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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林深见鹿,梦醒见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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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什么?这比破案难多了,压根没有蛛丝马迹可以去摸索。

赵烈旭在超市买了些菜回去,走到家门口也没想出她会中意什么东西。花束?玩偶?餐厅?这些怕是她都不会买账。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电视和灯都开着,但格外安静。赵烈旭放下菜去卧室看了下,她人果真不在。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杨清河拎着一袋东西进来。

她像是没看到他似的,直径走进卧室,赵烈旭跟了进去。

“出门买东西?要什么和我说,我下班帮你带回来。”

杨清河从塑料袋里倒出几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粉色的,紫色的。

她说:“卫生巾你也帮买?”

赵烈旭:“……”

杨清河翻翻白眼,拿上紫色的进了卫生间。

赵烈旭淡笑着,进厨房做菜。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他不太讲究,随便吃点就行,上回做饭还是她说想吃牛排那次,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他简单地烧了两个菜,糖醋排骨和西兰花炒肉片。

杨清河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打量了他几眼。生气归生气,可他两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她有点心疼。

赵烈旭给她夹了块排骨:“看什么?”

“你牙齿上有西兰花。”杨清河忍不住怼他。

赵烈旭挑眉笑着,知道她是胡说八道,他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糖醋汁:“几岁人了?嗯?”

他笑的时候身上没那股硬狠气息,反而很随和温暖,仔细一想,他对着她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笑着的。

男人的手指粗粝而有力,覆上来的那一刻杨清河觉得自己被电了。

赵烈旭食指抬着她的下巴,大拇指按在她的嘴角边,手往上游走一点,两指忽地捏住她的脸颊,扯了两下:“杨清河,你几岁了?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杨清河打掉他的手,鼓着脸说:“我是还小,这脑子啊还没发育完全,不懂这儿也不懂那儿,像我们张老师就不一样,成熟懂事善解人意。”

赵烈旭眼睛一眯,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张蕴身上了。

“早上张蕴和我说想去宿舍看看你,我说你等会还有事,让她下回来,其他的也就聊了几句案子的事情,没多余的了。”

杨清河夹了筷西兰花:“你和我解释什么?”

“你不是在意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意了?”

赵烈旭笑了笑:“明天晚上我下班了带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杨清河:“没空。”

“别闹。”

“明晚有个饭局,不如赵队长挑个分得清感情的女人去散心吧,比较省心。”杨清河眯眼笑。

“饭局?什么饭局?”

“上回画展的捐赠款项落实了,那边的县长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来了淮城,学校领导安排了顿饭。”

“行。”赵烈旭看着她,心里盘算另一个时间点。

饭碗是杨清河刷的,他起初不让,可小姑娘损他几句,硬是把他骂走了。什么不白吃白住,还有点良心的,就算年纪再小,也懂得尊老爱幼,嘴皮子溜得很。

赵烈旭冲完澡出来她正好刷完碗,连台面都擦干净了,垃圾也打包扔在了门口。

他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额角滴着水珠,面孔干净清爽,就是眼睛红了点。他靠在沙发上,双脚搁在茶几上,神色疲惫,捏了捏眉心阖眼休息。这沙发他是铁定睡不下的,这么长的腿能搁哪儿?

杨清河洗了个手,走过去说:“你睡卧室吧。”

赵烈旭:“嗯?”

“沙发你怎么睡?”

他弯了弯嘴角:“我睡卧室你睡沙发?肚子不疼?”赵烈旭缓缓睁开眼,看向她,小姑娘脸色苍白,却依旧透着股倔劲。

杨清河“嘁”了声,面上不屑,心里却暖洋洋的。当然,她的动作也十分不屑。回头就从卧室里搬出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扔在他身上。

“赵队长这么怜香惜玉,这么富有同情心,那就辛苦您了。”

赵烈旭接住被子,看见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仿佛遇见了以后的生活。他叹口气,能怎么办?

