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若情歌有见》小说信息

第二章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第2页,共2页)

字体:

白医生回到值班室把电脑拿出来开机启动。之前下载的几个画图软件全都被卸载了,他打开浏览器,连历史记录都被抹得干净,垃圾桶里空荡荡的,好像这么多天,这个电脑从没有人用过。

白医生沉着脸又从里面摸到一把车钥匙。晚上下班时他发现副驾驶上有一个包装喜庆的礼盒。一天都没什么表情的白医生突然嗤地轻笑一声,静静看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发短信:我们医院查得严不让收礼。

lw很快回过来:你还喝我妈的汤呢!

没有道再见,没有说太多感谢,只是往他车里藏了点东西。

白启嘉靠在车上揉了揉鼻梁,笼罩了自己一天的不安和愤怒,在这一刻消散。

难得的休息日白医生想约秦歌出来,被一口回绝:没空,有点忙。

他漫无目的地开车在路上逛,每当走过熟悉的路口,总是会觉得身边还坐着那个姑娘,扎个草莓发圈,时不时转头跟他说话。车子开过商场,白启嘉从前面路口掉头回去,驶进了地下车库。

他去秦歌带他买衣服的地方给奶奶选了一件绿色的披风。从楼上下来后他往咖啡店走,突然意识到他走了一遍和那天一样的路线。推开门,听一声欢迎光临,没走几步就发现落地玻璃前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捧着一杯牛奶。

脚步改了方向,朝那小圆桌走去,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坐下,对着对面的姑娘说:“很忙?”

只见那姑娘被呛着了,一张小脸咳得通红。

“你怎么在这里?”秦歌瞪圆了眼睛。

白启嘉放松地往后靠,双手交握:“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吧?”

秦歌站起来:“你,你要喝牛奶吗?我去买。”

她匆匆忙忙走掉,白启嘉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拎上,也跟了过去。服务员站在机子后面等着秦歌下单,秦歌脑子一片混乱,明明说要给白启嘉买牛奶,却看着种类繁复的咖啡单子没了主意。

服务员又看到有个很好看的男人走到这个女孩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说:“我不喝,走了。”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着肩膀带出去了。他们站在门口,男人把手里的粉色外套披在女孩肩上,然后喝了一口女孩之前点的那杯牛奶。

白启嘉问:“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秦歌摇摇头:“我要回家了。”

他说:“我送你。”

然后笑了:“秦歌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打车吧?”

秦歌哦了声:“那麻烦你了。”

白启嘉的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瞬间被难得的阳光整个裹住,他偏头看去,秦歌的脸变得金灿灿毛茸茸的,头发也染上一丝金棕。

“你家还是在以前那里吧?”他沉沉问了问。

秦歌不敢看他,扭头说:“我后来搬家了。”

“怎么走?”

“前面直走,我会给你指路的。”

“好。”

可这一路却不顺利,在白启嘉第二次弄错秦歌的指挥将回家之路越绕越远时,秦歌无力地问:“你故意的吧?”

白启嘉没吭声……也就是不否认。

“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啊!”

白启嘉说:“只是想你在我车里多待一会儿。”

秦歌:“……”

他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秦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随他开,可沿路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她的手蜷成一团藏在口袋里。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白启嘉问秦歌:“这是你家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说,只是把车往前开了点,停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熄了火。

车子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白启嘉说:“我回来的这一年基本没去别的地方,每次休息日,在家陪奶奶半天,然后出门,去找你。”

秦歌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你……”

“毕业宴那晚是我送你回家的。”白启嘉说着转头看向秦歌,“这个你应该不会忘吧?”

秦歌含糊不清:“恩,是吗?我好想忘记了。”

“你记得。”白启嘉确定地说,“不然在医院你第一次见到我不会装作不认得。”

“我那天真的是……”

白启嘉抬手摁了摁她的头顶:“好了,你真的很不会说谎话。”

秦歌只好默默闭嘴。

“我每次都在你家楼下等到天黑。”他说着,手从秦歌头顶滑下,撩起了她的马尾在手里把玩,“你没去国美报到,换了电话,邮箱和qq都找不到你,我只能去你家等你,可惜我不知道你住几楼几号,每次就那么等着,觉得有缘总会遇见。”

“等你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下一秒你就出现在巷子口或者楼梯间,我该怎么办?是把你抓住揍一顿还是大吵一架还是听你解释?后来我决定,还是躲起来看你一眼就好。我想你会突然那样做,都是有原因的。”

那样做,哪样做?

