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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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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冷吗?”

“嗯,这附近的水挺冷的。”

的确,越是远离岸边,海水的温度也就越低。跟这里相比,浅滩那边简直热得像澡堂一样。

“不过很舒服啊。”

“我也想到你那边去。”

“那就过来吧。”

我说。于是,理津子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身体便从浮板上慢慢滑入水中。随后,她用蛙泳的姿势靠到我旁边,我俩抱住了一个小小的漂浮球。

“身上都被太阳晒红了呢。”

我说。

“是啊,等会儿可就要命了。”

然后,我们就都沉默了。

如同被那阵沉默所催促,我慢慢地,吻上了理津子的双唇。理津子放开漂浮球,抱住了我的身体。我也放开手,紧紧抱住了她。我们二人稍微沉入了水中。

在准备放开她时,我的手,隔着泳衣蹭到了理津子胸部附近。那手感异常柔软,丰满诱人。

我不禁想再试试她乳房的触感。我抱着她裸露的肩膀,试图克制自己的冲动,可是,我输了。

我再次低头亲吻理津子,同时,右手从她泳衣上方伸了进去。因为我们都在水中,这一动作做起来非常顺畅。我的手轻易便掌握了那柔软的隆起,一下便碰到了她的乳头。我用指尖稍加逗弄,理津子便在我耳边发出了细细的喘息。于是,我又夺去了她的双唇。

我从她的泳衣里抽出手,理津子慌忙低下了头。她的额头碰到了我的脸颊。

与理津子的交往,对我来说就是一段发现之旅。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刚才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强硬行为是不需要道歉的。

我的身体在寻求着理津子的身体,迫不及待地想有进一步的举动。可是,当我的欲望最终得到满足时,我真的不需要向她道歉吗?

“啊,浮板!”

理津子突然说。我转头一看,只见理津子刚刚抱着的浮板不知不觉已经漂到了远处。我赶紧游了起来,去追赶逃跑的浮板。

好不容易取回浮板,我看到理津子像我刚才那样,抱着漂浮球正等我回来。她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但见到我靠近,又马上变回了明朗的笑脸。

我抓住浮板,理津子抱着漂浮球,我俩肩并肩,呆呆地任浪花拍打在我们身上,同时眺望着夕阳慢慢落入江之岛的阴影中。

水温开始迅速下降,远处岸上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下来。可是,我们依旧没有游回去的意思。

刹那,夕阳把波浪染成了炫目的纯金。我眯起眼睛,眺望着那片金色。理津子也一同眺望着。

那瞬间的灿烂如同海水浴的闭幕铃,当炫目的金光消散后,我们便开始缓缓向岸边游去。

穿好衣服,我们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朝鹤岗八幡宫进发。理津子从白色连衣裙中伸出的双腿,被太阳晒得发红。

登上八幡宫的石阶,我们进去参拜了一番,参拜结束后,便沿着参道返回,找了家餐厅吃晚饭,然后又走进一家叫“m”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冰咖啡。

理津子专心致志地读着店里的书。我担心时间太晚就回不去了,只得催促理津子快走。她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埋头看起了书,似乎并不打算听我的话。那本书是一个时钟收藏家给自己从全世界搜寻而来的时钟一一拍照,并附上一段小故事写成的散文集。理津子似乎很喜欢。

“你想在这待到关门吗?”

我问。

“我不想回东京。”

理津子抬起头来说。

“你不想回去吗?”

“是啊,回去太危险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吧?”

“危险?你是说你母亲吗?”

