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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偶像(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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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津子在大森租下一间公寓,至今已经过去一周了。某个星期天,我和理津子约好到涩谷去看一部叫《极速狂飙》的电影。

九点刚过,我就睁开了眼睛,正在准备早餐的烤面包时,外面忽然下起雨来。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这场雨下得非常大,连电视机的声音都被雨声盖过去了。

为了等雨变小,我吃完早饭后又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因为窗户关得紧紧的,室内一下就闷热起来。t恤渐渐被汗水浸透,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到外面的雨声稍微变小了些,我便把钱包和月票塞到牛仔裤口袋里,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拿出雨伞。正准备穿鞋时,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鞋子里塞了张白色纸片。我弯下身,把纸片捡起来。展开那张折了四折的纸片,瞬间,我的心脏像是掉进了冰窟。

那是一个成年人的端正笔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千万不能出门。

那字迹跟我不久前收到的明信片上的字完全不同。写明信片的人明显试图掩饰自己的笔迹,故意用笔直的线条写出了很差劲的字。这次的纸条却不一样,字体相当漂亮,而且,一看便知是中年人才写得出来的字。

我如同目睹了不可思议的奇迹,过度的讶异反而让我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恐惧。是谁,为了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不,或许还是有些好奇的。虽然有些好奇,但我更想说的是,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可解释性。因为我昨晚从理津子的公寓回来后,马上就锁上了房门,又把窗户锁好才睡觉的。直到现在,那两个锁都从未被打开过。不管是谁写了这张纸条,照理说,他都没可能把它放进我的鞋子里。

我陷入了片刻的茫然,犹豫着应不应该听纸条的话放弃外出,还把鞋子拿起来仔细查看了好几遍,生怕把脚塞进去后,又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那里面没有任何机关陷阱,还是我的那双旧鞋子。

结果,我还是出去了。因为想念理津子的心情最终战胜了不安。我关上房门,用钥匙上锁,撑开伞,走进雨中。我低头走着,牛仔裤的裤腿被雨水溅湿,颜色渐渐变深。

为了避开车辆,我走进了小路,拐过第一个转角,走了三十多米后——

“喂,小子。”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把我叫住了。

因为今天是周日,很多公司都拉上了卷帘门。我看到在其中一个屋檐底下,站着三个大个子男人,他们正在躲雨。三人齐刷刷地留着中分头,穿着白衬衫。他们的衬衫被雨水淋湿,透出了胸前的肉色。此外,三人都一脸凶残,没有一个人打伞。

“啊?”

我停了下来。就在那一瞬间,雨势突然变大,在柏油路上溅起大量白色水雾。

叫住我的男人好像又说了什么,但因为雨势太大,我没有听清。只见左右两侧的人突然向旁边动了动。紧接着,我就被打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几秒钟后,被打飞的雨伞落在了我面前。这时,我才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可是,又被其中一个人一脚踢在侧腹,踹飞出去。我惨叫着滚倒在柏油路上。直到我整个人蜷成一团,才停止了滚动。

因为事发突然,我没能采取任何防备,仅仅在一瞬间,身体便遭受了严重的打击。我甚至没有想到反击。看来,这三个人不是什么善类。

雨水流进耳朵里。我焦急地想缓解这一状况,身体却无法动弹。

紧接着,我的头发被粗鲁地抓住,脑袋被迫抬了起来。我奋力伸直绵软的膝盖,想重新站起来。但他们并没有给我这么多时间,而是一拳打向我胸口。我发出了低沉的、像无生命的物体受到碰撞的声音。我的意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不等我倒地,脸上就又挨了一脚,把我踹得仰天倒了下去。很快,又有一只脚踏在我脸上。

“喂,我家大小姐,你藏哪儿去了?”

一个人踩着我肚子说。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他一边大吼着,一边使劲践踏我的身体。我只得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被粗暴地摇晃,那个声音也不断逼问着。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他们似乎也发现,这样下去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很快,另一个男人便让我坐在了柏油路上。他扯住我的t恤领口用力摇晃,我却只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惨叫。他很快便失去耐心,朝我脸上揍了一拳。我再次倒在马路上,激起大片水花。

他们让我躺了一会儿,很快,又有人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了屋檐下面。然后,我就又被仰面朝天地放倒了。

“怎么了小鬼,你还想被揍吗?嗯?”

