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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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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野什么都不想做,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周末,周一拖着沉重的脚步来上班。

本该趁周末好好休息充满电,可是冲野并没有做到。与其说“充电”,不如说“断电”更妥当。

准确地说,在进入休假之前,他的心情便断了电。在蒲田警署听说了弓冈的事情时,便咔嚓一声断了。

最上依然保持着谨慎的姿态。不过听了最新的事态,冲野更加无法将嫌疑锁定在松仓一个人身上了。冲野原本就觉得像弓冈这种没有留下借条的人才更有可能是凶手,所以听到弓冈的事情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心情一旦消沉,冲野感觉世间的重力翻了一倍,身心俱疲。这几日来,他仿佛被魔鬼附身一样,满口污言秽语地指责松仓,反作用是非常强烈的。他虽然知道松仓已被延长拘留,下周开始又要负责审讯,但是心情已经无法再振作起来,审讯时问什么好呢……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冲野怀着这样的心思,从一早开始就被各种工作搞得头昏脑涨。接到电话的沙穗对冲野说:“贪污犯松仓被带到。”

“让他们稍微等一下。”

冲野这样回复,继续着手头上的事情。

审讯重合时,让被审人在审讯室里等上一天,再让车子带走送回的事情也是有的。让受审人焦急等待,不安地度过一天对其精神是极大的摧残,有时候检察官会故意借此来击破受审人的心理防线。

冲野原本没有打算让松仓干等,但是由于自己本身气不顺,结果一直让松仓在等待室里等了大半日。

下午四点多,冲野终于让沙穗安排审讯松仓。必须要向最上报告些内容,审讯是拖不过去的。

不久,松仓弓着背出现了,表情黯淡,一早开始就胆战心惊,不知今天又会被冲野臭骂到何种程度。

可是,今天松仓的座位没有被移到墙边,冲野指着检察官座位前面摆着审讯用的椅子,催他坐下,松仓有些疑惑地坐了下来。

“今天时间不多,我们快点结束。”

冲野这样说着,询问了之所以延长拘留的关于冰箱、电视机之外的贪污物品的问题,简单地做了笔录。面对冲野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平淡态度,松仓虽然依然有些语无伦次,但是跟刺杀案时不同,总体来说回答得相当老实。

只要跟最上汇报说松仓今天对杀人案仍然没有认罪就好了吧……冲野这样说服自己,不到一小时便结束了审讯。

“那么,今天的内容,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的吗?”

冲野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说道,这时松仓一副为难的表情开了口。

“那个,不是今天的事情,是关于都筑先生的案子……”

本来今天没打算提这茬儿,倒是对方提起来,冲野皱了皱眉头。

“什么?”

“是这样的,我从那个和我关在莆田警署同一个房间的人那里听说,他说在某个烤串店里和隔壁座的人聊天,感觉他跟都筑先生的案子有关,那个人叫‘小弓’……”

冲野随便应付了几句,打断了松仓的话。

“是的,这些信息我们知道。”

“那个,我知道那个‘小弓’是谁。”

“是叫弓冈吧,我们知道。”

冲野说完,松仓似乎有些泄气,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

“那么意思是我的嫌疑已经洗脱了吗?”

“谁都没说这个话。现在,搜查本部正在调查。”

冲野生硬地说着,掩饰住自己的难为情。

“如果弓冈跟案件有关联,还要调查共犯的可能性。”

“怎么会……有没有共犯,去问弓冈就知道了!我是完全不相干的!”

按照案子的情形来看,冲野也觉得共犯的可能性很低。只是到上周为止一直把松仓当作凶手,现在要改变态度,冲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能以弓冈的嫌疑尚未确定为托词,蒙混过去。

即便如此,也许将来是要跟松仓低头赔罪的。一想到这个,冲野的心情格外沉重。想到上周之前一直都是恶语相向地审讯,甚至觉得那个时候反而更好受些。

“杀人案,除了松仓今天讲的事情,以前一样的对话也行,多写几句上去。”

冲野这么嘱咐着沙穗,在审讯记录里追加冲野严厉追问、松仓坚称自己不相干的对话,之后拿着贪污公物的笔录一起,去了最上的办公室。

冲野坐在会客沙发上,把手中的笔录递了过去。

“关于侵占公物的案子,倒是实话实说了,不过关于杀人案,态度完全没有变化。然后,那个弓冈的事情,他好像是在蒲田警署拘留所从矢口那儿听说的。”

“所以松仓更加坚称不是自己干的?”最上看着审讯笔录的内容问道。

“是的。”

最上只是看了二三十秒,就把笔录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实质内容,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你自己也有了预判,所以心思都不在状态了吧?”