理津子没有回答。可是,她似乎已经做出决定了。

问题是,要找酒店过夜,这对我的钱包负担太大了。话虽如此,我又不能让理津子出房钱。

“别担心啊,你母亲那边,我们总能想到解决办法的。还是回东京去吧。”

我说。

“回了东京也一样。我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找到公寓入住,不是吗?说来说去,我还是要找酒店过夜嘛。所以在这里住也一样啊。”

“可是……”

“钱的话,我有。”

“我说的不是那个问题……”

其实就是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唯一的问题就出在孔方兄身上。

“要是你想回去,就一个人回去吧。我就住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得照她的意思去做了。

当天晚上,我和理津子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

4

第二天,我们决定在镰仓观光。理津子无视我省着点花钱的意见,直接把出租车叫到了酒店门口,向司机报出了好几个镰仓名胜。

镰仓这个城市留给我的印象,是满大街的蝉鸣。无论走到哪里,蝉鸣都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在我们身上。

来到海岸线,我们发现这里的游人比昨天多了好几倍,让人完全提不起心情游泳。海之家估计也被挤得满满的吧。在攒动的人头间,仅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海蓝。

理津子简直就像微服私访的女王一般。她的金钱观念与我截然不同。与其花这么多钱坐出租车,干脆自己买一辆车不是更好吗?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强忍住没有说出这句讽刺的话。

在给出租车司机付车费时,我偷偷瞥了一眼理津子的路易·威登钱包。那里面塞满了万元大钞,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厚的一沓钱,粗略估计得有一百万吧。我忍不住问她,那些钱究竟是哪里来的,她竟回答说,那是自己的私房钱。

太阳开始西斜,理津子今天总算没有说要继续待在镰仓。也可能是因为周六实在太多人了吧,或者说,理津子已经把镰仓逛腻了。于是,我们便在太阳落山前坐上了回东京的电车。

“不知道房产中介下班没有呢。”

理津子对我说。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四点。

“嗯,不知道,毕竟今天是周六啊。不过有的地方可能还没下班。你要找房子吗?”

“嗯。”

“在哪里?”

“总之蒲田是不行的。因为你的公寓在那边啊。然后自由丘也不行,因为我母亲经常到那里去。所以,只要是除了那两个地方之外,任何一个远离品川的地方都可以。”

“而且还得是有许多公寓的地方。”

“对啊。”

我倒是不怎么希望她住得离我那里太远。

“那大森怎么样?”

大森就在蒲田旁边。

“嗯,大森也可以。”

理津子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大森看看吧。”

我们在大森站下车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由于连续两天的游玩,两人都有些疲惫,所幸的是,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房产中介。我们推开贴满了推荐房源的玻璃门,里面坐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

理津子走了进去,告诉他自己想找公寓,中介就问她,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理津子回答,什么样的都行。

这可有点难办了,中介说。作为旁观者的我,也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有点伤脑筋。要独立卫生间吗,还是公用的也行?面积是四叠半就行呢,还是要宽敞的2dk?

“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

理津子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是现在马上就能入住,而且不需要担保人的房间,就算房租有点高,面积有点小,我也无所谓。”

中介闻言似乎有些惊讶。

“您是学生吗?”

“是的。”

“既然如此,就不会很麻烦了。如果您想租高级公寓,那就另当别论了。您运气很好,我这边刚好收到一个比较好的房源。您今晚就要住进去吗?”

“是的。”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从这里走过去只要十分钟,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

我们三人走了出去。中介带着我们拐进了迷宫一般的小路里。

“地方在山王,那个公寓可是真不错。”

一路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到实地一看,那果然是个挺不错的小公寓。房间位于一座二层公寓的二楼,是角落的房间。虽然没有浴室,但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有个六叠的房间和四叠半的厨房,是个1dk。这里跟我那个陋室相比,简直好太多了。

“不错,我很喜欢这里。就这么定了吧。”

理津子不假思索地说。

“今晚就住进来,应该没问题吧?”

