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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告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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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放开她。其后,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呆站在原地。随着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何等粗鲁。最后又想,自己已经犯下了如此无礼的举动,是否应该诚恳地道歉,马上离开这里,从今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呢。

纯情之如我,当然飞快地得出了以上结论。于是便按照顺序,先开口准备道歉。

“那个,理津子小姐……”

刚一开口,我马上因为羞耻而感觉耳垂滚烫。

“我刚才实在是乱了阵脚,竟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真是太对不起了。这样一来,我最好还是不要再出现在……”

理津子抬起头,打断了我的话。她用略带冷淡的语气说:

“你说什么?”

“啊?”

“失礼是指什么事情呢?”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对理津子做了无数失礼的事。首先是从病房窗户偷窥她的家,其次是跟踪她上班,第三是今天惹她生气,再加上刚才那个突然的举动。

“不,那个……我是指强吻你。”

理津子闻言,依旧用冷淡的语调说:

“我不希望你道歉。”

不明她话中深意,我愣住了。

其实,刚才是我的初吻。因此,我也与世间所有男性一样,对这种行为本身抱有某种罪恶感。在我看来,道歉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我是在银座这个闹市区,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亲吻了她。因此,对她不希望我道歉的发言,我实在不明就里。

正当我绞尽脑汁试图理解她的话时,理津子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走走吧。”

分开满街的醉客,我们并肩走了起来。在前往有乐町站的路上,我意识到,理津子似乎还能接受我走在她身边。为此,我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4

“那个,你真的不介意我继续陪你走吗?”

因为我们一路上过于沉默,在经过日本剧院门前时,我终于忍不住战战兢兢地问道。

她闻言轻声笑了起来。那还是我当天第一次听到理津子的笑声。听到那笑声,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得到了救赎。

“为什么要介意呢?”

她含笑反问道。

“要说为什么嘛……”

“你在品川外科医院住过院吗?”

“是的。”

“什么时候?”

“一直住到上个月。”

“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信息,就只有刚才说的那些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理津子说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默。她说的那些话里,并未包含对我的回答。

我们坐上了京滨东北线。彼时已接近深夜,电车里空荡荡的,只是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醉客。我们没有坐下来,而是选择站到了门边。

我们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电车过了滨松町,渐渐地,我陷入了不安的情绪中。今后,我的境遇究竟会如何呢?到达品川后,她一定会下车吧?我是否能跟着她一起下去呢?如果不能,那我们今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还是说,品川站就是我们永别的地点呢?

因为理津子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让我很难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我还在为如何向她询问这一点而大伤脑筋。不久,电车就过了田町,下一站就是品川了。我本来已趋于平静的内心悸动,此时又卷土重来。

“那个……”

我又战战兢兢地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

“今天真是太对不起了。”

理津子闻言,将头转向另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指吻我的事情吗?”

“是的。”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抓住那件事反反复复地说呢?难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吻我的吗?”

理津子的语气已近乎诘问。

“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我反射性地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她又问。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那,那……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我对靠在电车门上,凝视着窗外夜景的理津子说。因为现在再不开口,电车就要驶入品川站了。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你能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吗?”

沉默了片刻,理津子小声说:“可以啊。”

我不知道她回答的究竟是哪个问题。她是说我们还能再见面,还是说愿意原谅我呢。

“你,还愿意再见我吗?”

“嗯。”

喜悦一下从我的脚底蹿上头顶。人生真是太美妙了!

“嗯,你是在品川站下车吧?”

“是啊。”

理津子依旧看着窗外回答道。

“我也能一起下车吗?我想送你回家,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样太麻烦你了吧?”

“怎么会麻烦呢!”

“太不好意思了。”

“别不好意思呀!”