一个人在我耳边说道。我嘴里已经满是鲜血,血量还在不断增加。

我继续痛苦地呻吟,假装因为剧痛无法说话。全身的疼痛已经超越了我能忍受的范畴,让我无法保持安静。

“大小姐在哪里?把她的地址告诉我们,好吗?”

一个男人温柔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这才睁开眼睛看清了他们。虽然大雨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还是看到了眼前这个粗眉毛、蒜头鼻、有着两片目中无人的厚嘴唇的男人。一看便知,他不是正道上的人。

我高中时代参加过足球部,也有过几次打架闹事的经验。但这回的对手跟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和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类似野兽一般的压迫感,让我的身体动弹不得。我甚至没有勇气握紧自己的拳头。

“怎么了?说不出话了吗?”

男人说。

“小兄弟,你要是再不说,会被我们打死哦。”

另外一个男人说。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言不发,于是,男人又用力甩了我一巴掌。我口中的血一下飞散到雨幕里,这回好像连鼻血也被打出来了。

因为屈辱和恐惧,以及浑身的剧痛,我的意识一下模糊起来。

“不准发呆,你这白痴!”

我的额头被狠狠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好像是男人的膝盖。我现在已经完全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了。我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下,很快,在冲击过去之后,我又变得神志不清了。

我的身体恐怕还去被揍上一段时间吧。不过,我的意识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被独自扔在了雨中。雨势大得犹如老天爷打翻了巨大的水桶。我甚至以为自己躺在一个浅浅的水池里。

我从柏油路的水洼中稍微抬起头。因为不这么做我就要溺水了。但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我浑身痛得如同火烧。

大雨激起的水花砸在我的鼻尖上。我抬高视线,看了看马路另一边。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是因为我的眼睛被打肿了吗?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耳边是嘈杂的雨声和溅起水花扬长而去的汽车声。到处都充满了水的气味,以及咸味——那是我的血和眼泪的味道。

我惊讶于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无法动弹。这种体验让我想起了那场交通事故。当时的情况也是如此。莫非我又骨折了吗?我脑海中浮现出在品川外科医院住院时的情形,同时还想起了放在我鞋子里的那张纸条——千万不能出门……

“理津子……”我喃喃道。我并没有向她呼救,甚至可以断言,自己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我心想,总之先自己想办法挪到医院去,包扎完了再回公寓养伤。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发现那三个黑社会男人已经不见了。太好了,我想。多亏了自己失去意识,这才没被他们逼问出理津子的住址。

就像倒在赛场地板上的拳击选手,在裁判数到八之前争分夺秒地让自己休息一样,我躺在雨幕中一动不动。我把身体弯曲得像只大虾,咬紧牙关,流着泪,等待身上的剧痛慢慢消散。我拼命告诉自己,剥夺了我所有行动力的,正是这难以忍耐的疼痛。若不这样想,我的精神就会被强烈的不安彻底摧毁。这样一来,我就只能一直躺在这里,直到有人来救我了。我从高中参加运动社团的经验中,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了?遇到交通事故了吗?”

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用力撑起肿胀的眼皮,只见一名打着伞的中年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我是被黑社会的人打了。”

我本想这么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帮你叫救护车吧?你看你流了这么多血,想必伤得很严重。”

男人弯下身查看我的伤势。我不顾剧痛,奋力摇了摇头。若他真把救护车叫来,我就要彻底崩溃了。

“等等,不用叫救护车。”

我终于挤出了一句话。男人把耳朵靠到我面前,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不用叫吗?”

我点头。

叫了我就麻烦了。如果被送上救护车,我当然能顺利抵达医院。可是这样一来,恐怕又会被强制住院了吧。一旦住进医院里,我就无法跟理津子取得联系了。

今天,我跟理津子约好了要到大森的公寓去找她。如果迟迟不见我出现,理津子很有可能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跑到我公寓来找我。为了她,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自己的公寓里。要住院也得等到那之后再说。总之现在,我绝不能让理津子找不到我。

“不用叫救护车了,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能把我先送回公寓吗?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实际上,我所在的位置距离安田第一庄只有百米之遥。

我强忍剧痛,缓缓站起身来。或许是因为他人在场,我多少能使出几分力气,让自己站了起来。全身都痛得要命,但好像并没有骨折。我身上到处都被打肿了,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不过,他们应该也算手下留情了吧。真不愧是以伤人为业的恶棍。

“嗯,可还是应该叫救护车来比较好吧?”

