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证据实在是太齐全了,如果再从领带上查出你的dna,搞不好真的会被逮捕哦。”
矢岛瞬间眼前一黑。
以防万一,矢岛来到了认识的律师兼田普一郎的法律事务所。之前都是通过电话和短信与兼田交流,来他的事务所还是第一次。事务所位于六本木一栋超高层大楼的高层,可以将美丽的东京夜景一览无遗。沉重的红木书桌上放着外国产的座钟,书架上摆着一排排皮革封皮的判例集。
“情况已经如此严重了吗?”矢岛感到不安。
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秘书端上盖着盖子的茶杯,脸上挂着事务性的微笑,将茶杯放在矢岛和兼田的面前。
“正常来看的话,是的。说到底,你……真的……那个……没有干吧?”兼田推了推眼镜的银色边框,说道。
“兼田先生,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不是凶手呢。”
“既然你本人这么说……那凶手肯定……不是你了……”兼田喝了口杯子里的茶,说道。
矢岛曾拜托兼田作为法律顾问参与白天的法律咨询节目。兼田虽不到四十岁,但发福的外表很有派头,黑色西装左襟上的金色律师徽章十分闪亮。
“那天我确实喝了很多酒,但不记得杀了人。”
“可是……这话很难启齿,但就算你一直否认,可只要从那条作为凶器的领带上检验出你的dna,加上你在死者被杀之前曾造访现场,并且与死者存在感情纠葛,再加上当晚饮酒过量导致记忆缺失,被逮捕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我们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啊。”
“矢岛先生,这件事你能证明吗?”
“这、这……”
“你很有可能制作备用钥匙,还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这些都是你被怀疑的原因。如果被逮捕,就要上法庭了。你有前科吗?”
“前科?有过几次违规停车和超速。”
“这些不算前科,没关系。但是,即使没有前科,杀人也是重罪,会被判十年左右。要是再加上强奸和抢劫,判刑时间还会加长。缓刑自然是没有的。”
“等等!请听好,兼田先生,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哎呀,那是当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觉得肯定没错。但是,我认为提前设想今后会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上节目的律师很多,但兼田与那些言行夸张或性格独特而被选中的综艺型律师完全不同。像兼田这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矢岛不认为那是玩笑。面对眼前的紧迫现实,矢岛终于开始害怕。
“如果你自首的话……”
“自首?”
“嗯。日本的警察很重视自首。自首是证据之王,只要让嫌疑人自首,即使是假的,也会被法庭当作有力证据而采用。”
矢岛开始冷静地思考。
“请等等,兼田先生,怎么会有人没犯罪却还自首呢?”
“这就不一定了。你还记得二〇一二年发生的那起电脑远程操作案吗?”
“啊,确实。就是那起误抓了好几个人,最后才终于抓到了真凶的事件吧?”
“是的。那时被误抓的四人中,居然有两人是被逼迫做出了假的自首证言。”
“有两人?简直像是故意的。”
“是啊。日本的冤案,基本都是因警察强行逼迫嫌疑人做出假的自首证言造成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起冤案没有被发现,最终就直接被执行了呢。”
“真可怕啊。但是兼田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是绝对不会为自己没有犯过的罪做虚假的自首证言的。”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继续全盘否认,是吗?”
“当然了。”
听到矢岛的这句话,兼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警察的审讯攻势会变得相当猛烈哦。”
“嗯?什么意思?”
“为防止冤案发生,警察会强行逼供。”
“唉?你刚才说是逼供制造了冤案啊?”
这话和之前完全相反啊,矢岛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警察当然也不想制造冤案。他们逼供的初衷是为了防止冤案发生。”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过,自首是证据之王,但只是自首,没有证据,也不行。从罪犯招供的内容中发现只有实际犯下罪行的人才知道的事实,也就是‘揭露秘密’,再辅以物证,这才是警察想要的。”
“揭露秘密?指什么?”
“以你的案例来说,假设你配了备用钥匙,并把钥匙扔在了某地,而从你供出的场所中真的找到了那把备用钥匙。这样一来,就能确定罪行了。这是只有你才知道的事实,并伴有物证,警察想找到的就是这种证据。”
“原来如此。所以在杀人案发生时,才会派出大量警察去河里寻找犯罪时使用的刀具啊。”
“是的。虽然现在导入了陪审员制度等,和过去相比变化很大,但警察们还是更想得到罪犯的招供和用于支持的物证。”
矢岛心想那就更没问题了。本来就没有犯过罪,怎么可能有什么秘密暴露呢?
