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赫饶只是吓吓他而已。
女朋友武力值太高果然不是好事,萧熠失笑。
与世隔绝的病房里,这样平淡温暖的相处,令两颗心渐渐靠近。
术后四周,赫饶的手已经可以承受一定量的训练了。为了确保功能训练达到最完美的程度,萧熠每天都会遵照邢政的指示和时间安排,先给赫饶进行热疗,再活动关节,最后训练手指力量和灵活性。或许是邢政太年轻了,萧熠并不完全信任他的医术,坚持每晚和white通电话,把赫饶手上的一切反应巨细无遗地告之。
white简直受不了他的啰嗦:“作为萧氏总裁,你话这么多,属下没有意见吗?”
“有吧。”萧熠全然不在意他烦不烦,只说:“但他们不敢说。”
white抚额:“我说过了,依你和我说的饶饶的情况,她的手现在一切正常,你每隔三天,或是一周和我通一次电话就可以。另外,你应该给她办理出院了。哪儿有做个手筋接驳术住院一个月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的手术失败了。”
出院就意味着不能朝夕相处,萧熠显然不太愿意:“住院方便,万一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好的治疗。”
white无语:“好吧,随你。”忽然想到什么,他建议:“或者,你带饶饶来我这住啊,权当是度假了,我还可以给你打折。”
提到度假,萧熠首先就舍不得楠楠了,他拒绝:“我不差钱。”
white生气了:“记得给我打出诊费,我很贵的。”
萧熠眼眸微合,慷慨表态:“有价就行。”
病房里的赫饶也在打电话,根据她的表情判断,对方应该是楠楠。
萧熠弹了弹烟灰,目光幽淡。
等了一个月,赫饶几乎不抗拒他的亲近,却依然对孩子绝口不提。而他平均两三天就会去一趟c市,偶尔带去萧茹准备的精致的午餐送到幼儿园,然后和楠楠坐在树荫下,在他带去的彩色纸条上写下一句祝福赫饶的话,然后折成星星,装进他亲自挑选的水晶瓶里。
每次楠楠问他:“萧叔叔你写了什么?”
他总是回答:“祝你妈妈早日康复。”
楠楠笑眯眯地:“等我们给妈妈的星星折完,再一起给你女朋友折吧,我也祝她早日康复。”
多懂事的孩子。萧熠摸摸她的小脑袋:“我们折别的给她吧。”她都有这瓶星星了呢。
“她不喜欢星星吗?”楠楠转着黑亮的眼珠,“那我去向小王老师学习折千纸鹤吧。”
萧熠自然是赞同的,“好啊,等你学会了教叔叔好不好?”
楠楠点头:“萧叔叔你那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哒。”
萧熠笑起来:“主要是楠楠教得好。”
被表扬的孩子自然很高兴,她站起来,从萧熠对面的草地上挪坐到身边,“等我们把水晶瓶装满,萧叔叔你帮我带去医院送给妈妈好不好?”
萧熠把她抱坐到腿上,丝毫不介意西裤被压皱:“萧叔叔也是这么想的。”
楠楠用小胳膊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萧叔叔。”
这就是父女天性吗?自从相识,楠楠与他越来越亲近。
萧熠微笑而不自知。
待赫饶打完电话,萧熠又在外面站了片刻才走进病房:“white也说康复过程中会有一些疼痛,冷敷可以缓解。”
赫饶目光沉静:“阿政说的不会有错,偏偏你还要打国际长途确认。”
萧熠和她一起站在窗前:“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住了一个月的院,闷坏了吧?”
赫饶严肃地说:“我问过阿政了,她说我现在的情况,完全应该出院。”
完全应该——这语气,萧熠顿觉不妙:“他懂什么,white的意见是再住一个星期也不嫌多。”
赫饶总算发现他的“用心良苦”了,“钱多挥霍是吗?你继续住着吧,我明天出院。”
萧熠自身后把她抱进怀里,“这是和我吵架啊?我舍不得出院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那也不能拿医院当家。我们在这住一天得劳动多少人?就说阿姨吧,要不是我坚持说中午外出散步顺便解决午餐,她还要每天往医院跑呢。”赫饶觉得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他一说好话,一抱她,她的心就硬不起来了:“而且你也不能糊弄我啊。”
萧熠在她耳边轻笑:“好吧,我认错。”
“明天我出院。”
“那我呢?”
