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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动听的情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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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旭在安慰顾蓉。

杨清河往后退了一点,坐到了床沿上,目光下移,落在深褐色的地板上。

杨守城这几天要出狱了,她脸色越发苍白。

杨清河深吸了一口气,还没缓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踉跄着跑去了卫生间,对着马桶就是一顿干呕。

杨守城的事情杨清河没问赵烈旭,也不提。

撇开这些不安定因素,杨清河时常想,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有他在身边,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安稳。

赵烈旭即使不插手阮丽芝的案件平时也很忙碌,两个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杨清河有几次回寝室都没遇见苏妗,这次回去却愣在了门口。

苏妗一个人趴在书桌上在哭,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泪眼婆娑,眼睛红肿。

杨清河的直觉告诉她,苏妗和徐睿杭出了问题。

苏妗吸吸鼻子,抽了纸巾擦眼泪,也不和她说话。

杨清河不好开口问,沉默着整理柜子。

苏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纸巾在手里被揉成了一团,又被撕成细碎的小块。

“清河……”

杨清河把衣服叠好,转过身:“嗯?”

苏妗抽泣道:“我……我联系不到他了。”

杨清河略微吃惊:“怎么会联系不到呢?那天,不是在酒吧你们还在一起了啊。”

自从那天后苏妗再未见过徐睿杭,他课不上,学校不来,打他电话无法接通。起初以为是他有私事,再后来苏妗以为他生气了,可现在,她有种被人丢下的感觉。但仔细想想,那天她并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只不过是心中没有安全感,想再了解他一点,想确认他是喜欢自己的而已。

苏妗看着杨清河,心中还是有些异样,她鼓足了勇气,忽然问道:“你和睿杭认识对不对?”

杨清河神色不变,也突然意识到对苏妗来说,她和徐睿杭大概就是医院的一面之缘。而徐睿杭的家庭,目前所发生的事情苏妗一概不知。可这不是她刻意不告诉,而是应该又徐睿杭自己告诉苏妗,她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

杨清河思量了片刻,答道:“在一个宴会上遇到过,我们的长辈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苏妗目光滞住:“宴会?生意?”

杨清河:“我想,他的事情应该由他自己来说比较好,他不说,也许是他还没准备好。”

苏妗心中酸涩,摇头道:“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吗?你都比我了解他,有什么事情是你可以知道而我不能知道的吗?”

杨清河还在组织语言,打算和苏妗好好说一说,可苏妗双手掩面深深吸了口气。

她声音颤抖:“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那些事情你不应该和我说吗?你明明和他认识却不告诉我,我不了解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那天在酒吧遇见了你也没想多解释什么,也许你不在意,可我在意啊。”

苏妗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偏偏无法控制的去成为这样一个人,敏感,多疑。可换成谁都会不舒服的,自己的好朋友和男朋友相熟,他们似乎有自己的世界,而她傻乎乎地站在这个世界外面。

苏妗渐渐低下头,努力克制自己,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说:“小时候因为脸上有胎记,很自卑,别人都嘲笑我,我都不敢和他们交朋友,后来上学了,最要好的朋友也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笑话我的胎记。可好朋友怎么可以这样?”

苏妗永远都忘不了那些女生背后尖酸刻薄的样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高中毕业的暑假父母想方设法帮她除去了胎记,恢复得相当好,可过去七八年间养成的性格导致她无法再自信,无法再去和她们好好相处,就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总觉得她们会在背后议论自己。

她喜欢清河的开朗大方,也喜欢她的才华。可正因为成了朋友,有些事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原来是这样啊。

杨清河想,她胆小懦弱的性格实在异样,之前有想过,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并且已经有了点心理疾病,可她自从恋爱后整个人豁朗许多。爱情,是治病的良药,也是摧残人的毒药。

杨清河耐心地道:“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我觉得徐睿杭和普通男生不一样,他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你们的事情应该由你们自己发展解决,况且我其实和他不是很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那天在酒吧相遇,是个意外,他没和你说吗?”

苏妗哽咽着摇摇头。

杨清河抽了几张纸巾给她,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弟弟在酒吧惹了点事,正好和徐睿杭他们有点关系,我因为这事和他说了几句话,后来你就来了。我以为这是小事,他应该会和你说的。关于他,我只知道一点点。”

看苏妗的神色,她十分迫切地想知道。

杨清河默了片刻:“你知道前些时候发生的公园命案吗?”