那个叫秦歌的人,突然人间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

“你肯定不想告诉我,所以才躲着我。我也不要答案,只看你一眼就好。”他说。

秦歌的眼眶红了,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她从不知道会有一个人为她做这些,她以为自己的失约会让他生气得再也不想记起这个叫秦歌的家伙。

“可是我怎么都等不到你,有点心急。”白启嘉的手攀上去玩那颗草莓发圈,“有一天我问了一个老奶奶,我认得她,每次都能看见她带着孙子下楼来玩。可她说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她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那时我在想,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直到那天我在急诊室里看见你爸爸。”

沉默片刻,白启嘉说:“我认得他。”

秦歌红着眼看他,不明白。

“那天晚上。”他说。

秦歌心口一阵扑腾,这段日子她所躲闪的,害怕的,就是他提起那天晚上。

白启嘉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叔叔拿着根棍子砸在我左肩上,我回家揉了半个月药酒。”

秦歌努力想保持冷静,又听他说:“那是我第一次吻女孩。”

没毕业的时候就想那么做,一直忍到那天。

“叔叔追了我半条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启嘉解开安全带靠过去,看进秦歌眼里:“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忘记,如果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就太好了。”

那目光太纯粹,秦歌避不开,有些画面不老实地冒出来,毕业宴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夏日的炎热被夜晚的徐徐凉风吹散,他问自己估分没有,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见她笑了,他松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那时没见过世面的自己问他:“白启嘉,那里是不是很大?”

他点点头,“比这里大了点,但你别怕,我会照顾你。”

那天他们都喝了酒,她停在路口对他说:“白启嘉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秦歌。”他出声唤住她。

“嗯?”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跑到她面前,记忆中,是最后一根电线杆,他说:“我明天的飞机。”

然后他亲了她。

一开始只敢含着她的嘴唇,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牵住自己的手,微微使力,她的手心都是汗,潮乎乎的粘着他的心。他慢慢由浅至深,俯了身加重含吮,她的心整颗都要飞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吮了吮。

“我不记得了。”秦歌说。

白启嘉有片刻没说话,本来挺宽敞的车在此刻却让秦歌觉得逼仄,她求饶般:“我想回去了。”

“秦歌,我今天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我还是……”

“白启嘉!”秦歌打断他,“能不能让我下车?”

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白启嘉的眼里划过一道叫做受伤的流光。

他起身拉开距离,摁下了解锁键,秦歌逃也似地打开车门跑出去。

呼!车内的男人低着头,终究还是太着急了吗?

秦歌努力跑进小区就再也走不动了,她蹲在一棵树下很久很久,孩子们放学回来看见树下的女人都窃窃私语,秦歌把脸埋进围巾里,痛苦得根本站不起来。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平直干净的裤脚,这人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我怕这次你又人间消失,所以我要说完我想说的话。”

“白启嘉……”秦歌唤他,脸从围巾里露出来。

“你怎么了?”身为医生的职业性让他警觉。

秦歌的声音极小:“我肚子好痛。”

“我抱你回家。”

秦歌却摇了摇头。

白启嘉二话不说将她横着抱起,快步往自己车上去。车后座还是那张大大的充气垫子,秦歌躺在上面,身边跪着白启嘉,他的头贴着车顶,整个人放不开手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刚才的那番谈话让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白启嘉让她弓着膝盖,抬手在她小腹摁压。摁到某一处快速抬起时,秦歌啊地痛呼。

“你以前做过阑尾手术吗?”

“没有。”秦歌侧身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来。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幸好路上不堵车,到达医院后白启嘉把秦歌抱上了五楼普外,术有专攻,这一次,他没办法亲自为她诊治。

普外蔡主任是认得楼下骨科高岭之花的,平时难得见他有个笑脸,这回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表情,直接拉着他往走廊加床去。

“家里人生病了啊?这么急?”蔡主任忙戴上眼镜把人翻过来。

定睛一看,哟,是个小姑娘!

“怀疑是阑尾炎。”白启嘉说着俯身在秦歌耳边,“我们到了,我在这里,别怕。”

蔡主任一看这架势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下手按了几下,对白启嘉说:“是急性阑尾炎,手术吧。”

秦歌一听手术就急了,眼泪一下淌出来,正好落在白启嘉掌心,她的眼泪滚烫滚烫,仿佛砸在他心上,他稳住心神开始跟蔡主任讨论治疗方案,询问有无微创条件,蔡主任说:“你扶着她过来办公室签文件,家属有没有来?”