“你随便。”
萧熠在她馨香的颈窝轻吻一下:“那我也出吧,否则整个楼层剩我一个人,害怕。”
赫饶偏头躲开:“堂堂萧总居然说这种话,看不起你。”
办理出院这种事,用不上萧熠,他只负责送赫饶回家。但在此之前,他早起去了趟c市,有意把楠楠折的那瓶星星取来,作为出院礼物送给赫饶,以他的名义。去c市的高速路上,萧熠都为自己要把孩子送给妈妈的礼物占为己有感到惭愧。
萧熠从来都是直接去幼儿园看楠楠,以避免和照顾孩子的张姐碰面,这次也一样。结果,幼儿园的彩色楼房才出现在视线里,远处一辆奔驰减速驶来,稳稳地停在街边唯一的车位上。
然后,邢唐施施然下来。
萧熠无意回避,他降下车窗,从邢唐身边驶过。
邢唐脚步一顿,停住。
萧熠找好了车位过来,邢唐神色疏淡地倚车而立。
显然是在等他。
萧熠行至近前,先开口:“或许,我该感谢你为我带路。”
邢唐摆弄着手上的烟盒,转过来,转过去:“凭邵东宁的办事效率,不出三天你也会知道。”没有否认是故意暴露了楠楠的住处。
萧熠深邃的眼里没什么情绪:“邢总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让我领一份人情那么简单。”
邢唐从裤兜里掏出火机,点上烟:“萧总已经亲眼所见,怎么样,觉得我这个筹码如何?”
萧熠静了一瞬,再开口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邢唐眼里也没什么温度,语气更冷:“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有本事的话就从赫饶入手,别没事往这跑招惹孩子,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我怕你不好收场。”
萧熠看向他,眉目冷峻:“我如何收场不劳操心,倒是邢总,腹背受敌之下还有心情来看楠楠,干爹果然不是叫假的。”
早晨的阳光耀眼地照亮整条街,投射在两个男人身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邢唐的眼神从起初的平淡无波逐渐转为冷冽,他看向萧熠,反击:“她既随我姓“邢”,我就该有这个姿态,无论是父亲还是干爹。萧总以为呢?”
一句“随我姓邢”戳到了萧熠的软肋。
漆黑的眼,蕴含幽冷迫人的情绪,他语气很冷地回敬:“我以为她姓‘邢’是当时最无奈的决定。但凡有一点办法,赫饶都不会同意。”
没错,她是走投无路了。可是——邢唐捻熄了指尖的烟,稳准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那我就想问萧总一句了,在她最无奈无助时你的人在哪儿里?你的心,又在谁身上?”
我的人,不在她身边;我的心,亦不在她身上。
邢唐字字珠玑,一百零一次交锋,萧熠首次无言以对。
邢唐却还不够似的讽刺一笑,继续加重砝码:“在你为了另一位姓‘贺’的女人不顾一切的时候,她却因胸口中枪陷入重度昏迷,病情不断反复了七天。萧熠,你知道子弹距离心脏仅有五毫米,对生命的威协有多大吗?你体会过守在icu病房外七个日夜的焦灼恐惧吗?如果说那一夜她为你险些废了手,那一年她所经历的才是生死一线。”
胸口中枪,距离心脏仅有五毫米,陷入重度昏迷,病情不断反复了七天——她从未提过。
在一个又是一起输液的傍晚,萧熠还特意问过:“有没有在行动中受过伤?”
她当时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哪有警察没受过伤的,我算幸运,都是些小伤。”
凭她的身手,萧熠信了,但还是挽起赫饶的袖子,轻轻地在她手臂的那个刀疤上来回抚摸。那是一年前,沈俊案收网那天她为救他留下的。赫饶反而安慰他:“小疤而已,不要紧。”然后腼腆一笑:“只要你不觉得丑。”
怎么会嫌丑?他只觉心疼。
邢唐以冷寒的目光一瞬不离地锁定萧熠的眼睛:“萧熠,凭她对你的心意,我自知失去了争取的机会。不妨告诉你,对于今时今日的结局,我丝毫不觉意外。但你记住,我和你争的,是待她之心。”
过去的九年,赫饶对他的心有多坚定,邢唐待她,就有多坚持。
邢唐言外之意,无论萧熠有多爱赫饶,与他相比,也输了九年。
邢唐走后,萧熠独自站在人来车往的街边,忘了时间。
言语落于下风无所谓,男人之间,逞的永远不是口舌之争,但在事实面前,萧熠意识到:赢的是邢唐。那些自己急于知道的真相,于邢唐而言才是筹码。原本可以选择走一个捷径,但萧熠不愿从他人口中探问关于赫饶的任何事。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萧熠没有等楠楠下课,直接回了g市。
路上,赫饶打来电话:“你在哪儿,是公司有事吗?邢唐来接我出院了。”
既然如此,萧熠说:“那我就不过去了,晚点去家里看你。”
赫饶也不愿意他和邢唐碰面,也或许,她有关于楠楠的话要和邢唐说,所以,“那好,你先忙公司的事,晚点再通电话。”
除了酒会之前她徘徊在萧氏楼下那天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外,这是赫饶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萧熠该高兴的,因为赫饶不再抵触自己,即便不主动亲近,也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样子。可越是这样,他忽然越害怕见她了。
通话结束,萧熠调转车头,回了公司。
姚南见他回来,略略吃惊:“不是今天才出院吗?怎么直接来公司了?”
