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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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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听到最上的报告,副部长肋坂达也坐在办公桌对面不解地闷哼了一声。

“这个案子,怎么看都觉得你很少见的性急了嘛。”

“时间还很充分。对手是二十三年前从警察手里逃脱的人,从一开始就估计不会很简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按照现在的情形,实在没办法做出再次逮捕的许可啊。连间接证据都不充分,只是案发时间段拜访了被害人家,也没有足够的动机……就算有借钱的动机,那么具体的诱因是什么。还需要从周围收集一些证言吧。”

“现在警方正在做这些事情。”

“嗯……”肋坂摘下合成树脂眼镜,揉了揉眼角,“总之,自首或者直接证据,特别是凶器,如果没有的话有点困难啊。”

警方正在扩大范围查找那把刀,包括松仓的工作地、最近的公园,可是都没有找到。

“之前说拖鞋很可能是扔到了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吧。”

“是的。”

“那时不会把刀一起扔掉吗?”

“恐怕没有。便利店的店员没看到有危险品或者可疑物被扔掉,刀上还带了一部分刀刃,如果扔掉了店员应该会注意到的。”

“如果刀能找到就好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哪怕有证据能证明他在哪里买的也好啊。”

这样的调查警方也在推进,只是一无所获。

“连这也没有的话,有点难办哪。”肋坂说,“当然接下来的搜查可能会有转机,不过,最上哪,暂退一步也是个办法。”

“从现场的心证来看,松仓的罪行已经基本确定了。”

“我知道,但也不能说强推下去就是好的。现在打开的口子太浅,深究下去却让他逃走的话,就更遗憾了。”肋坂开导最上,停顿了一会儿看着他说,“你明年也许要告别一线检察官的岗位了。这么重要的时期,没必要做些给自己职业抹黑的事情。慎重行事才好。”

作为东京地检刑事部的头号副部长,肋坂本人已确定在下次职位调动时晋升为部长,他的处事良言有着一定的说服力。

可是偏偏这个案件,最上不想遵从他的训诫。即使天平的另一端需要放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但他根本没有权衡的心思,也就不能成为问题了。

“我会铭记副部长的提醒,在此基础上找出突破口,再次逮捕松仓。”

最上留下这样的话,辞别了副部长。

不管做什么,都必须再次逮捕松仓,以杀人罪把他带上法庭。当然,既然送上了法庭,就必须拿出能够胜诉的证据。

不管做什么……最上在这一点上,已经从检察官的本职范围里踏出了一步。如果现状依旧如此,他预感自己将不得不踏出第二步。

松仓的审讯陷入了困境,虽然冲野正全力以赴地寻找突破口,但是现在谁都不能保证可以在拘留期间引出自供。

如果不能引出自供,那就只能收集证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长浜拿了便笺过来。

“律师加纳先生打电话来,说希望您回个电话。”

“他是谁?”

“当值律师,据说跟松仓面谈过了。”

在起诉之前,拘留期间的嫌疑人想找律师却没有门路的时候,律师会会按照当值律师制度选送律师过来。

“我稍稍调查过了,他以前是检察官。”

长浜的便笺上写了加纳律师的简历。现年六十岁,司法考试比最上早九期。十年前辞退了检察官的职务。

听说是松仓的案子,最上本想摆摆架子,不过既然曾经是检察官,应该不难沟通,于是拿起了电话。

“喂,是加纳先生吗?我是东京地检的最上。您好。”

“啊,最上先生,不好意思,因为实在找不到你,只好让你回电话了。”

对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敌意。

“没能接到您的电话,该我说对不起。听说是关于松仓的事情吗?”

“是的哦。跟他面谈了,他本人边哭边说,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非要他承认,而且一整天都被骂得狗血淋头,难过得实在没办法。”

“不是警方,而是我们的审讯吗?”

“是的,我也奇怪呢,不过他说检方的审讯更严厉。”

听了加纳毫无紧张感的说辞,最上忍住轻笑。

“这边跟事务局稍稍问了一下,据说是a厅负责的。”

“是的。”

“所以我想大概是失了分寸吧,总之,先提出个建议吧。”

“那真是麻烦您了。确实是a厅一个精力旺盛的男孩负责的,可能有些用力过猛了。不过他本来是个很正派的人,应该知道界限在哪里的,我想他不会故意做出格的事情,没听说拳打脚踢吧?”

“这倒没听说。”

“因为松仓还牵扯到其他案子,审讯严厉了些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加纳先生您对这方面应该深有体会吧。”

“哈哈哈,我猜想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既然听他说了,就不能不管啊。”

“诚挚接受您的建议。”

最上说完,不经意地问道:“松仓有没有说些别的?”

