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对你动心,我想成为你第二个如愿以偿。过去那些我所辜负的心意,我欠的,我来还。可你如此不解风情,全然不给我把你视为爱情最后阵地的机会。让我明知辜负太多,却无从弥补。
自萧熠十六岁起创业,邵东宁就跟在他身边。那时他成为警方卧底,唯有邵东宁知情。他几乎是愤怒地骂:“卧底?拍电影吗?你是疯了在寻求刺激吗?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了纰漏,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全然不顾两人的上下级关系。
萧熠当时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到邵东宁都以为他根本就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我的足智多谋你不是不知道。况且这辈子,有谁是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的?”
“你tm说的什么混蛋话!”从来没有脾气的邵东宁气到无力,恨不得砸了他的办公室泄恨:“你的那些机智用在商场上确实绰绰有余,和毒贩斗,丢了命别托梦给我要钱!”
萧熠居然还笑得出来:“要不要我写份遗嘱,万一哪天我挂了,公司留给你。”
邵东宁丝毫不觉好笑,立即甩了纸笔过去:“那最好。”
萧熠把纸砸他脸上:“想的倒美。”他收敛了玩世不恭,正色道:“萧氏是我的心血,我用一百万创立它,起初仅仅是自私地把它作为武器,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把它视为事业在经营。我不确定,最后能否全身而退,但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所谓的后路就是把国外公司的一切事务,以及他最最亲爱的母亲萧茹交给了邵东宁,“一旦我有不测,请代替我。”代替我照顾母亲,管理公司。
对于他遗嘱似的嘱托,感性的邵东宁差点哭了,但他还是嘴硬地说:“正好便宜我,现成的亲妈和高高在上的老总身份,放心,我不会客气,一定照单全收。”
彼时,萧熠以命相搏,为他人生的第一份爱情。
此时,萧熠以真心相待,为他视为爱情最后阵地的赫饶。
邵东宁默默捡起那份关于“邢楠”的资料,难得严肃地说:“所有我查到的关于赫警官的资料并不十分周折,唯有楠楠,是之前尽管我费尽心机都一无所获的。”他停顿了一下,表面看来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实则在等待萧熠冷静:“依赫警官特警的身份,一切外界可能查到的,都应该是最肤浅无害的,否则太容易给别有用心的人机会。至于楠楠,她之前和现在姓什么并不重要。”
只要楠楠是赫饶的女儿,他和赫饶在一起后,孩子都得姓萧。
可是,萧熠揉着额角,极力压抑控制着情绪,“东宁,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邵东宁没直接回答,只是提示:“让赫警官知道我们在背后查她,或许会是一场轩然大波。”
萧熠从不为自己辩护,无论决定对错与否,他都自信有能力一力承担后果,这次他却解释:“我只是太急于知道答案,只要想到楠楠可能是我的女儿,我就控制不住。”
如果楠楠是我的女儿,我错过的不仅仅是赫饶的九年,还有她一生中最煎熬痛苦的时刻,以及女儿幼年的成长。这些我欠下的,要怎么还?女儿——那个听上去就觉柔软的称谓,萧熠真的是,有多期待,就有多惧怕。
邵东宁思忖片刻:“那你想过吗,万一她不是呢?”
万一不是,万一呢。
在萧熠走出病房前,邵东宁最后说:“你那么谨慎,别忘了给自己的爱情留条后路。”
萧熠明白邵东宁这是提醒他别因心急惹恼了赫饶。毕竟,她有别有旁人。
她是爱我,但不表示她接受得了一切我以爱为名的行为。可是,我已经认定了此生的爱情非她不行。至于后路,原谅我不愿再去绸缪。
因为只是局部麻醉,赫饶始终处于清醒状态。可出手术室时,萧熠却不在。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寻找和失落的情绪让徐骄阳忍不住感慨:到底,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想到首次缺席的邢唐,徐骄阳挽住了邢政的胳膊。邢政却不懂得她的惋惜,尽管没有说服力,还在对赫饶说:“我哥在公司开会,走不开。”
赫饶当然已发现邢唐没有来,可她无法言明邢唐和萧熠一直以来的彼此回避,以及之前她与邢唐不甚愉快的通话,都是导致邢唐今日缺席的原因。
萧熠在这时来到病房。看见他,身穿医生服的white固执地以他遭人嫌弃的中文说:“我以为你该在手术室门口迎接我,哦不,迎接你美丽坚强的饶饶。”
萧熠以双手握住他的手,再一次真诚地说:“谢谢。”
聪明的white听出这句感谢里蕴含了太多他对赫饶的爱意,咧嘴笑起来:“看来距离你带饶饶到我的农场度蜜月有时间可期待了。”
萧熠的神色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倪端,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至此,邵东宁已觉不易,闻言接口道:“不是有时间可期待,而是指日可待。”
white对于他当众给予的纠正似有不满:“指日可待?萧,尽管我对你这位助理不是特别喜欢,但是他确实教会了我不少成语,我就不在你面前告他状了。”
徐骄阳忍不住笑出来。
萧熠走到赫饶身边,见她把左手从薄被中露出来,他轻轻握住,柔声慢语:“恭喜,赫警官。”
赫饶弯起唇角,声音柔缓:“同喜,萧总。”
同样是“萧总”,此时听见她叫,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疏远淡漠。
况且,她说“同喜”呢。
萧熠忍不住执起赫饶的左手,低头在她手背上烙下一吻。
中午萧茹照例来送午饭,white闻到菜香,抱怨:“我的功劳最大吧,怎么可以被忽略?”