萧熠也不回答,越过她走向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同时交代:“把今天的行程安排给我。”
随后三天,除了电话联系,萧熠和赫饶没有见面。
赫饶以为他休息了一个月,公司必然堆积了很多事务需要处理,他忙得没时间。而她也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似乎对于萧熠的不露面,表面看来没有不妥。而她除了每天按时做功能训练,还回了趟c市。
楠楠看见她,嘴里喊着“妈妈”,小短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朝赫饶跑过来。
赫饶语气温软地提醒:“慢点。”一面迎上去,朝她张开手臂。
楠楠几乎是扑到她怀里,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妈妈,我好想你。”
赫饶的声音细听之下,也哽咽了:“妈妈也一样。”
楠楠在赫饶怀里拱啊拱的,小脸更是在她颈窝处轻轻地蹭,一遍遍地叫:“妈妈,妈妈……”
赫饶的眼泪因孩子的想念差点掉下来,她吸吸鼻子,欲抱起楠楠起身:“楠楠乖,妈妈来了。”
楠楠却挣扎着退出赫饶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右手:“妈妈你还疼吗?”然后把赫饶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上次我磕伤了腿,干爹就是这样给我吹的,都不太疼了呢。”
赫饶的心软得不行,她用左手指腹为楠楠擦去眼睛:“原来有点疼,楠楠一吹就不疼了。”
楠楠呲牙笑:“妈妈你说谎了,干爹说吹吹只是让它不太疼,不是不疼。”
赫饶眼底有笑意,她用头轻轻地顶顶楠楠的小脑袋:“就你最聪明。”
楠楠再次搂住她的脖子,撒了个小娇:“因为楠楠是妈妈的女儿呀。”
这一夜赫饶留在了c市。萧熠打来电话,意思是晚上过去看她。
赫饶犹豫了一秒:“我在骄阳这,晚上不回去了。”
萧熠立即猜到她和楠楠在一起,但因为他和孩子有约定,他并不担心自己私下里和楠楠见面的事被她发现,只说:“那好,明天我去接你到医院复诊。”
赫饶答应了:“明天见。”就在她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萧熠忽然说:“饶饶,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请你听我解释。”
赫饶愣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嘛,过去的事情不再提。”
“我知道,我是说……”萧熠停顿了几秒:“我想你。”
赫饶眼中露出笑意,她用手捂住手机,像是被人听见一样,低声回应:“我也是。”
她的声音清澈温和,她的言语简单真挚,她的心意毫不掩饰。
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萧熠回味许久。
赫饶从卧室出来,张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邢唐坐在餐桌前等她。
楠楠坐在邢唐腿上,朝她喊:“妈妈快来,有你爱吃的鸡翅膀哦。”
邢唐把她安置在身旁的坐椅里:“明明是你个小谗猫爱吃的,还赖到妈妈身上。”
楠楠咯咯笑:“那是因为妈妈爱吃,楠楠爱屋及屋嘛。”
邢唐屈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又学会了新成语是不是?”
楠楠抬手揉脑门:“是啊,干爹我用的对吗?”
邢唐毫不吝啬地表扬:“对极了,楠楠是最棒的小朋友。”
楠楠抬脸看赫饶:“妈妈你手受伤还没好,楠楠给你喂饭吧?”
赫饶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用左手拿起筷子:“妈妈的左手也能夹菜了呢,不信你看。”然后熟练地夹了青菜放到楠楠碗里。
楠楠一副惊讶的表情:“哇,妈妈你真是棒棒哒。”
邢唐以食指在她小下巴上轻抬了一下,意思让她合上小嘴。
楠楠眯着眼睛笑起来。
晚餐气氛融洽。
楠楠许久没有见妈妈,兴奋地不肯睡觉,赫饶在她床边给她读故事,直到临近十一点才把小家伙哄睡。她从卧室出来,邢唐还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被调成了静音。
她走过来,坐到单坐沙发里:“我和萧熠……”
就被邢唐打断了,“我知道了。”他垂下目光,“楠楠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赫饶应该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等案子破了,抓到幕后真凶。”
“等案子破了?”邢唐眼底满是忧虑:“你是说……”
赫饶在他的注视下点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直觉和六年前的案子有关。”
邢唐犹豫该不该把萧熠与楠楠见了面的事情告诉她,让她有所防范,避免给孩子带来危险。可那样的话,势必会给她和萧熠造成矛盾。思考过后,他说:“既然你选择了接受他,关于未来,他必然也成了你和楠楠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或许,你认为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你们两个刚刚遇袭受伤,而这次的事件显然是蓄意。但他不是普通的男人,有了他,我们应该能够更好的保护楠楠。否则,你既要瞒他,又要私下里护楠楠,或许会令危险加倍。赫饶,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应该早点让他知道楠楠的存在。”
没错,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就没有必要隐瞒楠楠的存在。多少次,话都到了嘴边,赫饶又犹豫了。当然不是担心萧熠接受不了,而是不想他陪她一起,被现下的情况困扰。在旁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似乎本末倒置了。连邢唐都说“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可身为特别突击队组长的赫饶,更不是一般的女子。
无论是赫饶的意识还是身手,对于自己所爱之人,她就是有保护的本能。尤其,全世界都见证了她不顾一切爱萧熠的事实,还有什么可遮掩?