最上语调平和,但是看向冲野的目光却非常尖锐。

“审讯的时候,应该把弓冈的事情从脑子里忘掉。”

面对最上的质问,冲野没能原原本本说出心里的想法。

冲野觉得并不是预判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到了现在,松仓是凶手的说法明显是站不住脚的。

“警方后来有关于弓冈的搜查进展的报告吗?”冲野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听说现在还没有找到弓冈本人。”

“啊?”

完全出乎意料,冲野吃惊地等着最上说说具体情况,但是最上没有再继续。

“太过于期待弓冈这条线索是比较危险的。现在松仓更为重要。”

最上面无表情地只说了这一句。

冲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搜查本部的森崎警部打了电话。

“我从最上那里大概听说了一些,弓冈现在失联了?”

“是的。”森崎回答道,“为了确认协助调查的时机,需要先确认行踪,所以上周末开始采取了行动,但是他没在家里,今天到现在也还没查出他的行踪。”

“上次提到弓冈的时候,找到了他的位置的吧?”

“嗯,找到了的。向两边的邻居取证,说是上周三左右还看到过弓冈的身影。”

“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像他提前知道了警察的动向。”

“怎么回事呢……确实会让人联想到这种可能,不过我们至今还没有跟他有过任何接触。在没有调集到足够的人马之前,我们担心打草惊蛇,都是谨慎处理的,所以有点说不通啊。不过今天了解到一个情况,住在调布的弓冈姐姐,上周接到弓冈的电话,说是大阪那里有份好工作所以决定暂时去大阪。所以现在我们在找知道他要去大阪的人,也确定了明天派人去大阪。”

“是吗……”

冲野挂断了电话,双手撑在桌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警察刚把目标对准弓冈,他就不见了,说要去大阪工作,但是这个时间点实在奇怪。

但是,警察并没有采取任何对弓冈施压的行动,而且犯案后直接逃跑藏匿才更像真凶的行为。从这点来看,还不能武断地判断他因为犯案才藏了起来。

冲野现在只感觉到事态让他很不愉快。

由于弓冈行踪不明,所以要把搜查目标转回到松仓身上对他追查到底,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然而最上给冲野的指示,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意思。

冲野既已心生怀疑,便做不到完全遵从最上的指示了。冲野只想着搜查本部马不停蹄地尽早查到弓冈的行踪。可是,在搜查本部追查弓冈期间,松仓的拘留期限也会一天天临近,如果自己继续拖下去,那么这次的案子就会中途流产。这份压力无须旁人提醒,冲野自己已经倍感焦心。这就是搜查检察官的天性了。

从调查弓冈周边情况的搜查组获悉,弓冈曾向赌马信息公司投了钱,为此很可能向都筑和直借了一笔不小的钱,他还跟高利贷借过钱,最近不知道怎么就手头宽裕了,轻轻松松还掉了高利贷。

这些事情查明后,弓冈的嫌疑更大了。但是,没有直接证据,本人又行踪不明,也就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了。另外,负责审讯松仓的冲野,时刻忍受着拘留期满前必须要出结果的压力。对于弓冈陷入赌马信息公司圈套的说法,最上认为不能只考虑弓冈,并把话题转移到松仓身上,要求青户他们追加搜查看看松仓的情况,他有没有涉及这个圈套。后来查明向弓冈介绍赌马信息公司的冈田,也曾向松仓介绍过这个公司,那么松仓是否隐瞒了借钱的动机?于是最上指示冲野继续追责。

可是,跟松仓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一脸吃惊的表情,完全听不懂冲野在说什么的样子,只是不住地摇头,说从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所以对信息公司根本不感兴趣,即使冈田跟他推荐过,他也完全没有理睬……

冲野心里觉得对松仓的追责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审讯时也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了。既不能全力逼问,又担心出不了结果没法交差,心中焦虑万分,跟上周前痛骂松仓时是截然不同的痛苦。

“检察官,请去调查弓冈。”

松仓坐在受审席上跟冲野说。

“我觉得是他干的。虽然我跟他交情不深,但是他性格冲动,都筑先生也说过他是会为了赌博倾家荡产的人,他借的钱比我多。”

刚开始提起弓冈的名字时,冲野还能以“现在正在调查”的说辞含糊过去,可是渐渐地蒙混不过去了。

“弓冈失踪了,警察正在全力搜捕,不过还没有找到人。”

冲野说了实话,松仓听到后,一脸惊愕。

“他逃跑了吧?”

