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眼里的嘲笑突然多了些燃烧的意思:“呵呵,有意思,你的腿,是兄弟们的了?”
阿珞咬着牙,慢慢地、用力点头。
对方手里大刀一挥,白光闪过,“啊——”阿珞惊叫一声,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她的腿仍然在——完好无损地暴露在阳光下。
那一刀,割破了她的衣服。
“这么白的腿,直接砍掉太可惜了,既然是兄弟们的,就随便我们怎么处置了。”那领头人一阵冷笑,其他人也放肆地笑起来。
阳光像火一样烧在身上,后面发生的事情,阿珞永远不愿再想起。
微生易初,正是在这个时候路过的。
“阿珞曾经救过你的命。”微生易初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眼神清凉地看着对方——无所知,有时候是种幸运,“如今,她还想再救你一次。你应当明白,她替人顶罪,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以你的性命相要挟。
“阿珞在赌场帮工经常忙到很晚,因为她不起眼、容易被忽视,反而有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命案发生时,她也许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凶手发现她之后,固然可以将她一起杀死,但在同时,对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与其杀她,不如利用她。只要拿你的性命为筹码,这个赌局他一定赢,阿珞绝不会说出一个字。”
小安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经绷紧僵硬。
“你夜探千华门,也是为了救出阿珞,不是吗?”微生易初话音刚落,只听“吱——”小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屋内竟然有人!
是倪玉龙,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青年身穿白色孝服,手中抱着一块漆黑的灵位,虽然脸容憔悴,胡子拉茬,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气势。
六
“千华门机关暗道冠绝天下,关人的地方,你绝对找不到。而两位叔叔中的一位,告诉你,只要杀死我爹,他就会告诉你阿珞在哪里。是与不是?”倪玉龙沉声喝道。他性情胆怯仁慈,却并不笨。老门主的死,让他几日之内迅速地成长起来。
所以他装作神智昏沉,实则明察暗访,跟踪到这里。
青年声色俱厉:“说,是谁和你达成了交易?王恭楠——还是赵克秀?”
小安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这里是我的家,只有一种人能在我不欢迎的情况下进出,那就是,死人。”
他的嘴唇红润晶莹,在雪景中显得天真,神态仿佛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在发脾气,说出的话也仿佛是小孩威胁大人的玩笑。
但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像鬼魅般飘进木屋中,微生易初的神色刹那间变了!
木屋像有生命一般,门窗骤然大开,像是在迎接猎物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而此时,一个身影抢在微生易初之前,冲进了木屋中,将倪玉龙扑倒在地!
几乎与此同时,木屋门窗“哐”一声闭合而上,像黑暗的夜幕突然降临,隔开两个世界。
刚刚赶过来的千华门众人都感受到浓郁而危险的杀气,不知是谁面露惊疑叫了一声:“王副门主……?”
冲进去的人,是王恭楠。
赵克秀眼底神色莫测,只匆匆朝微生易初点了下头,就吩咐左右:“围起来!”
屋内空气寂静如死,粘稠胶着的黑暗。突然,墙上木板骤然一翻,几只冷箭朝几人射来!
倪玉龙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关头,被王恭楠按在身下,微微颤抖不敢动弹。王恭楠却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一样,一抬手,长剑出鞘,挥开几只冷箭。他沉声喝道:“我把阿珞带来了,她现在还活着!你放我们活着出去,她就能活着回家!”
几乎凝滞的空气中细微地一颤,仿佛是少年突然浊重的呼吸。
“凭什么信你?”小安的声音冷如利箭。
“你只有这一个机会。”
王恭楠在黑暗中逼视对方,“赌,还是不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倪玉龙已经绝望时,只听“咔”地一声轻响,像是薄冰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光明像春水般涌进屋内,门窗打开了!
“走!”王恭楠抓起倪玉龙,正要投身窗外,一向懦弱胆小的倪玉龙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挣开他,滚扑回机关重重的木屋中,拼命去抢什么东西——
是刚才从怀中掉出的,倪天杰的灵位。
小安显然理解错了对方的意图,他掌下本能地一动!机关再开,数只箭朝倪玉龙射去,倪玉龙小腿中了一箭,鲜血淋漓滚倒在地,抱住灵位,像至宝一样紧紧护在怀中。
小安怔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误解……他一把拉起地上倪玉龙。就在这时,另一支箭朝他背心射来!噗地一声,箭入血肉。
中箭的却是王恭楠,他发福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低头看向前襟,一截箭锋穿胸而过。他胸腔里发出粗重惊心的喘气声,语气还是笑哈哈的:“我这个老兄弟的灵位,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小辈来看护!”他的语气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冷冷的箭尖正在心脏处。
“王叔!”倪玉龙大惊失色,想要扶住他轰然倒下的身躯,却力气不够,小安略一用力,将人撑住,带出木屋。
雪势更急。倪玉龙伸手挡住雪地的强光,微微晕眩了一下,低头看去,双手尽是鲜血。
小安将已无声息的王恭楠放到地上,淡淡说:“他死了。”
雪花沸沸扬扬地飘下来,千华门弟子迅速围拢,微生易初抬起头,眼底尽是沉痛凝重——利箭射穿心肺,当场毙命。
倪玉龙失声痛哭:“王叔!”
