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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11月15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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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挺身跳起来,扭头看向门口。

闪电劈下来,把卧室照得白花花的。他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被雨淋透,泛着一圈光,好像自带光环。

我话都说不清了:“我以为——你回家了。”

“是回了。”声音低沉,但很清晰,“道了晚安。等他们上床睡觉了。”他微微笑着,嘴角上扬,“我才重返这里。我最近可没少来呢。”他特意加上这句。

“什么?”我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我必须告诉你,”他说,“我见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没把我诊断为人格障碍的,你是第一个。”他扬了扬眉,“我估计,你不能算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心理医生。”

我欲辩又难言,嘴巴一开一合,活像坏掉的门。

“不过,你引起了我的兴趣,”他说,“确实有兴趣。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回来找你,哪怕明知道我不该这么做。老女人会让我兴致高涨。”他皱了皱眉,“抱歉,这样说会不会侮辱你?”

我动弹不得。

“但愿没有。”他叹了口气,“我爸的上司的太太就让我很有兴致。珍妮弗。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可以这么说吧。可惜……”他换了个姿势,把细长的身子的另一侧靠在门框上,“有过……一点误会。就在我们搬家之前。我拜访了他们家。在夜里。她不太喜欢。反正她是这样说的。”现在他两眼放光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我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了,闪着寒光的一截银色。

刀刃。拆信刀。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自己的手上,再转回到我身上。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我就是用这个解决凯蒂的。”他语气欢快地解释起来,“因为她不肯放过我。我跟她讲过,讲了又讲,讲了好多遍,可她就是……”他摇摇头。“不肯罢手。”他哼了一声,“有点像你。”

“可是,”我的声音听来嘶哑,“今晚——你……”说不下去了,声音干涸,消失。

“什么?”

我舔了舔嘴唇:“你告诉我——”

“我只是为了让你——抱歉,让你闭嘴——才那么说的。很抱歉,只能那样说,因为你实在太好了。但我真的需要你闭嘴。否则我没法顾及别的事。”他有点烦躁地说,“你想报警。我要争取一点时间——你懂的,把事情处理好。”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点动静:是猫,在床边伸懒腰。它看了看伊桑,叫了一声。

“讨厌的猫。”他说,“我小时候可喜欢那部电影啦。《酷猫妙探》!”他朝庞奇笑笑。“顺便说一下,应该是我弄断了它的腿。我向你们道歉。”他用拆信刀指了指床上的我们,寒光一闪,“它一直跟着我在夜里到处转,所以我有点生气。再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猫毛过敏。我可不想半夜打几个喷嚏,把你吵醒。很抱歉,你现在醒了。”

“你夜里来我家?”

他朝我走来一步,刀刃划过灰黑的光线:“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来这里。”

我屏住呼吸:“怎么进来的?”

他又笑起来。“我拿了你的钥匙呀,那天你为我写下电话号码的时候。我第一次来你家,就看到钥匙挂在挂钩上,后来又意识到,就算钥匙不见了,你也不见得会发现。因为你不太用钥匙。我复制了一把,再把你的钥匙还回来。”他又笑了一下,“易如反掌。”

现在,他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没有持刀的那只手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只是——你今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发现了呢。我简直——当时都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刚才来的时候,这玩意已经在我口袋里了。”他又扬了扬拆信刀,“以防万一嘛。为了圆谎,我可没少说谎。可是你竟然都信了。‘我爸脾气不好。’‘哦,我怕得要命。’‘哦,他们不让我带手机。’你简直像条哈巴狗,我说什么,你就流着口水信什么。我就说嘛:你才不是最了不起的心理医生。”

“嘿!”他突然喊了一嗓子,“我有个好主意:分析我吧。你想知道我的童年,对不对?他们都想了解我的童年生活。”

我呆呆地点点头。

“你会爱死这件事的。这就好像,心理分析师的梦想。凯蒂”——他故意加上重音,让这个名字听来可鄙又可恨——“是个瘾君子,除了对海洛因上瘾,还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海洛因荡妇。她甚至从没告诉我,我的生父是谁。老天爷啊,她可真不配当妈。”

