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想吃什么和我说。”
“哦。”
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适。
杨清河看着窗外的景色,有点捉摸不透这个男人。不是前几个小时还拒绝她来着吗?
他可以把她扔到顾蓉那里,也可以扔到同事那里,为什么要去他家,还好好住几天。
赵烈旭手指叩着方向盘:“等会送你回去完以后我还得回警局,你乖乖睡觉。”
客厅里的画还倚在那边,只是被她撕破撕碎的牛皮纸团成团躺进了垃圾桶里,他整理过。
赵烈旭进厨房热牛奶,顺便把晚上煮一半的面倒了,刷锅洗碗。
杨清河坐在小吧台的高架凳上看着他。
“换做是别人,我也会对她那么好。”
“你还小,分不清喜欢和感激。”
几个小时前就在这栋房子里,他这么和她说的。住他家,担心她,没准只是同情心又泛滥了。
赵烈旭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喝完洗漱下就睡吧,早上我会回来的,饿的话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杨清河:“哦。”
赵烈旭见她一路神色都淡淡的,想着她总归还没缓过来。他双手撑在吧台上,说:“不用想太多,事情有结果的时候我会和你说。”
说到案子,杨清河始终有个疑问。
她说:“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嗯?”
杨清河手捧着热牛奶:“我说不清,只是觉得太巧合了,我刚回国这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你是想不通曾国发为什么会盯上你?”
“嗯,虽然我知道有些变态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
“但是曾国发的指向性很明确,而你和他所明确的没有任何特殊关联。”
“对。”
赵烈旭:“这些交给警方处理就可以了,你这小脑瓜怕是想不通的。”
杨清河嘴角抽了抽,冷淡道:“哦。”
赵烈旭一笑,觉得她这模样怪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脑袋,哪知小姑娘捧着牛奶起身就走了,他的手愣在半空中。
嘭——杨清河关上了卧室门。
赵烈旭双手叉腰,笑着,走到卧室门口叮嘱道:“有什么事打电话和我说,洗漱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屋里没动静,赵烈旭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但这节骨眼上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听到大门上锁的声音杨清河知道他走了,她凑到卧室的窗台边上看,果然,没一会儿,他从楼道里走出来开车离开了小区。
杨清河在他房间找了个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回学校找苏妗的时候太匆忙,她都来得及放东西,问他要的内衣这会还塞在背包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那只巨大的熊本熊坐立在靠窗的办公椅上,对着台式电脑,仿佛在工作一样。
杨清河坐在床上盯着那熊发了会呆,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种种,所有画面像毛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从袋子里抖出内衣去洗澡。
后背受了伤,她不能淋浴,只是用毛巾把身子擦了一遍。
明明是夏天,可今天她觉得出奇冷,洗完澡把t恤换成了衬衫,白色的男式衬衫又长又大,她骨架小,套在身上显得更加宽松。
杨清河搓了搓手臂钻进被窝里,把空调调到二十五摄氏度,正前方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已是凌晨一点半。
刚闭眼没三分钟手机响了起来,是周祁皓。杨清河接过电话,人依旧窝在被褥里。
周祁皓一上来就是姐姐姐。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们都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
都上新闻了啊,杨清河:“你没事看中国的新闻?”
“还不是担心你。”
“我没事,嫌犯已经被抓了。”
周祁皓说:“爸妈也知道了。”
杨清河默了一秒:“有说什么吗?”
“爸爸什么都没说,妈妈说你不应该去中国的。”
杨清河知道崔萍的原话应该不是这样的,只是周祁皓美化了。依照崔萍的性格,她会说一意孤行,自讨苦吃。
杨清河:“你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嗯。”
“挺稀奇的。”
周祁皓说:“不是,因为爸爸要去中国谈生意,回来收拾东西,妈妈帮他,所以吃了个中饭。”
杨清河蓦地睁开眼:“周坤要来?”
“对,所以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多少得准备一下,爸爸去了肯定会见你的,虽然他不会管你。”
“他要去哪个城市?”