“他说他什么都没有干,现在脑子已经快要坏掉了。看他的样子已经非常脆弱了。不过听了他的话,确实有些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跟案件有关。所以是否需要再仔细辨别一下呢?哎呀,我只是个当值律师,没有必要偏袒他,不过是作为一名前检察官,唠叨两句。”

“这样吗?我会参考您的意见的。”

最上再次致谢,挂断了电话。

他丝毫没有指示冲野暂缓追查力度的打算。

松仓已经非常脆弱了。

这是刚刚的对话中看到的一个事实。

脆弱说明有可能不久的将来就能把他拿下了。

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确信松仓是真凶的不可动摇的心证。

这也是现实之一。

虽然跟肋坂副部长传达说现场心证已定,但是最上的感觉并没有口中说的那么强烈。最上也清楚自己希望松仓是凶手的想法多少影响了对破案的预期。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清楚这场搜查的方向在哪里。

即便如此,最上还是想从松仓已经示弱的消息中看出胜算。

那天夜里,工作结束回到住处时,等待最上的是漆黑的房间。

妻子朱美白天出发去了韩国旅行。当然最上没有去送行。手机里收到她说“我走啦”的消息,他只是无关痛痒地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桌子上,旅程表和买来的真空包装的食品放在一起,最上只是扫了一眼,没有拿到手上。

奈奈子和往常一样出去打工不在家里。

最上换上居家服,走进书房,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拿出一个纸包,在桌子上打开。

是搜查松仓住处时偷偷带出来的东西。虽然都是些只能称之为垃圾的东西,不过用在了合适的地方,会不会像宝石一样散发出光彩……最上带着这样的期待,这些天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可是想来想去,用途确实有限。

只能作为遗留物放置到现场或者现场附近,然后提出现场可能会有遗漏,要求再次进行鉴别搜查。

现在,松仓的脚印主要集中在被害人家的玄关前,可是走到玄关并不意味着走进了家中。玄关是上了锁的。壁垒就出现在这里。

如果进到了家中,就等同于拆除了那道壁垒。但是如果想要证明,就必须有松仓当天确实进入家中的物证。

不,不是家中也可以。

犯人是绕到庭院逃走的。

如果庭院里遗落了能跟松仓联系起来的东西,就能成为跨越那道壁垒的物证。跟案件无关的人是不可能在那种地方转来转去的。

如果是庭院,最上可以一人前往布局。

既然有价值,就下定决心做好心理准备吧。

只是,布局也需要深思熟虑。

从松仓的房间里捡来的最有用的是创可贴,上面带着血,只要做了dna鉴定,一次就能判定是松仓的东西,当作是在逃走过程中从身上掉落的,即使遗落在庭院里也不会觉得不自然。

牙签也可以成为检测出松仓dna的优质证据,只是不适合松仓把它遗落在庭院里。赛马报纸排除。糖纸无法保证能采集到清楚的指纹。

最上一开始觉得羽绒外套的羽毛很有意思,于是匿名咨询了纤维业界的检测协会,结果回复说一片羽毛几乎不可能证明是从某个特定的外套上掉下来的。一件外套会使用不特定的多只水鸟的羽毛,而且三片羽毛也不足以作为dna鉴定的检体。从羽毛的形状倒是可以区分出鸭毛或是鹅毛,可是不能判定出来自哪一件外套。

不过……最上想道。

既然是羽绒服,就势必会有羽毛飞出来。面料组织或针脚略粗的款式上时常能看到跑绒。最上在年轻时穿着的便宜羽绒服,常会有羽毛跑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松仓羽绒外套有着一定的特征,到处能看到羽毛。只要都筑夫妇和第一发现者的原田夫妇没有类似的羽绒品,那么即使不能成为关键证据,也能把合理怀疑指向松仓。

关键证据交给创可贴即可。为了让鉴定课发现创可贴,需要借口来促成再次搜查,羽毛在此时就能发挥作用了。

最上确定在脑中组织起来的理论成了形,他用镊子夹出创可贴和三片羽毛,放进了信封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最上睁开了眼睛。在安静的厨房里简单吃过早饭,比平时早了近两个小时整理好着装。看了一眼扔在玄关的靴子,知道奈奈子已经回来了,想着反正是在睡觉吧,也就没有打招呼。

最上走出住处,在七环上了出租车,驶向大田区的六乡。

他在第一京滨沿线下了出租车,从那走到了京急高架沿线的都筑夫妇家。偶尔有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或者开着车擦肩而过,不过都筑夫妇家前面的小巷子里没有人影出现。