“啊,当然没问题,我们先回去填写一些简单的资料吧。来,这是房间钥匙。”

中介说着,把钥匙交给了理津子。看到房间已经定了下来,我便把理津子携带的包裹放在了厨房一角。

锁上门,我们三人又走了出来。沿着金属楼梯下到街道上,放眼望去,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居民楼。

“山王嘛,可是高级住宅区啊。”

心思缜密的中介在理津子做出决定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说:

“这里的路有点窄,消防车很可能进不来哦。所以请您充分注意防火。”

在中介的表格上填好父母和大学的名字后,入住手续就完成了。因为房东住得比较远,中介还把付房租的账号和房东的地址给了理津子。

“没有被褥呢。”

离开中介的办公室后,我说。

“是啊,不知道车站前还有没有正在营业的商店呢。”

“现在肯定已经没有了。”

我说。此时已经将近八点了。

不过,我们走到车站附近一看,那里竟然还有一家老旧的寝具店正在营业。透过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泛黑的木框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粉红色的寝具。

我们进去买齐了一套床上用品,年轻的男店员还热心地说:“既然今晚要用的话,我马上给您送过去吧。”

理津子转过头来问我:

“那今晚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明天我还得出去买很多生活必需品,你能来帮忙吗?”

“当然可以,我明天起床后马上就过去。”

我回答。

“那就拜托你了。”

理津子说完,似乎还有话要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觉得有些奇怪,便一言不发地等着。不一会儿,理津子抬起头,像是豁出去了。

“我母亲可能会去找你。”

“到我公寓里吗?”

“是的。不,她一定会去找你的。如果你见到她,记得要说不知道我在哪里哦。”

“那当然啊。”

“一定不能告诉她哦。”

“当然当然。”

“母亲这个人非常固执。也不知她会不会相信我们那之后根本没见过面……”

“没事,只要说我前天离开东京,一直都没回来过就好。我就跟她说,我到镰仓的朋友家住了几天,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对,没错!这个借口不错。要是我母亲来找你,你就那样说吧。”

“ok。没事的,你不用担心。那明天见啦。”

“好吧……”

理津子听了我的话,好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与我在大森的寝具店门前道了别。

走出蒲田车站,我回到了自己公寓门前,发现有个人影坐在水泥台阶上,正缓缓站了起来。人影确实是在看清我的全貌后才有所动作的。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虽然她没入了周围的黑暗中,我还是知道那就是理津子的母亲。

“你把理津子藏到哪里去了?”

待我走到面前,理津子的母亲问道。

“啊,这不是小池小姐的……”

我假装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把理津子藏到哪里去了?”

小池母亲重复道。

“理津子小姐她怎么了吗?”

我开始装傻。

“别装傻了!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们刚才还在一起对吧?”

“我们没有在一起啊。理津子小姐她不见了吗?”

“她前天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就是前天晚上。看你这样子,是到海边去了吗?跟理津子两个人去的?你究竟把理津子藏到哪里去了?!”

我开始思索,为何小池母亲会找到我住的地方。理津子不可能告诉他,那么,小池母亲必定也看到了我留下的那个特大涂鸦。这样一来,我再隐瞒自己在等待理津子这一事实,就显得很不对劲了,于是,我瞬间做出了判断。

“的确,我直到前天为止都在等待理津子小姐的出现,但她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于是,我就在当天下午一个人跑到镰仓的朋友家玩了。如果理津子小姐真的来过这里,那她应该是与我擦肩而过了。”

小池母亲听我说完,沉默地呆立在了原地。她似乎在判断我所说的话是否属实。过了好久,她才又开口道:

“那理津子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立马反驳道。

我与理津子事先想好的这个谎言,似乎还蛮成功的。

“而且,理津子小姐的母亲,您误会我俩的关系了。”

我瞅准她瞬间露出的破绽,反守为攻。

“我和理津子小姐的关系根本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亲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我们因为同在关东调研中心兼职,才刚认识不久而已。不信你可以到调研中心去问问啊。我们只认识了一星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就算只认识了一星期,孤男寡女也是有可能搞到一起去的。”

小池母亲说。

“可是,我们只见过这么两三次啊。”

“要是你们只见过两三次,为什么理津子要为你离家出走呢?”

“我跟您说过了,她离家出走跟我完全没有关系。如果她真的是离家出走了的话。”

“那你说到底该怪谁啊?”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这么说妥不妥当,其实我觉得,理津子小姐离家出走并不是为了见外面的情人,只是单纯地想离开那个家罢了……”

“你怎么说话的?”