白启嘉想把秦歌抱过去,但秦歌挡了挡,十分吃力地说:“我自己可以走。”

这是在医院里,她怕影响到他。

白启嘉知道她想什么,只好扶着她过去坐下,蔡主任扶着眼镜说:“手术前我问几个问题哈,有没有男朋友?”

说完看着白启嘉。

白启嘉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蔡主任解释说:“现在我们外科碰见这种情况都要问清楚的,因为太多宫外孕的女生以为自己是阑尾炎,肚子开出来才知道错了。”

“没有。”秦歌已经坐不了了,只能弓着身死死压着小腹回答医生的问题。

蔡主任反复确认:“真的没有?小姑娘你不要害羞,这个关系到你自己的身体,该什么病就怎么治,宫外孕会导致大出血很严重的。”

“真的没有。”这回,是白启嘉替她说出来。

蔡主任心里哦了声:还没追到呢。

接下来的问题是:有无病史?对什么药物过敏?

回答前,秦歌对白启嘉说:“你出去等我。”

白启嘉皱了皱眉,并不想离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秦歌忍着疼等着,就是不开口说话,白启嘉知道自己拖了她的时间,只好退出来,带上了门。

秦歌说了几个字,声音极轻,却很稳,如凿开岩石,如千锤百炼。

“我知道了。”蔡主任记下几笔。

出来后秦歌对白启嘉说:“一个小手术,别告诉我爸妈,麻烦你帮我找个护工,谢谢。”

白启嘉下意识想反对,再小的手术也是动刀子,怎么能瞒着父母?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好。”

秦歌被护士带去备皮,白启嘉等在门外,蔡主任拍拍他:“我跟台,别担心。”

白启嘉说:“谢谢您。”

蔡主任说:“你去把手续办齐全,别让我难做就行。”

白启嘉点点头,接过蔡主任递来的住院单,上面写着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入院日期还有……

白启嘉看向病史那一栏,突然拉住了蔡医生,蔡医生扶着眼镜:“你也不知道吗?”

“对……我并不知道。”

蔡医生停下来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这时,秦歌从里面出来抢走了白启嘉手里的单子,说话间一大颗汗珠从额角滚下:“我自己去办住院……”

护士拉住她:“你不能去的,你躺着我给你挂点滴。”

秦歌说:“我很快就上来还不行吗?”

白启嘉把手松开,对护士说:“那麻烦你带她去办一下手续。”

只见秦歌弓成虾米艰难地走了,蔡主任对白启嘉说:“手术室下午三点能空出来,暂时没床位,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加铺先休息一下,别吃东西,其他你都懂的。”

“谢谢。”

手术前剩下的时间里,秦歌躺在走廊的加床上,疼得满身是汗,白启嘉陪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从后面将她抱住,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听她忍得牙齿都要咬碎,偶尔发出一声痛呼。

秦歌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在乎不了,似乎有一根棒子在她肚子里搅啊搅,她只希望有人能给她一刀,让她死得痛快。

这时有人从这里走过,突然停下来疑惑地喊了声:“小白?”

白启嘉抬起头,原来是陆天。早听说他喜欢楼上三十未嫁的护士姐姐,果然来这里来得勤快。

陆天都傻了,白启嘉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怀里抱着上次见过的那个秦歌妹妹。

“怎么了?”他问。

“阑尾炎。”好像沙漠中的旅客,一开口嗓子像被砂石磨坏了般。

“那……那……”陆天那了半天,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去忙吧。”白启嘉说。

“哦好。”陆天在原地转了圈,“那我晚上过来看看。”

白启嘉没说话,秦歌痛呼一声,一手锤在床板上,他默默牵起那只手轻揉。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三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秦歌已经没力气喊疼了,只能一次次感受那搅腹之痛,平车在手术室门口停了停,白启嘉蹲下来看秦歌,她一张脸白到发青,却因为太过用力忍疼而透出点淡粉,看起来气色惊人的好,他说:“不怕。”

秦歌从头到尾没说过怕,到这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不怕。”

手术室的门打开,平车滑进去,然后门关上,亮起手术灯。白启嘉突然拔腿往外跑,从外套里拿出工作证拍在同一楼的工作人员入口处,拎了一套手术服。

换衣服,洗手消毒,争分夺秒,然后,他站在了二号手术室外面。里面忙忙碌碌地准备着,蔡主任举着双手站在白启嘉身边,问:“要进去吗?”