男人表现出了我无法理解的固执。我艰难地在柏油路上坐下,疑惑地想。这是为什么呢?

“不,我不能上救护车。”

男人闻言,便说:“那,我还有点急事……”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雨一直下。虽然没有刚才大了,但依旧砸得人脸上生疼。我拼命抑制着重新倒在路面上的欲望,以四肢着地的姿势,缓缓向前挪动起来。

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挪了不到十米。这里虽然是小路,但大白天还是有很多行人。有这么一小会儿,我是在一大群撑着伞的围观群众身边,咬紧牙关爬行的。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为什么?!我在心中怒吼。你们为什么要漠然围观?如果不想帮我,那就快走开啊!

爬着爬着,我终于想到了原因。那是因为我衣服很脏。刚才那个男人也是因为如此,才一直坚持要帮我叫救护车的。

这究竟是些什么人啊!我心想。想看热闹,却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吗?!

屈辱、愤怒、绝望、疼痛,在我缓缓挪动的同时,这些感情却在我心中疾速流窜。怒火逼上咽喉,让我的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同时冲破泪腺,让我眼中噙满了血红的泪水。

带着雨水、泪水和血水,我终于回到了自家门前。刚才锁门离开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周前的事情了。

我抓住门把,痛苦地呻吟着,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突然,后背和腹部又袭来一阵剧痛。取出钥匙,反复尝试了无数次,才终于把它插进锁孔。因为我有一只眼睛根本睁不开。

打开门,我直直倒在玄关的三合土地面上,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断呻吟着。我奋力撑起身子,挣扎着把房门关上。至于锁门,我哪里还有如此多的精力。回过神来,我发现右手还紧紧捏着钥匙。我把钥匙甩到房间地板上,又躺了回去。身边发出一声巨响,原来我把鞋柜撞倒了。我的记忆到此为止,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

2

我被一声惊叫唤醒了。与此同时,浑身的疼痛也瞬间苏醒。我的上半身好像被抱了起来。那个人正奋力把我拉到榻榻米上。随后,我的衣服也被脱了下来。我努力维持着朦胧的意识,忍耐着身上的剧痛,并感觉到,那人正在用湿毛巾给我仔细擦拭身体。

“理津子?”

我问。

“是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遥远。

“很疼吗?是被谁打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弯下腰来问我,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我努力撑开眼皮,但还是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这使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我在前面的拐角突然遇到三个黑社会的人,接着就被他们揍了。”

我又费尽力气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我就闭上眼睛,痛苦地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我还是没听到理津子的声音。

我本来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可是,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我觉得奇怪,又睁开眼睛。只见理津子的长发垂到了我的鼻尖,发丝正在微微颤抖。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有几道泪痕。

“对不起。”

她说着,双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她把我的右手按在脸颊上,泪滴在了我染血的指尖。

“对不起,都怪我。”

我想起了那几个男人对我说的话。

“大小姐在哪里?把她的地址告诉我们,好吗?”

这是他们对我大打出手时说的一句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低声问出这个问题,马上又后悔了。我本来可以换种说法的……这样一来,就好像我在质问她是否与他们一伙似的。

我听到理津子在叹息。

“我给你把床铺好吧?这样应该会舒服点儿。”

理津子说着站了起来。我看着理津子打开壁橱的背影。

“你有点发烧。”

理津子在我额头上敷了块湿毛巾,轻抚我的脖子说道。她的手指刚接触过冷水,凉凉的非常舒服。

“外面还在下雨吗?”

我问她。因为我听不到雨声。

“还有点小雨。”

理津子回答。屋里十分闷热,今天听不到半点蝉鸣。

“我能把窗户打开吗?”

理津子说着,又站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然后她捡起榻榻米上的钥匙,走到玄关把门锁上了。回来后,她又帮我把额头上的毛巾翻了过来。

“果然,这样下去不行啊。”

她突然低语。什么事情不行呢,我不太明白。

“怎么不行了?”

