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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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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田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矢岛先生,莫非你是喝醉后杀害了沙也加小姐,然后丧失了记忆?”

怎么会?真会发生这种事吗?

“我的确因为喝醉而有一段记忆缺失,但如果做出了那种事,我肯定会记得啊。”

“但你甚至不记得是怎么离开公寓的了吧?”

“是的……的确。”

兼田微微歪着头,思考起来。

“矢岛先生,你真的没有杀害沙也加小姐吗?”

“怎、怎么会是我……”

矢岛是笑着说的,兼田却一脸认真。

“如果你想起了那时的事,请再来找我商量。”

说着,兼田看向桌上的进口座钟。

“知道了。”

矢岛说着,无力地站起身。兼田也站了起来。

就要走出房间时,背后传来了兼田的声音:“啊,矢岛先生,请稍等。”

矢岛回过头,只见兼田递来一枚信封。

“这是咨询费账单,支付方是你的公司还是你个人?如果需要发票,我们可以准备,请尽管跟我说。”

矢岛在万世桥警署的第三次问讯开始了。人员还是老面孔加藤和濑口。矢岛又被带到了那个有茶色桌子和折叠椅的小房间。

“从那条黄色领带上查出了你的dna。”

今天没有聊天气,矢岛刚一坐在椅子上,加藤就抛出了这句话。矢岛眼前一黑,脑海中掠过“逮捕”二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矢岛先生,上次你说这条领带在某地丢失了,对吧?你能想起是在哪里丢的吗?”

这几天矢岛也一直在回想这件事。

“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丢在哪里了。”

“矢岛先生,这可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你能不能再努力想想?”

如果想不起来,是不是就要被逮捕了?矢岛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会再想想的。那个,公寓里有和沙也加关系亲密的人吗?”

“我们去打听了很多次,但目前还没找到可疑人物。不过,就算真的有,那人也无法配制备用钥匙。”

“真的吗?在网上配呢?不是有什么暗网吗?那把钥匙的确很难配,但只要肯出钱,应该也会有人愿意配制吧?”

这时,站在窗边的濑口的眼中放射出奇怪的光芒。

“矢岛先生,你知道暗网?”

濑口低沉的声音令矢岛更加不安。

“不、不知道。”

“的确,如果是在网上找,或许有地方能配。”加藤接口道,说着看向濑口,濑口沉默着点了点头。

然而,濑口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矢岛先生,十二月一日深夜十一点去死者公寓前,你喝了多少酒?”

“那天……喝了多少来着?”

在去沙也加的公寓之前,矢岛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在神乐坂的一家居酒屋喝酒。开始时只想小酌一杯,转眼一扎啤酒就下了肚,等再叫来烧酒,就更刹不住了。

“记得喝了啤酒和烧酒。”

“量呢?”

“大概是啤酒两扎,烧酒……四合左右吧。”

“两扎啤酒加上四合烧酒,这么多啊,要是我,肯定早就喝倒了。”濑口一脸震惊地说。

“这些对我来说倒不至于喝倒。而且,我收到了沙也加的消息,说有重要的话说,那之后我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可最终还是喝到记忆缺失,才导致现在的结果。

“你收到死者发来的消息是在什么时候?”

“十点四十五分。事后我查了手机上的记录,应该没错。”

矢岛取出手机,当场展示那条来信记录。

“嗯,然后你就去了被害者的公寓,对吧?你有那时的记忆吗?”

“勉强还有。”

“你以前也说过,深夜十一点,你通过公寓大门进入了被害者家,然后就只记得和被害人聊了五分钟左右,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具体几分钟我也记不清了,但总之,在她家发生的后半部分的事,我确实不记得了。”

“你离开公寓时是十一点二十五分,但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了。”

“是、是的。”

濑口转身回到窗边,向窗外眺望了片刻,随即缓缓回身,直直地盯着矢岛的脸。

“矢岛先生,会不会因为你喝得太醉,而忘记了杀害对方的事?”

矢岛心跳不已。

“怎……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

矢岛挤出笑脸着向濑口,然而濑口的表情十分严肃。矢岛想起律师兼田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两扎啤酒加上四合烧酒,这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会使人烂醉如泥的量。”

“嗯,或许是的……”

“而且,你不记得在被害者的房间里发生的后半部分事了,至少你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了。”

“嗯,呃,是这样没错……”

“矢岛先生,不是你在那时勒死了被害者吗?只是因为酒精,丢失了那段记忆。”

“怎么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却没有记忆,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矢岛嘴上否定,脑海中的一角却在思考这一可能性。

“你凭什么断定?失去了部分记忆的你有什么根据说自己没有勒死她呢?”

“根据?”