萧茹笑,“white最喜欢我的做的中国菜,难得你来中国,还是为饶饶做手术,阿姨怎么会不想着你?”然后拿出另一个保温饭盒:“你最爱的红烧肉。”
white高兴得像个孩子,他给了萧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在一旁大块朵颐起来。
饭后,萧茹像是不舍得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似的,贴心地嘱咐赫饶多休息就走了。
邵东宁去送她,路上被问及:“小熠怎么了,像是有心事?”
邵东宁佩服太后娘娘的火眼睛睛,“我不能对您说谎,但也不能多嘴他的事。不过您放心,这回是真的,他和赫警官正渐渐进入状况。至于公司方面,有我在,没有搞不定的。”
萧茹就笑了:“幸好小熠身边有你。”
得到太后表扬的邵东宁高兴得什么似的:“我也觉得是这样。”
术后三天,赫饶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样,white确定而且保证:“手指功能的恢复程序取决于手术的完美程度和术后康复水平的高低,现在,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后期的恢复就取决于康复训练的水平了。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要恢复手指的精细功能过程比较长,还会伴随一些疼痛。”
赫饶很有信心:“我可以。”
white挑眉:“我相信,有萧在你一定没问题。”
得知他即将离开中国,赫饶真诚地说:“谢谢你white,给我带来希望。”
white依然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谢萧吧,要不是他死乞白赖求我,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至此,他话锋一转:“哦,对了,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就收了萧吧,那样女孩子们对他就没有幻想了,我才有机会摆脱单身。”
与萧熠对视一眼,赫饶笑了。
萧熠亲自送white的团队去机场,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多日未见的邢唐。北城一处高级住宅小区门口,他抱着楠楠过马路,上了一辆停在街对面的奔驰。
这是邢唐独居之处,这三天来,他并未送楠楠走,而是独自照顾孩子。这样的认知,让萧熠心生不快。然而,远远地看着楠楠搂着他脖子,笑容甜美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生羡慕。
无论如何,邢唐所扮演的干爹的角色,于楠楠都是一个可亲近可依赖的人。而自己呢,只是一位和陌生人所差无几的叔叔而已。
邵东宁也看见了邢唐和楠楠,他在后视镜里,注意着萧熠的神色变化。当邢唐抱着楠楠上车,他已经做好了启车的准备:“要跟吗?”
萧熠没说话。
邵东宁忍了一下,然后启动车子,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奔驰后面。
就这样一路跟出了g市,上了高速,去了临城c市,一个距离g市一个小时车程的城市。和资料上显示的一样:邢楠自出生以来一直生活在c市世纪阳光小区,目前在c市最好的私立幼儿园上学前班。
邢唐把楠楠送回张姐那里后,陪孩子吃了晚饭才准备要走。楠楠显然很喜欢干爹,依偎在他怀里舍不得让他走:“干爹,你能不能和妈妈说,让楠楠和干爹住在一起啊?”
邢唐把她抱坐在腿上:“等妈妈出院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干爹就和她商量接你过去好不好?”
提到赫饶住院,楠楠有点蔫蔫的:“我好想妈妈。”
邢唐以手指梳理她玩乱的头发:“妈妈也很想你的。但你知道的,妈妈是警察,不像干爹这样有时间陪你。所以楠楠,我们不能怪妈妈知道吗?”
楠楠点头,声音低低的:“我就是说说。”
不仅是赫饶,连邢唐都觉亏欠孩子太多,他抱着楠楠柔声安慰:“妈妈不是说过嘛,你是可以随时给她打电话的。相比之下,干爹好惨的,因为把你接过去都被妈妈批评了。”
楠楠把小脑袋枕在邢唐颈窝处:“对不起干爹,都是我不好,你不要难过。”
心底的爱而不得似乎就这样被孩子一句简单的安慰抚慰了,邢唐露出多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干爹愿意为楠楠做任何事。”
楠楠小精灵也表决心:“楠楠也会永远喜欢干爹。”
“那你告诉干爹,妈妈如果同意你去g市,你是想和妈妈住,还是和干爹啊?”
楠楠像每次一样,机灵地答:“都行啊,你们大人决定就好。”
邢唐点点她的小鼻子:“鬼灵精。”
楠楠呲牙笑。
等邢唐离开,萧熠都没说一句话。直到楠楠的身影出现在小区的花园里,他才推开车门下去,径自朝孩子而去。
邵东宁紧随其后。
楠楠显然还记得萧熠,见到他的瞬间,乐颠颠地跑过来:“叔叔,你女朋友生病好了吗?”
那个瞬间,萧熠那么强烈地希望,楠楠像被邢唐抱在怀里一样,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叫一声:“爸爸。”
生平第一次,萧熠有了当父亲的憧憬。他蹲下来与楠楠平视,双手轻轻地握住她肉肉的小胳膊:“她刚接受了手术,很成功。”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甚至是表情动作,都温柔得一塌糊涂。
邵东宁看在眼里,后悔自己不该说那句“万一不是”的话。自私地讲,如果楠楠的母亲是赫饶无疑,邵东宁还是希望他家萧总是孩子的父亲,否则真的好虐。
从上次医院见面楠楠说的那句“我在等人”来判断,她是个聪明且有戒备心的孩子,但她似乎并不介意萧熠的碰触,任由萧熠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臂,她笑容甜美,“那太好了呀,干爹说我妈妈的手术也很成功呢,她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射击。”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快速地用手捂住嘴,像是这样就不会被人听出来似的。
或许是被她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也或者是因为她的言语令他心情愉悦,萧熠宠爱地在她手背上屈指弹了下:“干爹是吗?”
