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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所有的孤单,将被温暖(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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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医院的人基本都很早醒来,六点不到天还没亮,秦歌红着眼起来叠被子,秦爸小声问一句:“没睡好吧?”

秦歌说:“没事。”

隔壁床的王叔叔手疼,哎哟哎哟了一晚上,倒是他老婆陈阿姨睡得香,夜里呼噜呼噜与王叔叔的哎哟哎哟共谱一曲。

秦歌起来给爸爸打水洗脸刷牙,刚弄好秦妈就来了。

“怎么这么早?很冷的。”秦歌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秦妈只给她一个小号的保温桶,说:“没事,小敏送我来的。”

“那他人呢?”

“我喊他上来一起吃早饭,他转头就跑了。”

秦歌笑了笑:“他人老实,过年我想让他来我们家一起过年,听说他家没人了,留在城里自己过年。”

秦妈点点头:“人多热闹,我挺喜欢小敏的。”

然后指着保温桶:“你把这个给白医生送去。”

“啊?”

“啊什么啊?”

“他嘴好了。”秦歌不想去。

秦妈拉过一边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薄情啊?人家天天上班还给你爸开小灶,咱们炖个汤怎么了?我都问过了他没说不能送啊!而且你们是同学礼尚往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我这不提早来么,你趁现在人少给我送过去!这是猪蹄汤,最补身体了!”

“薄情”的秦歌就这么被她老妈推出病房。

现在护士都在忙,办公室里就一个人,秦歌站在门口朝中间那个看手机的家伙招招手,白医生却不动如山地坐那儿,冲她笑。

秦歌低吼:“你出来一下!”

白医生这才缓缓站起来,正要跟出去却被一个面生的小护士挡住了道。

“有事?”白医生问。

离得不远,秦歌听见那小护士有把嫩的滴水的嗓子,她说:“白医生你好,我是新来的护士小徐,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恩。”他听完了,看了眼秦歌。秦歌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徐护士却不走,而是拿出一个蓝色保温杯说:“白医生我给你泡了点去火的茶水。”

秦歌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个徐护士在想什么。

“不用了。”白医生摇摇头,“我现在要出去一下。”

可徐护士却鼓起勇气再次挡住了他,说:“其实我想说的是,白医生我很喜欢你,听说你也没有女朋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周遭吵吵囔囔,可那把滴水的嗓子却格外好听,秦歌心里感叹: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是有胆子,佩服。

白启嘉抬头看向秦歌,秦歌冲他笑了笑,示意她先回去了,不打扰他。

“秦歌!”白启嘉拨开徐护士拉住秦歌。

秦歌回头讪讪一笑,把保温桶藏了藏。

白启嘉直直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而徐护士就站在门口,打量着他们俩。秦歌怕别人误会,忙挣开他的手,说:“你真是人气不减当年呢,我其实没什么事,以后再说也行。”

白启嘉又拉住她:“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秦歌扯回袖子:“这个……你自己的决定比较重要吧……”

“我想听你说说。”

“挺好的。”秦歌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挺好的,医生配护士,完美。”

白启嘉抿着唇,看着面前一直傻笑的秦歌。秦歌挥挥手:“我走了。”

白医生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徐护士问他:“那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秦妈一看闺女办事不利就要亲自出马。秦歌拉着她说:“妈,你别过去,他那里有人。”

“什么人?”

秦歌小口小口喝汤,也不知是在跟谁讲:“有个挺漂亮的护士跟他告白来着……”

秦妈没听见,转头见闺女吃的不香,问她:“味道不好?”

秦歌摇摇头:“挺好的。”

很快就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白医生带着一队实习生呼啦啦过来了,王叔叔说自己的手整夜麻涨疼得受不了,让医生先给他看看。秦歌缩在角落里没抬头。

白医生摁了几个地方,但王叔叔还是没感觉,可上臂却依旧疼痛,陈阿姨紧张地询问:“我们家老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白医生说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不是很好,然后吩咐身后的实习生给王叔叔做一些检查,秦歌听不懂,专心在手机上画画。

白医生对陈阿姨说:“看看这次的检查结果,下午就会出来,如果没有进展我们考虑安排手术,你们先准备一下。”