“是不是逃跑不知道,在警察行动之前就不见了。”

“明摆着是逃跑了!”松仓脸上愤怒地扭曲着,少见地顶撞了冲野,“要不是你们抓错人逮捕了我,在他逃跑之前就能抓到他了!”

“你知道什么!你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冲野也顾不得理智,冲动地驳了回去。

“我会把从仓库拿的电视机和冰箱还回去的,也会跟公司道歉。社长是个好人,我谢罪的话他会原谅我的。请放了我吧。弓冈逃走了也不能把我当替罪羊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不会有证据出现的,这件事就结束吧。”

面对松仓悲壮的哀求,冲野只能摇着头冷冰冰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

松仓挑衅地问。面对冲野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含糊态度,松仓开始变得强势起来。曾经从警察的强攻下顺利逃脱的顽固开始展现了出来。

“你的嫌疑还没有解除,不能排除共犯的可能性。”

“我和弓冈根本不熟,怎么可能是共犯!”

“你凭什么肯定不可能?如果你和案件无关,那就把证据拿出来!不在场证明在哪里?你听好了,警察去搜查你家的时候,找到好几张‘银龙’的发票,有案发前三天的,有案发后两天的,就是没有案发当天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单单缺少了那张最关键的案发当天的发票?一般人都会觉得奇怪吧?不是吗?”

听到冲野的质问,松仓的脸皱在了一起,拼命地摇头。

“发票是扔到哪里,或者落在哪里了吧……我不知道。我能说的就是那天我去过‘银龙’,店里面没有记录或者监控录像吗?”

“监控这种高级品,那家店里可没有。”

“银龙”的收银记录里,案发当日五点八分,确实有一条记录显示有人点了一瓶啤酒、煎饺、炒榨菜。工作结束得早,松仓基本都会固定地点一两瓶啤酒、煎饺和炒榨菜或者麻婆豆腐,所以冲野估计那就是松仓的点单。四点多到五点多在“银龙”餐馆,之后出发去了都筑家,这和他的证言吻合,同时搜查本部的犯罪时间推断是在四点半,那么他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可是,松仓没有保留那张发票,“银龙”的老板也记不太清楚了,傍晚到店里吃饭的客人并不止松仓一人,所以最终很难当作松仓的不在场证明。就算搜查本部中有人坚持认为那个点单记录和松仓有关,也不能在法院上作为事实证据来使用,倒不如作为干扰直接排除得好。

可是……

按照这个逻辑走下去,自己不就成为制造冤案的帮凶了吗?

这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徘徊在冲野内心的不安。既然自己已经认定了松仓不是凶手,那么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前面要走的那条路,是对检察官这份职业的亵渎。然而,他却没有去阻止。

可是,冤案是最坏的结局,甚至可以称为搜查方的犯罪,尤其像自己现在这样,明明知道这是一起冤案,却还在一旁帮忙助力,冲野觉得这是身为法律人的耻辱,简直罪该万死。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

“你如果有个像样的不在场证明,我也轻松了。”

冲野在松仓的面前嘀咕了一句,夹杂着无处宣泄的烦闷叹了口气。

这一天的审讯也是一无所获地结束了,在沙穗整理准备向最上提交的审讯记录时,冲野心情沉闷地靠在椅背上。

这时,冲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是肋坂,你能过来一下吗?”

“是。”

被刑事部副部长肋坂叫过去,冲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在会客沙发面对面坐下后,肋坂的视线透过镜片看着冲野,直接进入了正题。

“蒲田案,好像还没有招供吧?”

“是的……实在抱歉。”

冲野说着低下了头,肋坂并没有要冲野认错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最上坚持认为应该对松仓实施再次逮捕……你怎么看?”

避开最上来单独询问冲野的意见,是因为肋坂也感觉现在的搜查有些牵强吧。

冲野的想法是显而易见的,但从嘴里表达出来却并不容易。像肋坂这样的管理层,从旁观者的角度也许更容易判断,但冲野作为本次搜查阵营的一员,亲眼看到森崎他们奋斗的样子,自己说出来的话基本等同于否定了他们的努力,他心有不忍。而且几乎每天接受着最上的鞭策激励,现在却要置他于不顾,仿佛辜负了他的期望一般,冲野心中难免抵触。

似乎看出了冲野的踌躇,肋坂接着说:

“你不要有顾忌,只要说出你的想法即可。再批捕的话,又会有二十天的审讯,松仓认罪的可能性高吗?还是怀疑他的罪过其实并没有达到即使拒不认罪也到提起公审的程度?负责审讯的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自己不趁此机会发声的话,这次的案子将来极有可能给东京地检,乃至于整个检查组织一记重创……听着肋坂的话冲野意识到了这一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强行对松仓提起公诉,有些困难。”

肋坂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是因为他不认罪导致立证困难,还是因为并不确信松仓就是凶手?是哪个?”