苏妗茫然,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案子:“知道,也是被挖了眼睛的,听说和绑架我们的人可能有点关系。”

“死去的那位女士是徐睿杭的母亲。”

此话一出,苏妗惊愕地捂住嘴,双瞳扩大,看着杨清河:“怎么会……怎么可能?”

杨清河:“徐睿杭的家庭背景,我想你搜一搜阮丽芝大概就知道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你,也许是母亲的死亡对他来说打击太大呢?有些人,他们难过的时候就不喜欢找人倾诉,他们喜欢默默一人消化。我会知道这些,也只是因为我继父和他家之间有生意往来,那晚在宴会上见过他父母,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妗眉头逐渐皱紧,她忽然想通很多事情。为什么他最近那么消极,总是酗酒。

杨清河安慰了苏妗几句,手机短信响起,赵烈旭说他快下班了,等会和她在小区里见。

他们今天约好了晚上一起搬家,新房子差不多都装修好了,前几天她和顾蓉也一起去打扫过,只是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住进去,但可以先把一些小东西搬过去。

杨清河收拾了点东西打算走,苏妗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依旧不敢相信。

听到寝室门被关上的声音苏妗才突然回神,抬眸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那天的那条短信。让她去酒吧找徐睿杭,还附了一条网页链接,是阮丽芝新闻的链接。

苏妗想不明白,但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冒出一身冷汗。她得去找徐睿杭,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如果他出了意外怎么办?

苏妗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只能把她知道的地方都去一遍。

杨清河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上了208号公交车。这雨一会下一会停,路面总是湿漉漉的,已经六点了,天黑了一大半。

刚刚和苏妗提起酒吧的事情她就不由地想起周祁皓。

那次以后她和周祁皓见过几次面,他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只是说起酒吧的事情周祁皓似乎一直在回避,一直在找别的话题搪塞。

在周祁皓那旁敲侧击地问起过周坤,周祁皓说周坤几乎一直待在酒店,视频会议,处理公司事务,没有什么特别举动。

208公交车挤满了人,杨清河扶住把手,好不容易才站稳。公交车上一有点刺激性气味就会传的车厢都是,杨清河被一阵酒味熏得胃里泛酸,边上的人也都捂起了口鼻,有大婶阿姨鄙夷地嘀咕了几句。

在人群斜后方有个穿军绿色连帽衣的男人,戴着口罩,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双手布满褶皱,大家似乎都察觉到味道的来源,开始往别的地方挤,男人身边立刻空出一圈的位置。

杨清河在北桥站下车换乘,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可乘上换乘的公交,那股酒味又弥漫了过来,她转身一寻,果然,那个穿军绿色衣服的男人也上了这辆车。

他的衣服很破旧,像是二三十年前的那种款式和料子,看手的话,似乎是四十五岁的年纪。

打量的瞬间,两个人视线撞上,那是一双深陷的眼窝,苍老,颓然,带着一股煞气。杨清河选择坐在最后排,乘坐了五六站,她下车。这辆车本来可以直达小区那边。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关上车门的刹那她心口一松,从后视镜里可以望见,那个男人也下了车,在张望,最后的目光似乎落在渐行渐远的出租车上。

出租车师傅见她神色慌张,问道:“小姑娘没事吧?去哪儿啊?”

杨清河报了地址后颤着手给赵烈旭打了通电话。

那头的赵烈旭刚忙完手上的活,听见杨清河的声音他就知道不妙。

杨清河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我好像……好像被人跟踪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出租车上,往小区走。”

这几日太过于风平浪静,凶手没有任何行动,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觉得诡异,赵烈旭也觉得诡异,凶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总会行动,但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刻,所以每时每分都要高度警惕。

赵烈旭说:“你看清那人的样子了吗?出租车的车牌多少?”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我看不清,好像是中年男人,我……我觉得是他,是杨守城。”杨清河回想起刚刚他的眼神,像极了那时候杨守城打她的目光,最近又恰逢是他出狱的时期。

她的直觉告诉她,是杨守城,他要杀了她或者报复她。那年在法庭上,杨守城就像疯了一样叫嚣着要杀了她。

赵烈旭:“打开微信,和我定位,把出租车车牌发我。”

杨清河望了后视镜,马路上车川流不息,她有种预感,杨守城就在后面的某一辆车里。

她把位置和车牌发给赵烈旭。

赵烈旭查了一番,说道:“让司机带你到附近两千米处的安南派出所,你在那里等我,我会和那边的警员联系。电话不要挂。”

“好。”

赵烈旭问小张借了手机,联系了安南派出所,同时开车往那赶。

杨清河渐渐平静下来,电话那头是赵烈旭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他说:“杨守城本来是半个月后出狱的,但因为表现良好,提前了,今天上午出来的。”

“他来找我了,可他怎么会知道我在中际大学?”