秦爸一听手术就往秦歌身上靠了靠,秦歌手机忘记静音,微博一个劲地提示有消息,白医生横眼看过来,她默默关了声音,发了一张图。

陈阿姨跟医生说:“我们这个是工伤,手术的话我还要问问老板。”

白医生点点头:“那你们自己协调。”

然后轮到秦爸,因为有王叔叔的事,秦爸表现特好,跟医生说:“我最近感觉好多了,嘿嘿。”

白医生也点点头:“那理疗继续,其他卧床静养。”

其他也没别的事,他带着一队人又呼啦啦走了。

病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陈阿姨一边拨了谁的电话,一边跟秦爸秦妈解释:“现在这个洒水车都是私人承包的,这个老板和我是同乡,很熟悉的,这次住院都是老板花的钱,现在要做手术我得问问看怎么报销!”

秦妈好心问一句:“有没有医保啊?”

王叔叔摇摇头:“没顾得上。”

陈阿姨说:“医保每年交那么多钱都没用,不划算。”

“那现在碰上事情了就有用了。”秦爸说。

陈阿姨不怎么赞同,这时电话接通了,她用方言和人聊起来,声音挺大,秦歌就去走廊刷微博。不一会儿白医生查完房翻手机,看见微博有一条特别关注。

白白白启:说点今天发生的开心的事吧!

可配图却是一张浓墨重彩的鬼画符。

留言已经过千,有的人说自己考了高分,有的人说今天阳光很好,有的人说自己瘦了,有的人说心愿达成,新来一条留言,名字叫力口力口,头像是秦歌每张画下都有的特别署名。很多粉丝都截图用这个署名当头像。

力口力口说:今天被人告白了。

秦歌心想:对啊,被告白都是开心的事。

王叔叔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叶护士来通知家属去大办公室听医嘱,准备手术,秦爸一阵紧张,陈阿姨回来时一脸担忧,说:“医生说的其实我听不懂,我就问他是不是手术完我家老头子就能好,他说医学很严谨,万事都有万一?哎哟我真是……白医生真是……”

秦歌忙说:“陈阿姨你别担心,他艺术很高明的,一定会顺利的。”

秦爸也安慰着:“医生嘛,说话都是这样的,但是白医生特别负责的,你别多想。”

下午的时候,叶护士带着医院的护工进来了,护工推着一辆平车说:“你躺上来。”

已经换好手术服的王叔叔躺在平车上,白医生走进来看了看,让护工把病人送到手术室。秦歌追出去喊住他:“白启嘉。”

他回过头来。

虽然从前就知道他以后会按照爸妈的安排学医,虽然也亲眼见到他变成了一个优秀的医生,但秦歌的心蹦蹦跳,想说一路顺风,好像不对,那万事顺利?也不对……究竟是要说什么呢?这是她头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他数不清的其中之一的手术。

白启嘉倒回几步,看清她脸上的紧张。

“担心什么?”

秦歌说:“毕竟是个手术。”

白启嘉有些诧异……和不习惯。医院就是他的职场,这里的每个医生在进入职场前都要经历比一般人更加困难的学习和练习,一般都是为病人担忧的,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有人会担心医生。

“不算大手术,清理一下坏死的组织,别担心。”

大概医生都是这样风轻云淡的,秦歌扯了个笑:“好。”

“我发现你是真的特别不相信我的医术。”

“没有!”秦歌为自己澄清。

“秦歌。”白启嘉说,“早晨那个徐护士约我看电影。”

秦歌笑了下:“现在的小姑娘真是特别主动啊。”

“我去不去?”

“去啊,干吗不去?你别扫了人家面子。”

白医生一脸寒霜地走掉,再也不想跟这家伙说话了!