矢岛的脸色变得惨白。

“是的,能证明你没有杀害被害者的确实根据。”

“这、这……但是,再怎么说,做出那种事的话,是应该会留下记忆的。而且我和沙也加关系很好,也没有吵架。”

“你不是求婚被拒绝了吗,而且她的生理期延迟,让你怀疑她有了其他男人,不是吗?比如那栋公寓里的其他住户。”

“我会想到那种可能性,是源于对案情的思考。”

“是这样吗?事实上,你已经不记得被害人与你聊了什么了,所以也有可能她说到了这个话题。她对你坦言自己有了新的男人,你们发生争吵,最终你一时冲动,犯下了罪行。”

“荒唐。就算我们真聊到这些,也无法成为我杀害她的动机。”

“如果是在烂醉的状态下,我认为可能不需要动机就能造成事故。”

“事故?”

濑口盯着矢岛,双眼迸发出金属般的光芒。

“事故。人在酒醉后的行为可能没有动机。你不这样认为吗?被酒精搅乱的大脑是会暴走的。”

确实如此,喝醉的状态下常会做出反常举动,甚至无法一一说明原因。

“矢岛先生,你在烂醉的状态下将被害者勒死,并且丢失了那段记忆。从间接证据来看,真相就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

“那段时间你的身体状态如何,有没有持续睡眠不足?在身体状况不佳时,有时即使只摄取少量酒精,也会醉倒,不是吗?”

当时确实有点感冒,再加上那一阵子很忙,也有些睡眠不足。

“有没有喝什么药,或是注射了什么?”

“啊!”

矢岛小声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

“确实,那天傍晚,我喝了些感冒药。会不会药里含有不能和酒精一起摄入的成分?”

电台医务室的感冒药效果远近闻名。虽然用的也是医生开的处方药,但台里人都说里面可能加了什么成分。

“在冲绳,曾经发生过一起醉酒男性闯入附近陌生女性的家,用女性房间里的刀捅了对方数次的悲惨案件。”

“有、有过这种事……”

“是的。而且,凶手事后却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了。”

现实中居然真的发生过这种事……

“好像服用危险药物或兴奋剂导致杀人的新闻更引人注目,但从件数来看,在日本,和酒精相关的暴力案件和交通事故要多得多。毕竟,从自动贩卖机上就能买到酒的,全世界也就只有日本了。”

濑口凝视着矢岛,带有异常的压迫力。

“所以矢岛先生,请你好好想想。就目前来看,在死亡推定时间里进入过被害者家的就只有你一个。这已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但也有可能有同公寓的住户进去过啊,不是吗?”

“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没在公寓住户里发现与被害者有关系的人。”

“真的吗……”

“大多数住户在案件发生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被害者住在那儿。况且,能让身为年轻女性的死者在深夜毫不抵抗地让进房间,应该是相当亲密的人。”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应该有那样一个人……”

“但我们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无论从被害者的手机短信记录,line及邮件记录,还是房间里的遗留物品中,都没有找出类似疑点。我们还对公寓住户进行了问询,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一个都没有?”

“是的。就算住在同一栋公寓,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利用短信或电话联系吧,还能在面对警察的再三问询时丝毫不露马脚,你觉得会有这样的人吗?”

矢岛不禁陷入沉默。

“然而,在那个夜晚、那个地方,西山沙绫确实被杀了。这样一来……”濑口没有说完。

矢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是我杀的?”

濑口用力点点头。

“然而因为喝醉了,你对此完全没有印象。明明因醉酒犯了大事,身为重要人物的你却没有任何记忆,至今为止,你应该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了吧?”

每次听到名人在喝醉后和出租车司机发生冲突的新闻时,矢岛都会提醒自己必须要注意。上司和前辈也多次劝他注意喝酒的方式,难道这一次,自己终于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矢岛先生,你能肯定你绝对没做吗?”

矢岛的脑海里掠过了曾因酒精犯下的种种错误。

之前有一次,醒来时发现衣服破破烂烂,肩上多了一大块瘀青;有一次房间里有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施工中”的看板;还有一次钱包里夹了一张从没去过的酒吧的发票;还曾不止一两次被人抱怨:“昨天可真够受的,你可别再叫我一起喝酒了。”而且,发生这些事时,自己都没有一点记忆。

“怎么样,矢岛先生?”

在濑口的直视下,矢岛对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完全没有了自信。不,说起来,自己真的知道什么才是真相吗?

“矢岛先生……你能肯定你绝对没有做吗?”

双重人格。

每次矢岛听别人讲述自己在烂醉状态下做出了什么好事时,都会想到这个词。恐怕不止矢岛,只要是会撒酒疯的人,即使在事后听闻自己的丑态,也完全不会有自己就是当事人的实感,有时甚至会想,这是逗我呢吧。然而,就算犯事的是另一个人格,终究也还是自己做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也许……我无法确定。”

矢岛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用这双手勒紧黄色领带,夺走了沙也加的生命?矢岛将手握紧,想象着那种触感。

也许是这样的,没错。

也许在自己体内,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可怕恶魔。是不是只要被灌入酒精,那只恶魔就会被释放?