他摇摇头笑着,闭眼仰头眯了十来分钟,眼睛和大脑得到休息,人稍微精神了点。

赵烈旭打开笔记本电脑,接收完视频后点了支烟,屏幕播放的依旧是曾国发的那段录像。在他重复问曾国发为什么挖受害人眼睛的时候曾国发有明显的回避,他在遮掩什么。

赵烈旭弓着腰,双指夹住烟,一口接一口地吸,双眸紧紧盯着画面,试图再找出点新的线索。

录像播放完毕,他的烟也燃尽。最初以为是模仿犯案,现在看来,似乎不完全是这样。

赵烈旭打开桌面的另一份文件夹,文件夹名字为赵莉萱。里头上百张的照片主色调是红色,他手指顿了顿,点开了其中一张。

照片上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双目被挖,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她躺在鲜绿的草地上,头发被蝴蝶发圈束着。

赵烈旭拿过烟盒,拿了支烟递上嘴,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1996年淮城挖眼女童案。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线索也中断在二十二年前。

头顶的灯光静静流淌,指尖的香烟亮着星火,一点点,一点点吞噬着。

赵烈旭闭上眼,就像当初被黑布条裹住一样。

第二天晚上,杨清河没想到会在捐款项目的饭局上遇见周坤。

她上个厕所回到包厢,饭桌上就多了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黑色的西装,背影挺拔有气魄。

副校长见她回来,笑道:“清河,来来来,你父亲正好也在这,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校杨清河细眉一皱,慢慢走过去,逐渐看清了男人的面容,确实是周坤。剪裁得体的西装,昂贵锃亮的皮鞋,举手投足间都是冷漠,商人的标配。

周坤放下酒杯,起身,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帮杨清河拉了把椅子。

副校长说:“来,你们坐一块。”

杨清河冷着脸坐下,周坤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她往张蕴那边靠了点。

周坤淡淡道:“正好来这里谈笔生意,原本打算明天去你学校看一下,刚刚恰好碰到副校长,你的事我和你母亲都听说了,如果觉得不舒服过几天和我一起回纽约。”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冰冷的,声音低沉却不富有人情味。他不论和谁都是这样的语调,仿佛他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杨清河早就习惯了,应付地“嗯”了一声。

周坤也不再和她说一句话,微笑听着副校长说话,偶尔附和一下。

她虽然和周坤交际不多,但这个人,从一开始见到开始,杨清河就对他有点排斥,总有股说不出的冷麻感。

那一年,初到周家,和周坤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的背脊像爬满了蚂蚁。

他拥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能看得人心底发寒。或许,资本家都有这样一双眼睛,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杨清河嘴里没了味,只是干干地坐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令她不适。

副校长说:“学校今年年底打算新建一个图书馆,多亏了周先生的资助,我替本校学子向您表示感谢。”

周坤神情始终如一:“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设计师,可以联系我助理,我可以为学校介绍一些优秀的设计师。”

“好好好,真的感谢,来,周先生,敬你一杯。”

周坤微微点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副校长:“忘了介绍一下,这位是余城县长程刚在,这位是画展的策划人董丽,这位是我校老师张蕴,也是清河的专业课老师。”

周坤视线停在张蕴身上,他眼眸微敛,淡淡笑着:“画展辛苦了。张蕴,是吗?感谢你对清河的照顾。”

张蕴一怔,随即摆摆手:“应该的。”

周坤依旧笑着,抿了口红酒,他微微往后靠,双指微拢,抚了抚袖口。

张蕴目光愣愣,手握成拳,低头不语。

散席时,周坤让助理去结账,简单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行离去,说和清河有事说。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时,暖黄色的灯光都是冷的。

周坤喝完了剩余的红酒,开口道:“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他做事一向体面,在纽约时的开销花费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并且数目可观。

杨清河:“好。”

助理结完账回来,周坤说:“我送你回学校。”

“我自己回去。”

周坤敛了笑容:“你得让我跟你母亲有个交代。”

崔萍会关心她?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体面,也知道她都知道。都是表面而已,杨清河不想和周坤抬杠,就随了他。

助理在前头开车,杨清河和周坤坐在后头,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在闭眼休息。

助理导航定位在中际大学。

杨清河:“去欣苑。”

“是。”