可和萧熠在一起的时机,却是最不对的。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那把匕首,那一夜的遇袭,都与六年前的案子有关,是不是意味着,楠楠和萧熠都有危险?赫饶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和萧熠走到一起。至少在案件侦破之前,不该有交集。可是,心不由己。
赫饶一夜未眠,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五年前楠楠出生那一夜,风雨雷电交加之下的煎熬,以及六年前自己从萧熠房间走出来,与和琳碰面的那一幕。那个眉眼与贺熹有些相似的女人,只用一个眼神就洞悉了她全部的心事。
次日清晨,赫饶和邢唐一起送楠楠去幼儿园。离开前,赫饶蹲下来为女儿整理衣领,语气温软地询问:“等楠楠幼儿园毕业,妈妈接你到g市上小学好不好?”
邢唐就明白她已经有了决定。
背着粉红色小书包的楠楠想了想,反问:“那样就可以和妈妈住在一起了吗?”
赫饶点头:“当然了,楠楠喜不喜欢?”
原本因为她今天要走,楠楠一早上都闷闷不乐的,闻言瞬间就开心了:“楠楠好喜欢。”然后搂住赫饶的脖子,凑到她耳边说:“妈妈,楠楠最爱你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赫饶不顾手伤,用双手抱住了小小的女儿:“好,妈妈和楠楠再也不分开了。”
楠楠从小书包里取出装满星星的水晶瓶,“送给你,嗯,”小家伙转着眼睛想了想:“庆祝妈妈出院。”
赫饶接过那个精致无比的水晶瓶,回头看向邢唐,然后亲亲楠楠红扑扑的脸颊:“谢谢楠楠。”
亮亮的眼睛落在赫饶脸上,楠楠问:“妈妈喜欢吗?”
赫饶点头:“很喜欢”
楠楠转首扑到邢唐怀里:“干爹再见。”又和赫饶道别后,心满意足地去上学了。
回g市的路上,赫饶端详那个价格不菲的水晶瓶,对邢唐说:“谢谢你。”
邢唐已经猜到水晶瓶是萧熠的杰作,但他什么都没说。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又何必多言。
临近中午,萧熠来到赫饶家楼下。他打完电话,倚在车前等候。
赫饶很快下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初秋时节,身穿纯色修身碎褶棉质立领衬衫的女子,长发飘逸,唇齿带笑,在慵懒的阳光里朝他走来。
如同令人迷恋的慢镜头,美极。
赫饶眼里的萧熠,则是那么意态潇洒地倚车而立,树荫之下,身姿修长的男人眉目俊朗,笑容温煦,至于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几乎是从瞬间从平静转为灼热,让她的脚步不自觉一顿。
萧熠却是嘴角轻舒,站直身体迎过来。
行至近前,萧熠伸手的动作让赫饶以为他是要牵手,可在她准备回应时,萧熠却展手把她扣进怀里,拥紧,“很荣幸成为你的悦己者。”
他呼吸温热地抚在她耳廓上,让赫饶微微脸红,她没有半分迟疑地用胳膊回抱住他劲瘦的腰,否认,“我没有。”
没有为我刻意打扮?可我喜欢的,就是你的这份随意的美。萧熠也不为难她,蜻蜓点水似的在她颊边轻吻一下:“先吃饭,然后再去医院。”
这是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次正式约会,萧熠带赫饶去了南苑大道上一家高级餐厅。餐厅的装修复古舒适,雅间的木窗正与霖江相对,阳光倾洒向江面,波光潋滟。
两人迎面而坐,萧熠接过服务生送上的菜单:“我点?”
赫饶点头:“我又没来过,自然是你来。”
萧熠“嗯”一声,单手翻看菜单,点了一荤一素,一冷一热四个菜,和一份养生汤,最后又加了一个甜点,“不知道晚上我妈会为你准备什么。”
赫饶什么都没说,但发现他点的菜与她平时的口味所差无几。一个月的相处而已,他对于自己的喜好,掌握的还是很准的。但“晚上”一说,她不解地看向萧熠:“嗯?”
服务员退下去,萧熠抬眼看她,目光中隐有笑意:“都出院了,也该去认认门。”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有着一捶定音的坚定。
太快了。不过,与萧茹也已经熟识,凭老人家在她住院期间给予的照顾,赫饶没有推托,“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萧熠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可准备的。你去,对我妈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印象中的他不是这样善讲甜言蜜语的人,赫饶心尖微动,“因为是你的母亲,我不想失礼,去完医院你陪我去选礼物?”
她这样说就是答应了。萧熠手上微用力握了她一下:“荣幸之至。”
愉快地一顿午餐,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对面的男人又体贴温柔,赫饶的心情如同六月的天,清爽而晴朗。就晚上告诉他楠楠的事情吧,赫饶更加坚定了昨晚一夜未眠之下的决定。
然而,风雨骤来,令人措手不及。就在萧熠埋单时,邢唐打来电话,语速极快地说:“去就近的报亭买一份霖江晚报。然后在家等我,我们先去c市把楠楠接走,或者你已经告诉了萧熠?”
