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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失的人们(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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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处罚,也就没有逃亡的乐趣。

——安部公房

(一)冥冥之中

春寒料峭,季节变更有时候很明显,有时候很模糊。就像好人和坏人,没有绝对,它们之间总是存在一片灰色地带,让人做出判断时总是容易失误。

许久未开门的社团办公室也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而故事往往都是从尘封的某个空间开始,述说的人一点点掸去包裹着真相的尘埃,等到豁然开朗时,那个打开的空间又再次合上了大门。

季悦笙打了几个喷嚏,裹实身上的大棉袄,怀里紧紧揣着热水袋,坐在放着厚坐垫的椅子上,稍稍抻长脖子往祁司那边看:“在干什么呢?”

“在看你住院期间,给一位老爷爷画的像。”祁司淡淡地回答,视线固定不动。

上一次为了乔启望的解谜冒险,季悦笙也体会了一把地狱式的磨炼,并因此住院休养了大半个月,差点没赶上期末考试。而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因为过度担心季悦笙,让负面情绪缠身的祁司差点暴走。

他无法将这些情绪说与季悦笙听,于是只能拿着画板坐在医院外的花坛边上,快速描绘来往行人的脸,以此来提高画像水平,没想到竟也有效地克制了躁动不安的情绪。

坐着轮椅的某位老爷爷就是在那时请他画了张人物画像。

尽管事到如今,祁司以轻描淡写的方式向季悦笙讲述了自己那时所摆脱不了的烦闷,但平静的语调下依旧是时时感到后怕的心情。

季悦笙对他所提到的后续感到诧异,又有些莫名地感动。她起身离开暖和的坐垫,来到祁司身旁,双肘撑在他的桌上:“不要总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我身陷困境是自找的,我活该……”

祁司沉默不语,那颗心本已安然平稳如湖面,却又突然之间泛起了涟漪。他知道季悦笙在安慰他,可这样懂事的安慰令他心酸又生气。

他一下子抛弃了坚持已久的原则,任性地伸手牢牢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侧头便吻上了她柔软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并不浪漫,也不是他所希望的时机下做出的举动。但他喜欢季悦笙,真的喜欢死她了。

“我现在没有压力了。”

一吻罢了,祁司轻触着她双唇,轻声细语道。

季悦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惹得两颊发烫,她不知道接吻后该说什么样的话,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跑。

可近在咫尺,眉眼含笑的祁司让她又放松了不少。于是她一咬牙,想着反正亲都亲了,干脆脸皮厚一点。

“你你你……你都从来没有帮我画过像,什么时候帮我画一次?”

祁司调笑:“泰坦尼克号那种吗?那你要做好觉悟,我可没有杰克那种定力。”

“祁司,你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的!”季悦笙完全羞红了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要逃,又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这个办公室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让人联想浮翩。

祁司大方承认:“嗯,学坏了那也是被你害的。”

“哼!”季悦笙一边生气,一边内心狂喜,余光却带到了他手里的那张画像,顿时奇怪,“你画的这个是老爷爷吗?这分明是青年才俊啊。”

祁司听后,微微皱眉,淡然地说了一句:“这不是他本人。”

事实上,祁司当时画的时候,就有点纳闷,老爷爷对人物的描述和他本人判若两人。他没有多问,仅仅是因为那会儿他无暇顾及其他。

“那是他的亲人?”季悦笙拿过画,端详之后做出猜测。

祁司摇头,略微遗憾地说:“我画完之后他就被送去治疗了,这幅画也就一直在我这儿。你出院前三天,我在走廊上遇到了他的儿子,说他已经去世了。后来忙于你的事情,画像也就一直忘了交给他的家人。”

他叹息,却也无可奈何。死是命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逆转。而被手覆盖的画像看起来更像是那位老爷爷的遗言,没有确切文字的遗言,让人猜不透。

“世事难料啊!”季悦笙也惋惜地说。

自从经历了一些事情,整个人只要一遇到生死问题就无比脆弱。尽管悲惨的遭遇和她没有直接关系,但作为参与人,她深切地感受到受害人承受的痛苦。虽然她的痛苦不及他们的万分之一。

至少她所受的伤能够痊愈,可死去的人是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

“不说这个了。”祁司看到眼眸里泛着泪光的季悦笙,将画像折叠放进了手边的书页中,伸手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擦去她溢出眼眶的泪水,“想吃点什么?”

“太冷了,鸡煲吧。”

悲惨的故事总是让人避之不及,可无论如何,生活都需要烟火气。

两个人默契地收拾了下准备出门,结果连办公室门都没踏出半步,他们就被风尘仆仆而来的乔启望给堵住了。

“有事?”祁司见乔启望脸上写满了“帮忙”二字,便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外套。

乔启望瞧了眼季悦笙,慌忙拉过祁司,神秘兮兮地说:“那个董谦睿真的给我发请柬了!被你说中了,他真的要请我喝喜酒!怎么办啊?”