谁也料不到这样的变故。几日之内,门主、副门主相继猝死,一片哭声中,只有赵克秀站着没有动,他面色发白,忧郁的眉毛拧结在一起,看不出是惊惧、心虚、还是意外?……但无论如何,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赵副门主,你之所以恳求我查案,是因为你相信,那三个人是王副门主杀的。”微生易初看着赵克秀,“是吗?”
赵克秀不敢否认,也无从否认。他一向觉得自己很清醒,可现在,他却糊涂了。
王恭楠死了,再没有人和他争夺门主之位了,可他突然感觉到失控——这个多年的对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敛财争权、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可是,就像一个狂妄的赌徒,他最后押上身家性命的一把筹码,牌底竟然是血性和情义。
“龙兴赌坊是千华门最挣钱的一家赌场,最近大半年,龙兴赌坊的财务有些问题,已经引起了你的注意。而王恭楠掌握着千华门绝大多数的生意,最有可能做手脚的人,就是他。他的三个心腹被杀之后,尸体出现在赌坊附近的小巷子里。你的第一判断,是王恭楠杀人灭口。”
“不错。”
“那三个人的确是被人灭口的。”微生易初叹了口气,“但灭口的人,不是王恭楠。”
年轻的盟主下一句话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而是倪天杰。”
七
人群一阵喧哗。倪玉龙先是愣住,随后悲愤地一跃而起:“你侮辱我爹!他是千华门门主,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真是笑话!”
雪中的微生易初站成了一座玉色的山峰,他负手望向青年,目光清明如湖:“我开始也想不通。但托几个钱庄的朋友查探,得知近半年来,有五万两白银分别存入长安最大的几家钱庄,而将来能提取银子的人却是同一个,就是你——倪玉龙。”
倪玉龙浑身一震,脑中火花骤然闪过……
“等我死了,你没人庇护,自己活得下去吗?”
父亲失望而愤怒的训斥声在耳边回响……那时,这话语里还有些什么情绪,老人混浊的眼神里还有什么东西,他却没有仔细去看,仔细去想。
“千华门内势力错综复杂,按照门规,其一,老门主过世后,新门主要由帮众们推选;其二,所有赌坊、店铺都是帮中财产,门主也只能拿自己的那份红利。倪老门主前半生仗义疏财,并无多少私蓄。如今久病床榻,三十六赌坊七十二店铺的经营,实际上都是王恭楠在打理,老人能够恃以为凭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他在的时候,你固然衣食无忧,但你性情仁弱,不擅长武功,也不懂经商,这成为了老人的一块心病。他担心自己去世之后,你的生活无所寄托,于是在龙兴赌坊做了手脚,带病前去查账,正是害怕事情暴露——而龙兴赌坊的几个账务伙计,在察觉不对之后,被他灭口。”
倪玉龙用一只手掌痛苦地捂住脸,身体微微痉挛。
“我倒觉得,你爹疼爱你,却看轻了你。”微生易初说到这里,眼神明亮地扫过对方,“轩昂男儿,自有尊严,不需生活在爹的庇护下。你不爱习武,固然因为筋脉曾受损,可厌恶从商又如何解释?是否你也打从心里——就希望过一种与你爹完全不同的生活?”
雪花落在青年的眉睫上,他心头凛然,脊背颤抖,仿佛里面有热血和冰雪在混合着激荡。
“在你爹眼里,你从来没有长大过。他一直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你,却没有问过,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微生易初的凤眸里,映照出了整个雪景的旷远无情。
在人群之外,小安孤零零地站着,雪花将他的头发染成斑白,他仍然一动不动,仿佛站成了一个雪人。
而赵克秀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长剑出鞘,刺向小安!
剑到半途,却突然一滞。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雪块,雪原本是绵软之物,此刻却如同利器,击在剑上发出铿锵金石之声!
赵克秀心头一凛,回头只见微生易初淡淡收手:“你不能拿他。”
“他杀我门主,我如何不能拿他?”