他看了看拆信刀:“我一岁的时候,她开始吸毒。我养父母是这样说的。我真的记不住那时候的事了。我是说,他们把我从她身边带走时,我才五岁。但我记得我经常挨饿,总是吃不饱。我记得很多带针头的玩意。我还记得,只要他们心血来潮,她的男朋友就把我踢得半死。”

沉默。

“我敢说,换作我生父,肯定不会那么做。”

我一言不发。

“我记得我目睹过她的一个朋友吸食过量而亡。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死掉。那是我最初的记忆。那时我四岁。”

沉默更深重了。他轻轻叹了一声。

“我开始不乖了。她想帮我,或是阻止我,但她吸得太多,身体太弱了。后来,我就被列入待领养清单,再后来,我养父母就把我接走了。”他耸耸肩,“他们……是啊,他们给了我很多。”又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这就是他们不让我去学校的原因。我爸丢了工作,也是因为我想接近、想了解珍妮弗。因为这事,他都气疯了,但,你知道……”他的眉骨投下更深的阴影,“运气不好。”

卧室又被闪电照亮了。雷声滚滚。

“不管怎么说,凯蒂嘛,”现在,他望出窗外,望向公园的那一边,“就像我跟你说的,她在波士顿找到了我们,但我妈不让她和我讲话。后来,她又找出我们在纽约的下落,有一天我独自在家时,她突然冒出来了。她给我看吊坠里珍藏的我的照片。我和她交谈,是因为我有点感兴趣。尤其是,我想知道我的生父是谁。”

现在,他撤回目光,再次凝视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不知道你的亲爹是不是和亲妈一样浑蛋?满心希望他不是?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都不重要。她的相册里也看不到他。她确实收藏了些老照片。我说的那些都是实话,你知道吧。”

“好吧……”他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不全是实话。那天你听到她大叫一声了?是我掐住了她的脖子。真的没用力,但我在那个节骨眼真是烦透她了。我只想让她滚蛋。她疯了。她死活不肯闭嘴。直到她大呼小叫的,我爸才发现她在我们家。他就说,‘在他还没有闯祸前,赶紧滚出我家’。紧接着,你的电话就来了,我不得不假装自己很害怕,后来你又打来一通,我爸也只能假装一切都好……”他摇摇头。“谁知道那婊子第二天还会上门来。”

“到那天,我实在受够她了,忍无可忍。我不在乎看不看老照片,不在乎她驾船远航、上课学手语那些破事。正如我说过的,她还是不肯透露关于我生父的事。也许她也讲不出来,甚至可能根本不认识他。”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所以,没错,她回来了。我在自己房间里,听到她和我爸吵起来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想让她消失,根本不管她那些哭哭啼啼的说法,因为她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所以我恨她,我恨她不告诉我生父是谁,我不想让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所以我从书桌上抓起这个”——扬了扬拆信刀——“冲下楼,跑进去,就……”他做出往下刺的动作,“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她连叫都没叫一声。”

我想起几小时前他对我讲过的那些话:简刺死了凯蒂。我想起来了,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左边。

现在,他的眼神是明亮而坚定的。“那感觉很爽,很痛快。就差那么一丁点,你就看到那个场面了。或者说,看到全景。”他用力地看着我,“不过,你已经看得够多了。”

他慢慢地走向我的床。又开口道:

“我妈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根本不在场——第二天早上她才回来的。我爸让我发誓一个字都不许说。他想要保护她。我有点……为他难过:要对自己的婚姻伴侣隐瞒这种天大的事。”他向前迈出第三步,“她只是认定你疯了。”

再走一步,现在,他已经站到我身边了,刀锋就平放在我脖子前方。

“所以?”他说道。

我吓得浑身发抖。

接着,他在床垫边坐下来,后背靠在我膝盖上。“分析我。”他连连点头,“把我治好。”

我往后退缩。不。我做不到。

但你可以啊,妈咪。

不。不。完蛋了。

加油啊,安娜。

他有武器。

你也有你的脑筋可用啊。

好的。好的。

一,二,三,四。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伊桑说着,轻轻柔柔,简直像是抚慰人心的甜言蜜语,“这对你有帮助吗?”