楠楠保持着捂嘴的动作,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不回答。
邵东宁都忍不住笑了:“小朋友不可以说谎哦,会长长鼻子。”
楠楠把手拿下来,认真脸:“说谎长长鼻子的故事是骗人的。妈妈说:诚实的小朋友最可爱。”
萧熠很难想像,赫饶平时那么忙,根本不常在孩子身边,是怎么把她教得这么好。完全出于下意识,他伸手把楠楠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告诉叔叔,妈妈还说什么了?”
楠楠好像很喜欢谈论妈妈,眼睛亮亮的:“妈妈说:要和小朋友一起玩,不可以孤僻;妈妈说:要听小王老师和张阿姨的话,她们是我的师长,不能没有礼貌;妈妈说:她不在我身边,但她和别的妈妈一样,最爱自己的孩子,就是我;妈妈说:我和所有的小朋友也一样,是有爸爸的,只是他有特殊的原因不能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妈妈还说……”
赫饶说了很多,显然,她是以“妈妈说”的形式开导教育着楠楠,希望这个出生在单亲之家的孩子,能和那些健全家庭里的小朋友一样,健康无忧地长大。
赫饶,我很想知道,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扮演着妈妈的角色?又有多辛苦,一面以过硬的体能和技能与一群年轻小伙子并肩作战,一面没有疏于对孩子的教导?要有多勇敢,才能如此镇定冷静地告诉孩子关于爸爸不在身边的原因?萧熠不敢继续再想,似乎只要多深想一分,就会忍不住回去问她:何必隐瞒?你明明可以不必一个人面对。
邵东宁眼看着萧熠眼眶变湿,胸臆间也泛起酸意。如果能有一个女子像赫饶爱萧熠一样待自己,邵东宁也会觉得此生非她不行。
楠楠都发现了萧熠的异样,她把柔软的小手搭在萧熠肩膀上,“叔叔你怎么了,是担心女朋友吗?干爹说手术成功,慢慢的就能像以前一样了。你这么帅,女朋友一定棒棒哒。”
萧熠含着眼泪笑了:“是啊,叔叔的女朋友很棒的。等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楠楠很乐意结交新朋友:“好呀,我也把我妈妈介绍给你认识。妈妈说,做人应该礼尚往来。”
萧熠眼底的湿意终于散去,他试探着抱了抱楠楠:“能告诉叔叔你的名字吗?”
楠楠一点都不抗拒他,感觉到他的亲近,还配合地向他身边凑了凑:“我叫楠楠。”
邵东宁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心想小西瓜你是故意的吧,没听出来我们家萧总,你未来的亲爹意在你的姓吗?
萧熠显然比他有耐心:“叔叔姓萧,萧熠。”然后以眼神示意邵东宁拿纸笔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楠楠记住了这两个字,萧熠。”
“有点难写呢。”楠楠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聪明地礼尚往来似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邢楠,是这两个字哦。”
没错,那个令邵东宁觉得刺眼的名字正是——邢楠。
萧熠的目光停留在“邢”字上许久,然后他把纸笔递给邵东宁:“可以告诉萧叔叔你的生日是哪天吗?”
楠楠仰着小脸:“萧叔叔你是要送我礼物吗?我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
萧熠捏捏她的小下巴:“我们约定那一天,介绍我女朋友和你妈妈认识好不好?”
邵东宁在心内腹诽:萧总你这么机智,不仅太后娘娘欣慰,我也引以为傲。
楠楠其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选日子相互认识,而且那样的话要等很久呢,所以她回答:“可我今年已经过完生日了呀,如果在那一天让她们见面的话,就要等到明年的七月八号了。”
孩子的生日距离那一夜,九个多月,十个月不到。
那一夜确实是赫饶无疑,而那之后一个月她休学了,次年七月八日楠楠出生。
时间完全吻合。你却说,那一夜没有细节?让我怎么相信?
是为了惩罚我在那一夜喊了“贺熹”的名字,才不愿如实相告吗?还是现在你其实依然在抗拒和我在一起,根本不相信我们会有未来?
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获得你的原谅?
回g市的路上,邵东宁的车速始终保持在一百二十迈,萧熠全程开着车窗,不言不语。
往返一趟g市和c市,错过了晚餐时间,没想到,赫饶竟然在等。
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她对萧语珩说:“你哥回来了。”
萧语珩就笑:“哟,凭脚步声都能判断出是他了呀。”
赫饶轻推了她一下:“这个楼层就住了我们俩,这个时间能来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就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恋人中的女人啊,果然不得了。”萧语珩边打趣她边走到病房门口:“可算回来了,我都以为你和white一起上飞机走了呢。”
原本萧熠还没准备好以何种情绪面对赫饶,现下这种情况,他只好径直走过来。
赫饶正在用左手打开保温饭盒:“还没吃饭吧?”
她神态自然,言语温和,如同他们是一家人,而她只是等到了晚归的丈夫。萧熠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我来。”然后逐一打开饭盒,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慢点喝,小心烫。下次我回来晚了你就先吃,别等。”
萧语珩闻言很不厚道地笑出声:“东宁哥你说,此情此景我们该怎么做?”
