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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五十九章 同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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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盏中乳白色浓稠的液体,有着强烈的酒香,少年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便是剧烈地咳嗽。

祁成鲲在一旁不觉微笑,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不能这样喝。这种酒比别的酒味道更为厚重一些,喝时要小口地泯,太快了一定会被呛到;”看着对方因为咳得过于厉害而隐隐浮上红晕的双颊,将一杯茶递过去,“不过,好处就是喝酒之人很容易就注意到酒太浓烈,便不会多饮,所以反倒不会醉。”

倒和另一种酒完全相反呢……

洛清淩微怔了一下,接过对方手中的茶,却没用送到唇边,只是握在手中暖着有些发凉的手指。

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打着旋,渐渐舒展开后便一直沉下去,像是负载不住自身的重量。

“……于是他便设下棋局,只待那人来解,究竟那人有没有应约,且听下回分解……”

惊堂木“啪”地一拍,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前面台上的说书人已经转入幕后。颖儿噘了噘嘴,“这些个说书先生,专挑最紧要处断开,引得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好隔日再来;为听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不知要在这里耗费多少时日和银两……”

祁成鲲看了一年颖儿不太耐烦的小脸,勾唇一笑,“这位小哥说的极是,故事最好一气听完,不然便不够尽兴。幸好,刚才所讲的故事在下恰巧听过,你二位若是着急知道结局,在下倒可以勉强代行那说书人之责,把故事讲完,不过可能会言语无味,不及那位先生精彩了……”

未待洛清淩回答,听书入迷的颖儿已是抢着开口,也不管让一国之君充当说书人的角色是否合适,有些急切地,“那便请这位……爷,您讲下去,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只是为了吸引那个人的目光,他居然愿意去讲故事,祁成鲲看着颖儿,眼睛的余光却扫到一旁少年同样带着几分好奇的脸上,“……那位前辈设了棋局,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人解;他的目的只是想把那个人留下来。实际上,他对那个对手十分爱慕,而那个人却早就心有所属;他于是便设下了九个极难的棋局,要那个人将这九个棋局解开,方可离开。以那位前辈的棋艺,他所设的棋局天下难有可解之人,何况还是九个。他本想,若那个人永远解不开棋局,便能将那个人一直留在身边,届时那个人纵然不会爱上自己,也会一直属于他……”

“用这种方法留住所爱之人,是不是太卑鄙了些?”颖儿眼中流露出不屑,却又有些疑惑,“不过,是什么样的棋局,能让人一辈子也解不开?”

祁成鲲用手指蘸了杯中的酒,在桌上纵横交错,画出棋盘的模样,又以虚点和实点代替黑白二子,冲少年一笑,“这是其中的一个,叫‘朱莲碧荷’,公子看看,可有解法?”

洛清淩只淡淡向桌上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在下于博弈之术不甚精通,这样复杂的棋局,定然解不开。”

“似你家公子这般冰雪聪明的人都解不开,你便应该相信这被人称作‘芙蓉九煞’的九个棋局有多难了……”

祁成鲲淡淡笑着,似是对着颖儿,目光却又似不经意般扫过洛清淩的脸庞:那个人在听说书人讲司空斩荷的故事时,明明听得颇有认真;对于故事中出现的棋局应该很感兴趣才对,但他将这个棋局画出来时他却只看了一眼便说不会解……

真的不感兴趣么?

当少年一瞥之时,他分明看到一道光芒从他深紫色的眼瞳中飞快地闪过去,这应该不是错觉。

感兴趣,却又刻意避开……

祁成鲲想起前几日的宫中,宓妃最心爱的一支凤钗突然不见了,搜寻之后怀疑的重点落到五个宫女身上。只是那五个宫女在审讯中众口一词,只说她们几个是被冤枉的,不管如何威逼利诱,谁也不肯承认拿了那凤钗,也不说出主谋是谁。骆清知道此事,偷偷指点了几句,别人用了他的法子去审,果然不出半日,那几个宫女便纷纷招认。而骆清告诉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便是将那几个宫女分开,各自单独在一个房间中审问;并且告诉她们,招供的人可以免于处罚,若供出主谋,还可以获得奖励,但若不说,别人若先招了,她们就要受到加倍的惩罚。

先制造隔阂,再利用人心的猜疑,引诱人们互相背叛;祁成鲲当时几乎要为这样的计谋叫绝。

然而,那个骆清,在知道审讯的结果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欣喜;反而,他从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一丝悲哀;那样的眼神,便如他刚才听他讲司空斩荷的故事时,所流露出的一样……

“……玲珑结为异人所制,能解此结者,是命定主宰我湑藜国运之人。若得此人,湑藜必能国势兴旺;而他一旦与湑藜为敌,则湑藜必亡。若遇到此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将他留在身边;若留不下,便一定要杀之……”

父皇临终前留下的玲珑结,他多年来带在身边,便是为了寻找那个湑藜的天命之人。去年的那场邂逅,他记住了那个人,也记住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如今,他终于把那个人留到身边,再看那双眼睛,却似乎觉得,哪里不同了……

仍然是紫水晶一般璀璨闪烁的眼眸,却不再如当日那般明媚澄澈一望见底,而是更为深邃,有更多内容隐藏其间。那日在宴上宓妃出言试探,却被对方聪明地挡了回去,祁成鲲注意到,他在回答完宓妃的话后,垂下的眼睫中掩映的眼眸中,便是闪烁着如同此刻一般的光芒,仿佛迷惘,又仿佛有些忧伤……

祁成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低垂的侧脸,看他被茶水的热气蒸得湿漉漉的睫毛轻轻抖动,在有如湖底一般的眼瞳中投下浓厚的阴影;薄薄的唇微微抿着,下颔有着比从前更为柔美的线条,却也更尖削纤弱的让人心生疼惜……

心里竟然有了一刻的恍惚,微温的指尖上似乎还保留着刚才握住那个人手时的触感,那样细腻柔软的感觉,不是男人应该有的……

男子的眼眸眯了起来,“公子,我以前见过你……”

洛清淩眸光一凛,骤然抬起眼帘,看着面前男子幽深的眼眸,却没有说话。

他发现了么?

迎着对方戒备的神色,祁成鲲却是突然一笑,低下头略略凑近洛清淩的耳边,“是画像,国师的声名遍及四海,朕在湑藜,见的是国师的画像……”

男子的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洛清淩知道自己是被人捉弄了,藏在桌案下的手微微握紧,清冷的眸光回视过去,“骆清不过是徒有虚名,哪比得上湑藜的皇帝,何止是名声散播海内,便是足迹,踏上过其它的疆土也未可知……”

她来湑藜已经将近一个月,和谈的约书早已呈上,祁成鲲却迟迟未给答复,显是有意拖延。他刚才能这样对她,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他是认出她便是当日比箭的那个人了;不点破是因为他也不愿承认自己曾经悄悄去过冬湟。既如此,没必要再有什么藏掖,他的尺度做到多大,她便如数回敬回去!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他说出如此不敬的话了,第一次便是在当日比箭时,他讽刺他技不如人不敢登台。上一次他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说话毫不客气;这次,他明明知道自己面前的便是湑藜皇帝,却还是如此不留情面……

果然是脾气够大,胆子也够大!

看着对方眼中被自己点起的寒冷火焰,祁成鲲不知为什么,心里反倒升起类似愉快的情绪,相较起少年沉稳内敛的模样,祁成鲲觉得眼前的他反而更加真实一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分开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那个人的神色间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但是有一点他却可以确定,便是再度相逢之后,他想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的念头,更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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