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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好的情侣装(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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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条过道的陈颂帮周彧说话:“千真万确,老大晚上确实躲在被窝里做物理竞赛题,是高三那个年级组长找他的……”

高三年级组组长,不就是巩夏秋?她确实是物理老师没错。

林满半信半疑,试探着去摸他的校服口袋找小红票,左边没有,她说:“找不到。”

“那就在右边。”周彧说,却没有动,右侧身体贴近墙,林满根本不好伸手过去。

她干站着,瞪他。

他头枕着手臂,露出的半张脸上抿出一个很浅很浅的梨窝,似在笑。几根稍长点儿的头发稀疏搭在眼睑上,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仿佛盛满了莹莹的光,像折射在教室窗户玻璃上徐徐漾开的朝阳。

半晌,他先妥协。

他直起身,掀抽屉盖,里面躺着四张小红票。

林满怒了:“你刚还说在你口袋里!”

周彧无辜:“记错了。”

林满抬脚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关帝及时进来,拍拍黑板:“同学们,今天的班会课改上数学课了,我就利用早自习的时间简单说几件事情……”

林满一把搜刮走周彧的小红票,回到自己座位上。

关帝说了什么,她没太认真听,却被手上的小红票吸引了注意力。看清了背面写的字,她捂着嘴,差点儿笑喷了。

一直憋着笑,好不容易等到关帝从教室离开,她迫不及待地拍拍周彧的肩膀:“恭喜你。”

“嗯?”周彧没明白。

“多了个爸爸。”

林满把刚从他那儿抢过来的小红票还给他,全翻过来:“你看看。”

第一张后面写着——齐。

第二张后面写着——子。

第三张后面写着——帅。

最后一张压台,是狗啃般的字挤挤攘攘凑成的一句话:“如果你集齐了‘齐子帅’三个字,那么你将光荣地成为他的儿子。”

齐子帅脑袋凑过来围观,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这真的是你集齐的吗?哈哈哈……”

小红票是随机发放的,全班六十二个人,大概二百多张票,要收集齐这四张,多小的概率啊。

缘分,缘分。

上天注定的父子缘。

周彧钩住齐子帅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好脾气地商量:“咱们去天台认认亲怎么样?”

齐子帅一听就了,乐极生悲:“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占你便宜。”

周彧无动于衷。

齐子帅挣扎,扒着门框,向林满呼救:“林满!林满同学,救我啊!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林满还在笑,这个梗够她拿出来回味百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齐子帅加油,欢欣鼓舞:“少年你可以的,千万不要向邪恶势力低头。”

周彧一手擒着齐子帅冰凉的后脖子,回头,唇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

但林满看清楚了他的口型:“待会儿再收拾你。”

林满不由自主一缩脖子,把头埋进课本里。

有时候选择当鸵鸟,是明智的选择,避免惹火烧身。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连四五天的秋雨浇灌下来,等周假过后返校,不少人的大包小包里都被塞了一两条秋裤。

许清尤收拾完东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结果打开书包,从里面扯出来一团艳丽的玫红——毛线裤。

她妈妈一针一线纯手工打出来的。

一寝室的人笑疯了:“啧啧啧,这款式,绝了。”

许清尤说:“绝版,这年头,你们想要都买不到了。”

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大家聊起了自家母上大人。

林满刚从巩夏秋家回寝室。仔细算一算时间的话,戴涵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她了。很忙?还是纯粹被忽略了?

林满甩了甩还没干透的头发,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别耗脑子去想。

傍晚时分雨势转小,滂沱的阵仗衍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牛毛似的飘在空气里。

503寝室的女生围在一起啃鸭脖,啃得欢快,一时忘记看时间,晚自习前几分钟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忙不迭穿好鞋子往外冲。

一点儿小雨,谁也顾不上打伞了。

从寝室出来有一个缓坡,坡下是花坛,种着满簇被雨打蔫了的美人蕉。

林满只见跑前面的一个接一个从斜坡上跳下去,踩在花坛上。这一跳,可减少了不少路程。

许清尤推了推眼镜,脑子还在犹豫,脚下没迟疑,有惊无险地落在花坛边缘。她站在下面催林满:“小满,赶紧啊,要迟到了!被教官抓住就惨了!”

林满也急得跺脚,见许清尤在下头怂恿,心里也存着侥幸。大家都没事,她也不至于这么倒霉?