“淮城。”
杨清河捏了捏眉心,笑了声:“这么巧。”
“听爸爸的口气似乎要待一段时间。”
“行,我知道了。”
回想过去在周家的六年,她和周坤打照面的次数很少,平日里也没什么话说。崔萍来了兴致的时候还会询问周祁皓的学习成绩,可周坤对他们不会多过问一句。
周坤脸上总挂着笑,浅浅的笑,但是像机械般的冷硬,他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镇定自若。
这样的人,冷血,狠毒,不近人情。
而她也不想和他建立什么深厚的父女感情,显然,周坤也不想,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心照不宣。
杨清河想不出究竟是一笔怎样的生意让他重视到亲自过来,还恰巧在淮城。
深夜的审讯室里,警方依旧在和曾国发对峙。曾国发的双手连着手铐,搁在桌子上,眼神木讷呆滞。一开始的狂躁愤怒被时间磨成了凝滞呆板。
赵烈旭回到警局,立刻去了审讯室。
陈冀在审问。
他们坐在单面镜后面看着整个过程。
蒋平说:“无论问什么曾国发都说不知道,现在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了。”
“张宏那边呢?”
蒋平摇摇头:“张宏的精神疾病比曾国发的要严重得多,智商和一个五岁小孩差不多,只说是曾国发要他在那边看着,不要乱跑。”
赵烈旭走到审讯室,边上陪同陈冀一起审问的小警察起来让坐。
赵烈旭:“去倒杯热水。”
“是。”
小警察把热水端来的时候,赵烈旭把杯子推到曾国发面前,曾国发抬眼看他。
赵烈旭把一袋东西摊在他面前,透明的塑料袋里是两本结婚证和一张照片,曾国发瞪大眼睛。
赵烈旭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往前倾:“你妻子和你很配,我能从照片里看出来,她对你非常仰慕,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曾国发抓过那袋东西,仿佛要将照片看穿,热水的水汽缓缓上升飘着,隔了很久他终于开口道:“我和小美是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认识的,她是主持人,声音很好听,我当时弹吉他唱了首歌,她在后台跑过来主动和我说话,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你知道吗?我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和她告白的!”曾国发扯了扯自己的衬衫,激动地道,“她说过,她最喜欢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了!”
赵烈旭:“那她还喜欢什么?”
“她还喜欢……喜欢花,她最喜欢彼岸花,她说以后死了就在黄泉路上等我,这花就开在黄泉路上,有花就有她,她还喜欢跳舞,她是领头的,跳得最好了,每次学校有比赛我都会去看,她跳舞可比比赛好看多了。”
“是吗?”赵烈旭说,“可我怎么听说她喜欢玫瑰花,喜欢画画而不是跳舞。”
曾国发双手握拳:“你怎么可能认识小美!”
“我认识她。”赵烈旭把杨清河的照片推给他看,“这不是小美吗?”
曾国发呆呆地盯着照片,半晌后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她不是。”
“她怎么不是了,你今天到处在找她,她就是小美。”
“不,不对,她不是小美!你们都胡说!我试探过了,她不是!”
赵烈旭眼尾上翘,低声道:“你们?除了我还有谁告诉你她是小美?”
曾国发眼珠左右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说小美回来了,我就去找小美,可她不是!”
“他当面告诉你的?”
“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说小美回来了,就在我身边。”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美不会回来了,她不会回来了。”曾国发双手捂住耳朵,突然痛哭起来。
审完曾国发,队里开了个小会。面上看似结案了,可实际不是。结束的时候天蒙蒙亮,夏日的清晨天边透彻清亮,几丝晨光从云海间崭露。
陈冀约他去警局外面的小餐馆吃早餐。
蒸包子的蒸笼腾腾地冒着热气,餐馆前头已经排起长龙,老板娘一手叉腰一手煎油条,笑盈盈地招呼着。
老板和老板娘都认识这些警察常客,点点头问道:“白菜猪肉的馄饨?”
陈冀挤眉弄眼:“还是老板娘懂我!”
赵烈旭进去挑了个位置坐下。
陈冀抽了两双筷子,说道:“我看这曾国发不是装糊涂,是真疯了。”
“嗯。”
陈冀见他眉间绷着,问道:“还在想曾国发说得那个‘他’?可不是查过他的通信记录了吗?根本没有这通电话。不过他也算聪明,还知道乔装打扮,往自个儿脸上粘个大痣伪装,真逗。”
“这事还有待考量,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盯上清河。”
“哟哟哟,清河?什么时候叫得那么亲密了?”陈冀咧着嘴笑得抬头纹都有了。
赵烈旭挑挑眉,勾唇笑着。
陈冀:“昨晚小嫂子看见你就直接扑你怀里了,怎么着,成了?”