失去了主人的家,因现场侦查,众多搜查员出入其中时的严肃气氛已消失殆尽,开始显露出衰败的寂寥。

最上不经意地看了看巷子前后,钻进了不带门的停车场,挤过都筑和直的爱车,从松树和杜鹃的盆栽中穿过去绕到了庭院后面。

他在盆栽的阴影下很快地观察了下院子里的情形,没有发现有人在看。可能是嫁到千叶的女儿,或者妹妹夫妇,给外廊的窗户上挂上了防雨板。

看不到房间里面的样子。虽然感觉家中不会有人,最上还是很小心翼翼地走进庭院。

把什么东西放到哪里呢……最上一边观察着逃跑路径和风向一边思考。

戴上白手套,从信封中拿出了羽毛,用镊子夹起来,插进了小木坛中树杈的地方。这个地方不会第一眼就看到,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羽毛在微风中轻摇着,像是宣告自己的存在。

不错。

还有一片,伪装成混在吹到院子一角的落叶中的样子。

还有一片。

试着轻轻拉开窗子的挡板。

里面漆黑一片。

能不能从窗子空隙里滑进房间呢。

用镊子夹着放到差不多的位置,却在中途被挡住了。

尝试了几次都不顺利,最上只得放弃了。把那一片挂在窗棱上,关上了挡板。

创可贴挂在了盆栽下方的枝子上,可以解释为逃走时被枝条绊到脚时脱落了,更重要的是混在枝叶里,即使最初刑侦搜查时没有发现也不会感到不自然。

布置完成之后,用白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巷子。最上头也不回地走到第一京滨,上了出租车。

午饭过后,最上和冲野等人一起去了蒲田署。松仓的拘留日已进入第九天。虽然既定方案是申请延长十天,但是审讯和其他搜查都没有进展,需要花时间跟搜查干部就今后的方针磋商一番。

和最上一起坐在后座的冲野,从审讯开始后脸色一天天变差。不久之前年轻灵动的目光已变得迟缓,表情中也不见任何柔和,这可以说是他在审讯中倾尽全力的证明了。

“说起来,昨天跟松仓会面的当值律师提了意见来。”

“说什么?”

冲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猜到了是什么事,只不过装作不知道。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说松仓现在正在叫苦。在我听起来,意思是说应该按照现在的势头继续下去。”

“知道叫苦的话,就赶紧坦白罪行好了。”冲野恶狠狠地说,“叫来当值律师,真是奸诈。”

当初的考虑是在二十天中冲野负责的审讯占到四五次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是和搜查本部的森崎分摊了。得知冲野口不择言的痛骂在审讯过程中给松仓本人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搜查本部中也有声音肯定了冲野的干劲。

他的审讯带着年轻人才有的尖锐,也许有失分寸,不过这正是最上所希望看到的。而冲野的努力是在最上的期待下催生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最上也必须施加这份期待。

到达蒲田警署,长浜把车停到楼前的停车场,他们下了车,穿过警署正面玄关时,和站在大厅一角的中年男子视线碰到一起。

最上用了一两秒的时间才认出他是大学前辈水野比佐夫。水野看起来也是一样,正在用手机打着电话的他,在看到最上的瞬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被长浜和冲野围在中间的最上,没有机会跟水野打声招呼,便从他身边走过了。

果然还是按捺不住过来打探消息了……最上这样想着。

水野也没有过来打招呼。

因为前几天刚刚在电话中断绝了关系吗?

还是……

最上来到蒲田署这件事,可能会让他察觉到什么吧。

搜查本部的田名部管理官和青户系长出来迎接最上一行人,在会议室旁边的会客室里汇报了现状并一起商量对策。

最上说申请延长十天拘留时间的预定不会改变,警方没有表示异议。只是明确了搜查受阻的事实之后,谈到今后的计划时,各自的语气不自觉地沉重了起来。

“照现在的情形,检方对再次逮捕有什么看法?”田名部问最上。

“无论如何都想竭尽全力落实逮捕,不过这样下去可能有点困难。”最上说,“目前来看,我们的副部长感觉不太乐观。”

田名部听了这话,不死心地阴沉着脸点点头。青户则只是说了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难怪的”,轻轻点了点头。

“冲野检察官审讯了松仓多次,感觉如何?”青户如此积极地询问冲野的意见,这在逮捕松仓之前是没有过的。一定是因为冲野严厉审讯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松仓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冲野回答,“看似对我的攻击有反应,实则完全没有,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底线,丝毫不肯让步。也不知道抛出去的话到底有没有效果,让人感到无计可施。不过我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在拘留期间让他开口,而且我觉得能让他开口。”

冲野没有任何根据的话反而表达出势在必得的决心,青户一时无言地点点头,表示了尊重他的奋斗热情。

可是,没过多久,他冷静地开了口。

“森崎就松仓难对付这一点说了同样的话。他也很努力,可是实在没有结果,正一筹莫展。

“还有一点,他说根津案时,在松仓坦白之前能明确感觉到他跟案件有关,只要施加压力就能让他开口,可是这次的刺杀案却完全找不到这样的感觉。根津案时行得通的办法现在却行不通。即使在心中认定了他是真凶拼命敲打,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令人恼羞成怒,冲野检察官,你能明白森崎的感受吗?”