周坤双手合十搁在腿上,不闻不问。

杨清河偏头看向外头,夜色将这个城市染黑,密密麻麻的灯光也抵抗不了这种能吞噬人般的墨色。

这一路,周坤都不曾和她说一句话,就连到了小区楼底下,她下车,他也没有说一个字。

周坤仍然闭着眼在休息。车子驶去,扬起一阵风,落在地上的梧桐叶被卷起又落下。

电线杆上的鸟忽然群起而飞,扑朔的身影都融在了夜色里。前头一辆奥迪驶来,正好与周坤的车擦肩而过。

杨清河一眼就认出那是赵烈旭的车。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

赵烈旭按了两声喇叭,刚摇下车窗,只见小姑娘等也不等他就自顾自地上楼了。

赵烈旭:“……”

杨清河换鞋进屋,也不管后头的男人,喝了杯水,把包放在房间,出来后走到阳台上收衣服。

赵烈旭在厨房那边煮糖水,见她出来了,说道:“肚子难受吗?等会过来喝点热水。”

小姑娘又把他当空气。赵烈旭双手撑在琉璃台上,盯着她的身影微微笑着。

她穿的红裙子裙摆褶皱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长发束在一侧,身高有限,收衣服时会踮起脚,那件几近透明的小外套从她肩头滑落。晾衣架戳好几次都没戳中衣架,蓦地,手上一热,不知何时,赵烈旭站在了她身后。他一件件地收下来,杨清河接过衣服捧在怀里。

他说:“衣服你洗的?”

“难不成田螺姑娘洗的?”

“手洗的?”

杨清河:“嗯。”

“家里有洗衣机,别用手。”

“哦。”

赵烈旭说:“明天局里有个庆功宴,李局请客,我带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你的谁,去干什么。”

“谁说你不是了。”夜幕低垂,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又多了几丝蛊惑的沙哑感。

杨清河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烈旭把衣服给她:“怎么了?不愿意?”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赵烈旭低笑不语,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蛋,眼底的温柔如他背后的繁星皎月。

“我问你什么意思。”

赵烈旭:“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逗她玩呢?她随手抓了件衣服一巴掌甩他脸上,气呼呼地道:“不去!”

赵烈旭的脸被扇得一疼,拿下一看,是一件t恤和内裤,黑色蕾丝的小巧内裤。

杨清河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抢过他手里的内裤:“变态!”

赵烈旭:“……”

李局订的饭店在东海滩附近,颇有度假风情,风掠过海浪打在人身上有股清新的味道。附近酒家多不胜数,但就数这家滋味最好,特别是那羊肉火锅。

负责曾国发案件的刑警大约有三桌人,车子陆陆续续停在饭店门口,二三十个人往门口一站,气势非凡。

陈冀中午回去特地换了条花裤衩,红红绿绿的,满是夏威夷风情,他推了推墨镜,环视一圈,问道:“赵队呢?”

蒋平:“估计赵队见了只会想装作不认识你,不是,陈哥,你这花花绿绿的搞啥呀?”

陈冀伸手挡在额前,朝远处望着:“这不是海滩嘛,等会吃完了咱们去晒个太阳冲个浪。”

蒋平:“……”

一帮人熙熙攘攘地进了饭店。

一共三个包厢,陈冀特意在他那桌留了两个座位:“都别抢,这两个座位给咱赵队长和小嫂子!”

早有耳闻的其他刑警都竖起了耳朵,有人打探道:“赵队长真脱单了?”

边上一女警察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队里的八卦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陈冀拿筷子敲了敲碗,他说:“这一巴掌是拍不响的。”换做以前,有点啥东西传出来早就被赵烈旭扼杀在摇篮里。

“陈哥陈哥,你和赵队最熟,讲讲呗。”

陈冀:“我还想多活几天。”

女警察:“别无中生有了,大家共事这么多年,赵队什么脾气大伙不知道吗?这么条件好的一人会随随便便找个小姑娘谈恋爱?年纪轻的多数不成熟,思想能跟上?我看是那女的死缠着赵队吧?”

蒋平悄悄和陈冀说道:“今天钱茹茹怎么讲话那么冲?”