邵东宁看看他家脸色不太好的萧总:“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可以下班了。”
为免赫饶尴尬,萧熠以眼神谴责了萧语珩:“顺便把她带走。”
邵东宁伸手示意萧语珩:“请吧二小姐。”
这是住院以来两人在一起吃的最压抑的一顿饭。以往,萧熠虽然言语不多,但绝不会冷场,还会时不时说两句暧昧的话,惹得赫饶脸红心跳,然而今天,他除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照顾周全外,一句话都没有。
不是掩饰不了,是他根本无心掩饰心事。终于,赫饶放下筷子:“你怎么了?是white隐瞒了什么吗?如果是关于我的手伤,萧熠,我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萧熠原本就食不知味,如果不是为了陪她,根本胃口全无,此时她一发声,他直接放下碗筷,可要告之实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启口,确切地说是对呼之欲出的答案失去了面对的勇气,只能说:“white只说一定要听从医嘱开展功能训练,切忌急躁。”
“是媒体那边又有了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
“有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觉困扰,我无所谓。”
如此坦然,是她的性格。可是:“我愿意骄傲地向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不能置你于险地。况且,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认为有对外公布的必要。”
于赫饶,这样当然最好。以他萧氏总裁的身份,一旦公布恋情必然全城热议,赫饶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更无法承受媒体的关注。
第一次,赫饶主动去握他的手,“那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了吗?别说没事,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们的话题不会是现在这个。”
她关心我,因为爱。这份温暖让萧熠的心不再冰冷,他手心翻转,反握住赫饶纤细的左手,许久,才找到切入点:“怎么从来不问我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语珩和我提过。”赫饶直言不讳,“她所言不多,我也猜了个大概。”
显然,赫饶对他的了解相较于他对她的所知更多。
萧熠决定告诉她细节:“委婉地说,是个不幸的故事。直白点说,就是个没有新意的男人婚内出轨故事。”
那是一段除了家人知晓,萧熠从未对外人提及的往事。
思绪穿越时间的阻隔,回到十六年前,他十六岁那年。
“我和我的母亲都是在那个女人找上门时才知道我父亲出轨的。我母亲是个自立又坚强的女人,得知我父亲背叛了他们二十年的婚姻,她提出了离婚。原本她什么都不想要,除了我的抚养权。结果,本该家产千万的我的父亲,竟然在那个女人的怂恿下可耻地转移了所有财产,如果不是顾南亭的父亲顾长铭动用中南航空的律师团打赢了官司,她是要举债离婚的。”
“可即便如此,我那善良的母亲也没有想过要给成为她前夫的男人一个教训。”萧熠深呼吸:“我开始筹谋创业,以一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垫底。我当然是没有这笔钱的,我去找顾长铭,我的姨夫,说服他借我一百万。”
他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出口就是一百万,还是美金,顾长铭多少有些犹豫。可萧熠却提出:“听南亭说民航总局已经正式批准了你们提出增加飞机的请求,您正计划与外商谈判。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为您节省一笔可观的资金。”
顾长铭并不在意萧熠能为中南航空省下多少资金,他看重的是这个不满十六岁的男孩子的魄力。果然,萧熠没有让顾长铭失望,中南航空根据他的方案以对外招标的方式,成功租赁了四架空客飞机,为期一百四十四个月,租金比预期节省了整整两千万美金。
顾长铭就这样发现了萧熠经商的天赋,但萧熠拒绝了他的邀请,放弃了中南航空抛出的橄榄枝。顾长铭兑现承诺,借了一百万美金给他。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交情奠基,一年前,萧氏与中南航空合资开辟了新航线,成为最佳战略合作伙伴。彼此关照,步步登高。
萧熠仅用一个方案就为中南航空省下两千万美金,用一百万美金,十五年的时间,成就一个萧氏,也不算什么传奇了。所以萧熠没有细讲他如何创立了萧氏,只继续说:“没错,我创立萧氏最初的目的,只为整垮我父亲的公司。但我不想我母亲怨我,所以我制造了一个商业假象,让她误以为我父亲的公司是因为那个女人才遭遇了财政危机。我的目的当然是达到了,我曾经风光无限的父亲破产了,然后没有任何悬念的,那个口口声声说和他是真爱的女人,要离开他。”
话至此,萧熠停下来。赫饶看着他暗沉的眼眸,几乎没有勇气听下去:“我知道了。”
萧熠却自嘲似的笑了:“我都没有猜到结局,你怎么会知道。”话至此,他更紧以握住赫饶的手,像是要借此给自己以力量:“我恨透了这个背叛了婚姻和爱情的男人,可因为我母亲爱过他,我一次次地说服自己,只要我母亲选择原谅,我就接受他。可他非旦没有回头,反而绑架了我的母亲,试图以向我索要赎金,东山再起。”
“只要我妈平安,别说是钱,要我的命都行。”话至此,萧熠的目光陡然锐利:“可他太贪婪,既想要我的钱,还想要我的妈的命。换谁也容忍不了吧?何况,我不是个良善的人。”
他说他不是良善之人,的确,商场上与萧氏打过交道,见过萧熠的人都称他为“笑面虎”。如同邵东宁所言,他鲜少外露情绪,从来都是微微地笑,让人揣摩不透心思。可聪明人都明白,这样的人往往最危险。
顾长铭也说:“这孩子,每次见面都是笑脸相迎,谁能想到竟是个狠角色。”
不狠,怎么在商场立足?
不狠,何以保护母亲?
不狠,如何存活至今?