“不合规定。”

“那就在这里看看吧。”

“好。”

往常见多了脱光躺在无影灯下的身体,可这回白启嘉却没那么平静,他看见秦歌听话地侧身躺,看见麻醉师往她腰椎上扎了根针,看见她慢慢没了意识被里面的护士翻过来平躺,看见了她腿上有几道疤痕,那个位置,那种长度,绝不是一般手术留下的。

白启嘉攥紧了拳头,心被狠狠揪住,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好好数一数针脚,护士却将无菌布盖在了上面。

蔡主任接过手术刀,冷又硬的刀锋在白启嘉的虹膜上印下一道光,秦歌嫩白的腹部裸露在空气中,下刀的那一瞬,白启嘉偏过头垂下眼,竟不敢看了。只听见蔡主任让护士准备引流管,听见秦歌半途中醒来说冷,听见蔡主任语气轻松地跟她聊天:“小姑娘我帮你弄得很干净不要担心哦。”

白启嘉担心她会感觉疼,寻着看过去,见蔡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朝麻醉师使眼色,麻醉师又往连着秦歌腰椎的管子里推了一针,秦歌慢慢地闭上了眼。

白启嘉看见秦歌的小腹开着,蔡主任拿着管子在里面吸,护士在准备针线。

他突然一阵晕眩,他在晕血,他从不晕血的。

偶有路过的医生跟他打招呼:“白医生你在这看什么啊?”

白启嘉连话都说不出来,扶着墙走了。

他不敢看,从未有过。

换了衣服出来等在手术室外面,下午三点开始的手术直到五点半才结束,蔡主任提前出来跟他说:“肚子里都是脓,还好送来的及时,我另外开了个小口插引流管,你在这里等她吧,我去给你看看有没有床位。”

白启嘉再次道谢,不一会儿后秦歌就被推了出来,她还睡着,安静得令人心疼,白启嘉跟着平车回到五楼,发现护士已经准备好了床位。

护士说:“正巧有人下午转院,蔡主任点名留着的。”

这是个八人间,进了医院就没什么好挑剔的,男男女女住在一起,每间用布帘隔开,几个人合力把秦歌换到床上,秦歌皱了皱眉头似乎要醒,白启嘉轻轻拍拍她心口,秦歌松开了眉头。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旁边床位的阿姨好奇问道:“你媳妇什么毛病?刚手术啊?”

白启嘉握着秦歌冰凉的手:“阑尾炎。”

“小毛病,很快就能好的,别担心。”阿姨说。

白启嘉点点头,弯腰整理秦歌乱掉的头发,然后亲了亲她惨白的嘴唇。本来一直看着的阿姨突然就避开了眼,她高中毕业的女儿背着书包进来正巧撞见,大大一声哇塞。白启嘉手指放在唇上比了比,那个高中女孩笑着封住嘴,被妈妈拉到身旁不让看。

陆天打包了吃的上来,见白启嘉一动不动守在那里就安慰:“你我都知道阑尾手术不是什么大事,别那么紧张,先吃点东西。”

然后环顾一下环境,小声问:“怎么不在楼顶开间房?”

白启嘉摇摇头:“她哪里会同意。”

“也是。”

“这里是三十五床,她一定喜欢。”

“为什么?”

“她讲究。”白启嘉看着秦歌,三是她的幸运数字,五是福,这回没有不满意了吧?

陆天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白启嘉,问:“你没事吧?”

“陆天。”

“恩?”

“我不敢看她的手术。”白启嘉轻轻地说。

陆天忙碌的手停下来,不敢相信。

“真的。”他说。

很少人能直面亲人的生死,陆天才知道,原来这个姑娘在白启嘉心里那么重要。

秦歌整整睡了两个小时,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身边没人,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喊谁,只见白启嘉的脸从床尾露出来,说:“别动,等我过来。”

“你在干吗?”秦歌问。

他站起来时手里拿着个粉红脸盆,说:“给你买了点日用品。”

“你没走啊?”秦歌喃喃。

“恩。”

“哦。”秦歌吸了吸鼻子,说,“我在找手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问:“给家里打电话?”