祁司颇为好笑地回了一句:“那不是正好?你本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婚礼在国外,今年下半年举行。”

乔启望显得很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前往。犹豫的关键点在于,一来他不知道自己去会不会让董谦睿的新娘想起黎真这个前女友,二来他还是没想通董谦睿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能鼓起勇气结婚,重新开始。

季悦笙站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晚饭还没吃就有点困了。她打量了一下背对着自己说悄悄话的两个男生,忍不住好奇上前,轻声问:“在聊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没有,没有的事。”乔启望吓得一激灵,忙离她一步远,为难纠结地说,“就是那个董谦睿想要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婚礼。”

“我们?”祁司反问。这和刚才说的不一样,怎么突然变成了“我们”?

乔启望百般讨好地搂过祁司的肩,解释:“你们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尤其是季悦笙。他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联系了我,让我和你们说一声。”

“我和悦笙就不去了。”祁司说话间绕开了乔启望,重新拿起外套,拒绝了。

“为什么?”乔启望不知道祁司拒绝的原因,但又肯定他不去的想法和自己并无关联。有点好奇,又揣测他接下来给出的答案可能和季悦笙有关。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去?”

在嬉笑玩闹这一方面,季悦笙和乔启望是同类人,想法简单,享乐为先。

祁司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季悦笙,无可奈何地问:“你想去?”

“我……”被他这么一问,季悦笙又犹豫了起来,小心地看了眼表情严肃的祁司,立马改口,“你说不去就不去,我没有关系。”

“下半年开始我们就是大四了,会有很多场考试。”虽然满足于季悦笙的回答,但是为了避免他们觉得自己专横武断,祁司还是找了个像样的理由,“前途不能拿来开玩笑。”

乔启望被这样有觉悟的理由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你们两个专业课成绩那么好,还担心什么前途?”

“不是。”祁司否定的同时,穿上了外套,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冷静地答,“我在说我自己。”

这种一听就是在扯淡的话,乔启望是一丁点都不相信。于是又再度将他拉到角落,逼问:“实话实说,是不是和季悦笙有关?”

祁司扯了扯衣襟,毫不避讳地说:“我需要专心应付考试。”

“这和参加董谦睿婚礼有什么必然联系?”乔启望都急了,明明一开始他也不想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竟想要勉强祁司和季悦笙一起去。

“你想结婚吗?”祁司冷不丁地反问。

“啊?”乔启望突然被这个反问句问得哑口无言,什么结婚?他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他想什么结婚!?

祁司装作没看见他夸张的表情,回头看了眼季悦笙。这个可爱又勇敢,让他无比喜欢的姑娘会让他对结婚产生强烈欲望。

“你不会,我会。”

“啊?”乔启望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没料到祁司会突然抖出这样的话来。仔细琢磨了一下,他才明白过来话语里的含义。

祁司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了婚礼现场会让他有所联想。那种对未来的希冀以及期盼牵手披着婚纱的季悦笙走进婚礼殿堂的念想,会使他陷入疯狂。

或许还有一点是乔启望无法想到的,那就是祁司并不愿意季悦笙同“不好”的过去还有牵扯。人生的路走过就好,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记起。

“走了。”祁司没再搭理乔启望,再一次准备和季悦笙出门。

季悦笙系好了围巾,越过祁司的肩头,看着乔启望问:“要一起去吃鸡煲吗?”

“不用了。”

还没等乔启望欣然答应,祁司直接替他拒绝了。

季悦笙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祁司态度冷淡,很不情愿。她只好挥手和乔启望告别:“那再见。办公室的门你帮忙锁一下可以吗?”

“好……”乔启望丧气地挥了挥手,无奈地环顾了下这个冷清的办公室,吐槽,“电灯泡当不得,不然会有现世报。”

最后,他乖乖地锁上门孤单地离开。

周六晚上的警校,只要还没到点名的时间,同学们都回来得比较迟,因此在学校食堂吃饭的人也就少。

祁司和季悦笙穿过一条石子路,石子路两边的长椅上也空荡荡的无人休息。夜间温度低,椅子也冰冷得不敢接近。

“这么晚了,还没有吃饭吗?”

正走着,两个人遇见了不远处走过来穿着冬执勤服的关沁,她还是那般面色红润、楚楚动人。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好久没有和关沁正面交谈过了,关系的突变也总是令人措手不及,却又束手无策。

“嗯,有点事,所以现在才去吃。”季悦笙微笑着回答。

身旁的祁司一如往常,也同关沁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他没有作声,也没打算参与女生的谈话,就是静静地看着季悦笙,神情缱绻。

关沁看了眼祁司,那不经意的一瞥被季悦笙捕捉到了。关沁又随即淡定地一笑:“那你们快去吃吧,我先回寝室。”

季悦笙点头,目送关沁离开,客套的寒暄让他们都有丝力不从心。季悦笙扯了扯祁司的袖子,轻声问了句:“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你知道关沁喜欢你吗?”

