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社会福利办公室的玛丽亚·斯莱特里。”
“哦,你好。”
“我打电话来是为了确认点事情,你有在一个叫大蓝门宾馆的地方做兼职吗?”
梅根咽了咽口水,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贝亚特是用现金支付的薪水,而且去领取失业救济金时,也没和任何人提到过这事。“呃……”
“如果这是事实,我打电话来是要给你个警告。如果你领了失业救济金,那么就不能在任何地方打工,不管是全职还是兼职的工作。你应该知道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
“但是……失业救济金简直少得可怜。”梅根抗议道。“怎么可能有人希望靠那点钱过日子?”
“那是另一码事。”那女人厉声道。“我可以举报你,然后你就要吃官司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梅根有点咬牙切齿。“是有人告发我吗?”
“我只能说有人给我们提供了这个线索。”玛丽亚·斯莱特里语气软下来。“我承认,这有点不够光明正大。但是你住在那里,而周围的人们不是太友好,特拉利是个小镇,人们都爱说闲话。”
“我没有住在特拉利,”梅根争辩道。
“是的,但你住在下游区域。每个人都会来特拉利的银行和商店之类的地方。”
“我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停止领取失业救济金。”玛丽亚·斯莱特里说。“或者辞掉你的兼职工作。反正选择权在你。如果你想尽快解决这事,我不会举报你的。”她咔嗒一声挂了电话。
梅根站在窗边,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谁有可能举报她呢?每个人都知道她在大蓝门宾馆上班,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还领了救济金。也许有人发现她走进社会福利办公室?哦,真倒霉!我得停止领取失业救济金。不管怎么说那个数额太少了。
一个想法在梅根脑袋里冒出来。也许,这只是个骗局?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实。她在智能手机里查出社会福利办公室的电话,然后拨通号码。“你们办公室有位叫玛丽亚·斯莱特里的吗?”听到接线员接通电话时,她问道。
“是的,你要和她说话吗?”
梅根犹豫片刻。“是的,请帮我接通。”
“请稍等,我帮你接过去。她有可能外出了,但你可以给她的语音信箱里留言。”
只听咔嗒一声,短暂的安静过后,一个梅根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这里是玛丽亚·斯莱特里,我现在不在办公桌前,请给我留言,我会尽快跟你联系。
梅根挂了电话,这不是骗局。有人已经告发她了。
时至今日,梅根已经习惯了农用机械的轰鸣声,拖拉机的隆隆声几乎已经无法引起她的注意。水管工任何时刻都可能到达,所以她得确保厨房已经整理完毕,不会对今后的工作带来任何的阻碍。
隆隆声虽引不起注意,但气味可以。腐烂、恶臭得简直令人窒息。不要再有下次。梅根自言自语地说,我必须试着习惯,不然这气味会把我逼疯的。但是这次的恶臭如此的强烈刺鼻,感觉像是粪浆直接撒在房子里一样。梅根屏住呼吸,走到门外。一辆载满粪浆的拖拉机正从房屋旁的田野里退出,马驹常去的那块地都看不到绿色了。
梅根朝拖拉机大叫并挥手。“停车,谁让你来——”但拖拉机停都不停地沿着马路开走了。
***
“哦,不。”戴安娜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呻吟道。“我现在不能把马卸下来了,这块地要过一周才能放牧。”
“我也这么认为。”梅根说。“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这是谁干的?”
“下面那条路上的一个承包商,说是得到保德的指示。但我问保德的时候,他说不是。他没有让任何人来给这块地施肥,因为他知道你会把马拉到这里放养。”
戴安娜眯起眼睛。“我们必须弄清真相。这很可能是有人蓄意而为。目的是让你卖掉房子。”
梅根叹口气。“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贝亚特觉得我疯了;丹也认为我应该卖掉,然后买块更小点的地;奎因兄弟崔着我,说他们会给我开个好价格。保德——”她想了一会儿。“实际上,他还什么都没说。他是唯一一个没拿这事来烦我的人。”
“他真的是非常安静的人,对吗?”戴安娜看着梅根的手。“哦,你找到戒指了。让我看看。”
梅根摘下戒指。“好的,他们帮我给新的化粪池挖洞的时候发现的。挖出来的时候太脏了,一开始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还找到了条项链,非常漂亮。”
戴安娜仔细观察这枚戒指。“太美了。虽然有点粗糙,但那是因为它太旧了。给,戴回去吧。不过,你确信你要这么一直戴在手上吗?是不是有点不太安全?”
