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天上挂个白玉盘,/i
i地上谁家小少年,/i
i我家少年你别露脸/i
化学学到气体摩尔体积那一部分的知识点后,林满听课就有点儿吃力了。关于阿伏伽德罗推论的公式抄了大半页纸,但光抄没用,做起题来却仍摸不着头脑,不能灵活运用。
她不习惯问老师问题,前桌周彧实在是很好的可利用资源,可她也有点儿犹豫。
每天都有女生鼓起勇气拿着习题过来跟周彧请教,他倒不会直接拒绝,可态度也就打个及格分。公式一摆,三下五除二,就得出了结论。往往人家还没回过神,他已经讲完了,对方回座位了还得自己拿草稿纸琢磨半天。
林满觉得她要是问周彧题,估计得听不懂,显得自己很笨。
自习课上,她自个儿拿着练习册纠结,用笔戳戳戳,纸上都快戳出一个洞来。周彧回头一看:“你画画呢?”
林满想遮也来不及,神情又颓又丧。
“不会做就问啊。”周彧真想敲她脑袋。
“问了我也不会。”林满嘀咕,“老师上课讲了的,我根本没听懂。”
“是老师讲太快了,我再讲一遍,你就懂了。”
“要是还不懂呢?”
“再讲两遍。”
林满感激涕零:“你不嫌我笨吗?”
“嫌啊,”周彧说,“谁叫你是家养的猪,再笨还不是得养着。”
“你骂谁是猪呢!”林满边笑边抡拳头打他。
闹完终于开始开小灶上课,林满不忘叮嘱:“你千万别省略步骤,一步一步来。”
周彧没办法,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耐心,点了点题干:“先看这里,气体摩尔体积的数值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决定于气体所处的温度和压强,在零摄氏度……”
十分钟后,周彧问:“懂了吗?”
林满喜笑颜开:“懂了老师,谢谢老师。”
周彧嗓子有点儿干,杯子递过去,林满心领神会地接过,狗腿样儿:“我去给您倒杯温开水润润喉,麻烦您晚自习还给我讲题,尤其是数学题,我觉得我也遇到了困难。”
“你不是不敢吗?”
“要是早知道您这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我早就扑上来了。”
周彧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手感可真好。
“行了,别拍马屁了,去上体育课。”
这节体育课测的是立定跳远,照旧开始之前先跑两圈热热身。
下午的时候刮起大风,操场周围的香樟枝条忽然之间疯狂舞动,叶子像要挣脱出去。跑步时逆着风,阻力很大,校服贴在身上往后飞,扬起衣角。
林满只觉得今天这两圈儿格外累人。
跑完之后大家靠拢过来,围在体育老师旁边。
男生先测,立定跳远对他们来说几乎没什么压力,弹跳力普遍很好,一蹦老远。连之前带头扔林满书的小组长成绩也不错,浑身肉一抖,轻轻松松一米九。
许清尤挤在林满旁边站着:“怎么办小满,我顶多跳个一米六,那估计还得超常发挥。”
“你别紧张。”林满安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场上轮到徐东鑫,然后是陈颂、周彧,他们跟走过场似的,两秒钟一个。林满眼睛一瞄,见没有少于两米的。
马上就要轮到女生。
按花名册上的顺序来,林满排在较后头。
关键许多男生测完之后还不散开,聚在旁边围观女生跳。徐东鑫叫周彧打篮球,后者刚要走,忽然后退回人群里,把林满拉出来。
周彧脱了外套给她,说:“系腰上。”
林满不太明白,但惯性地把衣服接了过来。
“为什么?”她后知后觉地问。
周彧见她犹豫,干脆自己动手。他上前一步,靠近,林满不由得后退一步,被他逮住:“躲什么。”
说话时,他的两只胳膊绕着她,外套贴上她后腰,快速拉住两边袖子交叉,打上一个结,一拉。不松不紧的,他没太用力。
“我打篮球去了。”周彧走之前语气似威胁,似劝哄,“不许解开。”
体育委员还在报名字,林满重新钻回人群。
许清尤压根儿没发现她刚刚不见了,一个劲地抱着她的胳膊:“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早知道就拿个外套下来了。”许清尤使劲儿往下拽了拽衣摆,“哎呀,感觉好尴尬。”
林满再往场上看,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上体育课,很多人都嫌外套累赘,没穿下来。女生的夏季校服短,往前一跳,落地时衣服往上一缩,后背一小片肌肤会露出来。
林满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瞬间被冒出头的小甜蜜溢满。
“下一个——林满,做准备。”体育委员喊道。
跳出来的成绩是一米七五,照林满的要求,已经很不错了。她抱着周彧的外套,去篮球场等他。
周彧把手里的球传给齐子帅,跑过来,问:“怎么样?”