“心理学中好像有一个词,叫压抑。”

他想表达什么?矢岛看向濑口的脸。

“如果在幼儿时期遭受了虐待或与性相关的恶作剧,当事人会因痛苦而自动忘记那段不快的记忆。但并不是真的忘记了一切,而是把记忆赶到潜意识里,不再主动回想起来。这一举动在心理学里被叫作‘压抑’。”

矢岛依旧沉默地看着濑口。

“据说人类的大脑非常出色,在遇到过于痛苦或令人大受打击的事时,会自动地将其从记忆里清除。对于人的生存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能力,因为如果记住所有讨厌的事情,人或许会产生自杀的念头。”

“你该不是想说,我把杀害沙也加的记忆给压抑了吧?”

“虽然不知道压抑这个词是否正确,但从内心的变化来看,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听了濑口这句话,矢岛更加茫然,似乎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了。

“是带有明确的杀意、在清醒状态下杀人,还是喝醉后冲动杀人,在量刑时是有很大不同的。”濑口又突然改变了话题,“我不是检察官和律师,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刑法第三十九条里似乎写着,对神志不清者的违法行为不予处罚。”

律师兼田也说过同样的话。

“矢岛先生,事到如今,你还是老实认罪,早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这样不是更好吗?”濑口一脸温柔地说道。

“濑口警官,那个晚上,在我之后真的没人进过那个房间吗?”

“那个晚上,甚至没有外人进过那栋公寓楼。”

“真的吗……没有人进过那栋公寓楼?”矢岛转而向加藤确认。

“第二天倒是有几个人去,并且是去找被害者的,但他们到达公寓的时间是十二月二日下午一点到傍晚,距离死亡推定时间的一号傍晚九点到二号凌晨三点,至少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那他们就不可能是凶手。再加上那栋公寓楼里并没有沙也加的另一个男人,那么,果然是喝醉的自己把沙也加杀死的吗?

矢岛无言地闭上了眼。一分钟、两分钟……漫长的沉默支配了整个房间。

濑口和加藤什么都不说,等待着矢岛开口。

“我想问一下,是谁呢?”矢岛突然开口。

“什么是谁?”

“第二天去她家拜访的是谁?”

“她的责任编辑井泽尚登、妹妹西山瑠加,以及你的上司石丸雅史这三人。”加藤看着笔记说道。

“石丸部长?”

井泽和瑠加可以理解,可为什么石丸也去了沙也加的公寓?

“石丸部长为什么会去沙也加的公寓?”

“听说是有私事。”

以前也曾听到过石丸和沙也加存在不伦关系的流言。但由于沙也加激烈地否定,所以身为恋人的矢岛相信了她的话,然而事实究竟如何呢?

石丸他应该知道自己曾从沙也加那里收到那条领带的事,因为那条领带是沙也加在一次直播节目庆功会上当着所有员工的面送的。那次庆功会恰好办在自己的生日之后,身为编导的石丸也有出席。

“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加藤一脸诧异地问道。

“我最后一次佩戴那条领带的时间。”

“什么时候、在哪里?”加藤探出巨大的躯体问道。

“我们每次直播结束后都会举行庆功会,我在十月中旬的那次庆功会上系过那条领带。那之后就找不到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在那次庆功会上把领带弄丢了。地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位于秋叶原的居酒屋,名叫‘矶野渔业’。”

其他节目因为制作经费有限,不能每次结束都开庆功会,但“推理之夜”有嗜酒的沙也加自掏腰包,所以每次都会盛大地召开以庆功会为名的酒会。

“你说的这次庆功会,都有谁出席?”

“节目的工作人员和沙也加都去了,编导石丸部长也去了。”

“石丸部长啊……责任编辑井泽先生呢?”

井泽有时会参加庆功会,可那次他参加了吗?

“矢岛先生,那时你是怎么把领带搞丢的?”

“应该是喝酒时觉得系着领带太难受,就给解开了。但我那时喝醉了,不记得确切发生了什么。不过那之后我就没看到过那条领带了,所以我觉得肯定是那时候把领带搞丢了。”

“那天你喝了多少酒?”加藤停下了打字的手问道。

“我不记得了。有沙也加在场,我总会被灌到断片儿。搞不好我一个人喝光了一升瓶sup[1]/sup的烧酒。”

沙也加在庆功会上会不分对象,一直灌。所以每周的节目庆功宴最后都只能由喝不了酒的兼职员工惠梨香来善后。偶尔会来参加宴会的石丸也是个完全不能喝酒的人,在全是醉鬼的宴席中,如果他想偷一条领带,想必轻而易举。

“应该能从兼职员工惠梨香那里问到更详细的情况。”

“嗯,我们之后去问问她。”

加藤把惠梨香的全名记在了笔记本上。这时濑口突然问道:“矢岛先生,那条领带有没有可能被被害者沙绫小姐带回了家?”

“被沙也加?”

“是的。”

矢岛略微想了一下。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真的不记得那天后来的事了,也无法确认。”

“是吗……我只是在想,如果是被害者把那条领带拿回了家,又随便把它扔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用那条领带作案了。”

有这种可能。毕竟即使是石丸捡走了那条领带,他也没在死亡推定时间内出现在那栋公寓。

注释:

[1]一升瓶是日本专用于盛装液体的玻璃容器(瓶),容量大约为一点八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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