我话音未落,就被小池母亲尖声打断了。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家的事情说三道四。”

我沉默不语。想到理津子如今正待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等待着我的帮助,我便觉得自己能够经受任何侮辱了。

“臭小子吗?”

我冷静地回应道。

“那您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女儿会跑到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这里来呢?她不是应该找个更为可靠的大人吗?”

听我这么一说,小池母亲似乎也想明白了。

“理津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疼爱她了。对那孩子的爱,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她突然像对待同等地位的大人一样对我说起话来。不过考虑到她为人母亲的心情,这种话她应该对任何人都会说出来吧。

“如今她失去了父亲,我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那孩子真的很孤单。因此,我要在一个好人家把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女性,不让任何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我并没有认真听她说话。我刚才已经说过,理津子真正想逃离的就是她这样的母亲。

看来其中有些隐情啊,请您跟我说说吧,我差点儿就说出了这句话。我很想知道山谷之家这对母女间的隐秘。可是,小池母亲应该不会对我这种臭小子敞开心扉的,因此,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要是理津子来找你了,能请你马上联系我吗?你应该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

我点点头,是因为我确实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而不是要答应她发现理津子马上联系的请求。

“最疼那孩子的只有我了。就算那孩子有什么不满,我也是她的亲妈。那孩子最后能依靠的只有我而已,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害她的。毕竟我是她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啊。你觉得呢?”

我没有点头,并不是因为我不赞同她的话,而是没有听懂。

“那麻烦你了,看到理津子请马上联系我。”

小池母亲说着,对我这个臭小子低下了头。随后,她便转身走向蒲田车站的方向。她的背影看起来竟是如此瘦弱。

5

我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稍事洗漱便出门到理津子位于大森的公寓去了。途中因为害怕被理津子的母亲跟踪,我还故意绕了个夸张的大弯,并无数次确认是否有人尾随。因此,当我在大森下车,到达理津子的新居时,已经将近八点了。这一小段路,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理津子的房间门是象牙色的,上面还嵌着一个猫眼。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透过猫眼察看来客的动静,很快,理津子就开门了。

“你已经起床了?”

我说。

“那当然啊。”

她笑道。看来,单身生活的新鲜感正让她兴奋不已。

我告诉她,昨晚她母亲真的到公寓找我了。理津子闻言,脸色一下就阴郁起来。她只点了两次头,并没有说话。

“不过,我当然什么都没告诉她。只骗她说我前天一个人到镰仓去玩了。刚才来找你时,我也故意绕了个大弯,生怕被人尾随,还不停往后看呢。不过还好,没有任何人跟踪我。我一路上都是专门找又长又直、无处可躲的大道走过来的。”

我略显得意地向她汇报。

“进来吧,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我脱掉鞋子,走进理津子的房间。理津子探头看了看周围,才把房门关上。

昨夜还空无一物的厨房,现在已经摆上了小小的煎锅、几个纸碗碟,甚至还多了个白色塑料砧板,上面放着切碎的蔬菜。

“昨晚我又到别的地方买了这些东西。这下至少能做点三明治了。”

“我要什锦三明治和柠檬茶。”

我模仿理津子在银座的o餐厅点餐的口气说道。理津子闻言笑了笑。她的笑容映照在清晨爽朗的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后来呢,我母亲说什么了,听完你的借口后?”