“恩。”

电话拨出去,秦歌尽量活泼地说:“妈妈我临时出差了,要去b市签书,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杂志社一直拜托我,我就临时决定过来了。”

秦妈可能问她要去几天,秦歌看着白启嘉。白启嘉抬手比了比,秦歌说:“编辑让我在那边玩几天,没那么快回去,估计小半个月吧。”

秦妈唠叨她什么都没带就过去太突然,秦歌说:“什么都有的,放心吧。”

闺女去都已经去了,秦妈也只能放心,而且这个宝贝闺女从来都懂事听话,她怎么也不能想到这个懂事听话的闺女其实是进医院开刀手术了怕他们担心所以不敢回家。

打完电话秦歌总算松了口气,一抬眼发现白启嘉一直看着她,说:“演技不错。”

秦歌不吭声,闭上眼不看他。

白启嘉却坐在她身旁,拨弄她掉下来的一撮碎发,说:“饿吗?还不能吃饭,渴不渴?其实也不能喝水。”

秦歌睁开眼,这个病房里的其他人早早都躺在床上安静下来,秦歌小小的声音里含着决然与黄连般苦涩的味道,问他:“你都知道了吧?”

“恩。”白启嘉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如云,“睡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秦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她只能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眼前一片黑暗,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拉扯到伤口,虽然平躺很累,但还是疲惫得慢慢睡着。白启嘉一直等到熄灯了才把秦歌脸上的被子拉开,他在黑暗中凝视她,刚才的风轻云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愿为外人露的担忧。

下半夜时,秦歌的消炎针终于吊完,白启嘉没喊护士,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她手背上的针拔了,拿着一个空瓶出去,对护士说:“麻烦帮我照顾一下三十五床,我很快就回来。”

护士知道他是楼下的医生,点头说好。

白启嘉从五楼下到四楼,进办公室时值班医生正在吃泡面,一个措不及防躲都来不及,白医生借用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啪几下,显示屏上滑出一整页关于一个叫秦歌的病人的历史病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所看到的,还是让他意外了。

今夜是徐护士值班,意外发现本该休假的白医生在这里,赶忙跑过来关切:“白医生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启嘉快速关掉界面,说:“突然想到点事情,上来看看。”

徐护士说:“你不忙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是关于……”

“改天吧。”白启嘉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我要回去了。”

他担心秦歌,匆匆又从四楼跑上五楼,撩开布帘看她没醒,才叉着腰喘气,值班护士过来说:“没事,我都看着的。”

“谢谢。”

这个词,这一天,他说了太多次。

天还没亮时秦歌醒了,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白启嘉在床头不眨眼地看着自己,他问:“是不是很痛?”

秦歌摇摇头:“不痛。”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那一刻腹部的伤口似乎狰狞着要裂开,她停了停,害怕得不敢呼吸,然后尝试着慢慢把腿挪下来。白启嘉看懂了,双手放在秦歌手臂下将她整个提了起来,小心避开她的伤口。

他牵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他蹲下来,给她穿鞋。

“扶着我。”他说。

秦歌跺了跺,借着护士站透进来微弱的光,看着地上的人。他那么高,却蹲得那么矮,背脊宽厚,低头握住她的脚踝。

他的力气比她大了好多,这一刻他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而是真正的男人。他不知从哪里准备的棉拖鞋,尺寸正好,内里的绒毛挠着脚心,让人安定。

“厕所在那边。”他站起来指了指方向,一手扶住她。

“恩。”秦歌应了声,一步步艰难地往那边去。

白启嘉给她开灯,小小的洗手间挤进两个人,他连转身都不容易,他不走,低头看着秦歌说:“我就在外面,起来的时候慢一点,不行就喊我。”

秦歌坐在马桶上,觉得自己很丢人。

可再丢人这一切已经发生了。秦歌掀开病号服看伤口,她不能弯腰,只能看到一点小腹上包着的白纱布。

这下更丑了……秦歌心里想。

第二天早晨,白启嘉找的护工来了,他跟秦歌说:“你什么时候排气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我今天要值班不能陪你,充电器给你留下,给你买了流量套餐,无聊了就尽管用,晚一点给你拿个ipad来,你看韩剧还是美剧?”

秦歌说不用。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过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完要走,却又回过身,摁了摁她头顶。

他走后,护工阿姨过来给秦歌梳头,说:“你男朋友交代过我的,要轻一点,别弄疼你,小歌啊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怕麻烦。”

不一会儿护士来挂吊瓶,给秦歌扎针的时候笑着说:“白医生交代我要轻一点,别弄疼你,小歌,我没弄疼你吧?我技术还可以吧?看,一针见血!”