“至少及格了。”林满觉得万幸。
“还有谢谢你。”她指的是借她外套的事儿。
两人挨着在台阶上坐下来,林满把他的外套搁膝盖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从来不穿校服?”
“嫌麻烦。”周彧说,“每套都一样,哪分得清哪件是谁的。”
林满觉得他的理由也挺奇葩,大佬的思维方式果然不同于常人。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林满想起之前在网上贴吧看到的一种说法,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嗯?”
“跟喜欢的人一起穿情侣装的机会啊,”林满撑着下巴笑,“都说了,校服是最好的情侣装。”说完,才觉得不太好意思。
她别过脸,周彧就盯着她的侧脸。
耳边风声呼啸,如同浪潮扑打礁石,千万只海鸥展翅欲飞。
一滴雨掉落发顶,大雨将至。下课铃声及时而至,大家都朝教学楼奔。
林满起身时,周彧说:“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她的脸倏然一红。
第二天,周彧穿着校服进教室,直把13班的同学惊呆了。关帝前来视察晨读情况,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齐子帅悄悄问周彧:“老大,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周彧今天确实不太对劲,不仅穿了校服衣,连那么肥大的校服裤子都给套上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关帝走到一组后面的位置,心里也纳闷,嘴上还是表扬道:“不错啊小伙子,穿校服多帅,终于开窍了……”之前不知跟他念叨过多少次,做过多少次思想工作,今天总算长大了。
惹得林满频频抬头看前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跳得飞快,一大早不肯消停。
——“都说了,校服是最好的情侣装。”
——“行,我知道了。”
从来不穿校服的他,今天突然把校服穿上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林满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了很多,又不敢真正地深想。
入秋以来的这个月,许清尤连着三个星期被偷热水瓶,贼像是专门盯上她了。
“小满,我零花钱光用来买热水瓶了。”许清尤哀号。
林满问:“你准备怎么办?”
“抓贼!”
女生宿舍楼靠近学校锅炉房,两者之间砌了一堵红砖墙隔开。大家早上一般都会把开水瓶从寝室拎出来,整齐地挨着墙根摆放,晨读结束后打好开水,傍晚再提回去用。
热水瓶也是宿舍楼前的一道盛景。
花花绿绿,别提有多壮观了。
但多了就容易混乱,常会有拎错瓶的。但故意偷人家的这种恶劣现象,偶尔也会有。
许清尤连着丢了三次,而且她绑了根小红绳做记号,不太可能是别人拿错了,估计是真被偷了。
许清尤喊着要抓贼,守株待兔,中午也不准备去食堂吃饭了,一下第四节课就往外冲,赶去红墙旁边蹲点埋伏。
林满答应了帮她去食堂打饭。
但今天大姨妈造访,林满肚子不太舒服,稍微一动,就感觉自己要遭殃。
教室里稀稀拉拉还剩几个人,林满合上书本,一站起身就觉得不对劲,费力地扭头看身后的裤子。
立马一屁股蹲坐下去。
完了,弄裤子上了。
周彧翻完手上的地理杂志,有点儿诧异:“你还没走?”
林满一手悄悄按住抽疼的肚子,朝他干笑:“等你们都走了我再走。”她在考虑这一路要怎么回寝室。
周彧见她一脸心虚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狐疑:“那我先走了?”
“嗯嗯。”林满一个劲地点头,完了还是叫住周彧,犹犹豫豫地问,“你座位上的校服外套,能不能借我?”
周彧扔她怀里,打趣道:“害个什么羞,你又不是没借过。”
“你生病了?”他发现林满脸色不太对。
林满含糊地说:“就是有点儿肚子疼。”
“去医务室?”