赫饶立即意识到是和楠楠有关,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萧熠,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有。”
邢唐闻言以镇定的语气说:“那就按我说的办。”
通话结束,赫饶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萧熠打招呼,起身冲出了餐厅。
“饶饶?”萧熠连钱包都顾不上拿,跟着追出去。
跑出几百米的距离,赫饶在一个报亭买了一份最新的霖江晚报,视线触及头版头条的照片,她顿时失去了细看报道的心情。
萧熠追上来,“怎么了?”当看见报纸上清晰的楠楠的正面照,他肃然一惊。
然后手机就响了,是姚南,她说:“萧总,霖江晚报刊登了一篇您……”
“我知道了。”萧熠打断她,眼里的温度在瞬间消失殆尽,他只交代了五个字:“让邵东宁处理。”挂断电话后,他对报亭老板说:“今天出刊的所有报纸杂志,我全要了。”
报亭老板怔忡间,赫饶抓着那份晚纸,走向路边拦出租车。
“饶饶。”萧熠一把扣住她手腕:“我来处理。”
赫饶倏地回头看他,不过是分分钟的时间,她眼底竟然都红了。然后,她注视萧熠的眼睛,奋力挣开他的手,冷冷甩出三个字:“不必了。”
萧熠却不像以往那样,被拒绝了就不再逼近,任由她离开。他疾步上前,再次拽住赫饶小臂,“我没有想要解释,我只是希望你冷静,把事情交给我。赫饶,在应对媒体方面,无论是你,还是邢唐,都不可能有萧氏的力度。”
萧熠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媒体的问题。
“那是你萧氏的事。”赫饶的眼睛漆黑如墨色浸染,萧熠在她清明锐利的双眸中看到了责备,以及他所不懂的质疑:“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大动干戈,我现在只相尽快去接楠楠,避免媒体伤害到她。所以,请你放手!”
萧熠听出最后四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但他手劲丝毫不减,只顾用自己修长的手指箍紧赫饶的小臂:“我和你一起去。”他认为自己有理所当然的责任。可惜——
赫饶的眼睛依旧看着他,但受伤的右手却已经慢慢抬起:“不需要!”
从“不必了”到“不需要”,面对她一而再的拒绝,萧熠几乎控制不住。可是,赫饶竟然不顾手伤,在用蛮劲去拨自己扣紧她小臂的那只手。
理智提醒萧熠,她的手正处于恢复的关键期,一旦发生意外会落下终身残疾。所以,在感应到她的力度时,萧熠不敢硬来,他立即松手,但还试图以言语说服她:“赫饶,你可以怪我,但现在不是负气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耀眼,赫饶看向他,目光漆黑难辩:“多一句话都不用说,我听不进去。”
这就是身为特警的赫饶,她想要抗拒的时候,萧熠根本无能为力。
赫饶胸口剧烈起伏,一步步倒退。
萧熠几乎有种错觉:她再不可以回到他身边。
直到赫饶坐上出租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萧熠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报亭老板扬声喊:“先生,杂志和报纸您还要吗?我给您打包啊?”
萧熠回到公司时,邵东宁已经在指挥公关部应对此次报纸危机。仅仅是在一个下午,流通在g市的所有霖江晚报全部被回收。可是,霖江晚报是本市最受欢迎的几家报纸之一,日发行量近百万,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流入市民手中的报纸已经超过四十万份。所以,萧氏动作再快,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看过了今天的报纸。
除此之外,如萧熠所料,他去c市幼儿园探望楠楠的照片迅速遍布各网站。或许是为了拍孩子的正面照,对方并没有拍到他的正面。所以与报纸一样,报道中没有指名是他,但依然含沙射影地暗示是萧氏总裁。因为他那辆宾利那独一无二的车牌,太过显眼。
媒体终究是忌惮萧氏,但他们的行业特性决定了,他们甘于冒险。更为敏感的是,居然有网友翻出了一个多月前邢唐私生女的旧报道,在多个论坛开了同样的似类于技术帖的贴子,将两则新闻进行对比,猜测两次事件中的女孩儿是同一人。这更加证实了先前媒体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萧氏总裁的新女友曾与大唐副总有染连私生女都有了的传闻。
这个贴子一出来,立即在网上火了。更有好事者把相关内容和照片整理过后发上了微博和朋友圈。仅仅几个小时而已,萧氏、大唐、萧熠、邢唐,以及不知姓名的楠楠,均成了“热门话题”,且转发量持续飙升。先前受邀参加“皇庭”开幕酒会的媒体深知萧氏的厉害,一方面不敢冒险得罪萧氏发布赫饶的照片出来,也都虎视眈眈地关注,静待萧氏的反应。至于那些有意出席酒会又无缘得到邀请函的媒体,则开始捕风捉影地以水军的名义附和,期待事态扩大,得到无论是萧氏,还是大唐的哪怕丝毫回应。
为了保护楠楠和赫饶,此次媒体事件俨然成为萧氏自创立以来面临的最大公关危机。因为要完全压住这件事,等同于以萧氏一己之力对抗整个g市的全部媒体。而这其中又不乏有强势媒体,比如晚风传媒。
就在邵东宁处理删除各大网站相关贴子稍见成效时,晚风传媒不顾萧氏施压,整理了全部关于邢唐和萧熠与楠楠的相关照片和报道,占据最新一期报纸的整个版面逐一比对细节,更是不留情面地讽刺:“不知孩子的母亲是否清楚,女儿的父亲究竟是谁?”