“那就请你送我回去吧。”

“嗯,谢谢。”

我心中的喜悦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这样一来,我又突然开始急切地想到达品川站了。

终于到了品川站,站台上空无一人。理津子先下了车,我跟在后面。站台的时钟显示此时已经是十一点了。我们向西口走去,出了检票口。

我看到了如同行驶在自家后院一般横行在第一京滨国道上的出租车,也看到了品川王子酒店的灯光。这就是对我来说怨念极深的第一京滨。因为我就是在这条路更靠近横滨的一头遭遇事故的。可是现在的我,却高兴得恨不得趴在地上亲吻第一京滨的柏油路面。

“我本来想叫出租车的……”

走在站前的人行道上,理津子低声说。

“那太浪费钱了啦。”

我马上反驳。当然我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要是走路的话,就能跟理津子多待一段时间了。

“也是啊。”

理津子轻笑一下,便朝着正在待客的出租车队的反方向走去。她现在已经慢慢找回平时的感觉了,为此我感到十分高兴。

就在那个瞬间,突然有个黑色的人影从旁边的电话亭阴影中蹿出来,粗鲁地抓住了理津子的手腕。理津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一下紧张得全身僵硬。

“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个黑影尖声叫道。那声音,我听起来似曾相识。是个女性的声音。

“妈妈?”

理津子显得惊讶不已,但她的声音并不大。虽然很激动,却是沙哑的低语。

“怎么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她母亲又激动地尖声叫道。即便人行道上一片昏暗,我还是能猜到她此时的双眼必定反射着歇斯底里的光。

“当然是在等你回家啊,你想担心死我吗?到底去哪儿了?你怎么能让长辈这么担心呢!”

“你为什么要担心我啊?我又不会怎么样,都已经是大人了,难道就不能让我自由一点吗?!”

理津子反驳道。

“你哪里算是大人了?这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也只是小孩子!”

她母亲毫不客气地说。理津子闻言,挑起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是吗,我原来不是大人啊。对,我就是个小孩子。”

她突然说了句我难以理解的话。更加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母亲,在听到女儿的那句话后,竟然无言以对了。紧接着,她用力拉起女儿的手说:“回家了!”

而我,此时已经被她完全忽视了。

“等等,我朋友好心送我回来的。”

理津子不顾母亲的拉扯,转头看向我。

“这是我妈妈,今晚真是太对不起了。”

理津子说。此时,她母亲好像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只见她松开女儿的手,站到了较为明亮的地方。当然,那不是为了让我清楚看到她,而是为了让自己更清楚地观察我。不过多亏了她这一举动,使我得以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仔细观察这位母亲的外貌。

她的表情十分吓人。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刻薄的眼神第一次正对着我。我不禁感到背后一凉,紧张和莫名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面对她母亲几近疯狂的表情,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原本紧闭的双唇此时已经张开,似乎随时都会向我倾倒疯狂的谩骂。

“您、您好。”

我说。

可是,她母亲却毫不理会我的问候,而是突然说:

“你是什么人?”

“呃,我是您女儿的朋友。”

我回答。

“你和她什么关系?”

“啊?”

我吓了一跳。

“妈妈,你别这样啊!”

理津子插嘴道。

“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因为实在太晚了,才送我回来的,仅此而已。”

“带着你在外面疯到这么晚,算什么朋友啊!”

母亲转过头冲她嚷道。

“妈妈,你太过分了,难道连女儿的话都不相信了吗?”

“你,把我女儿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母亲又转向我问道。这位母亲的脑子有问题,我想。

“今晚我们只是一起去看了场电影而已。”

“电影?什么电影?”

“电影的名字叫《2001太空漫游》。”

“在哪个电影院看的?”

“银座的东京剧院。”

“哼,那看完电影又去哪儿了?”

“妈妈,你够了吧!”

理津子忍不住哭了出来,引得路人纷纷看向这边。

“你也是的,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人的邀请,跑去看电影啊?”

母亲把我说成了“这种人”,我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无奈。

“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了?这种没有实力的穷小子,就算你跟他交往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啊。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要看好对方的条件,别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卖了吗?!”

“妈妈,别说了,当着人家的面多不好啊。什么叫随随便便把自己卖了啊!妈妈你其实是只想着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说那些话的吧?那只不过是妈妈你自己的算计啊!为什么要把我也拖下水呢?!”