***
“矢岛先生,凶手用来犯罪的这条领带,难道不是你的吗?”
聊完天气和工作等不疼不痒的开场白后,加藤把套着塑料袋的黄色领带放在矢岛面前,观察着矢岛的表情。在万世桥警署进行的第二次问询,开始三分钟后就迎来了高潮。
“那、那个……”
其实矢岛越看越觉得那就是沙也加送给自己的领带。况且自己的那条还不在家里。
“我们询问了多位案件相关人,有多人作证曾看到你系过和这条领带的设计非常相似的领带。”
被问到这个地步,矢岛自认不能再继续佯装不知,只能放弃挣扎。
“的确,我从沙也加那里收到过同品牌、样子也和这条几乎相同的领带作为生日礼物。然而是不是就是这一条,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加藤射来的视线变成了审视犯罪者的眼光,“那么你收到的和这条几乎相同的领带,现在在哪里呢?”
“那、那条,我昨天在家里找过,但到处都找不到。我想……可能是在哪里弄丢了。”
加藤和濑口交换了一个眼神。
“矢岛先生,能不能请你协助参与dna调查?我们需要把你的dna和从这条领带上检出的dna做比对。”濑口以颇有威慑力的低沉声音说道。这恐怕是不能拒绝的吧。
“知道了。”
“西山沙绫的死亡推定时间已经察明,是尸体被发现的两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一日的晚上九点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也就是说,你去被害者的公寓拜访的那个时间,刚好在范围内。”加藤看着手边的资料说道。
“那么,从我回家到第二天凌晨三点间,来沙也加家的人就是真凶。”
“但是,从你离开的晚上十一点,到翌日中午,没有外人进入公寓大门。”
“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有几个外人去那栋公寓,然而时间已经超过死亡推定时间很久了。”
“那……除了外人呢?在我走出公寓之后,都有什么人进过那栋公寓呢?”
“我们查看了所有防盗摄像头的记录,在你离开被害者家后,也就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之后,从玄关和地下停车场进入那栋公寓楼的共有八人。但已确认都是公寓楼里的居民,只是回家。”
“有没有可能是沙也加的狂热粉丝或仇视者偷偷进去了?”
“网上确实曾有过针对漫画家西园寺沙也加的死亡预告,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还曾发生过狂热粉丝模仿漫画内容,真的去监禁幼女的案件。”
那起案件发生在大约一年前,之后,国会提出应规范面向青少年的漫画,沙也加的漫画因此受到了更多的关注。总之,不管是粉丝还是仇视者,只要是狂热关注者,就有很多危险的家伙。
“是啊,会不会是有人模仿漫画,在现实中对作者痛下杀手?我们做节目时也收到过令人不适且意味不明的短信。”
“但防盗摄像头没拍到有人偷偷进入公寓啊。”
“这不好说吧,那种危险的家伙,搞不好是从防盗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进去的呢。”
“我们正对附近的居民进行彻底的问询调查。目前为止还没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不过啊,如果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就还存在几个疑点。”
“疑点?”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虽然被害人上半身赤裸,但身上并没有施暴的痕迹。所以我们判断,是和她关系很亲密的熟人在深夜来到她家,由被害人自己开门把凶手带进家中,之后才被杀害的。”
加藤直勾勾地看着矢岛说着,语气仿佛在说,除了身为沙也加恋人的你以外,实在想不出凶手会是别人。
“会不会有人使用了备用钥匙?”矢岛慌忙说道。
“想制作备用钥匙,必须要有原来的钥匙。能得到她本人的允许把钥匙带出去的人,我们只能想到她的恋人你,以及她妹妹西山瑠加。而瑠加说她没有备用钥匙。那么我再问你一遍,你有那里的备用钥匙吗?”
“不,我没有。”
上次沙也加因睡懒觉而差点儿错过节目直播之后,矢岛曾大胆地提出配一把备用钥匙的请求,却遭到沙也加的拒绝。那时矢岛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了,所以沙也加的反应也令他很伤心。
难道自己可以自由出入那个家会给沙也加带来什么不便?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莫非她还和其他男性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就是那个男人利用备用钥匙杀害了沙也加,矢岛的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
加藤歪了歪头,低声道:“你应该也听说了,这起案件因是密室杀人而被媒体疯狂报道,这是因为那栋公寓楼的钥匙很难配。所以,你所说的狂热粉丝或变态,是不可能用备用钥匙进入房间的。”
确实。
“没有备用钥匙……那会不会是同公寓的住户呢?那栋公寓有没有在每户房门前都设置了防盗摄像头?”