理津子并不理会我的问题。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她转移话题道。

“没事,所幸骨头没有断掉。这点皮肉伤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是谁扶你回来的吗?”

“不,我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回来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想,自己已经不用再扮演丑角了。

“大家都想帮我叫救护车,可是一旦上了救护车,我就得住进医院了,这样一来,我不就见不到你了吗?”

我说。理津子慢慢抬起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脸。直到此时,我才终于听到了雨声。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无所谓。就算不能做恋人,只做普通朋友也好。我想继续待在你身边,哪怕只能多待一年,甚至一天也好。所以……”

我没能继续说下去。所以能怎么样呢?我究竟想说什么呢?我脑中一片混乱,被高热烧得意识不清。

“我喜欢你。从在病房窗口看到你那天开始就一直喜欢你。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曾经杀过人,我也……”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说那样的话。只见理津子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几乎要裂开。那眼神里,露出了明显的恐惧。

“即便如此,我也毫不介意。”

理津子依旧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到她怯懦的神情,我反而感到了恐惧。

她一言不发,我再次陷入阴郁的情绪中,如同沦陷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她似乎并不打算反驳,而是低声问道:

“为什么……”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其实我早有准备,因为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把真相告诉理津子的。

“我以前一直瞒着你没说,其实,我住院的时候是用望远镜观察你家的。因此,也曾几次见到你父亲出现。他满头银发,戴着眼镜,身材高大,总是一副严厉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因此我曾经想象,他应该是处在某个集团最顶层的人物。”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观察理津子的脸。她面无表情,依旧瞪圆了双眼,眨也不眨一下。在我看来,她就像沉默的化石一般。

“某个下雨的晚上,我很偶然地看到你在日光室被父亲殴打。而且不仅是那样,你倒地之后他还用脚踹你。因此,我吓了一大跳。”

理津子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只有黑色的瞳孔缓缓看向了地面。

“后来,连你母亲也受到了牵连。最后,你拿出了一把刀,我想,那应该是菜刀吧。”

我闭上眼睛,当时的场景清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第二天深夜,依旧是阴雨绵绵。你拖着一个大大的黑口袋,进入医院的工地。我因为睡不着,偶然看到了现场那一幕。

“你拖着黑口袋走下土方车专用的铁板斜坡,进入工地里,然后抄起一把小铲子,把那个大口袋埋了起来。我自始至终都在病房的窗前看着你。”

我再次停下来,焦急地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理津子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想坐起来,帮帮我。”

我说。理津子的手一开始有些犹豫,后来还是撑住了我赤裸的后背。

我艰难地坐起身,面向理津子。

“告诉我好吗?我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的。我从未想过要因为任何事情而讨厌你。告诉我吧,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埋在工地里的大口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理津子转过头,低下脸。

“那里面的东西跟我想的一样吗?那天以后,我一直注意观察你家。能够下床走动后,也数次走到了你家门前。可是,我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你父亲。而且……还有葬礼。”

理津子一直没有转过脸来。

“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真相。”

理津子闻言,用力摇摇头。两下、三下、四下,她不断摇着头。

“你问了又有什么用?!”

紧接着,她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叫声。

“啊?”

我小声说。

“说出来也没有用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问呢?那只会结束我俩的关系!”

果然,是真的吗……我大受打击。

“果然是真的吗,你……”

我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抬起头,然后便一动不动。她双唇微张,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奇怪,便一直盯着她。

“我希望你告诉我的还不止这些,并不只是口袋里的东西,以及你是否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我对你们母女俩一无所知,所以我想知道更多。在我看来,你们似乎在相互怨恨,你母亲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异常呢?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今天的遭遇真的是因为你,而你也觉得很对不起我的话,那就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理津子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她直直地看着我。我似乎看到她做了个“我杀了”的唇形,但那或许是我的错觉。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道: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我们就不得不分手了,即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吗?”

“分手?那可伤脑筋了,我不要。可是这样下去的话,我对你的了解就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你一定要知道我的底细吗?”

“因为对你我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啊。如今被三个黑社会的家伙打成这个样子,我却还是一头雾水。既然已经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一些真相。”

我故作强硬地说道。

“对不起。”

理津子又说。

“可是,你知道后,我们真的只能分手了。这个世界上,恐怕有许多事情是不知道比较好的吧。而世间所有恋人,也不一定要非常了解彼此……”

“我们这根本算不上是恋爱关系!”