女人的洞察力有时候惊为天人,季悦笙其实一早就意识到,只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祁司这么完美,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就算是关沁也有可能。

而这个可能不出意料地变成了现实。

祁司牵着她的手往后门口走去,并没有急着回答。他深知,人与人之间的喜欢是能够被感应到的,同样不被喜欢也能感知。

“那你知道除了我之外谁还对你有非分之想吗?”他转而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季悦笙瞪大眼睛,被“非分之想”这个成语惹红了脸。

“你想对我做什么?”她羞怯地问,心中忍不住荡漾。

“想做的很多,不过今天完成了一个。”祁司回过头看她,心满意足地说。

今天完成了一个?季悦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扬手就害羞地打了祁司一下,然后拿衣袖挡住了嘴巴,使劲偷笑。

祁司见面色绯红的季悦笙闷声不吭地捂着脸,知道她一定回想起被自己亲吻的那一幕。虽然事发突然,但就算是他回想起来也不由得紧张。

不过,至少他肯定一点,季悦笙的心里只有他。否则他问出的问题,她就该反问到底还有谁喜欢她,可是她没有。

这种舒畅的感觉让祁司将潜在情敌的危险抛之脑后,怎么想都觉得季悦笙有他就足够了。这种堂而皇之的霸道念头占据了他的思维,他陡然间联想到了顾森。想起自己还曾经取笑大表哥占有欲强,这么看来他和顾森完全就是一路人。

“傻笑什么,像个笨蛋一样。”

“汪队。”

两个人的氛围刚刚好,却一不小心被神出鬼没的汪队搞了破坏。季悦笙条件反射,吓得紧张地站直身子保持立正姿势。

“你俩真是胆挺肥啊,在学校还这么腻歪,我是不是说过在学校就把牵着的手松开?”汪海挺开始没事找碴儿,站在他们两个面前一本正经地教训了起来。

“汪队,我们穿着便服。”祁司不卑不亢地解释。

季悦笙慌兮兮地抿抿嘴,也随口附和:“刚刚是因为社团有事,所以才腻……不是,才在一起的。”

“你那个倒霉的社团能有什么事?一天天的尽招惹一些稀奇古怪的麻烦事。我都不知道应书记为什么会批准,肯定当时哪根筋没搭对……”汪队说着说着又把矛盾指向了应书记,停顿了一下觉得当着学生的面说不太好,于是假正经地转移话题,“上次的事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再做噩梦?”

“很少做噩梦了。”季悦笙带着感激的笑容说,“谢谢汪队替我联系心理医生。”

“我倒是没帮上什么忙。”

对于学生的感谢,汪海挺心里倒是挺过意不去的。警校生虽然穿着制服,学习着警察的各种技能,可他们毕竟都还是象牙塔里的孩子。让孩子去拯救“苍生”,显然也是泥菩萨过江。不过话说回来,幸好季悦笙和祁司的父母都没有追究学校的责任,不然,这烂摊子简直没办法收拾。

“怪就怪那个江政!他倒好破了案子,回去又立了个大功。你一个不是执法人员的学生却伤得这么重,这合理吗?”

事情过去也有段时间了,从冬天到春天,汪海挺看到季悦笙的时候还能想起当时她浑身是伤、额头带血的样子。不要说父母,就连他也心疼万分。

“汪队你不要怪江队,这事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季悦笙左手放在胸口上,再次强调自己“活该”的本性。

祁司握着她的手也因为听到她这么说,稍稍收紧了一下。

汪队不屑地瞪了她一眼,又碎碎念道:“你当然活该了!你以为你谁呢,敢不打招呼,就单枪匹马地闯虎穴?没死就算你命大!我跟你说,危险的事情不准有下次,否则你就别回来了,警校可容不下你这种不服从命令、任性妄为的人。”

“汪队……”突然开始骂人的汪队的气势差点没把季悦笙吓哭,她嘟嘟囔囔地说,“这事都过去多久了,干吗现在又骂我?”

“要不是看在你当时伤得那么重,我早把你骂哭了!”汪队责骂她的时候,还相当气愤地叉了下腰。

“汪队。”祁司也略感无语,只能出声解围。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被骂,很容易变成警校“名人”的。

汪队瞅了他一眼,冷哼:“还有你!作为男人,不要总让女孩子身陷险境。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多大的人了,马上就要大四了,还这样胡闹!”

“嗯,我们知道错了。”祁司满口答应,还暗示了发愣的季悦笙一起。

“对对,再也不敢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思想松懈、疏于管理!没个正形!”

汪海挺也不管,骂到心气顺了为止。事实上,当季悦笙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害怕和担心不会亚于任何人。只是,他身为队长,不能说,不能表露。

好在春天来了,所有的担心都可以翻页了。

这日阳光和煦,厚重的衣服卸下不少。少女们的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才初春就有很多爱美的姑娘早早地露了脚踝。

“妈呀,看着都冷。”

唯有季悦笙寝室里的四个姑娘依旧裹着棉袄,穿着雪地靴走在灿烂的大道上。在一一目睹附近学校女生的风采之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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