母亲闻言,抬手就想给理津子一巴掌。但理津子大叫着躲开了,凶恶的母亲落了空,只打到一束头发。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

“妈妈还不是为你着想,你为什么就不理解呢?!”

“我才不想理解呢!你完全是为了自己!”

理津子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回应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

“总之,别再这样了,妈妈。要吵我们回家再吵。”

理津子说完,又转向我。

“对不起,今晚你先回去吧。下次我再好好跟你道歉。”

理津子话音刚落,她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马上就刺进了我的耳膜。

“不,你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你,今后不准再接近我家理津子了!理津子已经有对象了。”

“你错了,妈妈,这个人并没有……”

“不,是你错了,你太不了解男人了。我告诉你,你只要照妈妈说的话去做就好,我绝对不会让你不好过的。因为最理解你,而且最为你着想的就是我啊!”

“你哪里为我着想了?我再也不相信妈妈的话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就对理津子说:

“那我明天中午还在‘o’等你。”

“嗯,知道了。”

这两三个小时内发生的各种戏剧性事件,已经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理津子用对待好友的谙熟口吻回答了我。那句话瞬间扫去了我的所有不快,让我重新置身于天堂之上。

“不,你不能去!”

我将她母亲的话抛在脑后,转身走向品川站。

这究竟算什么母亲啊!说话怎么这么刺耳呢?不过,姑且等到明天再说吧。等到了明天,再慢慢听理津子解释刚才的那场闹剧吧。

5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坐在“o”里,从不到十二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半,都没有等到小池理津子。

坐到三点,我又到关东调研中心露了个头,找到那个负责给我们开说明会的叫户谷的职员,询问小池理津子今天是否来过,结果却得到了她今天没来上班的回答。

“是吗?那我明天再来吧。”

我心不在焉地说着,准备离开那里。但他却并未表现出应有的反应,反倒沉默不语了。我感到些许异常,回头看了一眼户谷。只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便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脸。

“小池怎么了吗?”

他问。

“不,我前几天跟小池小姐借了点东西,想还给她而已。”

我随便撒了个谎,怎知他接下来的发言却让我大吃一惊。

“小池理津子已经辞职了。”

因为过度惊讶,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辞职了?”

“嗯,今天她母亲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她突然生病了。”

“突然生病了?!”

那无疑是谎言。那个母亲完全做得出那种事情来。她一定是为了不让我见到理津子,才撒了那样的谎,把理津子锁在家里的。

“那可麻烦了,我得去看看小池小姐才对。”

听我这么一说,户田突然沉默了。想必他正在心中估量我和理津子的关系吧。

“户谷先生,你能告诉我小池小姐在品川那个家的电话吗?”

此时犹豫只会坏事,我便尽量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抛出了那个问题。户谷呆站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只好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记事本,装模作样地慢慢翻动。

“(四四〇)xxxx。”

他用非常不情愿的语气给我报了电话号码。我把那个号码记在自己的本子上,离开了调研中心。

我沿着银座大道向四丁目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找电话亭。找到后,就给理津子家里打了个电话。

拨完转盘,信号音响了三下,那边就有人接起来了。会是理津子吗?我有点紧张。

“你好。”

沉默了片刻,我首先开口。

“这里是小池家。”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一本正经的中年女声。我一下就泄气了。是她母亲。

“那个,能叫理津子小姐来听电话吗……”

我说。

“你是哪位?”

我报上姓名。

“请你等一下。”

母亲说完,又传来放下听筒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因为此前一直认为,那样的母亲必定不会轻易让我找到理津子。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她应该会乖乖地把女儿叫过来听电话吧。看来她并没有发现我就是昨天那个男人,这还真够走运的。

“你好?”