我第一次对理津子抢白了。或许这是因为自己之前遭到了野兽般的待遇,不知不觉积聚了许多戾气吧。

“我……对不起。你想要我吗?”

理津子突然说。若换作平时,她的话肯定会让我不知所措,最终落荒而逃吧。但此时不一样。此时的我,已经被愤怒占据了头脑。

“啊,当然想要。”

我赌气地说。

“可是,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理津子担心地问着,同时站起来关上了窗户。紧接着,她拉起窗帘,开始解开上衣纽扣。不一会儿,她便脱下裙子,露出被晒成小麦色的美丽大腿。

理津子只穿着胸罩和内裤,钻进被子里,在我身边坐下了。她不带丝毫犹豫地将两手伸到背后,解开了胸罩的扣子。我忍耐着剧痛转过身子。理津子那躲过了阳光照射,依旧洁白的乳房呈现在我面前。

“你要我把这个也脱掉吗?”

理津子问我。此时,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片白布。

初次经历这种事,让我全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因为兴奋、恐惧,还是伤口的剧痛呢,我不知道。理津子跪坐起来,把最后的衣物也褪去了。随后,她缓缓地趴到我胸前。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触理津子的乳房。理津子秀丽的眉毛间马上出现了一道皱褶。她紧闭双眼,露出忍耐痛苦的表情。

紧接着,我的手指顺着她柔滑的肌肤缓缓向下,触摸到她的私处。我吓了一跳。因为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碰她,甚至没有亲吻她,她那里却已经非常湿润了。我用手指稍微抽插几下,她眉间的皱褶变得更加明显,同时还发出了微弱的喘息。

结束后,我身体的痛苦不可思议地缓解了许多。

我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上,还疼吗?”

理津子问。

“嗯,没事了。”

我没有说谎,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如同痊愈了一般。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我忍不住问道。

“那样?”

“我是说这里。”

我把手放在她的私处。理津子微微一笑。

“不知道。可能是哭了吧。”

看来,我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3

不过,我的身体并没有奇迹般地复原,那只是兴奋带来的暂时性错觉罢了。天黑以后,我又开始痛苦地辗转反侧,还发起高烧来,不停说胡话。理津子则片刻不离地看护我,一整夜都没合眼。

到了凌晨,我的痛苦有增无减,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断的呻吟。不知是否因为过于痛苦,还是因为理津子毫无怨言的细心看护,使我一直压抑着的任性突然苏醒过来,开始刻薄地质问理津子。因为她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感到越来越憋屈。

“你能告诉我吗,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吗?你掩埋在工地里的,是你父亲的尸体吗?”

理津子一边给我敷上冷毛巾一边让我,别问了。一开始她只是一味地拒绝,接下来,就换成了等我身体痊愈再告诉我。

我并没有就此罢休,因为高烧让我感到烦躁不已。我说:“不行,你现在就要告诉我。”于是,理津子就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后来,她应该是这么说的:

“这样下去我只会……我只会给你添麻烦的,所以……”

因为高烧而神志不清的我,当时并未能理解她说的话。应该说,根本就不愿意去理解。我只知道自顾自地说“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等等!你先让我想想!”

理津子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喊。紧接着她便低下头,努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长时间,我看了看书架上的闹钟,已经凌晨四点了。

理津子终于抬起头来,她十分干脆地对我说:

“没错,我把我父亲杀了。”

瞬间,我忘却了全身的痛苦。

外面的雨声早已平静下来,只听到些许虫鸣。

“好热啊,不如把窗户打开一点吧。”

理津子站起来,拉开窗户的锁扣,把窗子开了条二十厘米左右的缝后,便回到我身边跪坐下来。

“你猜得一点没错。我父亲向来位高权重,因此也养成了说一不二的粗暴性格。而且他一生气就爱动手,我和母亲都挨了他不少打,具体有多少次,我已经数不清了。

“母亲的性格之所以变得如此异常,也是因为父亲的暴力行径。因为她几乎被父亲虐待了半辈子。至于我,我从小就下定了决心,总有一天要杀死父亲。

“后来,就在那个雨夜,我终于无法忍耐,抄起菜刀刺向父亲。母亲虽然也提供了协助,但将父亲杀死确实是我一人所为。

“然后我就把父亲的尸体装进口袋里,并想了一晚上的对策,突然,我想到了附近那个工地。我知道那里现在正在用土方车运来的泥土填埋地基,只要把父亲的尸体埋进去,他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原本一片漆黑的窗外开始透进些许天光。马上就要天亮了。我感到窗外吹来一丝黎明前的清凉空气。