“就我审讯他的直观感受来说,我不能坚定地认为他是凶手。”冲野说道,“或者说,我的心证是他可能不是凶手。”

“是吗?”

肋坂这样附和着,脸色比先前缓和了一些。

“知道了,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冲野离开了副部长办公室,心中充满了内疚。

自己刚才是不是背叛了最上……

他并不是后悔自己如实说出了意见,只是觉得,顺序是不是弄错了。若是想要说出这些事情,本该先向最上汇报,但是现在越过了最上,即便是肋坂的要求,也觉得对他有愧。

冲野闷闷不乐地想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沙穗手里接过笔录,又朝着最上的办公室走去。

“你辛苦了。”

和以往一样,最上跟冲野打了声招呼便从他手中接过笔录,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最上看着笔录的表情冷淡如故。

“我刚才被肋坂副部长叫过去,他问了问松仓的审讯情况。”

最上将目光从笔录上收起,看向冲野。

“本来想着不好僭越最上先生发表意见,但是既然被问了,就只能如实汇报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自己并不能确信松仓就是本案的凶手,以此申请再次逮捕是比较困难的。”

“是吗?”最上冷笑了一声,把笔录放到了茶几上。

“你的想法如实汇报就好,不需要顾忌我。”

“是……”

冲野像是吃了黄连,满嘴的苦涩。

“肋坂副部长是个保守的人,所以不会走错路。进修的时候他比我早两期,但是年纪只比我大一岁。凭借那份老成沉稳顺利升职,明年应该能升为部长了。正是因为他过于冷静谨慎,才会觉得蒲田案令人担心吧。如果认同他的中庸之道,那么确实更应该参考他的意见。

“不过在我看来,搜查时遇到的壁垒仅仅凭借冷静慎重是没办法打破的。而突破这道壁垒,对于那种‘聪明’的检察官来说,往往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离拘留期限还有三日,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吧。”

最上的偏执是源于对肋坂的不满吗……这个念头在冲野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并不确定。冲野想说的,和最上回答的,好像不是一回事,焦点在不经意间被替换了。

“我推测肋坂副部长的想法,并不是逮捕有问题,只是松仓已经审到了现在,想知道我的心证而已。”

听了冲野的话,最上露出微微的苦笑。

“比赛还没有结束,现在就打算放弃吗?”

“不是……”最上话语间的冷淡让冲野有些支吾,“交给我的工作,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觉得迷惘也是正常的。”最上说,“你工作到现在接触过疑犯,哪怕最初否认罪行,在后面的审讯中也都认罪了吧?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罪,在不认罪的情况下也必须立案,甚至没有充足的证据,这样的案子在这个世上是存在的。在这种情形下,要始终对那些坚称自己无罪的嫌疑人保持怀疑,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对手是戴着铁皮面具,还是向恶魔出卖了灵魂,我们很难分辨。相信总是容易的,怀疑会很难熬。对嫌疑人的怀疑,会逐渐变成对警方意见的怀疑,甚至是对自己内心的怀疑,会备受煎熬。所谓的否认案就是这么回事。原本可能不该交给年轻人来做,从这个角度,老实说我也曾犹豫这个案子委派给你到底好不好,但是到了现在,我不打算撤销你,我不能那么做。你自动放弃是一回事,只要你没放弃,我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时刻。”

最上说罢点点头,盯着冲野接着说:

“即使现在你正在煎熬。”

看起来最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以杀人罪逮捕松仓。

可是,这个案子已经以其他罪名搜查过住处,即使想要申请再次逮捕,出现新证据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再拘留二十日,松仓认罪倒还好,可是现在完全看不到希望。

虽然检察官都是独立审案,但是起诉、不起诉的判断都需要上司的认可和裁决。从肋坂的表情来看,估计不会批准起诉了,恐怕还会指示放弃逮捕吧,毕竟按照这个情况,即便逮捕了也不会有结果。

本以为最上看得懂这形势……

可是他看上去除了起诉松仓之外没有任何杂念,甚至感觉他对起诉稳操胜券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但是这份执念是从何而来的呢?