同一个病房的,王叔叔去手术了,留下一个空落落的床位,秦爸心里不是滋味,跟秦妈说:“我想回家。”

秦妈笑他没出息。

王叔叔是傍晚出来的,推进病房时人挺清醒,整条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股浓浓的药水味道充斥病房,旁边还放着心电仪。陈阿姨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然后又睡过去了。有人来探望他,陈阿姨介绍说是同乡的单位老板。他们用家乡话聊着,秦妈看秦爸不自在,说用轮椅推秦爸出去走走,问秦歌去不去。

秦歌摇摇头,秦妈说:“那你画画吧。”

可秦歌没画,却是在等。她怕遇不见他,就大小电梯来回跑,幸好在小电梯看见他出来,脸色有些白。

“很累啊?”秦歌打招呼,看见他就踏实了。

“不会。”白医生吐出两个字,没想多聊,越过秦歌走了。

秦歌也往回走,离着白医生几步远,只见他停下来接了个电话,突然倒回来拉着她往电梯跑。

他说:“我奶奶摔倒了。”

秦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骨科里有不少老年人都是不小心摔倒就骨折的,有的根本无法愈合只能装人工关节,那不算个小手术、

她握紧了他的手,尽量跑得快一些,可电梯却迟迟不来,似乎无止尽地停在一楼。

“走楼梯!”秦歌说。

他们俩从楼梯下去,白启嘉开车,秦歌往副驾驶一坐才看见他的车后座被一个充气垫塞满,旁边还放着厚毛毯和小方枕,俨然是个舒适自在的小环境。

秦歌回过头把安全带绑好,从医院出来后就给他指路:“别走这里,下班时间这里最堵了!你往左拐,从那条小路进去,这里我走过几次!”

白启嘉分神看她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小巷中有水沟不好通行,秦歌冒出头去帮他看路,叮嘱他:“你别急,慢慢开过去就到了。”

当车子拐出这条巷子通往平坦大路,远远能看见家时,白启嘉心中的感谢无法言说。他只在这里念过一年高中,那时坐公交车,后来他在医院上班一年,每天开车只走大路,其实根本对这个城市不熟悉。身旁的这个姑娘不知道,她带他走过的这条小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独自一人在家摔倒的奶奶,在最短时间里,见到了亲人,不再害怕。

车子停在门口没熄火,白启嘉下车狂奔进去,秦歌看见奶奶坐在地上起不来,一贯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白启嘉掏出手帕包住奶奶的手,弯腰将她抱起,秦歌忙去拉开后座车门,听见白奶奶忍着疼,面容憔悴地说:“小歌也来了啊。”

秦歌差点眼泪要掉下来。

她跟着上了后座,让奶奶躺下,用小方枕垫在脑后,自己则捧着奶奶受伤的手,生怕再多有一丝疼痛。白启嘉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听她小小声地安抚奶奶说:“马上就到了。”

白启嘉全速开去医院,没有去门诊,直接抱着奶奶上了四楼。电梯依旧拥挤着,秦歌跟在他身后爬楼梯,竟然追不上抱着个老人的白启嘉,呼呼直喘气。接下来的整个治疗过程不假人手,白启嘉带着奶奶去拍片,然后在小诊疗室里为她包扎加固。骨科的医护人员听说那是白医生奶奶后都特别关心,刘主任就站在秦歌旁边,他看得分明,白医生出来后在找人,看见这个小姑娘后似乎松了口气。

白奶奶吊着手坐在轮椅上被推走了,于是大家就散了,秦歌回病房整个人都软了,恹恹地趴在秦爸床上,心脏还是跳的很快。

第二天,秦歌抱着手机琢磨了半天,给白启嘉发了一条短信:“我可以去看看奶奶吗?”

过了很久都没人回,秦歌跑去办公室偷瞧,也没瞧见他。叶护士从后面拍她肩膀,问:“秦歌你找白医生吗?”

秦歌回过头来,看见叶护士身旁站着那个徐护士,徐护士正打量着她。叶护士拉过秦歌以极小的声音说话:“白医生在顶楼特殊病房,他今天跟吴医生调班了,不在这里。我听说老太太是摔倒时用手撑了一下,没想到就把手腕子折了,不过拍片看来没折断,有点骨裂,不算太严重。”

秦歌也小声说:“知道了,谢谢。”

然后就听叶护士回过头得意洋洋对徐护士说:“小徐你今天就别指望白医生能跟你去看电影了。”

秦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白启嘉还是没回她。

不会有什么事吧?

顶楼的特殊病房都是单间,配套设施俱全,白医生脱了白袍坐在奶奶身边,把一勺清水喂过去,床头的手机震动一声,跳出署名lw的短信:“我可以去看看奶奶吗?”