冷静思考过后,杨清河起了鸡皮疙瘩,一个刚出狱,没有任何朋友的人,怎么就查到了她在中际大学,怎么就下午碰巧撞一起了。有人给他信息了吗,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半晌,杨清河瞳孔一震,难以置信道:“他……不会……”

赵烈旭知道她想到了:“清河,我们见面再说。”

杨清河喉咙干涸,冷不丁抖了一下。

凶手现在的目标是赵烈旭,凶手在玩一个游戏,那么他不会快速要一个结果,他会一步步慢慢来,借用杨守城去玩这个游戏,杀了她,就像二十二年前杀了赵莉萱一样,杀了赵烈旭身边的人。这样的,才是游戏。

凌晨两点,狂风大作,秋雨如山头滑坡般倾泻而下,巷子的瓦片不堪重力,哗啦啦掉下来好几片,砸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巷子两边堆满了杂物,塑料薄膜因为雨水的冲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一带是靠近市中心的“贫民窟”,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街巷拥挤破损,房间小如厕,一些外地来打工的穷苦人多数都租这里,但但凡手里宽裕点后都会搬离这里,一来二去,这里流动性就大了起来,地区大却人烟稀疏,遇上点什么事也都是事不关己。

巷子头出现个男人,步伐摇摇晃晃,大雨将他淋得浑身湿透,他手里拽着酒瓶子,边喝边骂,一不留神撞在堆积的木板上,酒瓶子砸地上,没碎,却滚得老远。男人想起身,却四肢无力,脚开始抽搐。

雨水冲刷过他的脸庞,他张着嘴,下颚一松一紧,发出的声音像是窒息般的沙哑。

漆黑的夜晚,巷子口多了个人。消瘦的,高挺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他走过去,捞起边上的木棍,狠狠朝男人捶了下去。

男人想叫却叫不出声。

骨头折断的清脆声一记又一记扩散在雨里,黑色的青石板似乎更黑了,雨水带着血腥味。

杨清河是在噩梦中惊醒的,她跌滚下床,一路踉跄地跑到卫生间呕吐,但只是吐出了点酸水。

赵烈旭睡得浅,一点儿动静他就醒了。

杨清河趴在马桶边上吐得眼睛都红了,赵烈旭一边帮她顺背一边拿清水给她漱口。

昨夜从警局回来后两个人分析了很多,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又做梦了?”赵烈旭把她头发捋到一边,眉目深沉地看着她。

杨清河按下冲水键,合上马桶盖乏力地坐在上面,双手交叉撑着脑门。

她说:“梦见杨守城拿着刀追我。”她声音有点哑,像是还没从梦中走出来。

赵烈旭轻柔地抚着她的脸庞,嗓音沉稳有力:“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不必担心,和局里交涉完毕后,会派警务人员暗中保护你。那案子交手后我一直没问过一句,不过回来后耳朵里总能听到一点消息,似乎有点头绪了,但我想难找的是证据,细微的一点线索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这段时间你自己也要格外注意,有什么异样要随时和我说。”

杨清河点点头。

赵烈旭拥住她,拍了两下背,抱起人往卧室走。

他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梦只是梦,我在,嗯?”

他给她盖好被子,将人搂入怀里:“还早,再睡会儿。”

杨清河半梦半醒了一整夜,后脑勺有些重,她神色紧绷着,即使靠在他怀里也没法放松下来。这不是杨守城要威胁她的问题,而是凶手的目标最后是他的问题。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凶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因为未知,所以恐惧,因为恐惧,所以不安。

杨清河睁开眼,眼前是他俊朗端正的五官,他的长相从来不是奶油小生的类型,皮色偏糙,剑眉英气,狭眸深邃,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坚毅与硬气。

她想起六年前初见他时的样子,比现在青春一些,二十四岁的男人血气方刚,稳重却带着点桀骜。

她以为他应该是个冷淡孤傲的人,可接触后才发现他脾气异常地好,虽然对什么看起来都淡淡的,无所谓,但每个举动都透着他的沉稳,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制力和性格都非常好,对她的无理取闹和胡言乱语通常都是一笑而过,那种笑容,现在她还会沉迷其中。

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漫不经心,漆黑的眸子盯着你,像在认真听你说的内容,然后觉得好笑或者无语,弯了弯嘴角一笑置之,温柔的,耐心的。六年里,回想起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杨清河总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她伸手,一点一点地描绘他的五官。

卧室里光线黑暗,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昨夜似乎下了一场大雨。

赵烈旭攫住她的手,低哑道:“睡不着了?”