有太多狠下心的理由。萧熠不需被人理解,他只暗自努力让自己成为强者,强到:无人可伤,无人可敌,无人可及。站在高处,俯瞰那些伤害过他母亲和他的人走投无路,是萧熠创立萧氏的初衷。
他以金融起家,在快速聚拢大量的资金后再从事自己钟爱的行业——酒店管理。至于那些他名下的会馆,酒吧,茶室,甚至是投资的影视公司和教育培训学校等产业,不过是做卧底期间为了方便隐藏身份罢了,后期既有人打理,他也索性撒手不管。
所以萧语珩问及他是否会为了集团利益与人联姻时,萧熠那么自信地回答:“萧氏不需要。”在事业上,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但是爱情,却不是能力和财力可以解决的难题。尤其对象是赫饶,一个有着比任何人都敏感坚韧个性的女子,那些男人惯用的方法和伎俩就都不上台面了。唯有以真心相待,才有机会。
萧熠继续撕着伤疤:“他向我开价五千万。说三天内凑不齐就让我为我妈收尸。听着电话里他的声音,我无法想像,那是我喊了十几年爸爸的人。我发誓让他付出代价。可要在三天之内凑齐五千万,根本不可能。但他认定了我能办到,我就必须办到。”
当时还没有萧氏,一个萧熠两年之内创立起的公司能有多少流动资金?况且,他才不计代价毁了他父亲的公司,邵东宁用一天时间调集了所有他个人名下的现金及公司全部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三百万。相比之下,五千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比萧熠小一岁,年仅十七的邵东宁急哭了,他说:“他敢动我干妈一下,我就杀了他。”
同样经历过婚变的萧素,萧茹唯一的妹妹急病了。而她的丈夫顾长铭得知此事后,在两天内筹集了五千万给萧熠作为赎金。萧熠对姨父的感激哪里是一句谢谢能够表达的,但是他说:“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好。”
顾长铭无法想像这个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男孩,在两天时间内拜访了二十位这两年之中与他有过合作的公司负责人,以融资的名义筹集了一个亿。与此同时,他报了警。警方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迅速锁定了嫌疑人林某,那个破坏了萧茹婚姻的女人。
行动之前,萧熠对警方负责人强调:“我准备了一个亿,他带得走的话我不介意全给他,但如果你们不能保证我母亲的生命安全,这些钱我就送去你们家里,作为你们的抚恤金。”
他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连语气都是一惯的慢条斯里,但眼底的戾气却太明显。而这一席话,太过放肆,惹得当时的行动指挥几乎要当场爆发。
萧熠抬眼看他:“我报警不是舍不得五千万的赎金,只是为了在保证我母亲安全的情况下,以合法的手段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我大可以用这一个亿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买他的命。所以我请你们,给我确保万无一失。不然的话,我能干出什么,我保证不了。”
行动指挥看着面前这个身材劲瘦的年轻小伙子,似乎明白了他不过是一家注册资金三千万的小公司的老板,却能在三天之内拿出一个亿的原因了。他压了压火气,说:“小子,你给我记住,你母亲获救后,你必须给我道歉。”
萧熠冷笑:“只要你能办到,我跪下给你请罪都可以。”
行动当然是成功了。当萧熠遵照父亲的指示把分装成十份的现金逐一放到指定地点,他也终于凭借自己的智商拖延了与父亲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给警方机会查到了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地。可惜的是,萧茹并不是毫发无伤。
对于那段被绑架的经历亲近如母子,萧茹也未曾提及细节。
被前夫绑架,以此向亲生儿子开价五千万,是多难堪和屈辱的经历,萧熠不必知道细节也能感受母亲的痛心。所以,萧熠多一句都没问,只是在她被成功解救后,看到她被刀割伤的手臂,以及红肿的脸颊时,指着那一对男女一字一句地问:“是他,还是她?”
萧茹忍了三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萧熠径直冲过去,疯了一样扯开押解的警察,一拳挥向父亲,又狠狠地连扇了姓林的女人好几个耳光。
在场的人无一阻拦。
那是萧熠此生做过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亲生父亲拳脚相向。而他人生第一次动手打女人的经历,也是那一天。
那天的最后,他指着姓林的女人的鼻子撂下话:“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从里面出来。我们就看看,是你命长,还是我命长?”然后走到他父亲身边,附在他耳边:“你不是要五千万吗?我给你。然后用它,买你的后半生。”
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萧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没出来。萧熠没有劝慰,也没有打扰,只是坐在客厅里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当萧茹房间的门打开,萧熠走过去,神色无异:“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看着同样憔悴的儿子,萧茹含着眼泪说:“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终于,她不再去怀念那个伤害了她的男人。
一个月后,那个萧熠喊了十几年父亲的人,和那个姓林的女人,被判无期。与此同时,萧熠从原本的随父姓程,改为随母姓萧。而那个被萧熠“威胁”的警察,则是把他推荐给国际刑警,成就了萧熠三年卧底生涯的人。
明明隔着十六年的光阴,如今回忆起来,清晰的依然像是发生在昨天。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萧熠苦笑:“我果然是个心窄的人。”
赫饶轻轻与他拥抱,“我想,萧阿姨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父亲是如何破产的。她很清楚你的动机是为了她,之所以从不提及,是因为不怪你。”
萧熠把脸贴在她颈窝,闭上眼睛呼吸她特有的女性气息,“做过的事,我不后悔。”
赫饶与他交颈相拥:“我也是。”从爱上你的那一天起,直到决定与你告别,我都没有后悔过。甚至于去假设一个不曾相遇的如果,都没有。
“饶饶。”萧熠以双手抱住她的腰:“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赫饶像安慰孩子一样以左手拍拍他的背:“我从没怪过你,是真的。”
萧熠勉强以用力的拥抱压抑住了眼底的泪意:“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如何以警校学生的身份瞒着所有人生下楠楠,又在这五年里把孩子教育得那么好。还有,在整个过程中,邢唐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或许是有意回避,也可能她确实理解错了,赫饶闻言叹了口气,才说:“我并不觉这些年有多艰难,几乎从我懂事时起,记忆里就只有爸爸。妈妈于我陌生到,还不如邻居王阿姨来得熟悉。听奶奶说,王阿姨喜欢我爸,如果我爸还在世,她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继母。”
面对萧熠,赫饶也觉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尽管那对她而言,提及也是伤害。可他撕开了记忆,为的就是让自己了解他,赫饶又如何忍心相瞒?
