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我的腿打着石膏,一根手指被夹住,连在了金属线上,胳膊上扎着一枚针,身边有个东西不停地滴滴滴滴响着。但床单干干净净,角落里有一个电视屏幕,身上也都不觉痛了。
最开心的是,妈妈在那儿,满脸焦虑地俯视着我。
“噢妈妈!”我说。“对不起。”真是奇怪,本来你会觉得这种时候我会号啕大哭或者至少感觉糟糕,但实际上我的感觉是欢天喜地。我像咧嘴猫一样冲着妈妈咧嘴笑。“我不应该逃走或者在半夜三更出去骑马的。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对不起,我把自己弄到这里来了。”我就那么笑啊笑的,停不下来。“真奇怪。我应该难过才是,但我真的真的很开心。嘿嘿嘿。”
“那是吗啡的缘故。”妈妈说。我很想像电影里一样对着她不停地聚焦(意思是刚醒来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所以我眨了好几下眼睛,但妈妈始终就是清清楚楚的那个样子。
“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说着,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昨晚差点报警,都开始计划你的葬礼了。我以为你被狐狸还是袋熊或者别的什么给叼走了。或者没头没脑在外面瞎逛,结果掉到大坝下面淹死了。”她拍拍我的头发。“结果呢,你只是断了一条腿,折了两根肋骨,身体的一侧从上到下都是瘀青。你已经动过手术,现在正在康复中。但是别担心!你不停在笑是因为药物的缘故。”
“不会,我就是在笑呀,”我说着,不知不觉又咯咯咯笑了起来。也许是药的缘故。但我还是觉得想笑。因为妈妈在那里,因为我没有滞留在黑暗而寒冷的野外,因为我全身干爽,因为我,还活着。
当然还有,我笑是因为詹姆斯认为我漂亮。
关于这点我决定得再考虑考虑,但不是现在,稍微往后点吧。我现在突然感觉很困。也很幸福。昏昏欲睡。全身放松。必须得以后再考虑。我感觉头很重,我上下眼皮一合上,就觉得妈妈的脸马上消失了。
“真棒!”我想。“终于,对上软焦点了。”我立刻就睡着了。
出院后,因为没有了吗啡,接下来的康复期可没有这么好玩。首先,一条打着石膏的腿是很重的。还有很痒!我只想根棒针插到石膏里面好好地挠挠,但是每一次我刚开始做,乔希就向妈妈检举我。“妈――妈,她又那样做了。”
我朝他吐舌头,但我移动不快(拄着拐实在太慢了)所以每次我都是待在同一个地方,听着他和爸爸讨论着我们的房子,还有对我们的庄园的各种打算。
“如果我们能够让骑行的价值最大化,让更多的人过来,那就能解决我们很大一部分资金问题,”爸爸说,皱眉沉思。“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增加它的价值。”
“你们可以增设夜晚骑行呀,”我说着,大笑。
“尽管我的夜晚骑行经历不大美好,但是夜晚的野外真的很美。很明显,晚上就是要当心袋熊和水……”爸爸和乔希都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这个主意真不错,可可。”乔希说。他显得有点惊愕。“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爸爸。”
我笑了。
因为拄着双拐走到牧场下面真的是艰难,妈妈就主动提出每天下午把纸杯蛋糕牵上来看我。
“没事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对她说,同时用鼻子去蹭她的鼻子。“那不是你的错。让你在夜里出行是个疯狂的主意。很抱歉让你惹麻烦了,希望你独自一人跑回家时没有受到太大惊吓。”她再次向我保证似的轻轻嘶鸣着,同时又吃了一根胡萝卜,好像在说我还欠她好几个人情呢。
因为我不得不在小棚屋里度过大量的时间,动又动不了,结果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厨房里给妈妈做帮工打打下手。
“我最终跟牙医联系上了,”一天晚上我在削胡萝卜时她说。“他说你十六岁之前他不会经常给你漂白牙齿的。显然,牙齿得足够生长好了才行。如果你不介意,我宁可你再等等,等到那时再说吧。我只是不想做出任何会伤害它们的事情。你现在的笑容已经那么漂亮了。”
“好吧。”我说。“我想我可以等。但必须在16岁那一天,好吗?”我冲着她咧开嘴灿烂一笑。
“就那一天,”她说。然后她给我个拥抱。“噢,对不起我忘了。这些瘀青很痛的。”但我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抽身,所以我撩起衬衣查看。
“实际上,瘀青看上去不错了。”我说。还有点发黄,但至少不是深紫深红色——自从那次伟大的午夜骑行后有两三周都是这颜色。我已经在我的ipod上给它们拍过照片,回头再去看我简直都不相信。
我跟查莉也和解了。通常情况下她真的很快就会原谅我的。事实上,我想我和她吵架,不高兴从来没有超过一天的,但是在真心话大冒险那次我对泰莎无礼后,她一直都很不开心。
我在医院时,她表现出两种主要情绪。第一种是看见我没事后的释然,但是第二种就是绝不让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的决心。
“你这样确实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啊,”她说,走到了我的床边。我当时身上还是钩着吊着各种线呀管的。“你发挥得太出色了,即便用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
我看着她。我的微笑药物(吗啡)已经失效,我感觉不好的能力又回来了。
“是的,我想是的。”我说。“查莉,我真的……”但是她打断了我的话。
“你知道的,我爱你胜过世界上任何人。好吧,也许不能胜过妈妈。但是你绝对排第二位。不过,当你爱一个人时,他们做错事时你必须告诉他们,”她说。她显得很着急。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加上我的肋骨真的痛得很,所以我只好躺在那里听她说下去。
“自从我们搬到这里后,你就一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有点招人嫌。好像你太不可一世,傲气得瞧不起任何人。傲气得给人感觉我们不配做你家人。傲气得泰莎和詹姆斯不配跟你做朋友。后来当你向泰莎说出那番话时我就……”她几乎是哭着在说。“我不知道。我真的尴尬死了。因为你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不愿意任何人不喜欢你。而她事后对那件事情的态度又是那么叫人舒服。她甚至说是她反应太过激了。但我看得出她真的很不开心。”她摇着她的头。“我就是不明白。你本不是那种人呀!你一直都那么有趣善良友好。你怎么会变成那样?”
“我不知道,”我含混不清地说。我耸耸肩。“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事实上我是故意的。我听着查莉的诉说,越听越为自己感到羞愧。
“我知道我不该在医院说这些话,”她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想让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不过我必须得跟你说实话。”
“我想我一直来都很嫉妒你吧,”我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我的手腕痛得我要抓狂。但也许是心里的痛而不是肉体的痛吧。“你那么……你知道的……那么出类拔萃。”
查莉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个榆木疙瘩一样。“你是当真的吗?”她说。“你嫉妒我?但你才是咱俩中间漂亮的那一个呀。而且一直来你朋友更多,更有人缘。跟你相比,我简直什么都不是啊。”
“但你那么好,人人都爱你。而且你参加任何活动都能获胜。”我说。感觉挺悲哀的。
“我承认我跑步比你跑得快,”她说。“但那不是什么几乎能改变我的生活的事情。或者说能改变你的生活。我也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我也有坏脾气。也许不同的地方在于我是想努力去喜欢他人的。”
“我想,”我说着,感觉糟糕得很。“我真的抱歉。”
查莉笑着拥抱了我。“哎呀,对不起,我差点把这东西给拔出来了,”她拉起我胳膊上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