赵烈旭:“还没。”
“人家那么喜欢你,你勾勾手指头就成了,拖什么,不是受了惊吓吗?正是需要你温暖怀抱的时候。”陈冀双手抱住自己摇了摇。
赵烈旭第一次发现陈冀那么闷骚,这么多年,一年比一年闷骚。
她需要他怀抱?现在怕不是恨不得一拳捶死他吧。赵烈旭舔了舔上唇,笑了声。几乎能想象这丫头耍泼时挂在他身上咬他打他的样子,小小的一只,用上所有劲道依旧不疼不痒,气鼓鼓的模样像只小青蛙。这会儿凌晨五点,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想到家里没什么吃的,赵烈旭对老板娘说道:“打包一份豆浆和菜包。”
“好咧。”
陈冀:“馄饨吃不饱?”
“给她带的。”
“你咋把人姑娘拐自己房里去了?心机深的,让你给个拥抱不是让你裹上被子一起摇摆!”
赵烈旭睨他一眼:“思想端正点。”
清晨的小区干净宁静,楼下还有大爷在打太极拳,赵烈旭停好车拎着豆浆包子上楼。阳光从阳台那处大片涌进,照亮整个客厅,祥和安宁。
赵烈旭烧了点热水温豆浆,又把包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他推开卧室门,里头窗帘被拉得紧密不透风,依旧黑沉沉的,宛如黑夜,床上缩着个人,头也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赵烈旭坐在床边,轻轻拉开被子。杨清河侧躺着,睡得正熟,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但她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眼珠在动,神情焦灼不安。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和光亮感一步步把她拉离梦境,杨清河睁了睁眼,恍惚中看到个人影。偏瘦硬朗的脸颊,深邃黑沉的眼睛,慢慢和梦里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杨清河抬手覆在额头上,隔了一会才清醒过来。
“起来刷牙洗脸,我买了早饭。”他说。
他背着光,线条柔和,连低哑的嗓音都带着几分温柔。
杨清河怔了几秒,脸一沉:“哦。”她掀开被子无视他,穿拖鞋去卫生间。
赵烈旭的视线落在这件白衬衫上,她前面有两粒扣子没扣,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衣领歪向一侧,半个香肩微露,宽长的袖口被她挽起,而小姑娘站直的瞬间,衬衣长度差不多到她大腿,细腿晃动的时候那上面若有似无。
衬衫是夏季款的,布料比较薄,衬衫贴她身体的时候能看清她整套内衣的样子。赵烈旭轻笑了声,喉结微微滚动。
杨清河没关卫生间的门,在洗手台前刷牙,赵烈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魔怔了似的,就跟了进去。
她头发没扎,刷牙时用手微拢在一侧,但泡沫还是很容易黏到头发上。
赵烈旭站在她身后,顺手挽住她的发,拿过她放在洗手台上的发圈,生疏给她扎了起来。
身后的男人比她高太多,杨清河能从镜子里看清他的动作和表情。他嘴角带着浅笑,很认真地研究扎头发,也不觉得这个动作暧昧。
赵烈旭看向镜子里的她:“刷牙别那么用力,牙龈会出血。”
杨清河:“哦。”
他笑笑,拿过一旁的杯子挤了牙膏也刷牙,两个人的刷牙方式截然不同。
吃早饭的时候他说:“等会你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学校拿东西。”
杨清河咬了口包子:“我没事了,住宿舍也没关系。”
“我会担心。”
“宿舍楼一般人进不去。”
“以防万一。”
“凶手你们已经抓了。”
“事情还没彻底水落石出。”
杨清河看向他:“什么意思?”
赵烈旭坐在客厅里翻今天早上的报纸,果然,这则新闻已经是头版头条,警方给出的说法就是已逮捕犯罪嫌疑人。
杨清河走到他身边:“什么叫没彻底水落石出?”
赵烈旭说:“如果曾国发他想置你于死地,大可不必让张宏绑着苏妗待在篮球场,仿佛是在等待警方来发现,能布下这个局又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杨清河在他身边坐下:“那昨晚问到了些什么?”