精神病患者。表面的可爱只是伪装,内在的个性喜怒多变,情感贫乏。手里拿着拆信刀。

“你——从小就会伤害动物。”我试着稳住自己的语气。

“是的,但猜到这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把自己砍死的老鼠给了你的猫。我是在我家地下室里发现那只老鼠的。这个城市真恶心。”他看了看刀刃,再看看我,“还有吗?继续讲。你应该不只有这一招。”

我深吸气,再猜:“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会让你很开心。”

“嗯,没错。我是说……真是这样。”他抓了抓后脖颈,“很好玩。而且很容易。玩弄你就很容易。”他朝我挤挤眼睛。

有东西拍了我手臂一下。我慌忙朝旁边瞥一眼。手机从枕头上滑下来了,刚好落在我肘弯里。

“我对珍妮弗下了重手。”他似乎若有所思,“她就——是有点过分了,我应该悠着点的。”他把拆信刀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指抚摸着,好像在磨刀。刀刃在牛仔裤上陷下去。“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构成了某种威胁。所以我才说,我很想念以前的朋友们。我还假装自己可能是同性恋,甚至哭了那么多次——真他妈多。所以你才会可怜我,觉得我是……”话音渐渐消失,“也因为,我说过的,我对你有点欲罢不能……”

我闭起眼睛。我可以在脑海里看到手机,好像有东西照亮了它。

“嘿——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窗前脱衣服?我脱了好几次呢。我知道有一次你看到了。”

我只能干咽一下。慢慢地,我把胳膊往枕头里蹭,把贴在前臂裸露皮肤上的手机也蹭到枕头下面去。

“还有呢?也许还有恋父情结?”他又咧嘴笑起来,“我知道,我刚才一直在说他。真正的父亲,不是阿里斯泰尔。阿里斯泰尔只是个可怜的小男人。”

我感觉得到屏幕贴着手腕,凉凉的,滑滑的:“你不……”

“什么?”

“你不太尊重别人的私人空间。”

“好吧,我在这儿,不是吗?”

我点点头。用拇指滑动屏幕。

“我告诉你了:我对你有兴趣。街区那头的老婊子跟我说过你的事。嗯,当然也不是全部啦。从那之后,我了解到不少情况。所以我才带着香氛蜡烛来你家。我妈根本不知道。她也不会让我来的。”他停下来,端详我,“我敢说,你以前一定很漂亮。”

他把拆信刀举到我的脸旁,用刀尖挑起一缕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我畏缩着,颤抖着。

“那女人只是说,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从不出门的怪女人。变态。”

我的手掌握住了手机。我可以输入开机密码,让手指摸索出那四个数字。我已经输入过无数次了。摸黑,不看,也可以。就算伊桑坐在我身边,也可以。

“我就知道,我必须来接近你,了解你。”

好了。我按到了手机上的主屏幕键。咳嗽一下,掩盖那声轻响。

“我父母——”他转身看着窗户,突然停下不讲了。

我也跟着他扭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他正在看的景象: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窗玻璃上。

他大口喘气。我也是。

我瞥了他一眼。他正怒目而视。

接着,他狞笑起来。“我开玩笑呢。”他用刀尖指了指手机,“我已经换过密码了,就在你醒来之前。我可不是笨蛋。我不能让一个随时可以打电话的手机躺在你身边。”

我无法呼吸。

“而且,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详情,我可以告诉你:我还拆下了楼下书房里座机的电池。”

我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无所谓啦。这一两周,我每到夜深就来你家,只是到处晃晃,看看你。我喜欢这里,又安静,又黑暗。”他好像在边思考边说话,“你的生活方式也很有趣。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研究你,就像拍纪录片一样。我甚至”——他笑了——“拍了你的照片。”扮了个鬼脸,“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觉得挺过分的。哦,对了——快问我是怎么解锁你的手机的。”

我什么也没说。

“问我呀。”威逼的口吻。

“你是怎么解锁我的手机的?”我轻声问道。

他露出自豪的笑容,好像小孩知道自己要讲出机灵的俏皮话那样:“是你告诉我的呀。”

我摇摇头:“不是。”

他翻了个白眼。“好吧,确切地说——你是没有告诉我。”他向我靠过来,“但你告诉蒙大拿的老太婆了。”

“莉齐?”