钱茹茹是他们组里唯一的一位女性同胞,简称,组花。平常总是笑眯眯的,性格大胆,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话,话里像带了根针。

陈冀:“因为女人啊……算了,你个愣头青,说了你也不懂。”

“哟,赵队,来了啊!”突然有人喊道。

大伙齐齐朝门口望去,赵烈旭穿的还是上午那身衣服,蓝色的短袖警服衬衫和黑西裤。

他上午和领导开了个结案会,有记者来采访,都穿得正式,处理完就急匆匆地回了小区接杨清河,他不太注重打扮,穿什么都好。更何况,小姑娘中午看见他这身打扮,眼睛都放光了。

赵烈旭朝他们微微点头,伸手揽过跟在后头的杨清河,男人的臂弯轻轻拢着她,将她护在怀里。

杨清河穿着墨绿色的棉质长裙,整个人显得素净温和,小小的脸蛋清丽秀净,身上那股气韵浑然天成,不像不问世事的小女孩,相反,她的眼睛看似清澈却含着力量,笃定,无畏,甚至有点高傲。但站在赵烈旭边上莫名显得娇小柔软。

一帮男人笑得意有所指,只有钱茹茹脸色阴着。

陈冀:“来来来,坐这儿,小嫂子要吃什么,我们点了羊蝎子火锅,还有七八个菜,你有啥想吃的?”

杨清河刚坐下,像被扎一下似的,她看着陈冀。

小嫂子?

赵烈旭接过菜单,给她点了热饮和甜点,还有两个不辣的菜。杨清河又转过头看赵烈旭。

赵烈旭:“怎么了?不喜欢吃巧克力味的?”

杨清河:“……”

昨儿他一句“谁说你不是了”,把她折腾得一夜没睡好,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又烦又躁,脑海里脑补了一万种明天会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他对她有点动心了?

是不是他打算说些什么?

是不是只是因为和案件有关而已?

是不是案件有了什么吓人的进展,他需要挑个轻松的氛围告知她?

可陈冀这声“小嫂子”,他听到了吧,为什么没什么反应?他为什么不解释?

杨清河喝了一口白开水,抬眸的瞬间,眼前像是有十多头饿狼,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各个眼睛里都有戏。这桌除了陈冀和蒋平,其余的都是生面孔,上回在学校里一起吃饭的她还记得住几个。

赵烈旭用食指叩了叩桌子:“吃饭用眼睛的?”

大伙发出一声整齐的“咦”。

陈冀干咳两声,凑近赵烈旭问道:“昨晚有没有赛车?”

赵烈旭解了粒扣子,倒了杯水,不回答,只是笑了声。

几个警察阻止道:“喝什么水啊!喝酒!还迟到!自罚三杯!”

赵烈旭:“不了,等会还开车。”

“怕什么,等会叫代驾,妥妥的,喝喝喝!喝多少都不是事儿,都记李局头上!”

赵烈旭看了眼杨清河,漆黑的瞳仁带笑,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陈冀:“哎哟,我去,家教这么严?”

杨清河冷着脸,他喝酒需要她的同意?她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赵烈旭说:“那就喝一杯,不能再多了,等会还有事。”

“行,一杯就一杯,那剩下的两杯不如让小嫂子喝了呗?”陈冀说。

赵烈旭想到她正来着那什么,身体抵抗力最弱的时候,背后又有刀伤,不宜饮酒。还没开口阻止,小姑娘笑吟吟地说:“好呀,我喝。”

赵烈旭看得出来,她故意和他作对。

陈冀给她倒了两杯米酒,说味儿甜度数低,喝两杯有益于身体健康。

赵烈旭:“就两小杯。”

杨清河在纽约时也饮酒,周家有地下酒窖,收藏的酒大多是价值不菲的,她偶尔看书累了会喝一点,但通常适可而止,她需要自己保持清醒,有时候几杯下肚也不会觉得头晕,酒量还可以。

她喝过米酒,小时候奶奶亲手酿的,剩下的酒糟奶奶会用来煮汤圆,杨清河喝得干脆。

陈冀说:“好喝吗?这酒可贵了,这儿的老板私人酿的。”

杨清河:“味道儿有点像我奶奶酿的那种。”

赵烈旭挪开她的酒杯,意思是不让她再喝了。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赵烈旭把甜品端过来:“一个够吃吗?”他不知道她爱不爱吃甜食,隐约觉得应该喜欢吧?毕竟上回她亲自去做了蛋糕,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据说女人吃了甜食心情会变好。

钱茹茹笑道:“赵队这心也太偏了吧。”

赵烈旭把蛋糕转过去,笑笑不说话。

赵烈旭靠近杨清河,帮她夹菜,低声问道:“想吃什么?肉丸子要吗?”