“我说过,凶手正是倪老门主。”微生易初神色不变。
赵克秀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门主是自杀的?”
“不。”微生易初摇头,“再老弱、疾病缠身的人,只要有活下去的可能,都是不愿意死的。更何况,他还有放不下的牵挂。倪老门主真正的死因是血脉贲张,颅内出血。致死的药物有两味,一味是灵蛇草,另一味是五味子。”
五味子是治疗咳嗽的药,灵蛇草是治疗内伤的药。
“倪天杰年老体弱,以一敌三,杀死三个门中弟子,恐怕也受了内伤。他找了阿珞顶罪,自然不能暴露自己受伤的事,所以暗中找来治疗内伤的药服用,他不通医理,不知道两味药原本都是无害的,但放在一起就会致命。而郎中不知道他的服用灵蛇草,照样开治疗咳嗽的五味子,导致了悲剧。”
“听说,当时房中传来很大的声音,恐怕是他与倪玉龙起了争执,情绪激动中,气血上涌,颅内血管破裂。而潜入千华门的所谓‘凶手’,只是见到情势危急,想要救人——银针刺入头顶百会穴,有镇静之效。可惜,终究是迟了。
“你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救人。我说得可对?南宫世安。”微生易初的最后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
名门弟子南宫世安,银鲤双环夺命,江湖人人闻之而色变——眼前娃娃脸的少年,竟是杀人魔头南宫世安?
天下机关,七分在千华门,还有三分,在名门。
很多人说,名门是名副其实的邪门。
名门弟子身份成谜,走街串巷的木匠、粉墨言笑的戏子、卖狗皮膏药的郎中……他们比市井更市井,比平凡更平凡,也比自由更自由。在黑如绸缎的夜幕下,只要绝世兵器出手,他们就是杀人的绝世兵器!
八
赵克秀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
名门手段虽狠,终究不如千华门势大,原本不足为忌;但如今千华门连遭剧变,内外交煎,不是树敌结怨的时候。
“既然之前的事既然都是误会,就此揭过不提。”赵克秀是撑得住局面的人,“我们将阿珞姑娘带来了,这原本是王副门主的意思;他不明真相时对阿珞姑娘用刑,如今阴差阳错,他命丧于此,我千华门不予追究,也算恩怨两清。”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个弟子让开道路,另有几人抬着一口大缸走过来,稳稳放在雪上。缸外歪着一颗苍白的人头,黑发搭在毫无生气的面颊上。
是阿珞!
赵克秀忧郁的脸孔上浮过惋惜——西汉吕后把与她争宠的戚夫人手脚砍去,割掉舌头,装在大缸里,叫做“人彘”。”阿珞虽然活着,但已经是‘人彘’了。
小安喉咙中涌上一阵腥甜,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像在哭,又像在笑;像愤怒,又像怜惜;像痛快,又像是痛苦。
他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突然放声大笑,一字一字说:“,好,很好!”少年说出这几个字时,眼神血红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几乎与此同时,他出手了!手中的兵器展开,骤然有风雷之势,那是一对精钢乾坤圈,他一招攻击递出,圈外青色的刺凿排山倒海而至!
这一招,连皮带肉,蚀骨饮血。
曾经,少年的他混迹街头,衣衫褴褛如乞丐整整三年,直到遇到名门无筝先生。
那个人问他:“不回家?”
少年的眼神空空:“没有家。”
“觉得冷了,就会想家。”对方的身影清瘦如同一岸烟雨江南:“但总有些孩子,宁愿失去家,但不肯失去自我。”
他猛然怔住。
月色雪白如练,对方温和说:“跟我来。”
那三个字,改变了他的一生。
饱满的杀气,笼罩人的全身。赵克秀浑身大震,出剑接招!
南宫世安使出的是一招“凤凰涅槃”,师父教他这一招时,他已决意忘记过去的种种,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自己。前尘往事,诸如飞烟……
只有忘却,才能使出绝杀的一招!
但,他真的忘了吗——
他离家出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混迹街头自暴自弃,不和阿珞说话,把她送来的饭摔在地上,她流着眼泪,却无论他怎样羞辱也不肯离开他。有一次,他发现她昏倒在街角,后来,郎中诊治却并不是疾病,只是饿的——她一个弱女子谋生艰难,做白米饭给他吃,自己却只吃一点点馊掉的剩饭。也曾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却默默承担起生活的屈辱和重负,一心一意做他的“姐姐”,呵护他如幼弟,哪怕换来的只有他的不耐烦。
阿珞这个女人,像他的娘亲、又像他的姐姐、还像……
他明明想要彻底忘记从前,厌恶再见她;但只要几天见不到她,他又会烦躁不安。
过去,那样的过去,他真的还存有眷念?