该报道一出,无论是地面媒体,还是网络,又是一番波动。
这根本就是对赫饶的直面羞辱。
萧熠震怒。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决定对晚风传媒下手。
赫饶赶到c市时,不出邢唐意料,无论是楠楠居住的世纪阳光小区,还是她上学前班的私立幼儿园,都有记者蹲守。所幸萧熠在赫饶离开后就给幼儿园园长打过电话,园长早有准备,没有让楠楠出去,否则,孩子一定会被如狼似虎的媒体吓坏。
可身为大唐副总的邢唐也是绯闻主角之一,他的车一出现,立即就有眼尖的媒体发现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幼儿园接楠楠,只来得及让身手利落的赫饶快速转移到后座,以防被媒体拍到,近而曝光了赫饶。此时此刻,只能护一个是一个。最后,还是张姐混在家长之中,悄悄进入幼儿园,把楠楠接了出来。
回到g市赫饶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楠楠在车上就睡着了,邢唐把她抱上楼,安置在卧室里,轻轻带上了门。
赫饶站在窗前,她单手扶在窗子上,偏头枕在胳膊上,似是疲惫至极。
邢唐走过去,站在她身旁:“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凭他的谨慎,不会有意外。”
赫饶转头看向他的眼睛,目光清锐:“你早知道?”
邢唐如实回答:“你住院第三天,我带楠楠去看你,他就和楠楠见面了。”
赫饶就那么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
“也是我,把他带去了c市。”邢唐用右手握住她左手腕,“我以为,凭他的骄傲在看见我和楠楠相处的情景之后,会退缩。”
赫饶想挥开他的手,他却扣得更紧,紧到赫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一缩。
终于,赫饶还是挣开他的手:“你走吧。”
邢唐穿过客厅行至玄关处,停下:“对不起。”
夜太安静,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满满的歉意。
灯光柔和,月光明朗,静立窗前的身影一动不动,直到身后响起关门声。
赫饶回到房间,在不惊醒楠楠的情况下给孩子脱了衣服,盖好被子,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手机在这时提示有短信,是萧熠,他说:“我在楼下。”
赫饶走到窗前,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停在楼下,车内有微弱的光,是手机屏幕的光亮。
“咔哒”一声,房门落锁,赫饶下楼。她从单元门出来,正值萧熠从车上下来。
夜色低垂,路灯昏暗,万家灯火的温暖之外,两人迎面而立,就这么静默着。
萧熠仰头望向天际,然后叹了口气:“我原本打算今晚带你回家,就和你坦白私下里接触了楠楠的事情。我料到你肯定会生气,但我想,在我妈面前你多少会给我留几分面子。”
只差一个下午,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夜空沉寂,星星亮闪闪地点缀其中,照着赫饶神色淡漠的脸愈发白皙。
“我无意中听贺熹提起你休学一年的经历,我开始害怕那一年你所经历的与我有关。赫饶,其实私心里我是希望,你仅仅只是因为肌无力才休学,但见过楠楠之后……”
沉默的赫饶终于发声,她以一份令人意想不到的平静粉碎了萧熠所有的猜想:“楠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熠不信,他固执地认为,赫饶在说谎。然而在她说出那句话时,萧熠的心脏,还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侵袭了全身。瞬间的蔓延过后,他觉得全身肺腑都被灼痛了。
赫饶抬眸,与他的目光对上:“我之所以休学,确实是因为患上了轻度肌无力。不尽早治疗,有发展向重症肌无力的可能。那样的话,别说是警察,我连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都难。不信你可以去问师父,突击队员的档案,不可能作假。”
她越笃定,萧熠越觉得她是伪装。
他墨色的眼里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出几分温软:“我连你都不愿被曝光于媒体,更何况是让他们为楠楠带去困扰?”言语间,他上前一步,去握赫饶的手:“相信我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你和楠楠成为全城焦点。”
“你以为我是因为负气才否认?”赫饶清亮的眼,就这么安静地凝视他:“那一夜是我没错,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萧熠,我也是个骄傲的人,在你叫出‘贺熹’的名字后,我再爱你也绝不会犯糊涂。”她坚定决绝地抽回了手,重复:“楠楠与你,没有关系。”
萧熠当然了解她的骄傲,偏偏又是以这种形式暴露了楠楠的存在,她怎么可能承认?
“你说你不怪我,但实际上你一直在抵触我。”萧熠以双手扳正她的肩膀,让她无法躲避自己的目光:“我确实是做错了,不该让东宁去调查你和楠楠。可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始终等不到你的坦白。”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或是哪一个字眼触动了赫饶,她乌黑沉湛的眼陡然转利,然后,她“啪”地一下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坦白什么?承认那一夜我们做过了?要你负责?萧熠,你觉得我需要吗?”