有人说道:“我还是头回见赵队这么体贴哈,有了家室果真狮子都变成了猫,小嫂子,你可得好好治治这只老虎,整日欺压我们!”

“对对对,终于有人可以治了!”

他们说说笑笑,可杨清河有点耳鸣,她捂着脸,只觉得脸发热发烫,胃里像火烧似的。

他真的都不解释一下吗?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任由别人误会,明明不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同情也该有个底线,如果不是知道他的为人,她会以为他故意在搞暧昧。

杨清河睨着他。

赵烈旭见她面色发红,放下筷子:“怎么了?哪不舒服?”

杨清河气呼呼地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有水光,像醉了一般,声音带着酒后的柔软,别人倒也听不出什么。

赵烈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叹口气,不知道小丫头又怎么了。

陈冀拿起酒瓶一看:“啊,倒错了!”

蒋平说:“是不是上头了?赵队,你出去瞧瞧,陈哥,你真是的,酒也能倒错,万一小嫂子有啥不舒服看赵队不削你。”

钱茹茹见杨清河走了,也就不遮掩了,说道:“你们一口一个小嫂子,我看这事没成吧,赵队,她到底是不是啊?”

赵烈旭起身,眉眼带着淡笑,说道:“忘了介绍,刚刚那位姑娘是我女朋友,杨清河。”

蒋平傻乎乎地朝陈冀问道:“真成了?”他咋记得前段日子还说没啥意思的。

陈冀给他夹了筷红烧肉:“你多吃点脑子就能拐过弯了。”

杨清河捏了捏喉咙口,里头辣辣的。

饭店的走廊是纯白色的,窗户是欧式雕花的,靠窗的那面正是大海,远远望去,湛蓝的水浪一波接一波,已是日落时分,太阳的光芒带着点暗沉的味道,清爽的风吹在身上,脸颊似乎变得更烫了。杨清河揉了揉脸,走进洗手间。

昨晚出乎意料地收到了崔萍的短信,大约意思和周坤说得差不多,觉得不适就回纽约。

那天晚上表明心意之后她还来不及思考就接连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这几天在他家躺着,想了很多。

他这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人能勉强。来这里找他,见他,靠近他,虽然内心是希望能有个结果,可她自己从未说一定要有好的结果,他如果会喜欢她,那是幸运,如果不喜欢,那也是命。

他需要她她就会守在他身边,他不需要她也会安安静静地离开。

她也承认自己有私心,明明被拒绝了,他说为了安全要让她待在他身边,她可以不同意,但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还是妥协了。总觉得,能和他在一块,真好。

可人就是这么纠结矛盾又得寸进尺,贪恋这种日子的同时又埋怨他对她的好,不喜欢就别对她好。

但仔细一想,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担心她,关心她而已,像对待亲人一样待她。是她要求太多了,太贪婪了。也许是她太好强,走到这一步,就是觉得很不甘心。

杨清河洗了把脸,眼睛和脸一样的红。

她就是不甘心,他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任由别人误会,这和上次蒋平问他对张蕴的感觉如何时一点儿都不一样。

酒劲上来,杨清河看镜子里的自己都是叠影的,这酒喝在嘴里甜甜的,没想到过几分钟整个人就热了起来,和那些洋酒是真的不一样。她拍了些水在脸上,清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依旧又红又烫。

杨清河从洗手间出来,前头似乎有个高高的人影,她定定眼,这才看清,赵烈旭靠在窗户边上在低头抽烟,动作很慢,无边无尽的夕阳漫进来,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橙红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跌进了落日里,浑身充斥着热浪和坚硬。指尖的香烟烟雾缥缈,一丝一丝地融进光里,温柔地纠缠着。