冲野已经不知道心绪乱了多少次了,甚至刚才向肋坂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已经感觉这个搜查就要结束了。

可是,每次跟最上见过面,看到他坚定不移的样子,都觉得被浇了一盆冷水。

貌似又要不得不重新振作精神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冲野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下班的沙穗看到后,有些担心地问:“您没事吧?”

“嗯,”冲野敷衍了一句,“你辛苦了。”

“您辛苦了。”

沙穗手拿着包正打算出门,还是放心不下地回头看了看,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蒲田案告一段落后,去喝一杯怎么样?”

“嗯,好啊。”

他朝沙穗笑了笑,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冲野在上班之后,接到了肋坂副部长的电话。

“那个侵占公物的松仓,起草一份他们公司撤销起诉的不起诉裁定书。”

看来昨天晚上肋坂和最上之间已经就松仓的处置问题深入谈过了。从肋坂直接向冲野下达指示来看,虽然最上坚持对松仓再次逮捕,但是肋坂以上司的权力驳回了最上的意见。

关于侵占公物,松仓表示愿意把液晶电视机和冰箱归还公司,那么公司对撤诉不会有异议的,毕竟原本也是为了配合搜捕才提出起诉的。

那么最终松仓会在拘留期满时被释放,侵占公物罪名以不起诉结束,杀人嫌疑的再次逮捕也将暂缓。

冲野接到肋坂的指示,老实说从心底里觉得松了一口气。最上和田名部等人恐怕会对这个决定懊恼不已,不过冲野没有闲暇顾及他们了。

今天松仓也会被送来受审吧,一想到再也不用逼供,冲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迄今为止一直是一副让自己都讨厌的冷酷态度,今天随便聊聊就结束吧。

冲野这样想着,马上开始起草不起诉裁定书,一转眼已经快中午了,冲野才意识到还没有松仓押送过来的消息。

“松仓还没有过来嘛。”

“是的呢。”沙穗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若是换成森崎审讯,应该会提前通知的,冲野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刚巧森崎来了电话。

“最上检察官应该收到青户的联系了,松仓从今日起交由我们这边收押。”

“这个倒是无所谓,不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森崎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兴奋,冲野赶紧问了问。

“是的,今天早上找到了凶器。”

“什么?!”

“是在多摩川绿地的河边草丛里发现的。”

冲野震惊得一时语塞,“然后呢?”顿了半晌才终于说出这么一句。

“报纸包着一把断了刃的刀,装在便利店袋子里丢在草丛里。”

正打算问问有没有能确定凶手身份的指纹或其他什么,结果抢了森崎的话,于是冲野赶紧顿住催他说下去。

“然后,那个报纸是赌马的小报,还用红色的笔将比赛表做了记号和标注,跟搜查松仓住宅时收起来的报纸上的笔记非常相似,现在鉴定科正在采集指纹做比对。”

冲野已经哑口无言了。

挂上电话,冲野感觉刚才的对话简直是天方夜谭。沙穗在一旁看着冲野,眼神像是在问出了什么事。

总之要先去趟蒲田警署吧?

即使去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是不那样做就无法安宁下来。

总算稍微镇定了一些,冲野正打算跟沙穗说两句,电话响了。

是最上。

“蒲田警署的报告传到你那里了吗?”

“是的,刚刚收到,说是找到了凶器……”

“嗯,”最上冷静地应道,“我现在正准备去蒲田警署看看。”

“我也……”

最上打断了冲野的话,继续说道。

“不,你应该接到副部长的指示了,继续起草不起诉裁定书吧,那也很重要。”

“可是……”

肋坂主导的侵占公物罪不起诉并释放松仓的计划,遗憾的是不得不无疾而终了。即便如此,最上还是让冲野继续按照计划起草不起诉裁定书。

细想其中的含义,冲野不由惊得说不出话来。

刺杀案的凶器既已查明,如果凶器上有松仓的痕迹,那么即使不以侵占公物罪进行起诉,杀人嫌疑也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是最上的胜利宣言。

最上执着下来的成果近在眼前,平时满腹牢骚的人已经没有了借口。

“好的。”

冲野只能如此回答。

第二天过了晌午,冲野搭乘长浜开的车,和最上他们一起去蒲田警署。

在车上,冲野从最上和长浜那里听说了昨天了解到的凶器相关的详细情况。

昨天找到的凶器的刀刃折掉的部分和都筑和直、晃子遗体上的刀痕一致,可以断定是行凶时使用的凶器。

刀被仔细清洗过,指纹、掌纹之类都没有采集到。

另外,在包裹凶器的赌马报纸上采集到了几处指纹,对比结果显示,和松仓重生的指纹一致。报纸上红色标记和文字,推测也是松仓的笔迹。

把松仓带到审讯室,森崎把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松仓显然大惊失色,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承认,自始至终都坚称自己不知道……