“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不需要?”萧熠压抑的脾气似是要爆发,语气犀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终我们没有在一起,孩子将一辈子缺失父爱!没错,楠楠你教育得很好,我丝毫看不出来她和正常家庭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但她之所以那么懂事,难道不是因为成长在单亲家庭的缘故吗?我萧熠的女儿,何以需要如此敏感小心地长大?”
“你的女儿?”赫饶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讽刺的笑话,“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她不是?”
萧熠盯着她的眼睛:“除非去做亲子鉴定。结果面前,我们谁都不能说谎。否则我绝不相信。”
“啪”地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萧熠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唯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提醒他,从来不忍真的对他动手,从来都是以命相护的赫饶,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夜风把赫饶冰冷的质问送进他耳里:“做亲子鉴定?萧熠,你凭什么?!”
萧熠完全可以躲开。赫饶抬手的动作那么明显,而且相比之下,远不及以往任何一次出手快,似乎就是给他的警示,但萧熠却实实在在挨了这一巴掌。
仿佛是故意,让她发泄火气。
但他嘴上却说:“凭我是楠楠的爸爸!”明明心中已经动摇,可想到楠楠天真可爱的笑容,萧熠忽然发现,他居然有些接受不了孩子不是他亲生。
原来是因为发现了孩子的存在,误以为是他的女儿才如此待她!
还真的是,母凭女贵!
心口深处,清晰地像是被针刺一样,狠狠疼起来。赫饶收敛全部情绪,还以他冰冷:“你的调查资料不是应该写得很清楚嘛,楠楠姓邢。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你得到的消息确实,楠楠是我和邢唐的女儿。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邢唐一直对我们母女照顾有加?而我之所以到现在也没答应他,不过是因为郑雪君。不信,我们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
明明就是被气极了口不择言,却真真切切将了萧熠一军。她一字一句地用言语戳他的心口,明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她和邢唐所生,可那来得太过直接的疼,还是让萧熠控制不住了,他几乎是粗鲁地把赫饶扯进怀里:“赫饶,你别逼我!”
那言语背后的狠戾,让赫饶隐隐害怕,但从不输阵的她回敬:“你也别逼我!”
月光投射在两人脸上,同样冷漠的神情把剑拔弩张的对峙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熠先败下阵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赫饶,我不明白。”挫败的语气。
我也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明明我已经准备让你知道孩子的存在,我相信,你定能欣然接受,视如己出。从我几乎是以惊喜的心态默许我们的恋人关系,我始终觉得我们三个人是今生注定的一家人。可要给你一个怎样的解释,才能让你置身六年前那起案件之外,我真的思考了很久。然后,我恍然发现,你对我的所谓动心,却是因为想要弥补孩子。
亲子鉴定——多讽刺。
赫饶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脸色如受伤失血似的,苍白极了:“之前我也不明白,怎么你忽然就谈及你的父亲。现在我才懂了,那其实是你的一种手段,一种交换。我以为开诚布公把我的经历告诉你对你才公平。显然,我的答案让你失望了。萧熠,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尽管是疑问句,但其实并不需要萧熠回答,赫饶继续:“我只想问你一句,那夜你发高烧,问我可不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时,是不是在见过楠楠之后?”
回答是,她必然认为他是因为孩子才去争取她。否认又不能,因为那一夜的表白,确实是在他见过楠楠第一面之后。萧熠被一种叫作“无力”的情绪笼罩着,他说不出话。
果然,赫饶有了自己的判断,“我再重申一遍,楠楠与你无关。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瞒着你生下你的孩子。而我们,”她明显停顿了好几秒,似乎是在犹豫,然后:“是做普通朋友,还陌生人,都随你。”
就这样,把他们的关系打回原形。
三言两语,轻巧无情。
萧熠该爆发的,可他闻言竟异常安静,唯有那道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迫人。静默片刻,他语气平静地问:“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话音未落,他倏地出手,将赫饶拉至车前,整个人把她笼罩住。
赫饶条件反射似地要推他,谁知她一动,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压到车身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干脆贴着她耳朵撑在她身后的车窗上:“你想大动干戈,我奉陪,只要你不介意吵到了邻居。”
赫饶身子一僵,松开了握拳的手,眼神锐利,如同质问。
质问他:要怎么样?
萧熠的嗓音低沉中透出淡淡的横劲:“有些手段,我不是不会,只是不屑。偏偏你固执地认定我耍手段换取你的信任。赫饶,论心机城府,邢唐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而我之所以只以真心和你死磕,仅仅是因为我对你动了心。我警告你,给我打消什么母凭子贵的想法。还有,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虽然这事由不得你,但是赫饶,事不过三。”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何不借此把他推离自己的世界?冷静下来的赫饶决定以最惨烈的结局收场,注视萧熠冷得比漆黑的夜还暗沉的眉目,她言语冷淡:“萧总这份厚爱,我怕是要辜负了。如你所说,楠楠确实是因为成长在单亲家庭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懂事和敏感,我想我该好好考虑一下,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萧熠的眉目冷沉的令人心悸:“你的意思是,邢唐是首选?”
