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之后会得老寒腿吧?”季悦笙皱着眉头询问见多识广的傅骁骁。
这种天气,吹来的风里都还带着刀子,她们怎么能这么抗冻呢?
傅骁骁打了个哈欠,双手环胸,瞟了眼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浑身散发着朝气的女生,嗤之以鼻道:“何止。脑子肯定也会冻坏的。”
“嘴巴不要那么毒嘛。”陆迪一边啃着热狗,一边说,“她们只是在冷和丑之间做了个选择。你看她们宁愿冻死,也要美美的。哪像我们,土得不能再土了。”
“那下次我们也试着露个脚踝?”静静听后,跃跃欲试。
陆迪大口吃着手里的热狗,嗤笑:“我已经身先士卒,替你们试过了。”
“怎么样?”其余三人笑着等着她说结果。
最后一口热狗也被陆迪吞进了肚子里,她舔舔手指头,嫌弃万分地说:“我都穿雪地靴了,这还不够明显吗?我是宁愿丑死的。”
“哈哈——”
四个人大笑着挨在一起,聊着天傻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繁华地段。陆迪和傅骁骁跑到购物广场的三楼去买衣服,季悦笙则和静静待在广场一楼,随便逛。
“悦笙我可告诉你,你别一个人又玩失踪。”还没走进一楼的杂货铺,静静直接一把抓住季悦笙的手腕,一本正经地警告她。
这全都因为上次发生的事情把她们仨给吓坏了。突然不见的季悦笙居然在几个小时后被通知已经送到了医院,静静她们赶到医院时,看见在场的警察、汪队,还有面色凝重的祁司。
但当时无人和她们说明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她们也没有多问。一个人遭遇了什么意外才会遍体鳞伤,甚至脑震荡,她们都不想知道。
重点是季悦笙康复之后,也没有再提过那件事。
“你这话说得,我哪能那么倒霉呢,一天天的遇上那些个衰事。放心哦,一定不惹麻烦,乖乖地待在我温柔贤惠的静静身旁。”季悦笙头一歪,蹭了下静静的肩。
哪知静静立马嫌弃地弹开,还掸了掸肩头:“我只是让你做个保证,撒什么娇,恶心死了,我又不是祁司。”
“静静,假装爱我一下好吗?”
“滚。”
这别扭又善良的静静,季悦笙在心里笑,还是听话地跟上了她的脚步,一直秉持着不乱走、不乱看的原则,醉心于做静静的跟屁虫。
杂货铺里的小玩意儿都很新鲜,静静心里住了一个小公主,对每一件东西都爱不释手,讨论起这些东西来便滔滔不绝,连导购员都插不上话。
季悦笙倒是渐渐发现自己对这些可爱的玩意儿失去了兴趣。货架上精致的木制八音盒,小小个的,拿在手心特别轻巧。可她觉得无用,突然间联想到瘦弱的自己,上次会受这么重的伤大概就是因为体能差又不爱锻炼吧。
“你很勇敢。”
祁司安慰她的话在昏睡的前一刻都特别令人感慨。现在回想起来,季悦笙还是忍不住嘲笑自己,有勇无谋实在是不配得到表扬。
“悦笙?悦笙!”静静叫了一遍见她没反应,就伸手掐了她胳膊一把,“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哦,没事,你去逛吧。”季悦笙放下八音盒,笑着搓搓手,“我有点饿了,去街对面买个卤肉卷吃吃。”
静静想了想,答应:“那你小心点,顺便也给我带一个。”
“好嘞。”
季悦笙又一个人重新走到了广场外,伸了伸懒腰,感叹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好。天空碧蓝,就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走上天桥,季悦笙看见天桥两侧都有好多小摊贩在摆摊。有卖玉器的、卖珍珠的,还有卖墨镜的,这些人也不吆喝,地上放着个扩音器,一遍遍重复着他们卖的东西是多么物美价廉。
扩音器里的声音聒噪却是生活的本来面貌。天桥上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人们摩肩接踵,各自低着头拿着手机,不关心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任何一个人。
就在这样的人流中,季悦笙看见了天桥上要饭的小乞丐。他的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的碗,里面盛着不同数量的钱币、纸币。看起来“收入”不多,现在的人也学聪明了,献出去的爱心都希望是值得的,而不是被欺骗的。
季悦笙走近,才看见小乞丐不是一个人。他头朝外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床脏兮兮的花被子,身侧跪着另外一个成年男乞丐。两个人都很狼狈,但小乞丐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睡觉。
而前面放置的碗下面还压着一块长方形的布条,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清晰地写着这两人乞讨的缘由。说流落贵宝地,儿子又生了重病没钱医治,双腿溃烂不堪,希望好心人能伸出援手。
套路。
这是季悦笙看完之后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但她还是走得很慢,慢到几乎停留在了他们面前,却又保持着随时都要离开的姿势。
她观察到成年乞丐一直垂着头,偶尔对着施舍一点小钱的路人点头表示感谢,小乞丐也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怪人一样盯着他们看,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某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哦?”