事到如今,松仓还不承认吗……冲野听了他们的话不觉吃惊,不过想到根津案的自首经过,既然找到了证据,认罪伏法只是时间问题吧。

搜查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好在还有百密一疏。

虽抹去了刀上的指纹,却拿手头的赌马报包起来扔到河边草地上,这个毁灭证据的举措漏洞太大了。还不如直接把刀扔进河里更好些。或者本来打算扔进河里,结果漂到了岸边?

不过和松仓接触下来,确实觉得他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倒更像是这种容易出岔子的男人。

换句话说,是他气数已尽了吧。

不过……

“矢口说的那个弓冈是怎么回事呢?”

冲野无法释然,小声问了一句。

“结论来说,就相当于经常发生的那种不负责任的举报。不过是喝酒时引出来的酒话,不难理解。”

最上毫不客气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抵达蒲田警署后,被等候多时的青户带到了搜查本部旁边的接待室,很快田名部和森崎也出现了。

“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起死回生的全垒打啊。”

田名部少见地高声说笑着,冲野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别扭。

他也在炫耀这份执念最后带来的胜利。

“真是太惊人了。”

森崎的表情有些复杂,面带苦笑又透露出些许不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冲野,在斜前方坐了下来。

这次的搜查,不能说因为冲野是新手才出现了失误,即便是经验老到的森崎刑警,也在经过多次的审讯之后感觉松仓跟此案无关。虽然没有亲口听他说过,但是报告中的对话能让冲野体会到那份心情,刚刚那一句“太惊人了”,也是包含了这样的情绪吧。

“听说是区政府收到的举报。”

凶器之所以被发现,好像是因为一通匿名电话。大田区政府的咨询热线收到举报,说河边草丛里发现了可疑的东西,可能是危险物品。

区政府的职员为谨慎起见同时联络了蒲田警署,赶往现场找到了那件废弃物,是一个盖满了灰尘的塑料袋,乍一看只是个垃圾,并不会让人联想到是危险品,不过还是交给稍晚赶到的警察查看,结果发现里面是把断了刃的刀。

“丢到更隐蔽的地方岂不是更好?”

森崎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着,一脸的不解。

“松仓呢,现在在干吗?”

“在审讯室吃中饭。”森崎说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吃完了吧?”

“可以让我跟他说两句吗?”

冲野说完,森崎看向了青户让他来判断。

“请。”青户说。

“那我们一起去吧。”

森崎说着,便和冲野一起走出了接待室。

“被松仓耍得团团转,不说句话心里过不去吧?”

森崎走在走廊里,回头看了看冲野,调戏似的说。

“是啊。”确实如此,冲野点点头。

“我懂的。”森崎走到冲野旁边,眼角显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我也是从审讯中途开始觉得绝对不是他干的,甚至一度认为让青户和田名部,特别是跟根津案有渊源的田名部,头脑清醒地冷静思考才是我的责任。结果现在剧情陡转,完全成为被松仓骗得团团转的小丑,太丢人了。松仓到现在还在说搞不清楚什么是什么,那是我们要说的话吧,简直是只老狐狸,太狡猾了。”

森崎说着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冲野随后进入,看守的年轻刑警在记录员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松仓在受审席的椅子上呆呆地坐着,许是刚刚听了森崎的话,那张脸还真有些像狐狸了。他嘴巴半张着,看着冲野。

森崎跟年轻刑警交换,坐在记录员的位子上,冲野在松仓对面坐下来。

“松仓啊,你可真行,差点被你这张狐狸脸骗到了。”

“检察官,不是这样的。”松仓摇头辩解,“我和警察说过了,我真的不知情啊。”

松仓一口咬定跟案件无关的态度,冲野之前在办公室里已经看过多次,禁不住诧异他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不是这样的,凶器都找到了,结束了。再怎么装蒜,找到证据你就出局了。”

听冲野说完,松仓纠缠不放地向前探出身子。

“真的弄错了。恐怕我也是落入了谁的圈套,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阴谋?”

松仓口中蹦出的这个和他极不相称的词语,让冲野一下子呆住,忍不住要笑,可是看到松仓那较真的眼神,这句话瞬间像针一般刺进了冲野的脑海。

“别再说蠢话了。”

冲野只回复了这么一句。

“检察官,弓冈怎样了?”松仓仍不放弃,“求你们去调查弓冈吧,失踪难道不可疑吗?肯定是他干的,不是我!”