“确实,公寓各层没有防盗摄像头,所以公寓内的住户可以不通过玄关,直接去按响她家的门铃。只是,你离开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就算是同公寓的人,独居女性会那么轻易地让别人进家吗?而且刚才我也说过了,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如果只是同公寓的,应该不会让对方进家门吧。但如果是沙也加的另一位男友也住在那栋公寓呢?
“嗯……公寓楼中有和沙也加关系较好的男性吗?”
“被害者生前说过这种话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濑口听到这个问题,马上探出上半身询问。
“不,她没有明确说过,但如果是这样,密室之谜就能解开了。”
“这样啊……嗯,鉴于此,警方会去调查有没有这种人存在的。”
虽然濑口这样说,但不知他对矢岛的话信了几分。
“从公寓大门处的防盗摄像头拍到的影像来看,你从大门进入公寓是在夜里的十一点零二分,出来时是十一点二十五分。即使考虑上坐电梯的时间,你也在死者家里逗留了近二十分钟。”加藤看着手边的资料,又开了口。
“咦?这样吗?我的记忆太模糊了,但在我印象里只待了五分钟啊。”
记得只交谈了几句。
“矢岛先生,你那时都做了些什么呢?”濑口眯起眼问道。
“那晚沙也加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我说,但我喝得太多了,最终没说成。”
“这些你还是记得的,对吗?”
“是的。这部分我可以确定。我还记得我想喝咖啡,却把咖啡弄洒了,沙也加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今天说不成了。再往后就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了。”
“是吗?”濑口目光犀利,死死地盯着矢岛。
“是的,我的记忆就只到这里为止。”
“是吗……那对于那晚死者想说的重要的事,你有没有什么猜想?”
“我觉得应该与她的身体情况有关。那几天沙也加说生理期有些推迟,但由于她一直处于高压工作下,经常接连数天熬夜,生理期会不规律也在所难免,我就建议她先观望一阵。”
“你不觉得是她怀孕了吗?”
“即便如此,也肯定不是我的孩子。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做了,所以我认为从时间推算,是不可能的。刑警先生,沙也加她……怀孕了吗?”
“没有,没有怀孕。”
听到这句话,矢岛陷入了安心又有些失望的复杂情绪之中。如果沙也加有别的男人,还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会让他很受打击,但另一方面就能肯定孩子的父亲就是凶手了。
然而并没有发生这种事,那么,沙也加到底是被谁杀害的呢?
“兼田先生,能不能拜托你和我一起找出真正的凶手啊?”
第二次问询结束后,矢岛又来到了兼田位于六本木的办公室。这次造访是在白天,所以在都厅和新宿的高层建筑群背后,能看见丹泽山脉甚至更远处的富士山。
“真正的……凶手?”
听到矢岛的这句话后,兼田瞬间露出呆滞的表情。
“是的。我没有杀人。所以兼田先生,拜托你了,请想办法找出真凶吧。”
虽然沙也加没有怀孕,但矢岛认定那栋公寓楼里住着沙也加的另一个情人,只要找到那个家伙,就能解决此案。
“等等,请等一下,矢岛先生,请你听好,我是律师,律师可不是侦探,所以没法找出真凶。”
兼田大手一挥,把矢岛的话拦下。
“可如果找不到真凶,我就会被起诉,然后被判刑,对吗?”
“是。这一可能性很高。”
“那、那可不行啊……”
“我对你表示同情,但无论如何,从这些间接证据来看……”
兼田没有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可是,兼田先生,设法挽救这种局面,难道不是律师该做的吗?”
“我是律师,会努力减轻你的刑罚。”
“不不不,不是让你帮我减轻判刑,我根本就不是凶手啊。”
“这个之前你说过了。”
“所以,只要找到真凶,不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吗?”
“这点是没错。但正如我刚才所说,律师不是侦探,所以我不能帮你找出真正的凶手。”
明明刚才语气还含含糊糊,这时却说得斩钉截铁,十分干脆。
律师不是侦探。
矢岛还以为律师的职责是对警察和检察方提交的证据进行细致的调查,指出证人证言的矛盾之处,从而找出真正的罪犯。然而,这种站在正义一方的英雄般的律师,似乎只存在于电视剧和小说中。
“我会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调查相关人员的证词,但毕竟,我手头还有其他案件……”
兼田说到一半,又开始变得含糊其词。
“我回去之后,应该还有人进入了沙也加的家。那个人肯定就是真凶。”
“但是,在死亡推定时间之内,并没有外人进入那栋公寓,对吧?”