“明白。”冲野说,“松仓时而愚钝得令人着急,时而狡猾得无以复加。有时看他感情外露潸然泪下,结果却不管我说什么都心不在焉。以什么方式攻击哪里才有效果,我也正在摸索。”

听了冲野的回答,青户继续发问:“那种毫无头绪、无动于衷的感觉,在冲野检察官心中,会不会想到他可能不是凶手?”

面对这个问题,冲野一时没有回答。

“是这样的,”青户补充说,“森崎说心里生出了很多疑惑。直接否定他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和松仓面对面十多个小时的他的心证变化,是重要的搜查情报。当然了,搜查的方向并不会因此改变,只是现实是搜查正处在胶着之中,那么就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趁现在时间还算充裕,我知道会引起波动,但还是把这个问题拿到台面上来讨论一下。”

“我不知道。”冲野谨慎地开了口,“如果心存杂念,追究势必会受牵制,疑惑的时候我会想到松仓是那个把罪行隐藏了二十三年的人,以此来提醒自己。”

“原来如此。确实,这一点不能忘记。”青户说完,看向最上。

“最上检察官怎么看?”

“不管接下来会做什么决定,青户君提醒的事情都应该放在脑子里。”最上说,“只是我认为搜查胶着的背后,是物证过少的原因,这几乎可以说影响着全局。”

“确实如此。”

青户说完,田名部从旁补充:“只要有物证出来,搜查就会大有进展的,正因为没有物证才难办。这样下去只能束手无策。”

“我觉得应该再仔细重复一遍遗留品搜查。”最上说,“也许案发之后鉴定活动已经取得了最大成果,不过如果改变看问题的角度,有时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今天来这里的路上,我想起搜查松仓房间时候的事情,他的上衣中有一件羽绒外套。黑色的薄款羽绒衣,可以穿到4月份的样子。当时想着很有可能是在行凶时穿着的,让青户君收了起来。”

最上用目光询问青户,他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那件羽绒外套看上去到处都有羽毛从针脚飞出来。想起这件事,我忽然意识到会不会有一两片羽毛遗落在现场。”

说完,最上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青户。

“鉴定课没有报告说收集到了那类东西。”青户说。

最上轻轻点了点头。“凶手穿着羽绒外套,可能会有羽毛落下来,如果带着这样的眼光搜查现场的客厅、走廊或者庭院的话,或许有机会发现它遗落在了某处。当然现在去找,有可能找不到了……我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有道理。”青户面带思索地嘟囔着,“既然在附近公园、松仓单位等地还在继续寻找凶器,现场遗留品搜查再做一次也不为过……可是就算找出了一两片羽毛,不一定能认定是松仓的东西吧?”

“也许有必要试试看的。”田名部说。

“松仓的生活习惯中,也有一些是住宅搜查之后才知道的,吸烟、吃口香糖、正在吃鼻炎的药,等等。知道了这些,烟头、嚼过的口香糖、带着鼻涕的纸巾等就会进入视线。说不定初次鉴定搜查中有遗漏的东西。”

“明白了,我们尽早安排。”青户应承下来,写进手账之后,身子略微向前探着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先说出来给你们听听比较好。”

面对青户故弄玄虚的开场白,最上轻轻皱着眉头,催他说下去。

“不过,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这次的案子有关,是酒桌上听到的事。”青户把此话摆在前面之后继续说,“实际上,昨天我们刑事课带来一个盗窃嫌疑的男子,审过这个男子之后,意想不到地听说了这件事。是那天刺杀案之后的事情。那人在京急蒲田站前的烤串店的吧台,跟隔壁的某男子一起喝酒。据那个盗窃嫌疑的男子说,他是初次到那家店,而对方是那家店的常客,跟店主也是熟识。

“然后,对方男子喝得酩酊大醉,吹了不少牛皮。先是得意自己做厨师的手艺,不知不觉开始了恶心的话题,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我看不顺眼的,就算是人也扑哧扑哧刺上去’,后来话题转来转去,对方问‘之前六乡的凶案,你记得吗’,盗窃嫌疑的男子没看报纸也没看其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他说下去,只觉得对方跟凶案有关,他说话的样子,在酒桌上听起来也足够恶趣味了。”