她退离萧熠的怀抱,望着窗外淡淡的星光,“我爸妈在我三岁不到的时候离婚了。原因是,我爸只是个警察,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奶奶说,这是我妈的原话。我爸试图挽回过,但后来得知在他们离婚之前,我妈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他就再没见过我妈。”
“爸爸工作忙,一直都是奶奶照顾我,直到我五岁。爸爸牺牲后,奶奶伤心过度进了医院,病危通知书一个月内就向我们家属下了三次。家里的亲戚都来了,商量着以后该由谁来养我。除了奶奶,大伯是家中最年长的人,他认为我太小了,还是应该在妈妈的照拂下长大。得到家人的一致赞同后,大伯带我去找我妈。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妈妈。”
然而,那个赫饶的亲生母亲,那时已嫁入豪门的女人却当着女儿的面说:“她是你们赫家的种,怎么,死了爹就来找我这个妈啦?我有义务吗?离婚的时候可是说得好好的,我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年仅五岁的赫饶看着面前这个身穿华服,语出惊人的女子,那一声“妈妈”怎么都叫不出口。
“赶紧领走,别在这碍我的眼。”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赫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幼的女儿:“别怪我不要你,谁让你爹不争气呢。他现在人死了,抚养费都给不了,我拿什么养你啊。再说了,我是生了儿子的,将来他会继续我老公的财产,多了一个你,我们母子在这个家里还会有地位吗?你的新爸爸啊,可不缺孩子。”
赫饶的大伯当时也要气得犯心脏病了,他正要说话,却听小小的赫饶以清脆的声音回答:“我只有一个爸爸,他叫赫锦锋。”
或许是她的态度和语气激怒了那个女人,对方“啪”地一下给了她一个耳光:“那你就去找你那个死爹啊,还来这干什么?”
她是个大人,手下又毫不留情,力道大得直接就把小赫饶打倒在地。
赫大伯上前一步推开那个女人:“你是不是疯了?饶饶那么小,你怎么能打她?”
对方被推了个趔趄,更加愤怒了:“你也说她是我的女儿,我打她犯法吗?我告诉你,把她留在我身边的话,我就打到她死为止。”
小赫饶在这个时候自己爬起来,伸手拉住大伯的手:“大伯你带我回家吧,如果奶奶不能照顾我了,送我去孤儿院也行。”她说着话,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赫大伯忍不住了,他俯身抱起小赫饶,哭了:“我们不去孤儿院,大伯养你。”
可能是放心不下孙女吧,赫奶奶竟然挺过了那一关。出院后,她坚持亲自抚养赫饶。
所以,赫饶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直到十六岁。
奶奶去世后,赫饶搬去了大伯家,直至考上警校。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在我几乎忘了她的样子的时,她突然出现在警校。”赫饶低头笑了,那笑容看在萧熠眼里,有种凄凉的美,他几乎猜到了那个女人去见赫饶的原因,可当时的赫饶没有料到她的来意,所以她刚刚那一笑,是对自己当时太过天真的嘲笑。
是的,十八岁的赫饶天真地以为,她的母亲终于想起她了,她来是出于对亲生女儿的想念。可惜,那个记忆里贵妇一般的女人依然是当年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也比从前更刻薄:“你的心机不知是随了谁,居然这么重?我之所以不要你,你以为是抛弃吗?我现在的生活是光鲜,可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吗?多少年了,我始终在筹谋,希望有朝一日能接你和我们一起生活。可你做了什么,联合外人算计我吗?你这样做,对得起女儿的身份吗?”
赫饶是真的不懂所谓的“联合外人算计她”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了一点:这个和她有着骨肉亲情的女人不是来和她相认的。于是,她只能说:“我从没想过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去和你一起住。至于我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可能要先扪心自问一句:自己是否对起得母亲的身份。”
“我有什么对不起?”女人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赫饶听见她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自己。怎么我当年就鬼迷了心窍爱上你那个死爹,把我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他身上了,还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孽种。”
她怎么骂自己都无所谓,但她对去世的父亲不敬,赫饶接受不了:“如果不是爸爸不顾生命危险救了你,你或者就被一群流氓糟蹋了。而他之所以像你说的那样穷到没有抚养费给你,难道不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为你还债了吗?还有,别再说你爱他,你不配。”
对方显然接受不了赫饶如此的言辞犀利,她再次挥起了巴掌,想要给面前这个她认为是不知死活的丫头一个教训。可她忽略了,赫饶不再是当年只有五岁,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女孩。
赫饶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她手腕:“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长大?”
对方挣脱不成,咬牙切齿地说:“任凭你再有本事,也休想嫁进邢家大门。我这辈子已经够倒霉了,连女儿都管教不了,但你想以儿媳妇的身份来给我添堵,赫饶我告诉你,不可能!”