“她说,如果理津子来找我,请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还说最疼那孩子的是她这个亲妈。”

坐在没有任何家具的六叠榻榻米上,我一边回答,一边凝望着正在切面包的理津子的背影。因为她不发一言,我很难猜测她现在的表情。

理津子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张茶色纸垫,把装在纸杯里的红茶和放在纸碟上的三明治摆在上面,跟我一起吃完了早餐。理津子说,这是包棉被的包装纸。

她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虽然这餐吃得有点简陋,但我还是感到万分幸福。

吃完早饭,我便与理津子走到车站前的商店街购物。当时的大森站前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大型超市,而是排列着一家家小小的杂货店和食品店。因为在这里实在买不到像样的家具,我便提议到自由之丘转转。因为母亲也经常光顾那一带,理津子在听到自由之丘这个字眼后难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她好像不太想到都心的闹市区去,最后还是同意了。

一边警惕她母亲的出现,一边与理津子逛超市和家具店的感觉还不坏。整个过程都挺刺激的。

我不禁想,自己会跟理津子一直交往下去,直到结婚吗?现在的我俩,看起来像不像即将开始新婚生活的年轻夫妇呢?如果真能走到那一步,该有多好啊。可是,我又有些不安,总觉得我们的关系走不到那一步。我们要成为夫妇,还缺乏了一个要素,而且,那还是个致命的缺陷。到底缺了什么呢……

跟理津子在一起时,我总是会考虑这个问题。虽然要得出结论很难,但我认为,我的不安完全起因于我对理津子的不了解,仅此一点而已。

“理津子,你家里好像有些隐情嘛。”

我曾经数次,按捺住惶恐的心情抛出这个问题。可是,每每都会被理津子伤心的表情和沉默打败,再也无法追问下去。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仰仗理津子的财力,她的房间越来越像样了。跟我那个连电风扇都没有的陋室比起来,理津子的房间要舒适得多,因此,我便像木工或搬家工人一样每日泡在理津子的房间里,不是帮她搭个架子,就是帮她安个纱窗,很是奋斗了一番。甚至深夜还在奋力挥动锤子,不小心还被楼下投诉了。

坐在这个日渐变得更适合女孩子居住的六叠房间里,望着纱窗外夕阳西下,看着小彩电里正在播放的夜间棒球比赛,我不禁觉得,这是我人生最得意的时刻。理津子打开小小的冰箱,给我拿了一瓶冰镇可乐。因为我还未成年,她从来不往家里带酒精饮料,自己也坚决不喝。看来,她好像也不太喜欢杯中物。理津子用纤细的小手把可乐倒进两个杯子里,与我碰了杯。我活了十九年,今天,第一次与人干杯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动理津子分毫。只要我愿意,任何时候都能在理津子这里过夜。可是,我依旧会每晚老老实实地坐电车回蒲田。

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心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想起当初这么做的理由了。或许,是因为害怕吧。因为我从未有过男女之事的经验,害怕到了关键时刻,万一无法满足理津子,就会把我作为男人尚不成熟的一面暴露出来。

可是,理由当然不止这些。我还对自己的,或者说是对男人的“性欲”抱有某种难以磨灭的罪恶感。我当时尚无法把自己尊敬并深爱的女性当成满足性欲的对象。

我有时也会凭借脑中理津子身穿泳衣的记忆来想象她的裸体。可是,无论我如何催动自己的想象力,她的身体都绝不会带有性器官。

用于满足自身性欲的女性,以及深爱的理津子,这两种女性的印象,就像窥视老式照相机的取景器一样,相隔了一段距离,分别存在于镜框的左右两侧。要想调节焦距,让两种印象重叠在一起,对当时的我来说,还需要花上很长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我当时都处在了幸福的顶点。而众所周知,真正的幸福从来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注释:

日本用作观光地的海边都有海之家,可供游人更换衣服,同时也出售炒面等小吃。

神奈川县藤泽市片濑海岸附近的陆连岛(经沙洲与陆地相连的岛屿)。周长四公里有余,是当地名胜。

从神社入口延伸到御神体(神社供奉的圣物)前的石板路,人们只能在上面步行,不得骑马或乘车。因此,在参道入口处都会竖立一块写有“下乘”或“下车”的木牌。

日本房产对房屋构造的表记方式。2dk意为除去起居室、厕所和洗澡间之外有两个房间,附带餐厅和厨房。

在日本,过了二十岁的人才算成年,而未成年人是禁止购买或饮用含酒精的饮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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