做过厨师……感觉此案的嫌疑人中有这样的人物。最上对上青户饱含深意的视线,想了起来。

“对方的名字,他没有问,不过他说听店主喊他小弓。”

对了,弓冈嗣郎……没有这个人的借条,但是和被害人都筑和直一起赌马,因为在工作时沉迷于看比赛直播,后来被开除了。

“恐怕说的是弓冈嗣郎了……怎么样?有没有感兴趣?”青户盯着最上,“警局经常会有这样似是而非的事情传出来,不过我感觉跟这次的案件有些微妙的联系,弓冈这个名字也颇有意思。”

坐在最上旁边的冲野,一听到弓冈的名字,立刻坐立不安了起来,咽着口水拿起茶杯,眼睛不停地转着查看最上和青户的脸色。

“确实。”最上隐藏起纷乱的心情,冷静地回答,“不过,那毕竟只是酒桌上的话,问题是不知道该信任到何种程度……即便那个人是弓冈。”

“当然,”青户心领神会,“友人卷入凶杀案,编排得好像是自己做的一样。对方是偶然遇见的陌生人,自己又喝醉了酒,不知不觉就夸大其词、口若悬河……也是有可能的。虽然是低级趣味。”

最上正在想着怎么回答,青户像是看穿了一样用眼神示意道:“不过还是会在意。”

“嗯,”最上点头,“那个盗窃嫌疑的男子何时送检?”

“明天。”

原本应该交给冲野,不过目前最上希望他集中负责松仓的审讯。

“知道了,到时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的,就这么办吧。”

“另外,把弓冈的相关资料也给我看一下吧。”

“明白了,马上去安排。”

这样说着,青户用笔在手账上飞快地记录着。

碰头会结束后,最上走出了蒲田署。

大厅、门外,都没有看到水野的踪影。

起风了,橘沙穗的黑发被风把玩着飞起来。

今早去都筑家院子里布置遗失物时,几乎是没有风的……

现在怎么样了呢?

虽然会惦记,可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祈盼着在二次鉴定时能够发现它们。

“弓冈的事情,应该怎么看?”

上车之后,在后面相邻而坐的冲野嘟囔了一句,脸上尽显动摇与苦恼之色。

“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必太在意这种未经证实的消息。”

冲野原本就认为弓冈这种没有在现场留下借条的人才值得怀疑,可是现在却要摒弃自己的观点,竭尽全力制伏松仓,就在此刻弓冈闯入了搜查视线,跟他说不能动摇也是难为他了。

“我跟那个盗窃嫌疑的男子碰过面后,会跟你说的。明天又到你负责的日子了,不要再想其他多余的事情。”

听了最上的话,冲野压抑下情感,回答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从家中的窗子望去,外面天色阴沉,大雨就快来临了。

最上取出早报,喝着低温的美式咖啡,翻看起报纸。先是翻开社会版面看有没有自己负责案件的相关报道,目光停在了头版的目录上。

标题是“特搜部——申请对丹野议员的逮捕许可”。

报道占了三个版面。就海洋土木公司向高岛集团政治团体幕后捐款的问题,丹野参与决定在收支报告书中不予记录的嫌疑已基本确定,东京地检特搜部不顾国会期间,决心逮捕丹野,确定将于一两日内申请逮捕许可。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既然报纸已大篇幅报道,就不得不承认它的真实性了。

当然,如果目标是丹野,特搜部不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他们的目标是高岛进。丹野打算不惜牺牲自己的政治生涯来守护高岛。如此格局之下,势必会以严峻的形势拉开战斗序幕了。

作为最上,现在除了默默旁观事态的发展,别无他法。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报纸。

当天下午,叫作矢口昌宏的男子被带到了最上的办公室。正是和传说中的弓冈嗣郎在烤串店里喝酒的人。

矢口三十八岁,没有妻儿。好偷东西,有盗窃前科,此次正是顺手牵羊时被抓了现行。由其他检察官完成盗窃罪的辩解笔录之后带到了最上处。

最上让他坐到审讯用的椅子上,立刻进入了正题。

“听说蒲田署调查的时候,你说在烤串店里听到了六乡的夫妇刺杀案的事情。我也是检察官,正在负责这个案子,想听听这件事的详情。”

最上试探着开口之后,矢口看跟自己的案子无关,放下心来,轻轻耸了个肩膀开了口。

“烤串店的店主喊他小弓。大概六十岁吧,理着平头,笑起来爽朗大气,一眼看上去容易亲近,不过可能是喝了酒,眼神凶狠,怪恐怖的。”

“是这个人吗?”最上从上午蒲田署送来的弓冈嗣郎的资料里,抽出照片给矢口看。

“是的。”

可能是在蒲田署也指认过,他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刺杀案是怎么说的?”