“曾国发选择你为目标,根据他的说法是有人告诉他你是他妻子,他本就精神不正常,容易受误导,昨晚也查过他所有通信记录,核对过所有电话号码,没查到他所说的这通电话,也不排除是他胡说的,但这是个疑点,所以……”赵烈旭偏头和她对视,“这段时间先待在我身边,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你觉得真正的凶手不是曾国发?可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在美国也是,我没有。”
“我知道。”赵烈旭欲言又止,“快吃,都冷了。”
杨清河余光瞥见那幅画,想到他昨晚义正辞严的模样,说道:“那画回头我会找人搬走的,赵队长海涵,请再忍耐一下这幅辣眼睛的画。”说完,她起来鞠了个躬,衬衫领口都垂了下来,白色蕾丝勾勒出圆润的弧度,很有弹性的样子。
他一直觉得她发育不良,原来这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赵烈旭深吸一口气,放下报纸:“别闹了,我去洗个澡,等会陪你去学校。”这声音沙哑低沉,难耐又克制。
杨清河狠狠咬了口包子,这人不去红十字会工作真是可惜了,多么伟大的爱心。
小区到学校,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过一句话。一个刚做了亏心事,一个心里生着闷气。
赵烈旭把车停在她宿舍楼底下,看着她干净的小脸干咳了两声,不自然地道:“我在这等你,也不用拿太多,缺了可以去买。”
杨清河面无表情:“你买啊?”
“嗯,我买。”
“我是你包养的吗?你为什么要买?”她没好气地下车上楼。
赵烈旭眉宇间漾着笑,双手靠在方向盘上,又往后一靠,偏头朝她的方向看去。他是真完了,怎么会觉得她发个小脾气都那么可爱?
他坐了会觉得烟瘾上来,他下车倚在车门边上抽烟,打火机刚点着,听见一声柔柔的赵队。
张蕴手里捧着书从斜对面走来,穿着黑色的棉质长裙,淡雅柔和。一样是黑色的裙子,那丫头的风格就狂野很多,说狂野也不是,应该是性感很多。
他还来不及多加思考,张蕴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是来办案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张蕴说。
“来处理点私事。”
“噢,昨晚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真的好惊险啊,谁都没想到这么变态的人就在学校里。”
一时之间,各个教师群班级群都炸了,想起来真是后怕。
赵烈旭:“所以平时自己也要多注意点,特别是单身女性,出门在外多份警惕性。”
“是啊,后来听说是清河的时候,我真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她还好吗?她应该从警局回来了吧,我正打算去她宿舍看看的。”
“她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蕴咬咬唇,试图再找点话题。
赵烈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吐烟的时候头会偏向一侧,也尽量和张蕴保持距离。
张蕴被这个小举动感动到,更加觉得他是个心细的人。
裤袋里手机响,赵烈旭朝张蕴点个头,退了几步走到灌木边上接电话。
那头的顾蓉都快急哭了:“清河怎么样了?你们在哪儿?这么大的事你昨天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那孩子得吓成什么样,怎么什么糟心的事都要往她身上赶!”
等顾蓉着急完了,赵烈旭说:“在你学校。”
“啊?你也在?”
“嗯,在她宿舍楼这边。”
“等着,我刚进学校,一会儿就来。”
“妈,你——”
赵烈旭弹弹烟灰,想着随顾蓉吧,估计她亲眼确认杨清河没事后才能安心。
张蕴说:“你妈妈也在这个学校工作?”
“嗯,在这里教书,快退休了。”
张蕴捂嘴,有点惊讶,又笑了出来,觉得这是缘分。
杨清河在阳台上收衣服,抱着晾衣架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张蕴差不多二十六七岁,为人温和有礼,长相也是中等以上,是位高挑的美人。
他觉得她小,那像张蕴这样的年纪大概正合他胃口吧?或许他也喜欢这款?漂亮柔弱的女人更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吧,又贤惠善良,哪个男人不喜欢。可不是说不合衬吗?哦,男人容易变卦。那看起来,确实郎才女貌很般配。
杨清河眯了眯眼,不甘心的滋味侵占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赵烈旭不知道说了什么,张蕴点点头离开了。
杨清河拿晾衣架敲敲栏杆,赵烈旭听到声音仰头看去。
七八点的阳光清新又明亮,照在她身上熠熠生辉。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小姑娘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后捧着衣服进去了。
赵烈旭捏着烟头吸了口,漆黑的眸子微敛。翻白眼也这么可爱?真要命。
顾蓉按了两声车喇叭,正巧看见这一幕,本来还提心吊胆的,担心清河受惊吓,担心儿子熬夜工作伤身体,现在看来,这两人都精神焕发,像活在春风里。
顾蓉从车上下来:“那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怎么会盯上清河呢,你们俩都没受什么伤吧?”
