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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11月14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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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圣节那天?”

“是的。就是那天。”

“我是那天下午遇见她的。”我说。

他垂着头,又点点头:“她去旅店拿了一本相册回来。她想让我看看老照片,小时候的照片。她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你的。”

我想起她揽着我的腰,头发扫过我的脸:“但她自我介绍时,说是你的母亲。你的——简·拉塞尔。”

他又点点头。

“你知道这事?”

“知道。”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自称是别人?”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我了:“她说她没有那样说。她说,是你用我妈的名字称呼她的,她一下子没想出好借口来搪塞。要记住,她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他指了指这间屋子,“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挠了挠手背,“而且,我认为她挺喜欢冒充她的——我现在的妈妈。”

一声惊雷,似乎劈开了天空。我们都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我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她扶我进屋之后?”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回到我家,我们聊了一会儿,说了说我小时候的事,还有她抛弃我之后,做了哪些事。她给我看了照片。”

“然后呢?”

“她走了。”

“她回旅店了?”

他又摇摇头,比先前更慢了。

“她去哪儿了?”

“其实,我那时也不知道。”

我感到胃里一阵剧痛:“她去哪儿了?”

他再次抬头正视我:“她来这里了。”

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遇到了住在你家楼下,或者曾经住在这儿的那个男人。”

我目瞪口呆:“戴维?”

他总算点头了。

我回想万圣节过后的那天清晨,我和戴维处理死老鼠的时候,确实听到楼下水管咕噜咕噜响。我又想起他床头柜上的耳环。那是凯瑟琳的。凯蒂。

“是她在我家地下室。”我说。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强调这一点。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待到……”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说呀!”

现在他开始拧手指了:“万圣节过后的那一天,她回来了,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说我会跟父母讲,我希望和她见面——以公开的、正式的方式。因为我快十七岁了,年满十八岁后,我想怎么做都可以。所以,第二天我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事。”

“我爸气炸了。”他接着说道,“我妈也很气,但我爸是真的暴跳如雷。他直接冲回来,想知道她在哪里,可我没法回答,他就……”一滴眼泪从他眼里滚落下来。

我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打你了?”

他不作声地点点头。我们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儿。

伊桑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我知道她和你在一起,”他颤抖着往下说,“我看到你们在这儿”——他看向厨房——“从我房间里看到的。到最后我还是告诉他了。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他哭了起来。

“哦……”说着,我用手摩挲他的背。

“我只是不想让他缠着我。”

“我理解。”

“我真的……”他用食指在鼻子下抹了抹,“我看到她离开你家了。所以我知道他并不能找到她。后来他就来这里了。”

“没错。”

“我一直在观望你。我一直在祈祷,但愿他别冲你发火。”

“不,他没有。”我只想问问,今晚可有访客来你家?他是这么说的,后来又说: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不是找我太太。全是谎言。

“可他一回家,她……她又找上门来了。她不知道他赶回来了。他本来是第二天才能回家的。她按响门铃,他让我去开门,邀请她进来。我吓坏了。”

我没吭声,只听他讲。

“我们想和他好好谈。我俩都尽了全力。”

“在你家小客厅里。”我喃喃自语。

他眨眨眼。“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记得他们的模样,伊桑和简——凯蒂——坐在双人沙发上,阿里斯泰尔坐在椅子上。别人家里的事,谁能知道?

“谈得不太好。”他简直泣不成声,抽噎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我爸对她说,如果她再来,他就会报警,控告她骚扰我们,让警察把她抓起来。”

我仍在回忆窗前的那一幕:孩子,父亲,“母亲”。别人家里的事……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第二天……”我开口问了。

他点点头,盯着地板,搁在膝头的手指都在颤抖:“她又来了。我爸声称他会杀了她。他攥住了她的脖子。”

沉默。这句话仿佛有回声。他会杀了她。他攥住了她的脖子。我记得阿里斯泰尔把我摁在墙上,钳子般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所以她尖叫了。”我静静地说道。

“是的。”

“就在我给你们家打电话的时候。”

他又点点头。

“为什么你当时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我身边。我怕得要命。”他提高了嗓门,脸颊完全被泪水浸湿了,“我是想说的。她一走我就过来了。”

“我知道,知道你想来告诉我。”

“我尽力了。”

“我知道。”

“再后来的那天,我妈从波士顿回来了。”他抽泣着往下说,“结果她又来了。凯蒂。那天晚上。我想,她大概以为我妈比较好说话。”他垂下头,掩面而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片刻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看着我,好像心有疑虑。

“你真的没看到?”