“一开始听他炫耀对做菜在行,仔细问了下说是当过厨师,当时很敬佩的。不过因为沉迷赛马过了火,被店里炒了鱿鱼,我心想这是个意外的让人没辙的老头儿嘛。后来两个人都喝多了,话题就颠三倒四起来。是什么话题引起来的……哦哦,确实是聊到刀的快钝之后,他问我知不知道六乡的凶杀案。我虽然时不时到蒲田附近去玩,但是我住在世田谷,对老头老太被杀的案子不感兴趣,也就不记得了。结果,他特别详细地说给我听,连那老头老太是什么样的人都特别清楚,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其实是相识的人。聊到相识被害的话题,不说态度严肃吧,虽然没到开心的程度,但总觉得兴致很高的样子。听他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我开玩笑问他不会是你干的吧,结果他冷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的?’还假装朝我腹部刺了一刀哦……好恐怖的。”

“你的意思是,听起来弓冈是在开玩笑,是吗?”最上谨慎地发问。

“当然了,喝酒的场合下说的话,谁也不会严肃地说是自己干的,不过我是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讲,感觉他不简单哦。我也是见过不少坏人的,能感觉到他们这种人特有的味道。”

不过那只是这个人的心证,如果没有更详细的证据,只能当作道听途说的故事听听了吧……正这样想着,矢口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起来。

“对了,因为那之前说到过刀的话题,他说,便宜刀到底不好用,刺杀一个人就不能再用了,如果勉强用的话,一下子就会折断,所以如果你想杀两个人以上,得用把好刀,还说人背后的筋硬,刀刃伤得快,应该先刺肚子,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够恐怖吧。”

最上无言地看着矢口。

都筑夫妇被杀案件中,凶器的刀刃断了的事实,从未报道过。

“那之后,他还说那对夫妻死了以后,有很多人特别高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几个人跟老头借了钱,这些人都不用还了,肯定很开心。我问他你怎么样?他得意地笑着说,所以我无拘无束过来喝酒了呀。他还说请我去下一家的,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为了吓唬偶遇的陌生人,把相识之人被害的凶案,自以为是地描述成是自己干的……这样的逻辑实在说不通。

如果弓冈是凶手,就更容易解释他的那些话了。

终于明白青户为什么不惜改变目前搜查的走向,硬把这件事塞过来了。

最上让矢口回去之后,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桌上电话响起,最上陷入沉思没有接。长浜接起之后,是找最上的电话,还是转了回来。

“是青户警部的电话。”

最上拿起听筒,传来低沉的声音:“百忙之中不好意思。”

“上午开始,鉴定课大概集合了十个人再次搜查了被害人家,一楼、庭院,还有车库,彻底查了一遍。”

“然后呢?”最上嘶哑着声音催促。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果然初次行动时已经非常仔细地搜查过了,即使换个角度再搜,也确实有难度。”

最上不禁狠狠咬紧了牙根,心里痛恨起昨天的风。连创可贴也被吹到哪里去了吗?不,可能还在。但是不可能从自己的口中提醒他们去盆栽下面找。无能为力了。

天助松仓。不会一直守护正义的喜怒无常的风,和二十三年前不同,这一次刻板地没有闹脾气。

“上次说的盗窃犯,去过你那里了吧,问过话了吗?”

“嗯,问过了。”

“怎么样?”

“非常值得关注。”

“对吧。”青户应和了一句,接着问,“那要怎么办?如果决定认真查一查,就得转换搜查方向了。”

“管理官没有异议吗?”

“田名部恐怕心情很复杂,不过他也清楚不能不顾事实和线索。”

“是吗……那我明天过去拜访,再深入讨论吧。”

“好的。”

看上去像是在意田名部的意向,但其实是最上无法辨明自己的心情。把回复推到明天,挂掉了青户的电话。

可以明确的是,今后的搜查再也无法强硬追捕松仓了。

都结束了……最上不得不承认。

水野、前川、丹野这些与北丰宿舍渊源甚深的旧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年轻时候的久住夫妇,还有由季稚嫩的笑脸……

本想为他们昭雪遗恨。这命运捉弄下交代的任务,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完成。虽不是别人的托付,但他觉得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嘴上说着跟自己无关,其实他心中一直热血沸腾着要将这个逃脱了二十三年的男人抓捕归案。

为此,他不惜双足踏入了禁地。

可是,天不助我。

被无力感吞噬的最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呆呆地看向窗外。

如果改变搜查方向,冲野会松口气吧。这个年轻的检察官,为了拿出成果拼了命地勉强自己。也许只有这一点好处吧。

好几辆黑色的车从检察厅匆忙开了出去。

“啊……”在事务官位子上看着电脑的长浜不禁发出了声音,“特搜部这下难办了……”

“怎么了?”