季悦笙突然低声叹了一句,因为她恍惚间捕捉到了小乞丐微微睁开的双眼,并同她对视的一幕。
她奇怪是因为小乞丐也露出了短暂的惊讶神色。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季悦笙滑稽地想,但是她放弃了思考。不是第一次见到以乞讨为生的人,大概是他们的窘境都如出一辙,才会从外表上看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继续往前走,甚至下了台阶也搞不清楚自己那会儿驻足观察的原因。但是沉闷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地滋生上来,同好天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卤肉卷的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季悦笙顿觉失策,但她也没有选择回头,乖乖地站在队伍的后面,百无聊赖地盯着店内上方挂着的各式卤肉卷的单子。
“你冷不冷?”
后面又排上来一对小情侣,季悦笙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是一对很普通的情侣。男生正对着穿着轻薄,尽显好身材的女友犯难,言语里有担心也有好奇。
女生娇嗔地说:“太阳晒着我呢,一点都不冷。”
“你这样会感冒的,春捂秋冻知不知道?”
男生心疼地劝着,但又觉得多说无益,可能是太了解自己的女朋友,随后摘下了自己的围巾,替女友围上。
“哎呀,你这人……这围巾影响了我的整体造型!”女生笑着埋怨,却又腼腆地接受了男友无微不至的关心。
季悦笙竖着耳朵听了很久,忍不住对腻歪的情侣感到羡慕。早知道就让祁司陪着来了,他肯定也会心疼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正幻想着,突然间的灵光一闪将过去的某个片段同现在重合了起来。季悦笙不敢相信地再一次回头,目光落在女生的围巾上。曾经的某一刻,她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举动?
“她怎么了?”女生见季悦笙面带疑色,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她,有些尴尬地同男朋友轻声交流,“她干吗一直盯着我?”
男朋友倒是不以为然,微笑着说:“可能她也觉得你好看吧。”
“哼,讨厌!”
季悦笙全神贯注于那条围巾带给她的联想,完全无视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可是她想了许久,怎么也抓不住那灵光乍现的具体内容。健忘症一般,让她心里很是憋闷。
一直等到她排队买到了卤肉卷,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卤肉卷,打开钱包拉链准备付钱的一瞬间,她终于捕获了那忘却的内容。
“天!是那个小乞丐!”
季悦笙在心里呐喊,她说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那乞丐吸引,原来是小乞丐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就是她送的那一条!她是因为眼熟才慢慢靠近,可怎么会这么巧?上次那孩子不是……
“一共28块。”服务员笑着催促季悦笙。
“哦哦。”
季悦笙麻利地付好钱,转身就飞快地往天桥跑去。她虽然搞不清楚前因后果,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他是个小乞丐。但是上次她见到那孩子,他所表现出来的各种行为分明就是在“流浪”,甚至接近于“逃亡”,可今天见到怎么就真的变成乞丐了?
且不说这里面隐藏的个中原因,光是上次放跑他造成内心恐慌都让季悦笙记忆犹新。这次意外重逢更是令她的心怦怦直跳。
季悦笙明明知道遇见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千世界本来就是兜兜转转绕个圈罢了。可是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而如今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那就是她想要平复当初内心恐慌的声音。
天桥就在那里,不会跑,不会消失。会改变的是走上天桥的人,季悦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天桥。在尽头放眼望去,她已经找不到那个小乞丐了。
季悦笙没有多做停留,而是一路寻找过去。她肯定那个小乞丐不见了,一定是从和她此时上来的阶梯的反方向离开的,不然她肯定能发现点什么。
拨开人群,季悦笙从天桥的那一头走到了另一头,嗒嗒地下了台阶,站在人群堆里左顾右盼。
只是一晃眼,季悦笙就敏锐地看到了有个急匆匆的身影快速地躲进了小巷中。她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穿过那条夹缝中的巷子,她果真看见跑得不够利索的孩子的身影。
“喂,你跑什么?”
季悦笙想要喊住他,毕竟两个人的身体条件悬殊,孩子肯定跑不过她。可就在她要追上去之际,突然当头一棒,两眼一黑便倒地不省人事了……
“这个季悦笙真是,买卤肉卷买到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吃了两份不敢回来见我?”静静手上拎着一个小纸袋,纸袋里装着她买给季悦笙的八音盒。她那会儿见季悦笙拿在手里端详,认为季悦笙喜欢,就擅自买了下来。
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这货又闹失踪。
“赶紧打个电话!”