“没有。我只看到你的——看到她冲着谁喊叫,然后就看到她……”我用手在胸前比画,“这里有……”我说不下去了,“我没看到别人。”

他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稳重了:“他们上楼去谈的,我爸、我妈还有她。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我都听得到。我爸要报警。她——我的——她反反复复地说我是她的儿子,我们理所应当可以见面,还说我父母不该从中作梗。我妈冲她大喊大叫,说会想办法,确保她再也见不到我。后来就突然安静了。过了一分钟,我下楼去看,她——”

他的面孔扭曲了,涕泪横流,深深地埋下头,靠在胸前痛哭起来。他把头扭到左边去,仿佛已经坐不住了。

“她倒在地板上。她刺杀了她。”伊桑用手示意,往自己胸前刺,“用拆信刀。”

我点点头,又停下来:“等等——谁刺的?”

他哽咽了一下,答道:“我妈。”

我张口结舌。

“她说她不想让别人夺走我。”——抽噎——“把我带走。”他往前一栽,双手撑在额上,遮住了眉眼。哭泣的时候,他的肩膀不断耸动。

我妈。我猜错了。我全都想错了。

“她说她等了很久才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说……”

我闭上眼睛。

“还说她不能让她再伤害我一次。”

我听着他低声呜咽。

一分钟过去了,又过去了一分钟。我想着简,真正的简;我想到那种母狮般的本能,又想起山谷深处,我也体验过那样纯粹的母性。她等了很久才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想让别人夺走我。

当我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再热泪滚滚了。伊桑大口喘息着,好像刚刚在全速奔跑。“她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他说,“为了保护我。”

又过去了一分钟。

他清了清嗓子。“他们把她——埋在我们家北面的荒地里了。”他的双手捂住膝头。

“她还在那里吗?”我问。

他的呼吸深沉又凝重:“是的。”

“第二天警察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太吓人了。”他说,“我在厨房里,但我听到他们在起居室里的谈话。警察说有人举报前一天晚上这里有骚乱。我父母断然否定。接着,警察发现是你报的警,就意识到你的证词和我们的说法不符。没有别人见过她。”

“可是戴维见过她啊。他和她……”我在脑海中快速查证日期,“共度了四个晚上。”

“我们是后来才知道这事的。当我们检查她的电话,想看看她和哪些人打过电话时。我爸说,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住在地下室的租客说了什么。所以,他们就统一口径来反驳你。爸爸说你……”他不往下说了。

“说我什么?”

他吞了一口口水:“说你精神不稳定,酒喝得太多。”

我没吭声。我听得到雨声,连珠炮一样击在玻璃窗上。

“我们当时不知道你家的事。”

我闭上眼睛,开始默数。一。二。

数到三,伊桑又开口了,语气有点紧张:“我觉得自己一直在所有人面前隐瞒秘密。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睁开眼。在起居室的昏暗光线里,在落地灯凄惨的弱光里,他看起来就像个天使。

“我们必须跟警察讲实话。”

伊桑猫下腰,并拢膝头,然后挺直身子,看了我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伊桑。”

“我知道。”几乎是听不到的耳语声。

身后传来一声娇气的呼唤。我在沙发里转过身。庞奇坐在我们后面,歪着脑袋。它又叫了一声。

“它在这儿呀。”伊桑弯腰到沙发背后去抱它,可猫转身跑开了,“我猜它已经不喜欢我了。”伊桑轻轻说道。

“听着,”我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极其严重。我打算给利特尔警探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你可以把刚才告诉我的这些事都讲给他听。”

“我可以先告诉他们吗?”

我皱皱眉:“谁?你的——”

“我妈。还有我爸。”

“不行。”我边说边摇头,“我们——”

“哦,求你了。求求你。”他哀求的语气撕心裂肺。

“伊桑,我们——”

“求求你。求求你了。”现在几乎是在尖叫了。我呆呆地望着他:泪水涟涟,满脸都是泪痕。那双眼睛里透着近乎狂野的惊惶。我该让他哭喊出来吗?