“那么,你果然……”

“当时我已经成年了,不再是个小孩子,因此,我是个名副其实的杀人犯。而且,警方总有一天会查出真相的,所以……”

她的坦白让我内心缓缓生出了某种预感。或许,那就是终结的预感吧。

“所以,你不能待在我身边。因为我会连累你的。”

“我才不在乎呢!”

我说。理津子闻言,轻笑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跟你已经不是什么外人了。难道不是吗?”

我话音刚落,理津子便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的表情。

“我刚才做那件事,为的不是这个。”

“那你意思是说,我们要就此分开了吗?!”

我绝望地大叫起来。理津子终于变回了原来那副略带悲伤的表情。

“我当然也不想分开,因为分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可是,你今天不也体会到了吗?如果我们再不分开,你今后肯定还会不断遭遇同样的事情。并且,有一天你可能会受更重的伤,甚至被活活打死。”

我突然词穷了。因为我想到了那张明信片,还有人群中传来的声音。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你一定会很伤脑筋的。”

“只要逃跑就好了,我和你,两个人。”

“没用的。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辈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是黑社会。他们应该是我父亲以前在工作中经常用到的k联合会里的小混混。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没办法跟他们作对的。”

理津子的话,如同在我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上,安静地、深深地,刺上了一刀。其实她就算不那么说,我也已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亲身体验过了。

“他们在找你。”

“对,他们在找我。”

“为什么呢?”

“我父亲对他们来说是个大人物,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领袖,所以,他们想必是要把我找出来,为父亲的死负责任吧。”

我不禁浑身颤抖。那个世界与我的世界实在相差太远了。随着理津子的世界逐渐露出全貌,我渐渐意识到,她与我完全不是同一类人。我的精神挣脱了意志的束缚,正一点一点萎靡下去。

“不过你别想太多,我不会被杀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真正要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因为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才会让你遍体鳞伤,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你明明跟我们一样是兼职员工,却在调研中心受到了特殊待遇,难道也是因为……”

“因为我父亲是个大人物,所以很多公司都要看他的脸色,而我也因为是他的女儿而沾了不少光。我父亲虽说是n兴业的会长,平时飞扬跋扈,但说到底,他就是个黑道组织的大头目。父亲手下有许多愿意为了他粉身碎骨的小混混。所以,就算我是他女儿,如果杀了他们的大头目,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一根小指头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指。

“他们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热海。在一个小山丘上,有一座热海最大的临海别墅。父亲生前经常到那里去度假,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变成k联合会的大本营了。”

“你不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啊,但也没办法。”

理津子似乎已经想通了,非常干脆地回答道。

“你现在总算明白,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吧?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过于亲密。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给你惹麻烦的。

“可是,你对我来说又是如此新鲜。你的性格如此纯粹,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一直以来,我身边都是些心机算尽的人精。

“所以,我见到你之后,觉得整个心都得到了净化。不骗你,我真的很喜欢你。虽然要分开我会感觉很痛苦,可是,如果我继续待在你身边,又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危险。我实在无法忍受让你继续痛苦下去了。”

天不知不觉已经亮了起来。我忘却了浑身的疼痛,听得入神。

“那就是说,我们今后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理津子在窗外阳光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沮丧。

“是吗?”

我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不起,一切都怪我。我见到你之后,做了个梦。充满了罪恶的……对,充满了罪恶的梦。

“租下一间公寓,远离母亲及现有的生活,独自居住着,身边还有喜欢的男人陪伴。这对以前的我来说,完全是梦一般的场景。自从见到你之后,我便想试着实现自己的梦想,没错,我实在是太天真了。明知自己犯下了那样的罪行,却依旧如此任性。其实像我这样的女人,完全有能力同时扮演娼妇和少女两种角色。如此任意妄为,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说着,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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