杨清河说不上来现在的滋味,自从那晚他和说了所有事情后,虽然心里有负担,惴惴不安地生活着,但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波澜不惊,可暴风雨来临前总会有点启示,好比杨守城出狱了,他来找她了。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在开始了。不,从她回国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过那只是个序幕。

杨清河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靠在他怀里,她说:“如果我们真的都进了这个圈套,只有两种可能,一,成了圈套里被捕获的猎物;二,临门一脚,就站在陷阱边上。凶手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始终想不明白,他来找你,为了二十二年前的事情,可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想得到什么?杀了你姐姐又放了你,现在回来找你,他是想看什么成果吗?”

心理变态的人的想法,多数都有一个起点,他们因为某件事而逐渐被影响,心理开始扭曲,所有变态都不可能是突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即使是精神病患者,他们有自己的诉求和想法,正常人的世界是一个世界,他们的世界也是一个世界,因为无法理解,所以称为疾病。

赵烈旭:“他对杀人并不胆怯,我姐姐应该不是他杀的第一个人,也许是第二个,他的试验品一样,他十分兴奋,他开始慢慢变得熟练,除了杀人,他开始渴求一些别的东西。他遭遇过惨痛的童年,被女性长辈凌虐过,他应该觉得很孤独,他需要一些人和他有共鸣,一起推翻这个社会。”

“你是说除了目前我们知道的死亡人员,应该还有其他的?”

“对。”

杨清河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他是想……培养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吗?”

这一点,虽然是假设,但赵烈旭是这样认为的。这个想法也是他昨晚忽然想到的。

凶手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同伴,他感到孤独,或者他想让更多的人去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所以凶手才会在阮丽芝的背部说对他感到失望。

赵烈旭拿抱枕垫在脑后:“你仔细想想,周坤在美国,有什么异样吗?”

“你还是怀疑他?”

“他嫌疑最大。”

杨清河思忖了会儿:“我和他接触真的不多,如果不是你和我分析这么多,我想我不会怀疑他。你刚刚说的那些,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他们知道吗?”

赵烈旭:“局里请了一位很有名的侧写师,我想,他们应该也分析到了。”

陈冀他们最近忙的热火朝天,如果他没猜错,警方应该把重点都放在了周坤身上,他们在寻找证据,也许,已经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周坤了。只是终究差了那么一点,凶手做事缜密,不到最后一步不会轻易让人逮到把柄。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两人后来再也没合上眼,杨清河说两句案件又逼迫自己不去想它,于是开始念叨各种风味的大饼。

赵烈旭被她逗笑,送她去学校时顺便在早饭摊给她买了两张大饼。

嘱咐几句,他开向了警局。

一只脚刚踏入警局,就听到消息,说是在江心路发现了具男尸。

报案人是名住在附近的打工女,清晨起来去上班,路过那个巷子,就见一个男人趴在那里,走近仔细一看,浑身血淋淋的。

巷子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腐朽味,地面湿滑,死者眼睛瞪大,似有过些许挣扎。

小张说:“死者手臂,大腿,多处骨折,行凶工具是堆砌在这儿的木棍,凶手打完人把木棍扔地上就走了,但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死者真正的死因是氰化钾中毒。”小张边说边跟着赵烈旭快速进入巷子。

“氰化钾?”

“一般摄入0.1到0.2克后就会失去意识,会出现心脏麻痹,器官衰竭,一个小时内就会死亡。”小张说,“氰化钾是管制药品,一般地方买不到,市面上有些流通的大多都是假货,也有新闻案例是说服用氰化钾自杀的,但死者死前在酗酒,死在公开场合,更像是他杀。”

赵烈旭拉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小张说:“死者的身份正在核查,很快就……”

“不用了。”赵烈旭见到死者的那一刻打断了他,“死者名叫杨守城,76年生,淮城人,昨天上午刚出狱。”

死了,杨守城居然死了。赵烈旭凝着神色,目光略过死者的伤口,问道:“有发现什么特殊痕迹吗?”