但没等我决定,他已经哭诉起来:“她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热泪涌出眼眶,“她是为了我。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对她。毕竟她是为了我啊。”

我一时语塞:“我——”

“让他们自首难道不是更好吗?”他问道。

我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对他们来说更好,对他也就更好。可是——“出了这事之后,他们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真的都快疯了。”他的上嘴唇泛着光亮——涕泪交融,还有汗。他抹了一把。“我爸对我妈说,他们应该去警察局。他们会听我的。”

“我不——”

“他们会听的。”他坚定无比地点着头,深深地呼吸,“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说我已经向你坦白了,你会去报警的。”

“你肯定……”你能相信你母亲吗?相信阿里斯泰尔不会攻击你吗?相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不会来找我吗?

“你能不能等一下,让我和他们谈谈?我不能——如果我让警察来,现在就来抓走他们,我不……”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双手上,“我真的做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样……自己活下去。”他的声音又被抽噎淹没了。“给他们一次机会,帮帮他们。”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是我妈妈啊。”

他这次说的是简。

我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我想到韦斯利,设想他会给我怎样的建议。自己想,福克斯。

我能让他回到那个家吗?回到那两个人身旁?

可是,我能眼看着他懊恼悔恨一辈子吗?我深知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亲身感受过永不减退的伤痛,始终萦绕在心头的伤痛。我不想让他步我的后尘。

“好吧。”我说。

他眨眨眼:“可以吗?”

“是的。去跟他们说吧。”

他现在愣住了,似乎我的答复让他难以置信。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谢谢你。”

“请你千万小心。”

“我会的。”他站起来了。

“你打算怎么说?”

他又坐下了,带着哭腔长叹一声。“大概——我会说……说你有铁证。”他点点头,“我会讲实话。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说我们得去警察局自首。”他的声音在发抖。“在你报警之前去。”他用手揉揉眼睛,“你觉得他们会怎样?”

我愣住了,边说边整理思绪:“这个……我认为——警方会理解你父母受到了骚扰,她——凯蒂——实际上在非法跟踪你。那可能违反了你被领养时所达成的协议。”他慢慢地点点头。“还有,”我补上一句,“他们会考虑到,事情是在争执中发生的。”

他咬起了嘴唇。

“是不太容易。”

他垂下眼帘。“不容易。”他轻轻应道,又用逼视的目光看着我,那眼神让我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谢谢你。”

“这,我……”

“真的。”他用力咽下一口口水,“谢谢你。”

我点点头:“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对吧?”

他拍了拍大衣口袋:“有。”

“如果——就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切都好。”

“好的。”他又站起来了,我也随他站起身。他转身走向门口。

“伊桑——”

他回过身。

“我要知道一件事:你父亲。”

他看着我。

“他——他有没有在晚上来过我家?”

他皱了皱眉:“来过。昨晚。我以为——”

“不。我是说上星期。”

伊桑没说什么。

“因为别人都说,你们家出的事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但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觉。别人还说我画了一张画,但那不是我画的。我想——我需要知道是谁在我睡觉时拍了那张照片。因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不希望那是我自己拍的。”

安静。

“我不知道。”伊桑说,“他怎么能进来呢?”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我们一起走到门口。就在他要握住门把手时,我伸出双臂,把他揽在怀里,紧紧地拥抱他。

“千万小心,注意安全。”我轻声说道。

雨点打在玻璃上,风在窗外呼号,我们又那样站了一会儿。

他退后,离开我的怀抱,脸上挂着哀伤的笑容,然后,转身走了。

94

我拨开百叶窗,目送他迈上自家的前门台阶,把钥匙插进门锁。他推开门;门关上后,就看不见他了。

我让他回去,这样做对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通知利特尔?或是应该把阿里斯泰尔和简叫到我家来?

太晚了。

我朝公园对面张望,查看每一扇空荡荡的窗,每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看不见人影。在那栋小楼的深处,他正在和父母交谈,在他们的小世界里扔下爆炸性的话语。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每天叮嘱奥莉薇亚的时候: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要说我多年来在和儿童打交道的过程中学到了什么,那唯一的真理就是:孩子们有非同寻常的复原能力。忽视他们,他们可以忍耐;虐待他们,他们可以存活;他们有忍耐力,甚至在忍受中变得强大,在同样的处境下,成年人反倒可能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打击。我在为伊桑担心,也在为伊桑鼓劲。他会需要那种强大的复原能力。他必须忍受这次打击。