赵烈旭:“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不用担心,都没事。”
“刚下班?清河在警局也待了一晚上?”
他吸完最后一口,掐灭:“没,她昨晚做完笔录我就送她回去了。”
顾蓉瞧了这宿舍一眼,说道:“我这心里头总是慌慌的,这宿舍这段时间还是不要住了,我让她住我那儿,反正你房间空着,她上下课我也正好可以带她。”
赵烈旭默了会,道:“妈,不用了,我带她来学校是让她收拾东西住我那的。”
顾蓉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笑又憋着,打了赵烈旭几下:“这像什么样子,你把人清清白白的姑娘拐到自己公寓里住着,她同学知道了怎么看?”
顾蓉知道清河那丫头的心意,只是摸不准自家的感情,都三十岁了,也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看似对女孩的要求很低,但实际上很挑,她也摸不准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子,平日里日夜颠倒地忙工作,总好像拿不出时间谈恋爱。
这会突然要把人接到自己公寓里住,这脾气和赵世康还真是一模一样,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精明地都计划好了。
赵烈旭笑着,顾蓉的心思都摆在面上,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顾蓉究竟想说什么。
赵烈旭不回避,摊开道:“案子还有疑点,我不放心她住在宿舍,再者,住我那合情合理,没什么好避讳的。”
顾蓉:“你们俩?”她是没想到成得那么快。
赵烈旭:“还没,事情都堆在一块,我和清河之间也有点误会,来不及说,等过几天空下来了,会找她好好说清楚的。”
顾蓉笑着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一向做事情有分寸,所以做什么妈都信你,可清河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别看她面上软软的,其实也是倔骨头,她现在回来在这里读书,无依无靠,既然你决定了要和她在一起,得多点心思在她身上,别满脑子想的都是工作。”
“我知道。”
他认准了她就不会变,那丫头说喜欢他,确实,可能带有点喜欢的成分,但究竟是崇拜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准。也许她自己也分不清,他希望她能想清楚,而不是一时冲动,再者,他的职业让他可能随时丧命,她真的能接受吗?这些问题他想要和她好好面对面交流一次。况且,小姑娘正生着气,也确实是他不对,得想点法子好好哄一哄,追一追。
顾蓉沉浸在儿子终于开窍的喜悦里,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个问题。同住一个屋檐下,是没什么,她也能知道自己儿子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但年轻人火气旺,万一没控制住,弄出个孩子什么的,受罪的还不是女孩子。
顾蓉放低声说:“清河还年轻,你可别让她遭罪,女朋友是用来疼的,别为了一时的快乐……”
“妈。”赵烈旭揉揉额角,千算万算没算到顾蓉还会和他说这种话题。
杨清河背了个双肩包下来,隐约听到几个词语,什么年轻,疼,快乐。她叫了声阿姨。
抬头的时候杨清河被顾蓉的眼神怔到了,像是有烟花在绽放。顾蓉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几天不见又瘦了?得多吃点。”
“好。”杨清河应了声。
回去的路上杨清河总觉得顾蓉那句多吃点深有含义,瞥瞥边上的男人,他正神态自若地开车。
赵烈旭见她东西带得少,说道:“小区附近有个商场,明天晚上我要是有空的话带你去逛一逛。”
杨清河:“我东西少是因为不打算在你长期居住,不是真让你给我买。”
“哦?”赵烈旭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打算住几天?”
“两三天。”
他笑了声,两三天,只怕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杨清河板着脸,双腿往车门的方向靠拢,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赵烈旭想着得哄哄她,可是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说:“在美国空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看书,画画。”
他点点头,那看来以后要为她准备一个书房和画室。
赵烈旭打了个转弯驶入大道:“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你不喜欢的我都喜欢。”
“好好说话。”
杨清河戴上耳机听歌,倔得跟头驴似的。
赵烈旭腾出右手捏了下她的脸,杨清河瞪他一眼。
他又摸了摸她脸蛋,滑溜溜的,女人的皮肤和男人的不同,柔软细腻,手感是真的好。
杨清河心想:这人神经病!