他瞟了眼,没回,奶奶用好的那只手拍拍孙子的手背:“我没事的,别担心。”

白启嘉恩了声:“您睡一会儿。”

奶奶却惦记着秦歌,“你去帮我跟她说我没事,她刚才担心的都要哭了。”

白启嘉不吭声。

白奶奶疲惫的脸上突然染上点笑意:“吵架了?”

白启嘉站起来给她盖被子:“您睡一下吧,如果疼就告诉我。”

奶奶也不多问,睡前叮嘱道:“如果小歌要来看我你就带她来。”

只是再也没有短信进来,白启嘉哼了声,再不去看。教了一遍还不会的孩子,也不指望了!

因为白启嘉没回短信,秦歌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到了晚上实在忍不了,一个人偷偷上了顶楼。她没来过这一层,完全不知道这一层探望病人要登记,正扣着手机犹豫是不是要给白启嘉打个电话,就感觉身后站了个人。

白启嘉老远就看到这层的护士长在盘问一个扎草莓发圈的小姑娘,他过去把人带到身边,对护士长说:“我朋友。”

护士长这才肯放秦歌进去。

秦歌一回头就见白启嘉没穿大袍子,而是简简单单一件外套,脸色不好,看她也不友善。秦歌解释道:“我给你发短信你没看见吧?我就是想来看看奶奶,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我没回短信你不懂给我打电话?”

秦歌怔了怔,“我怕打扰你。”

白启嘉看着她,像是在保证般:“不会。”

秦歌表示自己知道了,但白医生觉得这家伙永远不会知道。

他指了指房间说:“醒了,你进去就行。”

秦歌看了看他,这家伙怎么又阴阳怪气的?他们不是和好了吗?

顶楼是病房居然是个小套间,走进去先是个客厅然后才是卧室!秦歌心里一个大写的“叹”字,敲了敲卧室门:“奶奶,我是小歌。”

白奶奶招呼她:“快进来啊。”

秦歌开门进去,先是看见护工阿姨在帮奶奶穿衣服,奶奶似乎刚睡醒,头发有些乱,护工握着她打了石膏的手套袖子,白奶奶微微皱了皱眉,穿好这件毛衣还要再穿外套。

“我来我来!”秦歌过去隔开了护工,小心地护住了奶奶的手。

白奶奶眉头一松,笑着唤她:“小歌你坐啊,不用你忙的。”

秦歌却不松手,而是执着奶奶受伤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穿过袖管,表情严肃,咬着唇,看似有些生气。白奶奶都看得懂,笑着拍拍她的手,摇了摇头。秦歌回身对护工说:“今天谢谢你了,这里有我在,你先回去吧。”

“那不行,白医生让我在这照顾老太太的。”护工阿姨摆摆手。

秦歌说:“我会跟他说的,两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护工阿姨还是不肯,白奶奶说:“今天你就先回去吧,钱照算的。”

护工阿姨这才答应。

秦歌陪着奶奶聊了会儿天,她怕奶奶冷,一直捂着她受伤的手,让她以后走路要慢,做事也别着急。

白奶奶点点头:“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秦歌不答应:“哪里不中用?奶奶可厉害了,都骨折了也不喊疼,还那么机智给白启嘉打电话!我爸爸也骨折了,整天跟我妈妈喊疼,他可比奶奶怕疼多了。”

白奶奶这才知道原来秦歌的爸爸就在骨科住院,问道:“所以你和嘉嘉毕业后是在这里又遇上的?”

“恩。”

“你们有缘分的。”她拨开秦歌额前的头发。

秦歌说:“偶然遇见的,算不上缘分。”

白奶奶叹了口气:“小歌你看不出来吗?连我都知道,嘉嘉喜欢你的。”

“才没有啊。”秦歌笑着,“奶奶你误会了,我们是同学。”

白奶奶摇摇头,“有的,他从来不带女生回家给我看,这么多年,只有你。”

白启嘉一直没进去,秦歌出来时看见他在玩微博,她笑了下:“原来你也玩啊。”

“恩。”他收起手机。

秦歌讪讪地:“那我走了。”

“恩。”他点点头,看秦歌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消失在拐角,最近走路脚也不拐了。其实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也听见她特别想和他撇干净。

晚上白启嘉在这里陪夜,顶楼病房配了折叠沙发,比小小的陪护床要舒服很多,他双手枕在颈后,想起高三那年生日。

其实他从不大张旗鼓地过生日,父母工作很忙,也没时间给他庆祝,那年是奶奶带着老花镜看日历,在他生日那天画了个圈,说:“嘉嘉,你想怎么过?”