赫饶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是g市大唐集团的邢夫人,邢唐的继母。
这些萧熠早已经从邵东宁调查所得的资料中获知了,而赫饶亦没有细说以上种种,只简单地总结道:“她想要的生活,是身为警察的我的爸爸给不了,她就在婚内出轨,怀了邢业的孩子。她赌那一胎一定是男孩,所以提出离婚离开了我们。她赌赢了,她为儿子取名,邢政。”赫饶回头看着萧熠:“儿子是她后半生的依托,而身为女儿的我,什么都不是。”
萧熠用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承诺:“这辈子她欠你的,我来让她还。”
赫饶微微偏头,以脸颊轻贴他掌心:“在我看来,她已不值得我们任何人与之计较。我只当此生,没有母亲。”
萧熠没有说话。
那一夜彼此坦诚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才达到萧熠和邵东宁所说的:渐渐进入状况。
萧熠到底还是忍住了追问的冲动,在赫饶如实告知了自己的身世后,他没有再逼她。母爱的缺失,是她人生的一大遗憾,这份伤痛或许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但萧熠有理由相信,那块疤只是被赫饶小心地藏起来了,并未痊愈。毕竟,她是那么敏感和善良的人。
萧熠决定等。等赫饶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和信心,等她完全卸下心防,再向她探求另一个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秘密。当然,萧熠亦不会浪费如此宝贵的时间,他计划在等待的时间里和孩子培养感情,为期三个月。
萧熠的目的,不是凭借血缘关系让楠楠认可他父亲的身份,他要的是,孩子感受到他的爱是与干爹,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的。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已经在孩子的世界里缺失了整整五年,现在多付出些心思和努力,萧熠认为理所当然。
为了赫饶,什么都心甘情愿。为了女儿,什么都值得。
总之,即便赫饶对楠楠的存在只字未提,甚至于有时她接电话也在刻意回避,萧熠依然认定了楠楠是那一夜后,赫饶为他生下的女儿。母亲在她人生中的缺席,让她不忍去扼杀一个小生命,所以,她不顾世俗眼光选择成为一位单亲母亲。依赫饶坚韧的性情,这种可能太高。萧熠说服不了自己,他实在想不出楠楠不是他女儿的理由。
有了这样的决定后,萧熠恢复如常,人前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萧总,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里处理公司事务。毕竟,他的萧氏王国不再只是他和母亲,还多了赫饶母女。每每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一下子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萧熠都会忍不住笑起来。至于人后,他则是赫饶的男朋友,再加上病友的关系,他更是名正言顺地陪她输液,用餐,做功能训练,并体贴细致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然后,把男朋友的特权运用得淋漓尽致。
赫饶早已适应独居生活,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还是自己爱慕多年的异性,多少有些不习惯。尤其那位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姿态,动不动就拉拉小手,亲亲脸啊嘴的,经常把赫饶搞个大红脸。
偏偏萧熠还总是一张严肃脸:“这不算耍流氓吧?我完全是遵照正常程序来的,逾越的事一件没做。”然后颇有几分委屈地叹气:“在你面前我敢不规矩吗?哪怕现在你只能一只手对付我,我也不敢造次。赫警官,男朋友当成我这样也挺憋屈的。”
赫饶的脸是红的,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既然觉得憋屈,那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萧熠上前一步,把她逼退到窗前:“不如弥补一下。”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经动作把赫饶揽进怀里,而他的人已俯低了头,唇贴上她的——
上瘾似的,总是想吻她。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吻,可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萧熠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温柔地浅尝,他的急切,他的深入,以及腰际他轻抚的手掌,都让赫饶战栗不已。
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对了。
挺拔颀长的身体紧贴着她,萧熠稍稍抬头,离开她的唇寸许,负气似地提醒:“换气儿。”
赫饶深呼吸,连续几次,然后把脸埋在他胸前,死活不肯再抬头。
萧熠就笑了:“饶饶,你这样我们很难深入发展啊。”
换作徐骄阳,绝对会脸色厚黑地反问:“你想怎么深入发展啊萧总?”
赫饶则以武力回答,给了他一下。
当然是没什么攻击力的。
萧熠紧紧地抱着她:“我也就这个时候能略占上风。”心有不甘的语气。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如此没有礼貌的,萧熠不回头,也猜到是谁。
赫饶慌地伸手推他,情急之下,碰了右手,“嘶……”
萧熠心疼的啊,“小心!”轻按住她手以防她再乱动:“慌什么?又不会是外人。”
向来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徐骄阳也不担心自己长针眼,毫无歉意地大摇大摆走过来:“慌脸皮没你厚呗,是吧萧总?”
萧熠让赫饶回床上坐着,才以玩笑的口吻回应:“脸皮儿太薄没法在江湖上混。”
徐骄阳“哼”一声,她把花瓶里的花拿出来扔进垃圾桶,换上自己新带来的:“没听说过嘛,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显然是和他抬扛。
每次见面都这样。赫饶插话进来,“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社里不忙吗?”
因为她对萧熠的约护,徐骄阳瞪她一眼:“要出差几天,走前过来看看你。”
“去哪儿?”
“a市。”徐骄阳看着萧熠:“听说萧总以前是以a市为家的,不知现在还常去否?”
她故意针锋相对,萧熠明白是为赫饶,他坦然地答:“偶尔。除非那边的酒店有特殊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
不顾赫饶递过来的让她噤声的眼色,徐骄阳“呵”了一声:“有那么能干的助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特殊的事务是需要劳动萧总大驾的。”
“骄阳!”赫饶直接发声:“控制下你的情绪。”
徐骄阳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我情绪很稳定。”
萧熠不会和一个女人较劲,更何况还是赫饶最好的朋友:“我去问问医生,确定下出院时间。”
赫饶感激他的理解和大度,“好。”
徐骄阳却还是字字句句都在针对:“包下整层楼的病房,萧总,你很财大气粗啊?”
赫饶正准备解释前几天又有记者差点混进来,姚南才安排了保全人员守在外面,走到门口的萧熠已经停步,然后回应:“有钱,挥霍。”
不止是徐骄阳恨不得把花瓶扔过去,连赫饶都觉得这回答嚣张的,欠揍了。
等萧熠离开病房,赫饶才知道徐骄阳的气来自于郑雪君。
有些人就是这样,没有交集时可以十几年不见,旦凡有丝缕交集,即便城市很大,依然会听闻她的消息。事关徐骄阳,赫饶不得不问:“怎么回事?”
徐骄阳拍桌子:“还不是那个死邢政!居然未经我同意就把我们的事和家里说了,还要安排我去家里吃饭。吃什么啊,面对他那个妈,我能吃得下吗?消化不良还差不多。”
“你们见过面了?”