梅根把戒指戴回手上。“我不介意,我感觉好像自己一直都戴着它一样。如果脱下来,反而感觉手上光光不习惯了。”
戴安娜瞥了它一眼。“但你并没有用正确的方式佩戴它,如果你恋爱……”
“我没有。呃,如你所知,我还在观察某人,但我还并未对他有依恋的感觉。”
戴安娜点点头。“这样就对了,慢慢来。确保这段感情是真的。戒指很漂亮,也许会给你带来好运。”她发动了吉普车。“好吧,我要把这些马拉回家。过两天我会再来看看。真遗憾,这里本来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吉普车装马的车厢上传来砰砰的巨响。“求你了,”梅根说道。“我可以看看小马驹吗?”
戴安娜关掉引擎。“当然可以啊,为什么不让你看呢?打开车厢的前门,你就能瞄上一眼。不过要小心。那头母马会咬人。”
梅根走向车厢,小心翼翼地打开前面的小门。那头灰色的母马用戴着口套的嘴巴推挤梅根伸出的手,还打了个小小的响鼻。她旁边的黑色小马驹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梅根。“你好。”梅根小声说道,并摸摸他柔滑的皮毛。那头小马驹嗅了嗅她的手。然后就躲在妈妈的后面。母马回头看了看他,然后轻轻推了推梅根的手。好像在说“偷瞄够了吧”。梅根深吸一口干草混着马儿的气味,然后缩回头,关上门,遗憾地轻声叹道。“谢谢”她对站在身旁的戴安娜说。“它们真漂亮。”
戴安娜把门栓扣上。“工作辛苦但很值得。如果你养了一匹冠军马,那比中了一百万欧元的彩票还要好。不过,那种马当然不常有。我们靠养肉牛生存。那些漂亮的生物的不确定因素较大。不过,马儿是我的初恋。不会让我赚很多的钱,我刚刚好不赔也不赚,但如果没有他们,生活会很无聊的。”她摇摇头,“废话说够了,我得走了。别担心,过几天就会没事的。要是下一场雨就更好了,而且你要相信雨总会下的。”
“嗯,没错。”
一辆印着水管工标识的蓝色厢式货车开了过来,在戴安娜后面停下。司机把头伸出车窗外。“早上好!可以让我穿过大门和院子开到后门那吗?如果可以的话,拿材料会容易一点。如果那辆吉普车和车厢不继续停在这的话,应该就能开过去。”
“当然可以,”梅根回答。“我马上过来。”
“谢谢。”司机皱皱鼻子。“天哪,今天的粪浆可真臭。他们用的是什么?加强臭的?”
“是啊,”梅根叹了口气。“就像核武器一样。”
“我最好是先离开这儿,再见,亲爱的。”戴安娜挥挥手,熟练地回到吉普车上,拉着车厢上路开走了。
那辆货车穿过大门而入。梅根准备好了去大蓝门宾馆上班,而水管工们也没拖延任何时间,立即着手干起拆掉旧水管和在墙上钻孔的事情了。
她把臭味和噪音抛在身后,顺着路开车去格利高里堡,她心里却想着早晨发生的那些事。会是谁呢?是谁用尽手段要我离开?
***
“谁可能会告发我?”第二天早上梅根问贝亚特。“只有丹和保德知道我领救济金。而他们俩谁都不会告发我的。”
贝亚特耸耸肩。“谁知道呢?我想应该是奎因兄弟。也许是他们或者他们的朋友看到了你领救济金。”
梅根把一张床单塞进洗衣机。“我认为你说得对。而且昨天的那些粪浆,是有人故意那么做的,一种让我卖那所房子的手段。”
“没错。目前,这附近的房子就像砂金,而你的那栋房子就是宝石。这里暑假期间,连一平方英尺的地方都租不到。如果你不卖的话,明年七八月份就可以把房子租出去,能赚一大笔钱。”
梅根看着贝亚特。“嗯,没错,我会考虑的,如果我在那些月份里能找到其他可居住的地方的话。或者我至少可以回都柏林跟我妈住几周。”
“如果你能忍受的话。”
***
直到那天结束,她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她打包好一袋足够几天换洗的衣服,就开车去保德家。心里还在思考到底是谁要把她给赶出去。
下车时,她就忘了所有的一切。长笛的旋律萦绕在静谧的空中,保德坐在小小后花园的石墙上,吹着六孔小笛,忘我地沉浸其中,对周围的世界浑然不觉。
她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静若处子,不知为何,如此完美。腿部包扎着绷带的丹尼斯躺在主人的脚边。山峦拔地而起,迎向粉色的天空,一副恰到好处的背景。
梅根停下脚步,倾听着音乐,融入此景。她没移动,也没说话,不想打破这美好的一刻。
保德停止了吹奏,抬起头望向天空。就在那时,梅根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