最上回到现实中,问长浜道。他想起丹野的事情。难道是有什么举动?逮捕议员的许可决议已经下达了吗?还是被否决了?

“据说有幕后捐款问题的丹野议员自杀了。”

最上不自觉地鼓膜发胀,脑子里袭来一阵不舒服的耳鸣声。

长浜手放在电脑上,看得入神。是网页上发出的新闻。

最上看了一眼,跌跌撞撞地走到待客沙发前面,打开了挂在墙上的小型液晶电视的开关。

“下午一点左右,于赤坂的众议院议员府邸中……”

“以绳圈套颈、身体瘫软的丹野议员,被秘书发现……”

“经医院确认死亡……”

“房间中发现多封遗嘱,警察认定为自杀……”

“丹野议员的岳父高岛进——前外务大臣正赶往医院……”

“丹野议员因海洋土木公司的幕后捐款问题……”

播音员口中流利的新闻,变成一段一段语言飞进最上的耳朵里。他的头脑已无法消化掉所有的信息。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丹野真的死了。

“检察官,手机……”

听到长浜的声音,最上回过头来。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前川的名字。

“最上……”

最上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到了前川的哭声。

“丹野,丹野他……”

“嗯,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了。”最上虚脱地回答。

“明明是个好人……”前川呜咽着说,“你能相信吗?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啊……”

说得没错啊。

没办法相信啊……

这些话最上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双手掩面。

“电视关掉吗?”

新闻结束后,电视画面转换成电视剧。最上回到位子上,只是精神恍惚地出着神。

长浜关掉电视,回到自己的位子,同情地看着最上。

“丹野议员也是市之谷大学的法学部毕业……是您的校友啊。”

“嗯,我们一起学习准备司法考试。”

“这样啊……能理解您的心情。”

说完,长浜坐在事务官位子上不再说话。

最上独自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刻苦勤奋、踌躇满志地希望世间美好的男人,在即将步入知天命的年纪时撒手人寰,在最上心里留下无尽的空虚。

明明今后还有很多机会为这个世界做事。

这是丹野自己的选择,旁人无能为力,他想这样劝慰自己,可是内心却无法冷静地接受。

丹野一定还想活下去的。

可是绞尽了脑汁,结论却只能如此。

丹野已经不在了。

自己生活在他没能活下去的现在。

今后也将是如此。

和想起由季时一样的感伤,让最上的心一阵阵抽紧。

和丹野比起来,自己并不会有更高的成就。即便如此,自己却要代替他活下去。

这有什么含义吗?

必须要自己找出来吗?

沉淀于心底的情绪不安地波动了起来。有什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最上意识到了自己想要回应它的冲动。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经意间……

此前从未有过的想法浮现了出来。

实在是太过无法无天。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

可是它瞬间膨胀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自己已是步入歧途之身。这样想的话,或许还有可以做的事情。

最上把搜查本部送来的关于弓冈嗣郎的资料摊开在桌子上。

上面标注了弓冈的手机号码。和被害人都筑和直在案发前一天的通话记录留了下来。这份记录可以作为推测凶手第二天来到被害人家的合理证据,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最上把脑海中浮现的计划仔细推敲一番。

真的行得通吗……需要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而且没有胜算。

可是,最上想,如果松仓杀害了都筑夫妇,那么由他承担罪责是理所应当的。

而只有让他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只有让他背负下比自己犯下的罪过更严重的罪责,比如说此次的凶案——作为对松仓逃开刑罚的天谴,才更有意义,不是吗?

必须这么做。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

电话铃响,把最上从思考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冲野检察官说要来报告今天审讯的结果。”

长浜接了电话之后向最上传达了内容,最上却把弓冈的手机电话记在便笺纸上,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会儿,你先把笔录收下来吧。”

今天的审讯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吧。松仓不是凶手。对拼了命地追击松仓的冲野,本应该好好慰劳一番,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上出了办公楼,走上横架在眼前这条路上的步行桥,来到了日比谷公园一侧,然后走进了步行桥下的公用电话亭。

他把几枚百元硬币放在电话机上,深深吸了口气。拿起听筒按下了弓冈的手机号码。

最上烦躁地听着电话里传呼的声音。不久连接到语音留言,最上啧了一声切断了电话。

再来一次……他调整好呼吸,又播了出去。

快接电话……他听着传呼声音在心中默念,这次接通了。

“喂?”传来对方惊讶的声音。

“喂,是弓冈嗣郎吗?”最上故作镇定地说。

“我是,不过你是谁?”

