我睁开眼,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蒙眬的大脑回放着这几天和过去发生的种种,每每想到“啊,我已经不是小说家了”,就不由得一声哀叹。我还是舍不得,又拿起手机寻找裕里的回复,照样一无所获。“啊,我真的已经不是小说家了”,我又是一声哀叹。结果还是放不下,又给裕里发了一条信息。不,这是发给你的信息。
“我直到现在还爱你。”
然后,不知不觉我又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过午。再这么躺着,说不定就要睡到天黑了。我可不想半夜里失眠,就强打精神出了家门。我一路走到东中野的事务所,打扫了鸽棚,到傍晚才返回高圆寺的公寓。
那天晚上裕里也没回我的信息,第二天,我装了两车鸽笼,跑了两个场地放鸽子。回到家,我打开偶尔才会看一眼的信箱,只见一堆没用的广告传单上,躺着一枚手写的信封。寄信人没有留名。
会是谁呢?
说不定是伪装成信件,等打开才知道是传单。最近打广告的爱耍这种花招,为了让人打开看一眼也是费尽心机。我来到信箱旁的垃圾桶,把没用的传单都成捆扔了,心想着如果这也是广告就直接喂垃圾桶,一边拆开了信封。信笺抬头写着“乙坂镜史郎先生敬启”,我看向最后的落款,是你的名字。
“未咲。”我忘了呼吸。
我激动得快要升天,立刻拿着信冲上楼梯,打开房间的门锁。熟悉的房门此刻就像天堂的门扉,金光闪闪。房间里洒满西沉的阳光,神圣肃穆。我舍不得立刻就读,而是换上居家服,洗好手,喝完凉水解了渴,这才重新拿起信。白色信笺上,印着淡淡的桃色花朵。
我手里握着信,躺到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乙坂镜史郎先生敬启:
我并不是想抱怨,可全都是你的错。都怪你突然发来那种短信,结果被我先生在待机画面上看到。这下可好,他误解了我和你的关系。
信并不是你写的,而是你的妹妹,她还在假扮你。你的妹妹到底在想什么?我既惊讶又忍不住好奇,继续往下看起来。
先生一气之下弄坏了我的手机,已经没法再用。无论通话记录还是朋友的联系方式,一个不剩。我先生发起脾气就会失控,根本劝不住。而且他是网络安全的工程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定他已经锁定了你家的地址,正要黑进你的电脑呢。
之后你还发过什么信息吗?如果发了,不好意思,我看不到。这就是我想说的,毕竟有些过意不去。抱歉,我也不希望像这样单方面给你写信。你不用回信。我没有留我的住址,见谅。
不过昨天的确是好久不见。你说在写小说,是哪种呢?小说也有很多种吧,是纯文学?推理小说?还是幻想小说?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到时给我讲讲吧。
字迹潦草,请见谅。
此致
敬礼
远野未咲
从信的内容看来,夫妻俩因为我吵了架,而且她的手机也被弄坏了。我有些内疚。可是她没有留下联络方式,不给我道歉的机会。这下真的探听无门,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打听不到你最近如何。早知道,那晚在公交车站就该问清你的近况。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裕里为什么要冒充你依然是个谜,第二天,我又收到一封信。
乙坂镜史郎先生敬启:
今早我和先生又为你的事大吵特吵,倒霉事一桩接一桩。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这是最后一封信了。祝你工作顺利。
远野未咲
不难想象,我的留言闯了大祸。可是单从信上,又看不出具体情况。
几天后,又寄来一封信。
乙坂镜史郎先生敬启:
我家来了两只大型犬,先生说让我养。他肯定是在报复我。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可是不跟你说一声又不解气。我不会再给你写信了,你就当作没看到吧。
远野未咲
几天过去,又是一封。
乙坂镜史郎先生敬启:
婆婆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这肯定也是丈夫的报复。
我并不是在怪你,只是希望能给你分享些许我的痛苦。没有手机真的太不方便,不能给任何人发信息,没法找人发泄,我快爆炸了。发明手机以前,人都是怎么解压的呢?感谢你倾听主妇的埋怨,看完就扔掉吧,我不会再写了。
远野未咲
看来我害裕里的家庭矛盾越发大了,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可是又没法跟她取得联系。而且即便有办法,她本人也下过禁令,还特意不留住址。如果由我主动联系,肯定是火上浇油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检查信箱,等着裕里的下一封信。没想到我会有盼着裕里来信的一天,真是讽刺。
就这样,来自裕里的、单方面的、非交互型的通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