他点点头。

“你——在监视我们聊天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天哪,你真的笨到家了。顺便说一句,我从来没有教残障儿童游泳。我宁可自杀也不会做那种事。不,安娜:我就是莉齐。”

我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了。

“曾经是,”他继续说,“她最近经常出门了。我认为她好转了。多谢她的两个儿子——他们叫什么来着?”

“博和威廉。”

他又笑出声来。“太扯淡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都记得。”现在笑得更大声了,“博。我发誓,就是当场现编的名字。”

我瞪着他。

“我过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你笔记本电脑上那个变态网站。我一回家就注册为新用户。结果认识了各种各样的倒霉蛋,都是孤零零不出门的,迪斯科米奇什么的。”他摇摇头,“真可悲。但他帮我联系到你。我不想平白无故地就和你聊天。不想让你——你懂的,起疑心。”

“结果呢,你告诉莉齐该怎样设置她那些密码,把字母换成数字。你还真以为是美国宇航局的高精尖技术啊。”

我想咽口水,但喉咙僵住了。

“或是用生日——你就是这么说的。你之前就告诉我了,你女儿的生日是情人节那天。0214。我就这样解开了你的手机,拍了你打呼噜的照片,然后换掉密码,只是拿你寻开心而已。”他朝我摆摆手指。

“然后我下楼去,进了你的笔记本电脑。”他又凑过来,慢慢地说道,“当然啦,你的密码就是奥莉薇亚的名字,你的笔记本电脑,你的电子邮箱。当然啦,你刚刚清过邮件,和你对莉齐交代的一模一样。”他摇着脑袋,“你他妈的到底有多笨啊?”

我一声不吭。

他两眼放光:“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他妈的——”

“非常。”我说。

“非常什么?”

“非常笨。”

“谁笨?”

“我。”

“他妈的非常非常笨。”

“是的。”

他点点头。雨滴打在玻璃上。

“所以我就注册了一个gmail账号,在你的电脑上。你对莉齐说,你的家人交谈时总喜欢用‘猜猜我是谁’作为开场白,这简直就是现成的用户名,再好不过了:猜猜我是谁,安娜?”他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我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你的邮箱了。我真想看到你收信时的表情。”他又笑了一通。

房间里好像缺氧了。我感觉呼吸不畅,气短。

“我不得不把我妈的名字也放在寄件人一栏里。我敢说,那肯定会让你兴奋难耐的。”他得意地笑笑,“但你也对莉齐讲了些别的事。”他再次倾身靠向我,拆信刀指着我的胸口,“你有过一次外遇,荡妇。是你害死了全家人。”

我讲不出话来。我已一无所有。

“后来你就被凯蒂的事搞得晕头转向。疯了。你疯了。我是说,我其实挺理解的。我当着我爸的面干了那件事,他也快疯了。但坦白地说我相信他其实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总算消失了。我也觉得如释重负。我说过,她都快把我气死了。”

他理了理床铺,又靠近我往前坐了一点。“过去点。”我曲起双腿,紧挨着他的大腿,“我本该查看窗外有没有人在张望,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不管怎样,要矢口否认这件事也很容易,比撒谎容易,也比讲真话容易。”他摇摇头,“我有点为他难过。他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他是想保护你,不受我的骚扰。”我说,“尽管他早知道——”

“不。”他冷冰冰地打断我,“他是想保护你,不受我的骚扰。”

我也不想让他和一个成年女人在一起消磨时光,阿里斯泰尔这样说过。那不是为了伊桑考虑,而是为了我好。

“但你又能怎么办呢,是不是?有个心理医生对我父母说,我天性太坏了。”他耸耸肩,“好。真他妈好。”

愤怒,亵渎的语言——他越来越难控制情绪了。我感觉血冲脑门。专注。回忆。思考。

“你知道吗?我也为那些警察感到难过。那个大块头那么努力,想要容忍你。真是个圣人啊。”他又轻蔑地哼一声,“另一个就像个臭婊子。”

我几乎没在听他讲什么了,而是喃喃地说道:“跟我说说你母亲。”

他看着我:“你说什么?”