心一横,眼一瞪。

起跳。

安全落花坛上。

可高兴得太早,她脚下打滑,一屁股墩坐下去,震得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她两手撑在地上,稍微擦破了点儿皮,火辣辣的疼。粗粝的水泥地面上掺了点儿被雨水稀释过的黄泥,旁边遍布深一个浅一个的水洼。

许清尤把人扶起来:“没事儿吧你?”

“先别管了,回教室再说。”林满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许清尤评价四字真言:“小满同志,身残志坚。”

“你才残了。”林满又觉得好笑。

“清尤。”

“啊?”

“我觉得最近好像诸事不顺啊。”

“别担心啦,否极泰来。”

“也对……”

两人紧赶慢赶,踩着铃声进了教室,教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上。

林满扯纸擦了擦衣服和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脚脖子不太舒服,好像扭到了。

周彧一贯喜欢靠墙坐着,半张侧脸朝林满,眼睛一瞟,她乌黑头发上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莹白水珠,在墙壁灯管下仿佛闪着光,一看就知道淋了雨。

“你没伞?”他问。

“有啊,来不及打。”

“你是不是傻?”最近因为天气骤变,班上感冒了的人不在少数。

林满不太服气,突然教室广播打开了,教导主任一口标准的塑料普通话从里面传出来,开场白照例是:“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说个事……”

“刚才在上晚自习之前,我站在教学楼这边看着好几个同学从宿舍楼外面的斜坡上直接往下跳,有些人为了抄近路,真是‘不择手段’啊……”

各班教室里传出窃窃笑声。

林满心虚地低着头,在草稿本上胡乱涂鸦,画个小猪佩奇,结果四不像。

主任说:“还有一个同学干脆当着我的面摔倒了……”

林满干脆趴了下来。

主任还在说:“你们也老大不小了,都是高中生了,能不能有点儿分寸?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凡事想想后果……”

广播里念经,林满耷拉着脑袋,脚搁课桌下藏着,期盼着这事到此打止,别再出幺蛾子了,也千万别再有后续,不然一张脸都不够丢的。

“喂,”周彧曲起食指关节,敲了敲林满的课桌,“主任说的那位好汉不会是你吧?”

他说着想伸手去挠一下她的头,手背的弧线轻擦过她的一截肥大空荡的衣袖,感觉到不对劲,折回来反手捏了那料子一把,连着袖口处的一大片半干半湿,像梅雨季里晾在外头电线杆上泛着潮的。

因为秋季校服是深色,乍一看也不明显。

“看来还真是你。”周彧说。

林满立即把袖口往上卷起两段,强撑着笑:“谁还没个不小心的时候。”

“挺能耐,居然敢跳花坛。”周彧讽她,问,“还有哪儿弄湿了?”

林满见齐子帅、陈颂、徐东鑫仨全看着这边,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不肯搭腔回答,周彧不耐烦地恐吓:“下晚自习我去教导处举报……”

“屁股。”林满闭眼,视死如归说出口。

齐子帅最贱正要开口笑,周彧踢他凳子,三人便装聋作哑,宛如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肩膀一耸一耸,憋着笑,抖个不停。

林满面红耳赤。

周彧也有点儿蒙,面上却不显露,只说:“我看你还是请个假回寝室换身衣服比较好,两节晚自习没那么容易撑。”

他可真能操心。

回头自己仔细一琢磨,觉得这程度都快赶上他妈了,后座的又不是他闺女,他图什么?

说完,他转回身去,这次没再散漫地倚着墙了,端正坐好,后背朝着林满,情绪一点儿不可窥视。

林满能瞧见的,仅剩少年白皙的颈,和那两只薄而好似透明的耳朵,在她的视线中,悄无声息染上红晕。

林满换了身衣服回来。快下晚自习的前几分钟,她耐不住口渴,偷偷摸摸地去饮水机前接开水,周彧这才发现她走路一顿一顿,似乎不太流畅。

“你脚受伤了?”林满经过他座位,被一只手臂拦住。

林满望着窗户外着急,担心有教官神出鬼没,推周彧:“好像扭了一下,快让我过去啊你。”她自己觉得没大问题,应该用不着去医务室。

时间在走,铃声响起前的几百秒最难挨,教室各个角落窸窣的说话声开始冒头,像焖煮了许久的一锅水开始沸腾。周彧大概是趁乱从前面蹿过来的,他蹲着,仰头看她:“把鞋脱了我看看。”

徐东鑫撑着头,朝两人调笑:“老大,你又耍臭流氓呢?”