从学校回来后,赵烈旭在家眯了三个小时,收拾了一下就又去了警局,他走的时候杨清河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大学时闲来无事会看一些书,什么种类的都有,毕业后搬来这里,不舍得扔,就买了个书架都装了起来,工作后太忙,几乎没碰过。如果以后有空,和她坐一块看看书似乎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赵烈旭在门口换鞋:“我走了,大概晚上七八点回来。”
杨清河不回他,仿佛他是空气一样。
这和上回硬是说要送送他的是同一个人吗?赵烈旭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
听到关门声,杨清河放下书往后看了眼。她倒在一侧,蹬了几下腿,然后躺下。不喜欢她还对她这么好,真是个尽心尽责的人民好警察。活到现在,杨清河对什么东西都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唯独这个人,她追逐了六年。
决定回中国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也许他已经结婚生子,如果是这样她一定头也不回就回美国,再也不会和他见面,她喜欢他,就算他结婚了,也会想拥有他,那样的她会被嫉妒操控,变成自己都讨厌的一类人。也许他有过几段刻骨的恋情,但依旧单身,那也不妨碍她去喜欢他。
可现在,他明明没谈过什么恋爱,就把她枪毙了。完了还对她体贴温柔关心。偏偏她自己还招架不住。杨清河抬手捂住眼睛,小脸皱着。
茶几上手机响。是张蕴。
张蕴和她寒暄了几句,随后说道:“拍卖所得的钱已经捐赠给了余城山区的学校,那边的县长十分感激,特意来了淮城,副校长安排了个饭局,你也得去,明天晚上八点在凯丽大酒店。”
“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杨清河继续发呆。
赵烈旭坐在办公室里反复观看着曾国发审讯时的录像,当曾国发说到这个“他”的时候情绪明显激动很多。画面里,他问曾国发,为什么要挖去受害人的眼睛。
曾国发手指扣着自己的手背,发狠似的说:“女人的眼睛充满了虚伪,挖掉它,她就干净了。”
他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曾国发微微朝左偏头,呢喃道:“挖掉它,就干净了。”
陈冀泡了两杯热茶进来,看了眼屏幕,说道:“这录像你都看了几个小时了,这案子也算结案了,你在怀疑什么?”开完会他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来回地看录像。
赵烈旭接过水道了声谢。
陈冀:“如果真有曾国发说的那个‘他’,那么他想对清河做什么?她在外面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么变态的人吧。”
赵烈旭放下水杯,没多说,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云州公安那边来消息说,确定了那个诈骗犯的行踪,准备行动了。”
“嗯,明天上午开个小组会议,你去安排一下。”
陈冀伸了个大懒腰:“行,今天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赵烈旭:“该下班的时候就下班。”
“咦?”陈冀凑近他,“早上回去没发生点啥?”
赵烈旭想到她早上穿的衬衫和自己起的反应,神色保持着淡定,反问道:“应该发生点什么吗?”
“什么时候叫小嫂子一起出来吃个饭啊。”
“吃饭?”
“不正正经经地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赵烈旭一笑:“再说吧。”
陈冀说:“李局说了,这案子破得快,上头有嘉奖,说是过几天让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小嫂子受了惊吓,就一起来呗。”
“李局?你哪里来的消息?”
“死皮赖脸贴上去问的呗。”
“行,回头带她去。”
陈冀“哟哟哟”地叫起来:“你这一搞,局里得有多少姑娘伤心流泪。”
赵烈旭懒得和他打太极,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已经七点了。
陈冀又叫起来:“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样,最晚下班的今儿个竟然第一个出去。”
赵烈旭走了几步忽然折回来,朝陈冀问道:“你说,女人都喜欢什么?”
陈冀:“咋了,惹小嫂子生气了?”
两人一起出警局,赵烈旭把这事前因后果和陈冀说了说,没想到陈冀听完哈哈大笑。
他拍着赵烈旭肩膀,说:“买什么礼物谈什么心,直接上去一个三百六十度法式舌吻,保证她骨头都软了。”
调侃完了,陈冀正了脸色,说:“你考虑得没错,是应该和她好好说清楚,咱们的命悬在尖刀上,万一真翘辫子了,受苦的还是她们,当初我媳妇要跟我,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赵烈旭给他发了支烟,两人说了几句各自离去。
小姑娘喜欢什么呢?他想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