秦歌低头看,手背上的针回血正常,果然是好技术、

到了医生查房,蔡主任掀开被子看秦歌的伤口,叮嘱后面的实习生:“待会儿你来给她换药,轻一点,别弄疼人家。”

实习生说:“老师,我知道了。”

挂点滴的时候其实很容易困,秦歌没等来实习生换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睡居然睡到中午,同一个病房的人都开始准备吃饭,上午那个实习生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一次性清创包,抱歉道:“早晨进来好多病人,忙到现在才有空。”

是个憨厚的男孩,手忙脚乱地拆包戴手套,戴了手套才想起没把秦歌被子掀开,又摘了手套扯被子,秦歌捂着被脚:“你能先把布帘拉起来吗?”

这个实习生才想起这事,又道歉:“我忘记了。”

秦歌本来不紧张的,被这样一通下来也紧张了,她平躺着,感觉冰凉的手套贴着自己揭开了纱布,纱布和伤口有些粘黏,扯开时又凉又疼,她看不到,感觉就更加灵敏。只觉得冰凉的消毒液浸满了伤口,凉丝丝的令人害怕,下一刻不知怎么搞的,小腹狠狠被扯了一下,疼得秦歌差点坐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疼的时候,听见白启嘉这么又凶又沉的一声,心就落到了实处。

实习生一看来的是个家属,就解释说:“我在给她消毒伤口。”

白启嘉挡开他,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别动。”

然后,他走了。

实习生不明所以,秦歌也不明所以,幸好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清创包。

他说:“我自己来。”

实习生呆了,哪有这样的家属?你来?你不会的!

白启嘉掏出名牌在他眼前晃了晃,把布帘拉上了。布帘把空间格成内外,白启嘉在内,实习生在外。他看着那没完成的清创,皱了皱眉头,秦歌问:“很糟糕吗?”

他摇摇头:“不会,就是笨手笨脚的。”

秦歌突然想到,他手下带的那些实习生,是不是也被他嫌弃笨手笨脚,然后整个实习期都累成狗,背地里骂他老不休?

想着就忍不住要笑,可一笑就牵到伤口,秦歌的笑歪了,整张脸僵了僵,默默作罢。白启嘉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落在了刀痕上,伤口还没有愈合,可以看到一些渗血,但其实恢复的不错,不肿也不开线,蔡主任的缝合手艺可以打高分。

清创是要连每一根缝合线都清理到的,缝合线上有血迹的结痂,要弄干净就必须牵扯伤口,以前,白启嘉会对患者说:“忍一忍,别动。”

而他不会对秦歌这么说,他只会让自己的手更稳一些,更轻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他摘下手套说:“好了。”

秦歌伸手摸了摸,伤口上已经重新包住了纱布。白启嘉为她盖上被子,然后他问:“排气没有?”

秦歌不想理他,可他说:“看来是没有,那你今天又不能吃饭了。”

周围都是饭菜的香味,她虽然一点都不饿,但却实实在在地想吃点什么。

“你不去吃饭吗?”她催他离开。

他摇摇头:“没关系。”

“这里有阿姨照顾我,你去忙吧。”记得骨科就连中午都很忙,很多医生根本来不及去食堂吃饭,只能统一派个人下去打饭,可是等他们有时间吃饭时,饭菜都凉了。

白启嘉不走,反而拉着椅子坐下,倒是护工阿姨拎着包走了,对秦歌说:“我下午再过来。”

秦歌就知道了,这两人已经说好值班时间,她再催也没用。索性闭上眼,再睡一觉好了。

“想不想上厕所?”白启嘉在她耳边问。

秦歌不回答。

他不问了,听声音是在倒水,然后秦歌就感觉干燥了一天的嘴唇变得湿润润的。她睁开眼,看见他用棉签沾着水点在她嘴唇上。

她想喝,虽然不渴,却格外想尝一口。

可他不让,拿走了那杯水。秦歌再次闭上眼,脸偏到另一半。白启嘉调整了一下点滴,坐下来看手机,等秦歌一直攥着被脚的手松开,他才捧着她的脸转到自己这边,用手小心地扯掉嘴唇上翘起的白皮。

他起身亲了亲,用舌尖舔过那两瓣的每一寸,直到稍稍见着有了些血色才放开。

这一中午,他很忙,在整理完秦歌的嘴唇后,他又掀开秦歌的病号服看了看纱布,等外面安静下来病友们也都睡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袜子,轻轻地给秦歌套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椅子上,捧着秦歌因为点滴而冰凉的手,一直没放开。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