“没有。对于一个成天琢磨如何让儿子娶个有钱人家姑娘的母亲,我实在没好感。”徐骄阳气不打一处来:“我决定了,和他分手。”
“别说气话。”赫饶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和语气如常:“他母亲是他母亲,他是他,你不能因为他母亲迁怒于他。阿政对你,你应该清楚。”
“可是你说,你男朋友成天被妈逼着去相这个公司老总的女儿,明于去看那个集团的千金,你受得了吗?我就奇怪了,他们家不缺钱吧,怎么他妈还是那样一副嘴脸!”
“他被逼相亲,你也有责任。”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不让他对家里说你们恋爱的事。”赫饶理智地分析:“他急着把你介绍给父母认识,为的不就是避免继续相亲?”
徐骄阳冷笑:“他爸什么态度我不知道,可他妈要是见了我,知道我家境平平,年龄还比他大,可能同意吗?凭他那个软弱的性子,能顶得了他妈的压力才怪。”
赫饶语重心长:“你不是软弱,只是心思单纯,你答应和他做男女朋友的时候就该了解这是他最珍贵的。至于家庭的阻力,你们该一起面对。没错,这阻力是自来于他那方面的,可你至少该给他信心,而不是转身就走,留他孤军作战。”
“他妈不是善茬,成天琢磨如何让他回大唐,为的是什么?和邢唐争家产!邢唐是什么人?聪明得像人精似的,除了你家萧总,谁敢和他撕?你看他面上不动声色,那是没触及他的利益。真等拉开架子开撕那天,为了他去世的母亲,他绝对会把邢政嚼碎了吞进肚子里。除了你,他能惯着谁?”
大唐之所以叫大唐,因为是邢业和发妻,也就是邢唐的母亲创立,要留给唯一的儿子邢唐的。可惜她因病去世得早,否则今时今日,邢唐怎么可能只是副总?即便不为自己,邢唐也不可能把母亲创下的事业拱手相让。但赫饶笃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对你。”徐骄阳似乎看到了以后:“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他会和郑雪君大动干戈。拼到最后,就算把大唐输给萧熠,他也不会留给郑雪君。”
赫饶坚持己见:“萧熠不会卷进邢家的家庭之争。”
“对萧氏而言,一个大唐确实不值得萧熠出手。可如果郑雪君有心想攀萧氏这个高枝,硬要和萧熠沾点亲呢?”看着赫饶微沉的眼眸,徐骄阳说:“你不知道吧,郑雪君听那个欠嘴的邢政说萧熠受伤住院了,亲自去拜访了萧老夫人,带着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女。嗳,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很遗憾没生个女儿啊。”
赫饶无法接话。
徐骄阳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大唐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大多数都是郑雪君的心腹,要和他们一群人斗,只是副总的邢唐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他才按兵不动。现在郑雪君在蠢蠢欲动,他会坐视不理吗?这个时候你让我为爱情和郑雪君抗衡,她必定认为我是为了邢家的财产。我没兴趣趟这趟浑水。”
赫饶也无意趟这趟浑水。况且,她根本也不会被牵涉其中,因为她姓赫。郑雪君于她,从情感上衡量只是陌生人。但邢唐势必脱不了干系。他从基层做起,直至今日成为副总,迈出的每一步,付出的每一分心血,都是为成为大唐掌舵人做准备。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只待时机。
对于大唐,邢唐是势在必得的。无论郑雪君如何不择手段,只要他活着一天,她掌不了大唐的权。只是,要坐上大唐的那把龙椅,或许着实要费些力气。因为邢业对他这个儿子的感情,远不及平常人家的父亲深厚。
至于邢政,他对财产也是没有兴趣的。自赫饶认识他以来,除了对医学的研究,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徐骄阳。可他有个对财产极度感兴趣的妈,结局就不好预料了。赫饶不愿看到邢唐与郑雪君撕杀,无关亲情友情,而是性格使然。但现在事关徐骄阳和邢政的爱情,赫饶就不免有些担心了。
萧熠最先察觉她的异样:“徐骄阳走了你就心事重重的,怎么,她说了什么?”
赫饶理解为:“没说你坏话。”
“说了也不要紧,反正,”萧熠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影响不到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片片树叶落下来,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锐亮的眼眸,挺拔的鼻梁以及削薄轻抿的唇,无一处不俊朗动人,无一处不令人着迷。赫饶心头一跳,移开了视线。
萧熠穿着质地精朗的白衬衫,姿态安静:“怎么不说话了?”
赫饶单手托着脸拄在窗台上:“阿政有意安排骄阳和父母见面,骄阳却要和阿政分手。”
“迟早的事。”萧熠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活动她拆了石膏的手:“疼吗?”
赫饶摇摇头,一时没明白他说的“迟早的事”是指迟早要见面,还是迟早要分手。
萧熠低着头,脸就在很近的位置,嗓音轻慢地道:“我倒是很期待徐骄阳和那位撕破脸的场面。”然后在她抽手前握住她修长的手指:“不用担心,只要不伤及你和萧氏,我不动她。”
赫饶不会问郑雪君带谁去拜访了萧老夫人,结果如何?有了萧熠的保证,她只关心:“医生怎么说,是伤口发炎了吗?”
萧熠任由她单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查看他肩膀上的枪伤,“不是,应该是昨晚翻身时不小心抻到了。”当赫饶微凉的指尖触及他的皮肤,他按住她的手:“别乱摸。”
乱摸?赫饶抬头,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笑意,她抽手,握拳,作势攻击他腰腹。
动作出奇地快。
萧熠下意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