他脸颊偏瘦,吸烟时双颊会微微凹陷,但轮廓却硬朗分明,可能因为刑警这个职业需要到处奔波,他肤色比六年前要深一点,但是很健康的颜色,也显得更有男人味。

赵烈旭吸两口就会往洗手间的方向瞥一眼,这一抬眼,只见小姑娘嫩红着脸,水灵灵地望着他,从头到脚都是软的,只有那双眼睛,明明生的娇柔灵气眼底却总氤氲着股倔劲。

赵烈旭拿下烟,碾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方的白色石子里,她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赵烈旭摸了摸她的脸蛋:“胃里难受吗?陈冀倒错了酒,这酒后劲足。”

杨清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波光流动,沾着夕阳的光。

赵烈旭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笑了,双手插进裤袋里:“哪里不开心了?”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漆黑的瞳仁含着力量,能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就跟六年前一样,那时望进他眼里的一瞬,杨清河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法和他摆脱关系,哪怕是单向靠近。

他说她分不清感激和喜欢,听到那话的时候她觉得可笑,她一向清楚自己要什么,这份感情的起点确实是感激,但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情感支柱才衍变出其余感情。

她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全部,无论他活得萧条苦涩,还是光芒万丈,她都会喜欢他。她这辈子没什么信仰,佛不信,耶稣不信,只信奉他。

她也不是没试想过现在的情形,他早就忘了她,他有了家室过得幸福美满,他不喜欢她,三者之一发生了,她可能会灰溜溜地回去,然后继续过重复的生活,往后再是怎么样她不敢再想了,那样漫无目的的人生太过绝望。她没办法像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勇敢地生活下去,最后创造一片奇迹。

也许是酒精冲昏了头脑,杨清河鼻子发酸,混沌的脑子里闪过未来的种种,种种都没有他。

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在新学校被同学恶搞吗?不,她没哭,也狠狠地报复了回去;在美国街头迷路失踪了一天一夜,自己徒步走回去却被崔萍无视的时候吗?不,她也没哭,后来只是提出条件,她要个专属的司机。

杨清河轻轻吸了下鼻子,生生地咽下这种酸涩感,只是眼眶有点红。胃里的火烧感似远处的海浪,一阵阵席卷而来。脑子里的弦断了。

她上次掉眼泪是六年前,在顾蓉的家里,深秋的萧瑟夜晚,她躲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他有点笨拙,但还是极尽他的温柔去安慰她。

低低的声线就和现在一样。如果那时候是怜悯,现在也是吗?真是只是怜悯吗?他的温柔太过暧昧,杨清河心底总是隐隐约约地不愿去相信。

赵烈旭渐渐敛了笑,觉得她不太对劲,眼眶红红的,不像是因为酒,哭了吗?他把她惹哭了吗?

“清——”一字刚说出口,杨清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仰着头,像在仰望万能的神明。

杨清河抓住他的手臂,纤纤十指攥得紧,浅棕色瞳仁的倒影里都是他。

微风随着海浪涌来,吹起她的几缕发,她的脸颊上还遗留着水珠,像出水的芙蓉。杨清河深深地望着他,薄唇张了张,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赵队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她的语气一点都不软,生硬又倔强,还有伪装的轻松。

杨清河想,最后再问一次,就再问一次,他若还是那个回答,她就回纽约。

赵烈旭双手抄在西装裤袋里,狭眸凝视着她。果真是他把她惹哭了,即使没掉眼泪,但眼睛红成这样,赵烈旭喉结微动,心被她搅得七上八下。

“你说呢?”他的声音像海浪覆盖沙子,又哑又温柔。

杨清河手一抖,第一反应是,啊,结果还是这样啊。

她松开他的手臂,撇过头,带着怨气说道:“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同事那么误会,就解释一下。”他们会误会,她也会误会。

赵烈旭怔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他盯着她小小的身影缓缓笑了,低低的笑声传进杨清河耳朵里,她几乎秒怒。