“你有让弓冈进到自己的公寓来过吗?或者,他跟你要过赌马报纸吗?”

“我和弓冈不熟,那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

他知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对自己不利的……不管怎么说,听起来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省省吧,你以为搬出弓冈就可以推卸给他吗?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

松仓脸上皱成了一团,拼命地摇着头,冲野凑近了跟他说。

“我是为了你好,事到如今还是坦白吧,根津案可以从宽处理,这次也可以的。”

“我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承认啊!”松仓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我没做过,没做过!”

冲野深深地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这般铁证面前松仓仍旧没有松口,森崎在追责根津案时触发了自首,这次却找不到出口。

“你啊,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吧?”冲野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我会怎样?”

松仓声音嘶哑,看了看冲野和森崎。

即将陷入沉默之时,审讯室传来敲门的声音。

“好了吗?”

大门打开,走进来的是最上,田名部跟在后面。

“你是松仓重生吧,我是和冲野一起负责本次案件的东京地检,最上。”

最上站在冲野身旁,冷冷地俯视着松仓,自己报上姓名。

“有一份和你相关的侵占公物嫌疑的报告,你可以当作是个好消息。”

最上爽快地说着,看得出心情极好。

“拘留审讯期间,你坦白承认错误,并自我反省,表示愿意将侵占物品全部归还公司,公司方面表示由于遭受的损失能够得到补偿,遂撤销起诉。另外,有意见称希望酌情处理本次案件,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检察内部经过慎重讨论,达成一致结论:虽然犯罪性质恶劣,但是起诉缓期执行。即,本案不予起诉。”

“啊……”

也不知松仓理解到多少,只见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简单地说,这次被逮捕的嫌疑已经解除了,免予处分,恢复自由之身了。但是以后不能再把工作中使用的物品擅自拿回家了,知道了吗?”

面对最上详细的解说,松仓只是点点头,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一句“是……是的”。

“谢谢。”

看到松仓低下头,最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所以,我今天能出去了吗?”

以为出现了奇迹又不敢相信,松仓战战兢兢地问道,最上没有回答,而是朝背后看了看。

田名部从最上背后站了出来。

“松仓重生,”田名部打开手中的那张纸,用低沉的声音念道,“你涉嫌抢劫并杀害都筑和直、晃子二人,现予以批准逮捕,即刻执行。”

松仓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但并没有人在意。田名部平淡地宣读了松仓在都筑夫妇家中刺杀两人,并夺走了借条和金钱的嫌疑事实。

松仓的脸色铁青,半张的嘴唇颤抖着,牙齿直打冷战。

这仿佛是一场故意让对方跌落至地狱深渊的演出,冲野坐在那里听着田名部的宣读,恍惚间有一种和松仓一起被宣判的错觉,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有需要,你有申请律师的权利。好了,把双手伸出来。”

田名部拿出手铐上前一步准备给松仓戴上,这时松仓浑身颤抖着,狠狠地摇着头。

“不要!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按住了!”田名部高声喝住。

冲野感觉那像是对自己发出的命令。

可是他太过吃惊,身体竟动弹不得。

这时坐在旁边位子上的森崎跳了起来,把松仓从背后压住,站在入口附近的年轻刑警也一个箭步过来帮忙。

“住手!我没有做!真的没做!”

松仓对着桌子一阵乱踢,桌子的边缘撞到了冲野的腹部。

“不是我!这是阴谋!”

田名部抓住发狂的松仓的手,冷漠地扣上了手铐。

“十三时四十六分,逮捕。”

田名部看了一眼手表,抑制住内心的兴奋宣布。

“从侵占公物罪改成杀人罪,我便不再负责审讯了,接下来由青户负责。怎么说呢,因为我曾经一直在内部带头主张松仓无罪,所以一方面是形势所迫,另一方面也在心里松了口气……今后我们这边审讯的详细情况,还是询问青户比较妥当。当然本案我们一直配合协作,如果今后搜查中有需要配合的,请不要顾虑,尽管吩咐。”

“这样子啊……你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了,今后除了审讯也许会有其他事情要和森崎先生商量,届时请多多帮忙。”