话说回来,怎么会这样——多么不幸的故事。我走回起居室关掉落地灯的时候,浑身都在打战。那个可怜的女人。那个可怜的孩子。

竟然是简。不是阿里斯泰尔,而是简。

一行眼泪流下来。我想用手指抹去泪痕,泪珠却在指尖闪亮;我好奇地看着这滴泪,接着,把手在睡袍上抹了抹。

我觉得眼皮好重。我上楼走进卧室,继续担心,继续等待。

我站在窗边,盯着公园对面的小楼。没有人。

我把拇指指甲都咬出血了。

我绕着地毯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走。

我瞄了瞄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我得找点事做,分分心。我得让自己平静下来,找点熟悉的事做,抚慰我心的事。

《辣手摧花》。编剧:桑顿·怀尔德,希区柯克最喜欢的自己执导的电影之一:天真的姑娘发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坏蛋。桑顿·怀尔德写的好故事。“我们只能把日子过下去,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心有怨念,“我们陷在一成不变的可怕的日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就这些事。我们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谈。”直到她的查理舅舅来访,这样的日子才告终结。

老实说,在我看来,她实在太盲目了。

我是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的电影,边看边吮吸已经啃破的大拇指。几分钟后,猫溜达进屋,跳上床来陪我。我轻轻按了按它的脚爪,它痛得龇牙咧嘴。

故事越来越紧张了,我也越来越紧张,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感。我好想知道公园对面的小楼里正在上演怎样的剧情。

手机在我身边的枕头上以振动模式爬了几步。我一把抓起它。

去警察局了。

11:33p.m.,原来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翻身下床,把窗帘拉到一边。炮火般密集的雨点落在玻璃窗上,眨眼间就汇成弯弯曲曲的水流。

隔着暴雨,我依然能看到公园对面的小楼一片漆黑。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有太多隐情。”

电影仍在我身后播放着。

“你活在梦里,”查理舅舅鄙夷地说道,“你是个盲目的梦游人。你怎么会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只要把房子的门廊推倒,你就会看到卑鄙的人?动动你的脑子。认真点吧。”

就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夜色,我慢悠悠地走向浴室。得找点东西帮我再次入睡——褪黑素也许有用。今晚我需要安眠药。

我吞下一片。屏幕上,那人摔了下去,火车鸣笛,片尾字幕出现。

“猜猜我是谁。”

这一次,我没能抗拒他,因为我虽有意识,但已经睡着了。这是一场半梦半醒间的逼真的梦。

但我努力了:“埃德,别来找我。”

“来吧。和我聊聊天。”

“不行。”

我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等等——好像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像他。

“我认为我们得好好谈谈。”

“不要。走开。”

黑暗。寂静。

“事情不对劲。”

“不行。”但他说得对——确实有哪里不对劲。这种直觉让我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天知道,原来这星期的事都是那个叫阿里斯泰尔的家伙搞出来的,不是吗?”

“我不想谈这件事。”

“我差点忘了。莉薇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我不想听。”

“就一个。”他咧嘴一笑,皓齿在反光,“很简单的问题。”

“不行。”

“问吧,小南瓜。去问妈咪。”

“我说了——”

但她的声音已经钻到我耳朵眼里了,一字一句热乎乎地融进了我的头脑,就像平常讲悄悄话时那样,她完全用气息在讲话。

“庞奇的脚爪怎么了?”她问道。

我醒了,突然清醒无比,好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我双目圆睁。一道光从天花板上反射下来。

我翻身下床,拉好窗帘,把光线挡在外面。灰蒙蒙的阴影重回卧室;透过窗户,透过雨幕,我看见拉塞尔家的小楼顶着一片邪恶的天空——就在楼顶上,一道尖利扭曲的闪电从天而降。雷声轰鸣。

我回到床上,重新躺好时,庞奇轻轻地叫了几声。

庞奇的脚爪怎么了?

就是这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伊桑前天来我家的时候,他发现猫在沙发背上,但庞奇跳到地板上,躲到了沙发下面。我眯起眼睛,仿佛在调动不同角度的摄像机,重现那一幕。不:伊桑没看到——不可能看到——猫的脚受伤了。

难道看到了?现在我抚摸着庞奇,捋着它的尾巴;它又朝我发出沙哑的呼声。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1:10。

数字时钟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赶紧闭上眼睛,然后再看向天花板。

“他怎么会问起你的爪子?”我在黑暗中问猫。

“因为我在夜里拜访了你呀。”伊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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