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很久,然后说要和班里的同学在家过。

奶奶很高兴地张罗,连远在b市的父母都放下工作赶回来,他跑到公交站看见秦歌和一群班里的男同学一起下了车,才松了口气。

她一边笑说代表全班女生,一边递过一个包装好的四方盒子。

奶奶的家好像从没有那么热闹过,而他也从没有那么高调过,为的是什么呢?

那张我生日你要不要来的纸条没有送出去,换成了他张口说:“礼拜六我生日,全班都来我家吃蛋糕。”

全班,这样,她应该不会不来吧。

第二天一早秦歌就起来了,早晨的电梯依旧拥挤,倒是越到高层人越少,最后只有秦歌一人留在空空的电梯里上了顶楼。她时间算得正好,过来就碰上白奶奶起床穿衣梳洗,昨天那个护工阿姨手脚麻利地打水给奶奶洗脸,然后准备穿衣服。秦歌一进去就先抱住白奶奶的几件衣服,等奶奶擦完脸后说:“我来吧。”

护工阿姨拿了钱就要做事,可不能让秦歌再抢了工作,但秦歌就是不放手,侧身挡在奶奶身前,笑嘻嘻地:“没事,我给奶奶穿也是一样的,让我献献殷勤吧!”

白奶奶笑着,护工只好不去争抢,转身去倒水。秦歌一面询问昨天睡得好不好?疼不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面极小心极慢地给奶奶穿衣。护工阿姨出来一看,忙说:“你这个不行,太慢了。”

秦歌不回头说一句:“慢一点才不会弄疼伤口。”

护工阿姨没在意,开始收拾房间。秦歌也没别的意思,穿好衣服开始给奶奶梳头。这时白启嘉提着早餐进来了,一看房间里的形势,不由得挑挑眉。

白奶奶笑着说:“嘉嘉你看,小歌一大早就来看我了。”

白启嘉点点头。

白奶奶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倒是不忘交代他:“嘉嘉你带小歌下去吃早餐。”

“不用了!”秦歌摆摆手,“我回去吃就行,我妈带着我的份呢。”

“走吧。”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白启嘉往外走。

“去吧去吧。”白奶奶说。

医院的食堂有两个,其中一个专门是给医生护士这些医院工作人员使用的。这样就避免了忙碌的医生护士排队买饭的等待时间,相对的环境也会比较好。白启嘉走在前面,秦歌跟在后头,快到食堂了见他停下来,好像在等她。四周都是忙着买早饭上班的医生,秦歌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在这里怪别扭的,却被他伸手一拉,摁着肩膀进去了。

正吃着就有人坐在了白启嘉身边,不错眼地盯着秦歌瞧,“哟,这是哪位妹妹?”

白启嘉眼都不抬:“陆天,不用理他。”

秦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启嘉你是在介绍这个人叫陆天然后叫我别理他吗?

陆天整理一下自己胸前的名牌,“妹妹你好,我是血液科医师陆天。”

秦歌说:“你好,我叫秦歌,他同学。”

“哦~”陆天怪叫一声,瞥了某人一眼,“久闻妹妹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秦歌没听懂,白启嘉用一个包子塞住了陆天的嘴。

王叔叔已经可以下床,但每天依旧是热敷和烤灯,他没事就爱拉着秦爸说手术的事情,秦爸害怕听,就总是拉着秦妈坐轮椅逛小花园。所以白医生过去的时候,四十四床是空的,王叔叔正在烤灯。

白医生听王叔叔说完昨天症状后说:“你当时送来时就很严重,高压电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先保守治疗,如果能消肿就最好,但你的手越来越严重,后来进行了手术,效果如果还要再观察,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阿姨正在吃桔子,听着这个就问:“什么心理准备?手术不好吗?”