听筒那边传来了与此前的中年女声完全不同的、尖细而温柔的声音。那是努力装出来的尖细声音。

要是我不够谨慎,说不定就会脱口说出:“理津子小姐?是我啊,我听说你生病了,但是你好像还不错嘛。”搞不好还会一不小心把“昨晚在银座大街上吻了你,真是太对不起了”给说出来。这样一来,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那声音听起来跟理津子很像,不,是努力装得很像。但依旧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其中夹杂的些许沙哑吧。

是她母亲。我险些中招,但最终还是识破了她的诡计。母亲假装去叫女儿来听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拿起听筒,装出了女儿的声音。

她为何要做出如此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呢。莫非是为了打探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跟自己女儿的关系,才装出那种声音的吗?面对她那异常的精神状态,我感到一阵战栗。

见我沉默不语,她母亲好像自知伪装失败了。

“理津子出门去了。”

她变回原来那个低沉的声音,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说道。

可是我却暂时没能从那异常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依旧保持着沉默。如果我没能及时发现其中有诈,把那个声音当成理津子一直交谈下去,她母亲想必也会一直装出女儿的声音,一心相信自己绝不会被看破吧。若果真如此,她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呢?真相大白后,她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抑或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呢?

而且,那个“出门去了”的回答也让我感到十分意外。因为那跟户谷的说辞完全不一致。理津子果然没有生病。那么,一切就都如我所料了。

可是,我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她是去做兼职了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清楚。”

“那个……”

我下定决心,向她母亲坦白道。

“刚才我去她兼职的公司看了看,那边说理津子因为突然生病,已经辞去了调研中心的工作。莫非她其实没有生病吗?”

说到这里,她母亲似乎终于发现我就是昨晚那个“穷小子”了。

“理津子生病了,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突然挂断了电话。

这当母亲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慢慢放下听筒,心里想着。果然,她不是轻易就能制伏的对手。

6

坐上电车,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到品川站台上了。随后,我便一个人走在了昨晚与理津子并肩走过的路上。这段距离有点远,但若跟理津子在一起,恐怕就不会让我觉得那么远了吧。

拐进商店街,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能够看到山谷之家的地方。品川外科医院的工程又有了明显的进展。楼房已经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没来得及撤掉脚手架,但新的住院大楼已经呈现出近乎完整的样子,我住过的那间病房早已被挡在了后面。就在那座大楼脚下,就在那个巨大的水泥块下面,埋藏着理津子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那个秘密已经再也无法被挖掘出来了。

理津子母亲的异常状况,与她的那个秘密是否有所关联呢?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若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那个秘密,无论那是多么黑暗、多么阴沉的事实,即便是杀人,我也不会在意。不,当然会在意,但对她的感情却是不变的。只是,若此事还牵扯到了她的母亲——我不禁心中一凉,为了理津子,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在商店街找了个餐厅进去吃饭,又在住了两个月的医院周围闲逛了一圈,跑到r咖啡厅喝了杯咖啡,尽我所能地逗留在山谷之家附近,但还是没能见到理津子。因为她被困在家里,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天黑后,我走出r咖啡厅,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山谷之家当然已经点亮了灯。我本想再打一次电话,但想到有可能重复刚才的遭遇,便只得作罢。

我抬头看着品川外科医院的工地,又有一幅写着“安全第一”的条幅挂在五楼裸露的水泥外墙上。那条幅跟我住院时窗户下面挂着的一样。

尚在施工的大楼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工程相关人员已经下班回家了。

现场依旧被一圈金属围墙团团围住,仅有的出入口依旧盖着一块写有建筑公司名称的布帘。看着那块布帘和楼上的条幅,我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只要爬到那座楼的五楼附近,就一定能看到山谷之家内部吧。而且那个位置比我以前的病房更靠近山谷之家,搞不好根本不需要望远镜的帮助。毕竟山谷之家就在它脚下啊。

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掀开入口的布帘钻进工地。

不出我所料,里面空无一人。我绕开搅拌机和手推车,走进施工中的大楼一楼,寻找上去的台阶。

不过大楼里面一片漆黑,让我走起来步步惊心。再往里走一点,就黑得连地上有个洞都看不到了。不得已,我只得放弃向内进军,沿着外壁上的脚手架向上爬去。

随着高度逐渐攀升,一片熟悉的风景便在我脚下展开。到了三楼左右,就能感到微风吹拂在脸颊上,地面的嘈杂渐渐远去,我还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走到五楼,我一屁股坐在散发着独特气味的潮湿水泥地板上,抱起双膝。那“安全第一”的条幅就在我视线的右侧迎风招展,而左下方,则是山谷之家的屋顶。