“不了不了,寝室有药呢,不是什么大事,我多喝两杯热水就好了。”
林满站起来遮遮掩掩地把他的校服系在腰间,又担心给他弄脏了,神情尴尬:“改天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周彧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点了下头。
“能走吗?”
林满一窘,她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又听周彧问:“要不要背?”
林满脸爆红,忙不迭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周彧扬起嘴角淡笑了一声:“吓你的。”
林满噘嘴:“你一点儿都不‘幼稚’。”
林满埋头快步走回寝室,许清尤已经在等着了,看她两手空空,问:“咦,小满,我的饭盒呢?”
林满翻箱子找衣服裤子换,随口道:“在周彧那儿,他去食堂了。”
“什么?!”许清尤激动得差点儿破音,“我不是做梦吧?!年级大佬亲自给我打饭?!我这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呀。”
林满不想理会她发神经,转移话题,问:“你抓贼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没抓住,贼太聪明了。”
“你别老把热水瓶放在同一个地方,换块地儿就好了。”
“老子不信这个邪。”
“等你第四个热水瓶被偷,你自然就信了。”
许清尤跳过去捂住林满的嘴巴:“呸呸呸,乌鸦嘴。你别说了,我害怕。”
再回教室时,林满的课桌上多了一杯奶茶。她伸手一摸,温的。
插入吸管,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整个口腔内蔓延,桌上的习题试卷也不再显得那么面目可憎。
林满揉着小腹,手里捏着一张字条,是刚才压在奶茶杯下面的。
略潦草的字迹:“给你买的,小姑娘。”来自于她的前桌。
她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和语气。
不过长她一岁,严谨来说,是十一个月零五天,却从小爱端出老成持重的做派,俨如她长辈,自己分明也就一半大男孩儿,有时也幼稚得可爱。
再吸一口奶茶,好甜啊!
广播里宣布了一个暴躁性消息,学校为整顿纪律作风,邀请了一名退役军人担任教官参与到日常的管理工作中来。
那位陈姓教官到信山中学给所有人的第一个下马威,是晨跑凭票。
按照规定,男生四圈,女生三圈。每跑完一圈,在教官指定的地点会有各班班长发你一张票,作为证明。
这就意味着,一场晨跑下来,男生手中必须握有四张票,女生三张。
杜绝某些人偷工减料的现象。
长方形的一小块硬纸片,正面红色,写的是班级名和班主任的名字。大家管它叫小红票,一个个深恶痛绝,又拿它毫无办法。
下早自习前几分钟,每组小组长收票,统计好情况,汇报给班长,班长再汇报给教官,不会有漏网之鱼。
林满听见齐子帅在跟陈颂商量如何自己造出小红票,其他不难,主要是盖在上面的章子没法儿弄。
两人还怂恿周彧出谋划策,后者赏他们一个后脑勺儿,抄起校服外套盖头上,继续睡。
自从教官来后,每天在教室外盯着,时不时出来巡逻一趟,这也导致周彧上课的睡眠时间锐减。
他一睡不饱,眉头就皱着。
连林满都觉得他最近脾气有点儿大。
陈颂提醒齐子帅:“你要是皮痒就再嚷嚷,大声嚷嚷,保管老大会起来给你挠痒。”
“没意思。”齐子帅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钻研手里的小红票,也没钻研出个结果。他确实手痒,一刻也闲不住。
突然,他嘿嘿笑了两声,把四张小红票一溜儿排开,挨个儿翻过来。背面是白的,他拿笔在上面写了点儿什么。
忙完,他不忘跟林满和陈颂炫耀:“你们等着看,有缘的话,过几天我或许会收获一个‘儿砸’!”
听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两天,早自习上,班长照旧催各组把小红票收上来。
“林满,薛亮拉肚子跑厕所去了,你帮忙收一下你们组的。”班长喊。薛亮是林满他们组的小组长。
林满点头答应了,起身,第一个问的是前桌周彧:“交票了。”
周彧趴着,睁开一只眼睛看她,眨了眨,声音恹恹的,带着明显睡眠不足时的低哑:“口袋里,自己掏。”
“你晚上到底干吗去了?”
“我说做题你信吗?”
林满撇嘴,鬼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