本想在松仓送检之前跟审讯负责人亲自确认下情况,所以打了电话过去,结果森崎的答复完全出人意料。

和森崎一起负责审讯,从某种程度上对搜查存在着共鸣,这让冲野感到有些遗憾。

森崎虽然自嘲似的说着被调离的事情,却在言语间夹杂着如释重负的感觉,冲野听了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青户听过矢口的供词之后,原本和森崎一样更倾向于认为弓冈是凶手,可是在再次批捕的当日,和最上开会讨论时又态度一转,强硬表示要逮捕松仓,作为搜查干部,这种活络是必备的素质,而对冲野而言,他却不是森崎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倾心交流的对象。

冲野靠着窗子往下看,监察厅前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媒体对于这起恶性事件的关注度非常高。

看记者的阵仗,松仓马上就要到,或者已经到了吧……冲野正想着,沙穗就接到了电话。

“杀人犯松仓已经到了。”

接到消息的沙穗向冲野报告。

原本说等松仓的审讯告一段落,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现在也泡汤了。

过了一会儿,松仓被带到了办公室。

“坐。”

解开了手铐和腰绳的松仓坐在了受审席上。前天逮捕的时候大闹了警署,今天已经老实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过,目光呆滞,面无血色,拘留已经超过了二十日,头发也乱糟糟的。

“关于本案,如果提起公诉,估计会是审判员判决的形式。所以审讯都会进行录像,你没有异议吗?”

松仓无力地回答:“是……”

沙穗将准备好的摄像机打开,开始录像。

和上次一样,首先告知了沉默权和律师选任权,然后就犯罪事实完成辩解笔录。松仓毫无意外地继续全盘否认。

“好了,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一遍。案发当时,有没有对都筑夫妇怀恨在心?”

“没有。”

“有没有缺钱用?”

“没有大额借款的需求。”

“都筑和直有没有拒绝过借钱给你?”

“没有。”

“有没有被都筑和直催着还钱?”

“没有。”

“案发当日的4月16日傍晚,有没有去过都筑夫妇家?”

“去了,但是按门铃没有应答,我以为家中无人就回家了。”

“那时候手上拿刀了吗?”

“没有。”

“有没有在跟都筑夫妻见面后用刀刺杀他们的身体?”

“绝对没有。”

“有从都筑家抢了钱逃跑吗?”

“不可能。”

“有没有拿走借条?”

“完全没有。”

“把断刃的刀扔到多摩川河边的是你吗?”

“不是我。”

松仓没有心虚的眼神,也没有装腔作势,回答得非常清楚。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就这一句,真的不是我干的。”松仓叹了口气,“我被警察陷害了,这是个阴谋。”

冲野放下笔,故意笑出了声。

“这个阴谋的说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还是从拘留所听到的吗?”

“只有这个可能了,我明明没做却被怀疑,甚至还说有证据……”

“这样陷害你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其他什么理由……不管怎么说,我什么都没干,却被当作犯人抓起来了。”

不经意间,松仓再次被逮捕前,蒲田警署的接待室里田名部管理官露出的那一抹笑容浮现在了冲野的脑海里。

冲野哼了一声摇摇头。

“就这些吗?那我开始写报告了。”

冲野不再理睬,开始着手辩解笔录。

一天的审讯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既然取证现场做了录像,也不能像之前审贪污案时那样胡来,不过松仓嘴里念叨着的“陷害”“阴谋”,搅得冲野心神不宁,静不下心来,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沮丧。

松仓被送检的那一周,由青户警部全面接管了审讯工作。冲野处理着手头其他案子,每天和青户通一次电话询问审讯的进展情况。不过松仓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每天的审讯只是做做例行功课一样,没有任何成果。

青户在经历了两三次审讯后,淡然接受了松仓不会认罪的事实,没有表露出对审讯停滞不前的焦虑。大概心里想着用凶器这一物证,就可以在公审时强行突破了吧。拒不认罪只会破坏松仓的形象,这是他自作自受,放任不管也并无不妥,这样的想法在青户的报告中隐约可见。

原本要求警方尽力揭开事实真相才是冲野的职责,但是他既已亲身感受过那种困境,便不再多话,简单听听报告而已。

一周快结束了,冲野被叫到最上的办公室。

“松仓的审讯,好像一直没有进展。”

最上坐在沙发对面,手里拿了罐啤酒,开门见山地说。

“听说了。”冲野回答。

“我打算下周一把他叫过来,让你来审。”

“那倒没关系,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松仓很难突破。”

换作以前,无论对手多么虚张声势,冲野总会想办法大显身手找到突破点,如今却很难讲出豪言壮语,开始流露出厌战情绪。

“这个嘛,有些事情也是没办法,会有录像,也不可能让你胡来的。”最上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做好思想准备,要在他不认罪的情况下提起公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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