这时,南宫世安的脚下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冬日的枯枝。
枯枝仿佛伸向空中,还想牵住他。南宫世安全身冷汗涔涔而下——娘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手伸向他们父子,仿佛还有未了的心愿。他故意视而不见,故意忘却,还有些什么……爹眼角混浊的泪,那苍老的想要向他伸出却颤抖着收回的的手;他只记得暴怒的争吵,却忘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心神一分,南宫世安立刻处于劣势,转瞬即逝的破绽并没有逃出对手的眼睛,他的身体骤然被对方一股掌风推得飞了出去!
生死一线,他想到的只是一件事。
那时,师父说:“总有些孩子,宁愿失去家,但不肯失去自我。”
而此刻他想到的只是,他宁可失去自己,也想要回他的家!
爹娘死后这么多年来,原来——
阿珞,就是他的家。
“阿珞——”南宫世安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青光骤然一闪,那夺命的双环却是拍向自己的胸口!
一团白玉般的雪球飞起,撞在银鲤双环上,顿时粉碎。
微生易初也瞬间出手。
白雪与鲜血溅染,青色冷酷的兵器突然绮丽起来。绮丽得悲凉,丝丝如梦境惊艳。
南宫世安受伤原本就气力不济,乾坤圈被雪球一挡,力道化去了大半,刺刃到达自己胸前时,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昏厥在雪地上。
九
天薄薄裂开一线曦光,雪还在下。
“小安,小安……”
“你去死,别跟着我!”
“可……我死了,你就只有一个人了。”少女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含满苦涩:“我不是怕死,只是放心不下你。”
话音未落,少女的面孔突然痛苦得扭曲,那张脸很快被雾气遮住了,她的身体变成了在空中舞动的四截断肢,血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
“不!”南宫世安大喊一声,猛然睁开眼睛。
阿珞正哭泣着扑在他身上。
“阿珞?”南宫世安粗重喘息,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我也死了……我们黄泉又见面了?”
“不要胡说。”阿珞头发蓬乱,双眼红肿。她的手轻轻触到他的脸颊,手上戴着那个草指环——那是他童年和阿珞一起出去踏青,他随手用芦苇杆做了送给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稚龄少女红了脸转过头去,清秀的面孔竟是说不出的生动美丽。
此刻,她纤细的手腕完好,没有一点伤痕。
南宫世安环顾四周,原来是在自己的小木屋中,人群都已散去,房内只有一个客人——微生易初。
那个触目惊心的大缸就摆在房中。
少年愕然上前,从缸中拿起一截“断肢”,双手一掰——洒了狗血的面团已经干涸,顿时碎成了几块。
阿珞眼中盈盈含泪:“是王副门主救了我。这些年我在赌场帮工,多得他照应。当日他是要救我,才说要砍我手脚。”
转瞬间几度生死,悲喜恍如一梦。摸到胸前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南宫世安才回想起适才一切,再看安然端坐品茶的微生易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有的人,总是在为失去的而悔恨,看不到自己拥有的可贵。”微生易初连看也未看他一眼:“我倒觉得,你还不如一个阿珞姑娘。”
南宫世安怔了许久,突然说:“姐——”
阿珞将食指压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轻轻拥住他,像拥着一个无措的孩子:“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一起活着,不好么?”
南宫世安浑身一震,紧紧把阿珞护在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脊背为她抵御此生所有的寒冷。
微生易初微微一笑,披上大氅,转身离去。
十
雪舞如沙,时间的流沙带走了一切过往的真假……
寂静的雪中黄昏,微生易初站在一座坟前。那是一座很旧的坟,已经长满了被雪覆盖的凄凄枯草。但坟头有一处是新掘开的,里面空空如也。微生易初将一盒骨灰放进去,上了三炷香。
“有一个人,一直在用生命保护你。”
南宫世安也许永远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王恭楠,倒过来念,就是南宫望。
南宫老郎君当年并没有死在狱中,而是被江湖朋友救出牢狱,戴上面具,从此成为了另一个人。他从小赌场的老板变成了威震江湖的赌王,其中风光无限、艰苦险恶,不足为外人道。但他心中执念的,始终也不过是保护一个少年而已。
他最后那拼死一护,既不是为倪天杰的灵位,更不是为倪玉龙的性命,只是为南宫世安挡住死亡之箭。
少年能与四书五经为伴,在长安古香的书斋中找一个值得爱的女子,安逸静好,远离赌坊与江湖。
——这就是他对儿子的所有期许与奢望。
不过是一世平安。
南宫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