法医摇头,“等回去做了具体检查应该能知道死者大约什么时候被服下的氰化钾。目前,根据死者的骨折程度能大约判断出凶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但力气不是很大的那种,目测体型应该偏瘦。”

小张:“木棍和地面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一是因为大雨,二是凶手做好了准备。”

“死亡时间呢?”

“大约两点左右。”

赵烈旭在现场勘查了一圈,地方偏僻又落后,周围没有监控措施,甚至没有几盏路灯。

小张问道:“死者既然是刚出狱的?是不是在进去前得罪了什么人,出来就把他杀了?”这样的案子不是没有,正常逻辑都会这么走。

要真说得罪的人,杨守城的确得罪了一个人,世界上最想杀他的人,应该只有清河了。

赵烈旭远远望着被抬在担架上的杨守城,他被医护人员抬上了车,盖着白布。

昨天杨守城跟踪了清河,晚上没多久就被杀害,太过巧合了。

如果借用杨守城的手去杀清河是为了刺激他,那么现在杀了杨守城,凶手又是为了什么?

杨守城的骨折程度虽然严重,但并不是致命原因,行凶者在下手时有过犹豫,甚至打了几下后便收手了,假如杨守城没有被服用氰化钾,及时救治就可以活过来。

凶手一开始便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为什么还要殴打他?泄愤?可这不符合挖眼凶手的特征和心理。

每个凶手都有其具有特征性的杀人方法,杀人方法往往反映了他们的内心世界。

假如两个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不再是为了单纯的杀人,他已经开始慢慢朝他的目标走近,他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在教一个人享受杀人的乐趣,他已经选定了要培养的人。也就是说,凶手因为对他失望,所以还有其他目标。

赵烈旭在回警局的路上猛然想起一个人,徐睿杭。

阮丽芝死亡的当天徐睿杭曾收到过一条短信。

你将会收到一个好消息。

之前无法理解短信的内容,现在一想,就像齿轮一样,一个个都对上了。

凶手杀了背叛家庭孩子的阮丽芝,就像帮徐睿杭除去了一个痛恨的人,他给徐睿杭的短信间接暗示了他,我在帮你。

徐家的那点事儿他多少知道点,除了外面传闻的,一些里头的事情他听顾蓉提起过,阮丽芝的各种变化,徐睿杭那孩子的冷淡性格,听说徐睿杭高中时曾打过阮丽芝一个巴掌。

十七八岁的少年,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打自己的母亲,不重,只是一个巴掌,但完全反映了少年的想法,他恨她,但无能为力却又不忍再伤害她。

如果凶手的诉求是这个,那他杀杨守城是为了帮清河除去痛恨的人,那他……

不可能,如果凶手是周坤,如果他的目标里也有清河,那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动手,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

他说对他失望,那就不能轻而易举地略过他,凶手喜欢制裁他所认为犯错的人,他不可能就这样转换了目标。

赵烈旭联系了徐鸿明,徐鸿明忙于生意上的事情,被赵烈旭问起才去找了找徐睿杭,可徐睿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烈旭回到警局正巧碰上陈冀,许久没见,他顶了两个大黑眼圈。

陈冀刚想抽根烟稍微放松一下,赵烈旭大步跨进办公室,只说了一句话:“准备一下开会。”

杨守城的案子多数都是他自己的推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的死亡与阮丽芝案件有关,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去确定这层关系。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多,赵烈旭从洗手间出来正好遇上张蕴,同样是许久未见,她看起来比陈冀还要憔悴,有时候一个人的憔悴并不是指她的外表,而是她的精神。

张蕴自然也看见了他,但她没有多言语,直接路过走出了警局。

陈冀说:“那案子没个突破口,总差了点什么,只能从她那下手,你说,正常人,真摊上这么个事,紧张害怕几天不也过去了,哪有到现在一问还哆嗦发抖的。谎话始终是谎话,说多了也变不了真话。”

“确实,谎话终究是谎话,杀人总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没有滴水不漏的事情,有的,只是可能没被人发现。

赵烈旭和陈冀倚在走廊的窗户边上,底下是张蕴渐行渐远的身影。

陈冀皱皱眉:“假如你刚才会上说的都是对的,杨守城这案子也和挖眼凶手有关,那小嫂子岂不是很危险?如果凶手真如你所说,杀杨守城有可能是把目标放在了小嫂子身上,那应该会像徐睿杭一样,收到点什么暗示吧?”