“是的。所以我觉得凶手或许是公寓里的住户。”
“如果是这样,怀疑对象就太多了,凭我一个人实在无从下手。”
“不要这么说啊,兼田先生,这部分就拜托你调查了,好吗?”
“调查公寓里的所有住户?”
“嗯,麻烦你了,真是抱歉……”
看着低下头的矢岛,兼田咬住了嘴唇。
“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么做,可是矢岛先生……你……可以吗?”
兼田突然压低了声音。
“可以什么?”
矢岛不禁抬高了音量。
“费用啊。律师费。如果要一家一家拜访公寓住户,基础委托费是不够的,需要追加费用。但如果你被逮捕并被判有罪,恐怕就会被公司开除,到时候可连退休金都没有了哦。”
没有意识到这点确实是自己大意了。矢岛倒不是完全没有存款,但如果被逮捕,丢了工作,还要支付律师费,恐怕会在瞬间变得难以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兼田先生,律师费大概多少啊?”
“我做的大多是面向企业的案子,基本不涉足刑事案件。但如果只是起诉前的辩护工作,委托费是两百万日元,然后再加上实际调查产生的必要经费。”
“这么贵?”
“另外,如果最终以不起诉告终,需要再收三百万日元作为酬劳。”
“啊,不行,我付不起这么多。”
“如果你被起诉,我就不收这部分费用了。不过啊,如果被起诉,就要收取打官司的辩护费,还是要花一笔钱。哎呀,我们这里确实收费比较高,你可以再找找其他地方,应该有愿意低价接受委托的事务所哦。”
矢岛陷入了绝望。虽然会被逮捕这点很令他恐惧,但似乎破产和失业更让人苦恼,恐怕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矢岛先生,我想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有sm之类的爱好吗?”兼田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嗯?为什么问这个?”
“啊,没什么,你可能认为只要杀了人就是杀人罪吧,但其实,并不是所有致人死亡的事件都适用于杀人罪。”
“什么意思?”
兼田举起茶杯,“咕咚”一声一饮而尽。矢岛面前的茶杯还盖着盖子。
“如果你和沙也加小姐有sm的爱好,玩时导致她死亡,搞不好能够以伤害致死或过失致死罪论处。矢岛先生,你们二位没有这种爱好吗?”
兼田一脸认真地凝视着矢岛。
“不,没有。”
“是吗……那么,那条领带是你带去的,还是房间里碰巧有的,这点又会大大影响最终结果。如果罪犯是用特意藏在包里的领带勒住了对方的脖子,那明显就是蓄意杀人,是有计划的犯罪,判刑会很重。但如果是一时冲动,捡起了碰巧落在房间里的领带勒死了对方,就是冲动型犯罪。”
“原来如此。”
“就算你犯了杀人罪,也会根据动机判刑。以过去的例子来说,曾有常年受到亲生父亲性虐待的女儿最终杀死父亲;或是身患不治之症的妻子迫于无奈杀死了有阿尔茨海默倾向的丈夫,这类情况下凶手都被减了刑。你和沙也加小姐之间符合这类情况吗?”
自己和沙也加之间有什么对判决有利的特殊性吗?矢岛先假设是自己杀了沙也加,思考了片刻。
“没有,想不出什么特别的。”
“是吗……那么还有一项,如果你在犯罪时处于神志不清或精神衰弱的状态,也可以从轻判刑。刑法第三十九条中甚至还写着,对神志不清者的违法行为不予处罚。你的情况如何呢?”
“神志不清者的违法行为是指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犯下罪行的是无法做出理性判断的人,比如精神不正常之类的。”
兼田的这句话引起了矢岛的注意。
“如果在酩酊大醉的状态下杀了人,会被判罚吗?”
“唔,这个很难判断,不好断定。但可能会被判处过失致死,而不是杀人罪。”
“是吗……”
“嗯。如果是为了杀人而借助酒力则另说,如果没有杀意,却因醉酒引发冲动,最终用暴行致他人死亡,那就有被判处过失致死而不是杀人罪的可能。”
会不会是自己在烂醉状态下杀了沙也加呢?
会不会是自己借着醉酒之势勒住了沙也加的脖子,随后失去了记忆?矢岛再一次回想那晚在那间公寓里发生的事情。自己在房间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跟沙也加说了什么?因为自己醉了,没能说到“重要的事”。而关于那之后的事,脑海中就像罩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到。
“矢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