白医生查看了王叔叔的刀口,刀口愈合的算不错,没有出现流脓等情况,他说:“手术已经是最后的方案了,如果还不行,这条手臂没有知觉,各个组织相续坏死,我们会考虑截肢。”

王叔叔怔了下,尝试活动他的手臂,自我感觉还行,告诉白医生:“应该用不着的,我感觉我的手慢慢在恢复了。”

陈阿姨听见了,松了口气。

白医生说:“别急,再看看,人能保下来就已经万幸了。”

陈阿姨又问:“那还要住很久吗?”

白医生说:“看情况,我也不能说准日期,平时自己注意,配合治疗,海鲜酒精就别碰了,心情也很重要。”

深夜,秦歌一人在楼梯间赶稿,隐约听见有人上楼来。

这么晚了?

秦歌脑子里突然想起叶护士前几天跟她说过的医院秘辛,什么过了十二点看见有人低着头走路千万别回头,如果电梯门突然打开一定要目不斜视站到左边……秦歌本就胆子小,这会儿非常想狂奔出去找叶护士,当然,带上她的电脑!

“小歌啊。”下层楼的走道灯亮了,秦歌捂着心口发现上楼的是王叔叔。

王叔叔吊着条手臂走上来,秦歌问:“王叔叔你这么晚去哪了?”

“哦,睡不着走走,没事。”王叔叔一边说着,一边从秦歌身边走过,推开门进去了。

秦歌嗅了嗅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天亮后秦歌又去顶楼帮白奶奶穿衣服,出来时碰见白启嘉在和护工阿姨说话,秦歌贴着墙壁想溜,但白医生后脑勺上有眼,喊住她:“你站那儿别动。”

秦歌只好停下来,白启嘉跟护工阿姨说完话走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红血丝。是白启嘉先开口:“我换了个护工,奶奶明天可以出院了,新的护工会在家里照顾她。”

秦歌点点头。

白启嘉又说了句:“新的我看过了,很细心,就是做事有点慢。”

秦歌由衷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

白启嘉靠近了些,低头瞧她,嘴边带着一抹含义不清的笑:“省得你每天老母鸡一样护着我奶奶。”

秦歌脸唰一下红了。

他似乎是觉得累,用手撑在墙上,却正巧把秦歌圈在了怀里,他说:“既然觉得护工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歌还没回答,他自言自语:“这次又是怕打扰我,给我添麻烦?所以自己不睡觉每天都上来?”

虽然他一直丢给她问题,但秦歌心里有个声音:原来他都知道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方便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秦歌点点头,耳朵尖都红着:“我好像是管太多了。”

白启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不会,谢谢。”

这天秦歌把秦爸交给秦妈,带着耳尖上的红晕躲在家里怒画,终于交稿后她对投票的事做出了回应。

白白白启:双十二诞辰快乐!赶了贺图,编辑说签名版会随书附赠,算是我的一份小心意。还有,对不起。

下面附上她的贺图。

最后面的三个字,真心喜欢她的都懂,她不愿露面。

各路粉丝的撕逼战依旧上演,有的说她装神秘,有的说她有风格,有的说她做自己。几个大触纷纷遗憾脸:今年又见不到这小子了!但已经支会编辑走后门,我一定要拿到一个签名图,友情提醒一句,这是他的第一个签名版。

然后舆论走向就变成大家商量怎么买吃的贿赂编辑or书商or书报亭老板,或者把压岁钱存好等待淘宝售卖。

交了稿的秦歌总算退了点热度,抱着枕头刷留言,突然看见有个妹子@她,说自己无意中拍到一张照片,觉得很符合她最爱的那本《爱你不能说》的人设。

秦歌点开图片,倒抽一口冷气,那天她和白启嘉在食堂吃饭被这个妹子拍了!

这边编辑又戳她,说:“周年庆杂志销量很好,我手边几个大神给你带了点礼物,我顺便一起给你寄过去了,你如果要还礼就寄我这边地址,我再给你挨个找快递,哎,这年头我这么体贴的编辑真不多了,要珍惜。”

不久后,秦歌收到了编辑寄来的一个大礼包,吃的,用的,画画的全都有,她默默给快递小哥签字,心中感慨:这就是暴露了收货地址的后果……

秦歌说:“你敢暴露我家地址和电话我就换东家!”