“你母亲。”我点点头,“跟我说说她的事。”

停顿。外面传来一声雷鸣。

“什么……样的事?”他谨慎地问道。

我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她男朋友虐待你。”

他这才睁大眼睛:“对,我说了,他们把我揍个半死。”

“是的。我猜这种事肯定经常发生。”

“是啊。”他依然瞪着眼睛,“为什么?”

“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天性就很坏。”

“那是另一个心理医生说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天生就是坏人。”

他歪了歪脑袋:“你不信?”

“不信。”我克制自己,平稳呼吸,“我不相信人性本恶。”我抵着枕头,让自己坐直一点,抚平大腿上的被子,“你不是生来就恶劣的。”

“不是?”他手里的拆信刀已松弛下来。

“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你亲眼……看到了那些事,都是超出你的掌控能力的事。”我讲起话来有点底气了,“你忍受、并熬过来了。”

他抽搐了一下。

“她不是个好母亲。这一点,你说得对。”他咽了一口口水,我也是,“我认为,在你父母领养你的时候,你的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我认为……”我要不要冒险往下说?“我认为他们很关爱你。哪怕他们并不完美。”我补上一句。

他凝视我的眼睛。微妙的波动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们很怕我。”他说。

我点点头。“是你自己说的。”我提醒他这一点,“你说,阿里斯泰尔尽力保护你——不让我们在一起。”

他一动不动。

“但我觉得他不是怕你,而是为你担心,还想保护你。”我伸出手臂,“我相信,他们把你接回家时,就已经拯救了你。”

他看着我。

“他们很爱你。”我说,“你也配得上他们的爱。如果我们和他们谈——我肯定——他们为了保护你,愿意做任何事。他俩都一样。我知道他们很想……和你建立更深的联结。”

我的手朝他伸去,在他肩头迟疑了片刻。

“你小时候经历的事,全都不是你的错。”我轻轻说道,“至于——”

“废话说得够多了。”他没等我的手落下,就飞速闪开。我也赶紧收回自己的胳膊。

我失去他了。我感觉得到,血管里好像空了,口干舌燥。

他凑过来,用那双明亮又热切的眼睛紧盯我的双眼:“我闻起来如何?”

我摇摇头。

“来呀,闻一下。我有什么味道?”

我吸了一口气,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深吸蜡烛的香氛。薰衣草味。

“雨。”我答道。

“还有呢?”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说:“古龙水。”

“浪漫。拉夫·劳伦牌,”他又补上一句,“希望你喜欢这味道。”

我又摇摇头。

“哦,对了。我还没拿定主意,”他若有所思地说下去,“坠落楼梯好呢?还是过量服用药物好?你最近很悲伤,一直都是。咖啡桌上就有那么多药。但你又是个该死的酒鬼,所以也可能醉醺醺地……踏空。”

眼前发生的事让我不敢相信。我看着猫。它侧着身子,还在睡。

“我会想你的。除了我就没别人了。甚至很多天都不会有人发现,之后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抱住自己在被子下的双腿。

“你的心理医生大概会,但我敢说,他也受够你了。你跟莉齐讲过,他一直在容忍你的恐旷症,以及,你的愧疚。老天爷啊。又是一个该死的圣人。”

我紧紧闭起双眼。

“婊子,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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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中了他的肚子。他弯下腰去,我已收回双腿,又踢了出去,这一次踢中了脸。我的脚跟正好踢中他的鼻梁骨。他倒在地板上了。

我掀开被单,翻身下床,朝门口冲去,跑进了黑漆漆的走廊。

头顶上,雨在天窗上汇流而下。我跌跌撞撞地跑在长条形的地垫上,腿脚发软,膝盖着地,只能用颤颤巍巍的手抓住扶梯。

突然间,一道闪电劈来,楼梯和走廊瞬间惨白发亮。就在那个瞬间,透过竖栏杆的缝隙,我看到每一级楼梯都被照亮了,一圈一圈,旋转着往下,往下,往下,一路延伸到底。

往下,往下,往下。

我眨着眼睛。楼梯间又陷入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听到雨声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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