“杨清河。”他沉柔的嗓音截断她的怒气。

杨清河沉着脸,犟在一边。

赵烈旭伸出右手,大手抚着她脸颊,使了点力道,把她头转过来,让她正面对着他。他的大拇指渐渐从她的脸滑到唇上,摩擦了几下。

杨清河心蓦然一跳,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头有六年前不一样的东西。

他穿着警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编号040625,蓝色的衬衫警服被他解开了两粒扣子,显得慵懒性感,又偏偏酿着刚正不阿的气魄。

赵烈旭轻笑着,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摸着她脸蛋,半倚着窗,就这么弯腰凑了过去。

领口微垂,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他食指抬起她下颚,薄唇直接贴了上去。

杨清河真觉得自己醉了,她恍惚着,眼前男人的睫毛根根分明,旭日落下,投出纤长的影子,风里有海的气息,有礁石的气息,唇齿缠绕间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她手渐渐握成拳,又松开,双手揪住他腰侧的衣角,仰头任他亲吻。

杨清河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能感觉他逐渐变重的呼吸,他喜欢她的吧?喜欢的吧?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是他先吻她的。

包厢的一人喝多了出来上厕所,走路摇摇晃晃,嘴里还唱着歌:“吹个球,吹个大气球,吹大了气球玩球球……”

“球……球……”那人结巴了。他揉揉自己眼睛,脑袋往前一伸,又揉揉,再一伸,尿意瞬间全无,撒腿跑回包厢里,大喊道:“大新闻!大新闻!赵队在吹气球!”

众人:“……”

他连忙改口:“不是,赵队在打啵儿!”这一囔,三个包厢的警察都知道了。

蒋平听到吓得筷子都掉了:“这么劲爆吗?”

陈冀像是早就猜到了:“我就说嘛,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

钱茹茹把筷子一放,还是不愿相信:“那姑娘也太小了,看着就不配。”没人理会她,都沉浸在八卦的兴奋之中,组了个探索小分队要去看。

而这头,杨清河腿发软,支撑不住就放开了他,她颤抖着,越发晕眩,赵烈旭一把搂住她,把她脑袋按在胸口,他下颚抵着她头顶。

他的呼气浓烈而急促,他在平稳自己的。杨清河贴着他坚硬的胸膛,脸更烫了,他身上的温度那么骇人。

赵烈旭缓了会儿说:“他们没有误会,我为什么解释。”

杨清河缩在他怀里,眨巴眨巴眼睛。

他又说:“我怎么会不要你。”

杨清河吞咽口水,继续眨着眼睛,心像拧开了可乐瓶盖,咕噜咕噜使劲冒泡。

赵烈旭顺了顺她的头发:“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我一直想找个好的时间点和你好好说一说,也知道你在生我气,本来想今天和你说的,哪知道你比我心急,嗯?还哭了,傻不傻?让我瞧瞧。”他要抬她下巴。

杨清河抱着他,头紧紧抵着他胸膛就是不抬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让我看?”

她点点头,小脑袋磨蹭着他胸口,弄得他心痒。

“你在偷笑吗?”

她不回应,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赵烈旭叹笑,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他抱了会儿,俯在她耳边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探索小分队刚要出动就和这两人打了个照面。

一伙人眼珠子在他们身上流转,赵队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小嫂子面色红润,嘴唇还有点微肿,情报不假。

赵烈旭搂着她,说:“你们先吃,我们有事先行一步。”

“这才吃一半就走了?”

赵烈旭:“她喝得有点醉,我带她去休息一下,走了。”

陈冀朝他眨眨眼,手指比画了个小盒子的形状,用口型说道:注意安全。

赵烈旭笑了声,没理睬他。

杨清河觉得自己脚底轻飘飘的,走了一会,问道:“去哪儿?”

她眼里漫着水汽,朦朦胧胧的,娇艳的唇一张一合诱人蚀骨,赵烈旭揽着她肩膀,边走边低头亲了她一下。

“等会就知道了。”

边上都是人,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杨清河做梦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硬气的人会对她吴侬软语,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她是活到头了吗?

夕阳只剩半个飘在海平面上,她抬头望去,万丈的光芒将她包裹,身边的男人高挺英朗,手心炙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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