日光室的灯没有被点亮,但在另一边,此前被我猜测为理津子房间的那扇窗户却是亮着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带有潮湿水泥气息的夜风中,独自一人俯视着理津子房间的窗户,感觉我们二人的命运就像不被双亲和家族认可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

我觉得,把理津子比作朱丽叶再合适不过了。因为她有一头洁净的秀发,又一直散发着好闻的气味。她是纯洁的,我坚信。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午夜了。原来我竟在这里呆坐了三个小时。本来还想查看山谷之家是否会发生什么异常事件,但过了这么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似乎开着空调,窗户一直都是紧闭的。

现在电车已经停运了,我只能走回家去。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联系到理津子的方法,就算打电话过去,也会被她母亲百般阻挠,寄信过去估计也是一样的下场吧。她母亲必定会不厌其烦地检查所有渠道,将我送进去的消息一一扣下,不让理津子看到或听到来自我的只言片语。

理津子连兼职都被迫辞去了,如今我已经不可能有机会再见到她了。而且,她也没办法与我联系,就算她有心这么做,我也不曾告诉过她自己公寓的详细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住的公寓虽然有一台公用电话,但她却不知道那里的号码。这就意味着,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我不禁感到万分沮丧。即使同样是离别,我还是想与她再见一面,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可是无论我怎么想,也无法联系上她。

不得已,我只得放弃了。正当我准备起身时,突然发现脏兮兮的水泥地板一角滚落着一支马克笔。

这并不是什么大发现,但我却十分在意,重新弯下腰去。因为我不由自主地觉得,这支小小的马克笔对我有着某种重要的意义。

我抬起头。眼前就是刚才那个条幅,“安”字在街灯的照射下,隐隐约约地透过幕布落入我的视线。

“啊啊!”

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因为我突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由于这个想法实在过于绝妙,让我忍不住陶醉了片刻。紧接着,我又一个人大笑起来。因为这实在是太可笑了。我的绝妙想法是——

“安全第一”,没错,就是“安全第一”。我在第一眼看到条幅上的这几个字时,就觉得有些眼熟。那些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毕竟这样的标语满大街都是,我肯定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我觉得眼熟的是那几个文字排列在一起的样子,因为它们跟我公寓的名字实在太像了。我的公寓名叫“安田第一庄”。跟“安全第一”着实很像。

如果把“安全”的“全”字上面去掉,再用马克笔在剩下的“王”字左右各添一笔,就成了“田”字,这样如何呢?然后再在“第一”下面加个“庄”字就大功告成了。这样一来,不就是我公寓的名字了吗?

这个想法真是太棒了。我只需在条幅右边写上详细地址,左边写上公寓电话,再添个“转”字就好。虽然这是个过于夸张的恶作剧,但至少明天一天都会挂在这座楼的墙壁上吧。这样一来,理津子也一定会察觉到的,毕竟从她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条幅。

我因为这一想法,整个人都高兴了不少。随后便赶紧开工,拾起马克笔,确认里面还有墨水后,便爬上了六楼。

我从六楼把条幅整个扯上来,拉进室内开始涂改,这一步骤还不怎么困难,只是要在上面用巨大的字写下地址和电话实在是太累人了。这一工作花了我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总算完成了条幅改造,我又将它恢复了原状,随后便离开大楼,意气昂扬地朝品川站走去。

注释:

此处虽属于东京都内,却在二十三个主区之外,一般被看作比较偏远的城区。

史蒂夫·麦奎因(stevemcqueen,1930-1980),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著名的好莱坞硬汉派影星,曾出演过《大逃亡》(thegreatescape)等影片。

位于东京都目黑区,集中了许多餐厅、点心屋和美容店,在东京宜居地区中排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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