“暂时还没有。”

他在回来的路上和清河通过电话,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她那边没有任何异常。赵烈旭更希望他的推想是错的。

陈冀说:“这事也太玄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刚刚会上也都说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盯着周坤呢,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接触,几乎都没出过酒店门,氰化钾要真是他下的话,他怎么下的?假设殴打杨守城的人真是徐睿杭,他怎么和周坤通信的?一个富裕人家的孩子,好好地在上学,怎么想,都不觉得能和变态沾上关系。”

“想不通的事情多了,我问你,那为什么阮丽芝的抛尸现场找不到关于凶手的一点儿线索?不能因为找不到,表面上看似没有就否定他有嫌疑,事情走到这一步,凶手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杨守城的死亡消息对杨清河来说太过突然,赵烈旭告诉她的那一刻她有种天灵盖被敲碎的感觉。

她和赵烈旭核对过杨守城的着装后便确认,昨天跟踪她的的确是他。

氰化钾是管制药品常人怎么可能弄得到,毒性强烈,不像是一般仇家会报复杀人的办法,再者杨守城刚从监狱里出来,哪个人恨他恨到这种地步?他从前结交的朋友都是些赌鬼,输过钱,被人追债打过,但没一次闹出过人命,追债的人要的是钱不是命。

虽然电话里未多说,但杨清河能大约猜到一点,这事儿十有八九和那个人有关,不然赵烈旭也不会问她那些问题。只是他还问了她关于徐睿杭的事情,具体赵烈旭并未多说。

徐睿杭,杨清河目前只知道昨天苏妗说找不到他人,挂断电话后她也给苏妗发了条短信询问,但还没得到回复。

她上午上完课回了趟寝室,苏妗不在,打她电话没人接。杨清河从学校里出来,准备回小区时口袋里手机一震。她以为是苏妗,拿出来一看是邮件提醒。

她的邮件箱未读消息有许多,有一些是广告有一些是电子账单,她以为是垃圾信息没点开,又放了回去。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云朵像是要压上来,日光稀薄,残叶飘零在雨后的水潭里。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多数是学校里的学生。

杨清河还在想杨守城的事情,她不明白,凶手到底想做什么,杀了杨守城是为了什么?

徐睿杭又是怎么回事?他和这事也有关系吗?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只能等赵烈旭下班后再询问。

公交车笨拙地驶来,人挤人,杨清河跟在人群后排队上车,抬脚的那一刹那杨清河瞳孔一所,脑子里有根弦一下断了。

司机:“还上不上了?”

杨清河退到站台,快速掏出手机点开邮件箱,果然——是一封匿名邮件。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手指点开邮件。

你不必再害怕,他已经死了。

短短几个字,像蕴藏着寒气一般,一点一点冻住她的血液。杨清河一边拦出租车去警局一边立刻拨通了赵烈旭的电话。

苏妗找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去遍了她所知道的酒吧,甚至找到了徐家的住址,保姆告诉她,徐睿杭很久没回来了。

头顶上的乌云像是随时会下雨,秋风瘆人,苏妗从徐家出来坐在别墅的台阶上无力地抱住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什么能力都没有,他也许出国了,也许去了别的城市,她就算知道了,拿什么去找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不知道他的生活圈子,曾经和她坐前后座的人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他不告诉她,是觉得她没资格知道,还是为了不让她有现在的担忧?

苏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站起来时腿麻得站不稳,她就像个瘸子一样拐着脚沿着墙壁,慢慢往前移。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黑了,她开始看不清前方的路。

苏妗没有回学校,直接回了家,父母都在加班,家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出了汗又沾了雨水,浑身又黏又湿。

她坐在沙发上给手机充电,开机后跳出杨清河的短信,苏妗在屏幕里看见自己疲惫的面孔。她试着再次拨通他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苏妗发觉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开始恐惧,恐惧自己是不是真的失去了他。

她没谈过恋爱,徐睿杭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抱着十二万分的赤诚用心喜欢的男孩,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在维护这段恋情,努力的不使小性子,努力地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却不想在他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那天还质疑他。

苏妗吸了口气,开始回杨清河的消息,字打一半一通陌生电话忽然插了进来。她心猛地地跳了两下,直觉告诉她是徐睿杭。

电话那头传来徐徐的海浪声,还有那声哑到不能再哑的“苏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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