“名字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和你在同一个立场。”最上说,“听好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什么?你是谁?”弓冈用满是戒备的声音问。

“你听好。都筑夫妇被杀案,警察现在盯上你了。”

“你说什么?”

“在京急蒲田站的烤串店里,你跟邻座的男人说过作案的事情吧。装聋作哑也没用,警察已经查到了。”

“你……你是谁?”弓冈声音里透露出动摇之色。

“我是搜查的相关人员,但是如果你被抓我会很麻烦,想让你暂时先躲一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说明。总之,你明天早上把随身行李收拾好,从现在的住处出来。如果再磨蹭,就会被警察抓住,只能趁现在。”

“等一下……你突然来电话,就说明天早上要出去,太可笑了吧。”

“你听好,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这次的案子,如果被抓到就是死刑。也许你之前感觉自己能逃得了,不过照现在的情形你肯定是会被逮捕的。不过,我们现在还有其他的嫌疑人,松仓重生你认识吧?最初是怀疑他的,但是你的事情查了出来,搜查方向突然转了。所以你暂时躲起来就还有救。明白了吗?”

听筒里只剩下些微微的喘息声,弓冈沉默了。

电话的显示屏上显示通话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弓冈。”最上又投进了一枚百元硬币,叫了他的名字。

“我在听。”

弓冈粗鲁地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他是在思考这些话到底可不可信吧。

最上抑制住内心的焦急,握着听筒的手慢慢加了力道。

“可是,”弓冈终于开了口,“让我躲起来,到底去什么地方好?一下子也想不出啊。”

最上把郁结的气息呼出,打开手机里的日历接着说:

“没问题的。先把明、后天的旅馆定下来。这点钱应该有吧。箱根比较好,用假名定好。周日我会过去。我有藏身的地方,到时带你过去,生活需要的钱也会借给你,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但是,我现在要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首先,行李尽量简化。另外和都筑夫妇案相关的东西都不能留在住处。行凶时穿着的衣服、鞋、袜子,全部带走。能指认你是凶手的东西绝不能留下。在作案现场穿的拖鞋扔到便利店的垃圾桶了吧?”

弓冈“哦”了一声不知是回答还是惊讶。

“凶器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了……”

“不是有把断了的刀吗?扔到哪里了?”

“哪里也没……”弓冈言辞含糊起来。

“怎么回事,喝醉的时候明明闲话说得很顺口。还在你手上吗?还是扔到哪里了?告诉我。”

“……我有。”弓冈低声说。

“你有?还在你手上?”最上感觉看到了巨大的光明,“好,刚好。有刀的话,就可以嫁祸给松仓。”

“本想扔掉的,可是不知道扔到哪里好。”不知是不是听到最上的反应放下了戒备,弓冈说出了这些话。

“你运气很好。把那把断了的刀带着。然后借条和账本怎么样了?”

“撕了之后放进可燃垃圾里扔出去了。”弓冈横下心来一口气作答。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吗?”

“没了。特意扔掉了。”

“那就好。犯案笔记或者买刀的发票不要留在房间里。”

“没有,发票也扔掉了。”

“好,接下来躲避风头的事情不要跟周围的任何人讲。明天以后,切断手机的电源。从傍晚开始的五点、七点、九点,这几个奇数时间的前后五分钟,五点的话就是四点五十五到五点五分,只在这个时间段打开手机。跟你联系的时候,我会在这个时间用公用电话打给你。明白了吗?”

“如果联系不到我,住在调布的姐姐有可能会着急。”

“你事先告诉她在大阪附近有好工作,你过去打工就好。”

“真的可以相信你吗?”弓冈说出了残存在心底的疑虑。

“给你打这个电话,我也很危险,希望你能明白。既然决定做了,就需要瞒过所有追捕你的警察内部的同事,必须占得先机。”

“明白了。”弓冈下定了决心,“犹豫下去也无济于事,既然追来了,就只能逃了。”

“好,再联系。”最上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认为调查弓冈的人员当然需要分配一部分出来,但是巩固松仓证据的人员也需要留下一部分。目前还不需要完全切换搜捕目标来追捕弓冈。”

第二天下午,最上和冲野他们来访蒲田署,在和青户、田名部一行人讨论时,就今后的搜捕方向说出了这样的想法。

青户惊讶地扬起下巴看向最上。

“你是说要双管齐下?”

“是的。”最上说,“在松仓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之前,我认为不应该暂缓搜查。”

最上扫了一眼旁边,冲野也正吃惊地看着他。

“我以为最上检察官问过矢口,对弓冈有了相应的心证了……”青户慎重地试探最上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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