楼上跑下来的陆迪和傅骁骁扫货扫到一半被叫下来集合,此时却只能督促静静联系季悦笙。
“我真的要骂人了,她又不接电话!”静静气得咬牙切齿。
三个人站在广场喷水池旁,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此刻特别希望季悦笙能高兴地跳出来说“surprise”,这样她们仨就能把她吊起来打一顿了。
“行了行了,要不分头找找?才几分钟,不会走很远的。”陆迪出了个主意。
静静还在坚持打电话,刚准备将陆迪的主意付诸行动,电话却突然接通了……
“通了通了!季悦笙你个死人,去哪儿了?!”接起电话就破口大骂的静静气势十足,但骂了几句,神色一变。
“怎么了?”傅骁骁见静静脸色恐怖,忙问,“有话就说,别吓唬人。”
“悦笙昏过去了!”
“什么?”
原来接起电话的是一个路人,这人碰巧回家要穿过那条小巷,没走几步突然看见一个人倒在路中间,差点没把他吓死。
正准备上去确认对方的死活,就听见了她包里手机振动的声音,于是就接听了。
按静静的说法就是,季悦笙幸亏遇上了好人,不然遇上个乘人之危的,非但见死不救,可能还要顺走她的钱财。
三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路人所说的地点,迎风乱飞的头发糟糕得不像话。但她们完全没有心思整理,等跑到那个地方,她们看见路人还蹲在季悦笙身侧,没有挪动她半分。
“我……我不敢碰她,要不要打120?”路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见三个短发女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立马站起了身。
傅骁骁等人马上将季悦笙围住。
静静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脑袋置于自己的膝盖上,看能不能唤醒她。因为她们进学校都参与过严格的体检,身体基本健康无严重疾病,她突然晕倒一定别有原因。
“没有什么外伤。”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之后,陆迪摇头说,“你看她手上还抓着卤肉卷呢。她一定是买好东西准备回来找你。”
“悦笙?”傅骁骁轻轻拍着她胸口,唤着她的名字。
静静不解:“可她为什么会跑进这条巷子?”
“我突然有点害怕,要不打个电话给祁司?”陆迪认地提了个意见,“他怎么说也是季悦笙的男朋友,还是我们系的大佬……不是,我们系的顶梁柱!”
“闭嘴,等会儿他来了,我更害怕!”傅骁骁当即否决。
三人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小年轻一看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就默不作声地走掉了。
“哎哟,我的头……”正吵着,季悦笙居然苏醒了过来,扶着自己的脑袋表情痛苦。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三个人激动万分,也顾不上周遭路过的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他们都纳闷,这四个长得好好的姑娘都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做什么?
“别动我!”季悦笙拦住她们欲扶起她的手,吃痛地说,“脑袋疼,被人打了。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静静慌忙紧张地撩起她的头发,一寸寸地看过去,在后脑勺那个位置真的发现了被击打后留下的痕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皮下出血,而且肿起来了,还是赶紧上医院拍个片。”
傅骁骁万分不解,抬起她的左胳膊扶她起来的时候,问:“你被什么人打了?为什么打你?你怎么跑进这巷子里头去了?”
“说出来,我怕你们打我。”季悦笙还是一副惨痛得经受不住任何打击的样子。
陆迪举手发誓:“你说,要是打你我们就不是人。”
呵,这几个人每次都这样。最后说错话,简直被她们虐得体无完肤。但是这次应该不会,毕竟她有伤在身。
“我为了追一个乞丐,然后就被人打晕了。”
“?”
听完之后,三个人集体蒙圈。季悦笙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追一个乞丐?
“你也太不要脸了!给了乞丐的钱还想要回来,你还是不是人啊?有点良心好不好?道德沦丧啊简直!我们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我们的室友?”
“悦笙,你真的太过分了。你肯定也只给了乞丐几块钱,你追着人家不放干什么?你都有卤肉卷了,何必呢?”
“哼,我看不起你!”
三个人轮番对她进行了轰炸,季悦笙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没问前因后果就开始擅自脑补之前的剧情,她们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不是这样……哎,你们先带我去医院,脑袋真的疼炸了……”季悦笙没辙,想着还是命重要。
“好好好,先去医院。”玩笑归玩笑,三个人还是很疼她的。
静静她们三个前后照顾着季悦笙,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需要去对面坐车。于是,四个人再一次上了天桥。
可是,她们才踏上两级台阶,莫名其妙地竟从上面跌下来一个人,这人直接就像保龄球一样将她们四个统统撞翻到了地上。
只一会儿工夫,伤者追加了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