林满手里的笔在作业本上无意识地画下长长一道,她佯怒,眼梢却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沉迷于这个角度看周彧。

终于她比他高。

她才发现,这人眼睫毛长得有些过分了。

周彧从桌子底下揪出她的左脚,不由分说褪了鞋袜,干脆利索,没半点儿犹疑,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

陡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趾微微蜷缩起来,像在害羞,白白的,圆圆短短,透着点儿稚气。

“稍微有点儿肿,每天拿红花油擦两遍就好。”周彧注意力全在脚踝上,担心她那一脚摔出大毛病。

“我都说了没大问题了,哪那么容易就骨折。”林满嘴硬。

周彧一用力。

“嘶——”林满抽气,声音直颤,“疼啊。”见脚脖子还捏在他掌心里,半秒钟认,“我错了,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干燥温热的手指贴着微冷的脚踝,那里有一块嶙峋突起的骨,他指腹从上面摩挲而过,然后终于撒了手。

林满登时像逃过一劫。

露出半截的脚踝上,似乎还有从他指尖过渡的余温未消散。

铃声响,今天的晚自习结束。

大家三五成群地往寝室赶,林满整理好桌面和抽屉,教室只剩下两个值日生拎着两大袋垃圾准备去扔:“林满,你帮忙关下后面的灯。”

“嗯。”

顺带把后门关好,走廊上映着路灯暖白暖白的光,雨后空气清新凛冽,带着秋夜里的寒意。林满不快不慢地下楼梯,多了分小心。

只要步子别太急,左脚好像也不受什么太大影响。

许清尤等在503门口,林满才在拐角露个脸,她就迎了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干吗去了?”

“赏月呢。”

“今天有月亮?”

“有啊,刚躲云里头去了,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林满笑。

“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也不薄啊。”许清尤打趣。

“近墨者黑,跟周彧、齐子帅他们几个待久了,耳濡目染,脸皮也长厚了。”

有人站在走廊上敲了敲门,隔壁寝室的,过来传话:“林满,快出来,有人找你!”

林满才换上睡衣,在水槽前刷牙,嘴角两边沾着清凉薄荷味的牙膏沫,说话含混不清:“谁找我?”

许清尤最八卦,她率先跑出去看,回头兴奋地朝林满挥手:“快快快……”

走廊上还有人在起哄。

林满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顾得上擦嘴,叼着牙刷踩着拖鞋往外冲。

外面是一片巨大的漆黑天幕,星辰隐匿,楼前几棵开白花的枇杷树枝条轻晃,一地碎影。

周彧就站在底下。

他视力极佳,一眼就看见她出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喊道:“忘了给你。”说着随便拦了个女生,托人捎上去,“麻烦你交给503的林满。”隔得近,他的身高容易给对方带来压迫感,虽然说话挺客气,偏低沉的声线却听得人心弦紧绷,紧张忐忑。

女生忙答应着接过来,脸红心跳,三步并作两步疾走。

林满收到东西,长长扁扁一小红纸盒,凑眼前一瞧,狮马龙红花油,溪江街上爱搬张板凳坐门口的老太爷们家中常备。

周彧之前说过了,每天擦两次脚踝,她当时满嘴答应下来,其实没有放在心上,寝室里也确实没有这玩意儿。

许清尤抻长了脑袋,抢过来一看:“大佬送红花油哈哈哈,别出心裁啊,你们俩可真够浪漫的。”

“去去去。”林满推开她的脑袋,伏在栏杆上去看周彧。

他的身影覆着路灯的微光,如在冷夜里沾染上一层寒霜,仰视着少女的星眸,好像挑唇冲她笑了一下。教官吹响了口哨,他手落回兜里,几步快跑,立马不见踪影。

那天夜里,林满梦见了那样一个背影。

盛满了风,藏在夜色里。

像童年记忆中戴半边面具的魔法师,远远站在高台上,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露出笑容,被云遮住的月,也露出脸。

天上挂个白玉盘。

地上谁家小少年。

半夜尿急摸黑起来上厕所的许清尤发现下铺的某位同学牢牢抱着被子滚了两滚,嘴上嘟囔:“我的,我的,我的……”

许清尤纳闷,这是做梦抢钱呢,这么着急。

别急,就你的,谁都抢不走。

空气里一股辛辣的红花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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