编辑回了个笑脸:“小的不敢。”

秦歌把吃的收拾出来分了两份下楼,陈敏在楼下等她,见她过来先笑着喊一声:“姐。”

秦歌莫名就想伸手揉揉这小伙子的头,哎,真乖啊。

她把一袋吃的挂他车头上,说:“别人送的,太多了,你帮我吃一点。”

陈敏一看那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本来说不要,但秦歌不上车,站在那里教育他:“你这小伙子毛病不少!你喊我一声姐我给你带点零食怎么了?嫌弃啊?”

陈敏不敢再说不要,乖乖道声:“谢谢姐。”

秦歌才坐上小电驴,两人去医院。

这天是秦爸出院的日子,虽说脚上石膏还没拆,但腰间盘突出的问题倒是缓解了不少,加上秦爸本来就怕待在医院里,所以之前秦妈就找白医生问过:“我家老头能不能出院回家养着?”

白医生细细看过最新的几项检查报告,同意了。

于是秦家上下一片欢喜,秦爸激动得前一晚没睡着!

陈敏前前后后帮秦妈收拾东西,王叔叔又在烤灯,手上敷着厚厚的医院自制的草药膏,叹了口气说:“老哥,我真羡慕你。”

秦爸安慰他:“你也快了,别着急,听医生的话。”

秦歌想来觉得有趣,平时那么倔的爸爸,再怎么疼都不吭声的爸爸,到了医院乖得像个孩子,白医生说怎么治就怎么治,理疗的时候疼得受不了也忍着,乖乖做完一个疗程治疗讨好地问秦妈能不能允许他出院。

王叔叔说:“老哥你走了我怪孤单的,怎么总是我留下来迎接新病友啊?”

秦爸回身冲秦妈和闺女皱眉头:“这小王真有意思,难道我还在这里陪着他啊?我都好了当然要回家。”

秦歌笑起来,一回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主治医生,白医生走进来叮嘱几句,对秦歌说:“到时候拆石膏别去门诊,直接过来找我,提前给我打电话也行。”

秦爸感慨:“白医生太负责任了。”

秦妈偷笑,她没告诉这老头闺女和人家是高中同学的事。

秦歌说:“好。”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骨科床位紧张,马上就有人住了进来,王叔叔依旧津津有味地告诉新病友他出事的经过和自己手术时的勇敢,陈阿姨依旧每日三餐打包快餐回来,叶护士也依旧告诉四十四床的新病友:“白医生是你的责任医师,我是你的责任护士,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等忙完了,叶护士把一个电脑包拎进了值班室,说:“小歌让我给你的。”

白医生说:“谢谢。”

叶护士问:“她怎么不自己给你啊?匆匆忙忙让我递一手。”

“可能是忘了吧。”白医生风轻云淡。

刘主任站在门口招手:“小白你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情。”

两人站在值班室后面小声说话,徐护士拉着护士长问:“什么事那么神秘啊?是不是又给白医生介绍对象啊?”

叶护士呵了声:“那当然,你以为自己是院长侄女人家就一定得巴着你啊。”

徐护士着急了:“那也不是给你介绍!”

护士长和稀泥:“没有的事,好像是说四十三床呢,赶紧干活去!”

两个斗鸡般的小护士这才你左我右地分道扬镳。

刘主任在那边小声说:“四十三床病人的老板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他尽早出院,上面让我交代你一声,往后别开药了,那个老板没给他买保险,只有洒水车的车险赔了一点。”

白医生说:“这些事我不管,我只负责治好病人,病人现在还没好不能出院。”

“他那个手你我都知道,再怎么吃进口药也就这样了,趁现在人完好无缺的,给送出去吧,不然我们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白医生一脸不认同,刘主任说:“这也算是为他好,现在出院老板肯付钱还有营养费,总好过以后老板撒手不管他们两口子背一屁股债吧?”

刘主任苦口婆心,又说了句:“小白你是从b市下来锻炼的,时间到了就回去高升,没必要那么认真。”

白医生却没听进去,说:“其他事我不管,他现在还不能出院。”

“哎你!小白你是他的主治,你不管谁管?”

白医生没留下来继续听,抬脚走了。刘主任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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