赫饶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我们相识十二年,论对彼此的了解,论默契,甚至是对楠楠的爱,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十二年,十二年——
“呵。”完全不屑的语气,萧熠几乎是漫不经心地接口:“你不提,我倒忘了,他对你还心存念想呢。只要你点个头,他或许连大唐都愿舍弃。不过,赫饶你记住,我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他再这样无所顾及地出现在你和楠楠身边,别怪我容不下他。”他俯身,薄唇贴向她耳廓:“除了出手狠,我更擅长落井下石。”
尽管邢唐只字未提,但现在的大唐,自郑雪君进入董事会,情势已经非常紧张。尤其徐骄阳还说,郑雪君有意高攀萧氏,这个时候,只要萧氏给她一丁点助力,扳倒邢唐轻而易举。赫饶作梦都没想到,萧熠会以此威胁她,根本控制不住冲动,她抬腿踢向他膝盖。
很疼,但萧熠纹丝不动。而他修长有力的手,紧扣她的手腕,在挨了一下后以大腿压住她的腿,腰身更是毫无缝隙地与她紧贴。
赫饶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力量,以及与她较劲的手臂上柔韧的肌肉,出口警告:“放开我!”平日里唯有冯晋骁可以与之抗衡的武力值,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竟然施展不出。
萧熠幽深的双眸里浮现戾气,他居高临下地逼视她:“我是因为你才不动他。否则,就凭他以楠楠为筹码向我示威,我早就动手了。如果我失去了你,你认为我还有必要对他手软吗?所以,这不是威胁,而是善意的警告,警告他不要以卵击石。没错,我就是倚仗萧氏。我创立它,不断地让它羽翼丰满,为的就是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一击击倒对手。他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陪他试试身手。我输了,我认。反之,我绝对不会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夜色静谧,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可闻,可心却冷得如同隔了整个世界的距离,赫饶的泪被逼到了眼角:“萧熠,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萧熠的神情透出几分孤绝的味道:“对,这次我就逼你了。赫饶,对于我们错过的九年,我也心有不甘。如果你曾像我现在这样勇敢,我未必会拒绝你。所以,你也有责任。”
是啊,是我不够勇敢。赫饶眼睛一眨,眼泪落下来。
夜色里,自己为之心动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掉眼泪,那种感觉,比失去贺熹时割舍的痛,更疼上百倍。萧熠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松了手劲,把赫饶搂进怀里,抱住:“当我对你动心,我想成为你第二个如愿以偿。过去那些我所辜负的心意,我欠的,我来还。可你如此不解风情,全然不给我把你视为爱情最后阵地的机会。让我明知辜负太多,却无从弥补。饶饶你说,让我拿你怎么办?”
赫饶的脸贴在他胸口,眼泪沾湿他衬衣前襟。她想要伸手推他,可周身都是他的气息,那种蛊惑人心的诱惑,让她的手终只是在落在他衬衣上,狠狠地揪着:“萧熠,你浑蛋!”
萧熠就浑蛋了个彻底。
他的呼吸骤然逼近,低头吻过来,带着她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道。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他吻得格外用力,几乎是疯狂地纠缠她的唇舌,丝毫不给她喘息和退缩的机会。
委屈和无力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涨满胸口,让赫饶觉得再被多亲吻一秒,自己努力伪装的坚强就会瓦解。当唇齿被占尽,连呼吸都难以为继,她终于用尽浑身力气挣脱了萧熠的怀抱。
融融夜色里,赫饶泪痕未干的脸上有不容亲近的冷意:“暗恋是一厢情愿的事,在一起却需要你情我愿。我不否认还爱你,但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因为你的暗自调查,因为你对楠楠的刻意接近,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你对我是出于爱情。所以萧熠,分手吧。”
他已经如此放低姿态,既换不来她一句坦诚,又一再被拒,任凭萧熠再好的脾气,再有耐心,也终于还是爆发了:“赫饶,我最后问你一次,楠楠是不是我的女儿?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只要她收回刚刚的话,他就是她期待已久的爱情。反之,依他的骄傲必然不会再挽留,那他们,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赫饶红着眼睛看他:“她不是。如果你依然不信,我同意明天去做亲子鉴定。至于我们,还是形同陌路的好。”
四周寂静,萧熠仰头看向深遂辽远的夜空,那犹如楠楠清澈明亮的眼睛的万点繁星,竟也温暖不了他瞬间冷掉的心。然后,“如果我说,无论楠楠是谁的孩子,因为你,我都愿意对她视如己出,你会改变心意吗?”
依她的性格,答案已是昭然若揭,可还是抱了一丝幻想,结果——
心感动于他一再的妥协,理智却提醒她远离。短暂的沉默过后,赫饶摇头。
她摇头了——萧熠的脸清冷如雪:“既然你无意再继续,我也就适可而止了。但我先前说过的关于邢唐的话,绝不收回。赫饶,我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