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介绍半夜三更在澳大利亚灌木丛深处经受严重伤痛的情景了。基本上,对待疼痛我并不能表现得那么好。我总是时而哭泣时而号啕,祈求黑暗快点过去。此外,即便我是故意从我认识的每个人身边逃跑的,我也并不能从容应对所谓的孤独。
让我这样描述吧!你听过夜晚的森林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吗?你独自一人,伸手不见五指,你的脑袋似乎快要爆炸时,你真的不由自主地会去想,是不是有吸血鬼,有狼人或者吸血蝙蝠从天上扑下来,挖出你的眼珠子。这样一来,整个场景就会让你思维混乱失去理性。
也就是说,我被人找到之前,一直在哆嗦,哭泣,发抖,身上满是呕吐物。
显然那不是我喜爱的样子。
尤其是找到你的是个男孩!
更糟糕的是,找到你的是一个对你无论如何都看不太顺眼的男孩,特别是你不久前还侮辱过他的妹妹,你基本上表现得像个自私自利的白痴。
是的,我被詹姆斯找到了。还有泰莎。简直太尴尬了。
“可可!可可!”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才听到他们的声音时。我想可能只过了半小时吧,但是感觉好像有八个小时了!
“可可?你在这吗?”
书中常用“跳了一下”来形容人的心在某时的反应,我一向觉得这种描写很俗套。但是当我听到泰莎的声音时,我能描述的正是我的心好像在做单手前滚翻时扭了一下。
“泰莎?是你吗?”我嘶哑着叫出来。真神奇他们听得到,我看到他们从山上骑下来,出了灌木丛。“是她!她在这儿哪!”
泰莎高声喊道。她从马上一跃而下,跪在我身旁。“在这儿呢,詹姆斯。她在这儿。我们找到她了。”
“别说话,泰莎。可可,你没事儿吧?”他从下了马,拿出了手电,往我脸上照来。
正常情况下我会跟他说别照了,不要担心。但当时是非正常情况。
当时的情况是,我全身剧痛,遍体污秽,因为对夜晚的害怕而瑟瑟发抖,于是像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女孩一样,我大哭。
大声地颤抖地哭着,鼻涕滴滴答答流出来,因为终于被人发现,我松了口气,但又略感尴尬地叫起来。
“噢,我太爱你们了。谢谢,谢谢,谢谢。真不敢相信你们找到了我。还以为我就要死了。纸杯蛋糕受惊了往后一退,我就从她背上摔下来了,她就逃走了,真的很痛,但我真高兴你们来了。我说过我爱你们了吗?”
这些话就这样自己从我嘴巴里蹦了出来。可怜的泰莎不知所措,只好笨拙尴尬地拥抱了我。我使劲抓住她不放,就像她是我的救星,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詹姆斯现在后面等着。
“我们得检查一下你的状况如何,可可。”当我最后喘不过气来时,他说。他在我身边跪下来。“你感觉你能动吗?”
我朝着他滚了过去,缓慢而痛苦。“也许吧。”
“我想如果你能动弹的话,那么脊椎可能没有受伤,”他说。“看看能不能坐起来?”
他伸出胳膊托着我,试图帮我坐起来。我身体发僵。我不确定能不能坐得起来,因为实在太痛了,不过我还是坐了起来,不过是靠在他身上的。
“呃,真是对不起。我想我全身都是呕吐物的臭味。”我试图离开他,但他只是大笑。
“这真的比清理马厩臭不到哪里去,”他说。“我想我不会被臭死的。你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我双手撑地,然后拽住他的衬衣。但是只要我的脚踝一着力,脚踝就会痛得让我要死要活。“哇唔呜呜呜呜!”我痛苦地大声尖叫。“噢哇唔!不可能!”
“要么骨头断了要么扭伤非常严重,”他说。我还坐在地上呜咽抽泣。
“泰莎,你骑回去告诉他们我们的方位,我就待在这儿陪可可,等他们把车子开过来。”
“什么?你是说我不能跟你回去?但我需要回家呀!”我对着他哀号。“我可以跟你共骑一马的。”我突然觉得很绝望。我不能在这里在等上一个小时。
“行,我们可以试试,”他说。“再试一次看看能否站起来吧?泰莎,你去那边扶着她。”
这一次我要努力,我心里暗暗下决心。我要回家。但我的腿不配合,过了几秒钟我又坐在地上哭了。
“哇哇哇――,没希望了。真不公平。”我抽泣着说。我像个学步者用拳头撑着地面,但全身每个地方都痛,加上我现在感觉一边胳膊以下和下半身都有擦伤。詹姆斯扶我的时候我感觉肋骨下面剧痛难忍。我觉得哭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突然,我意识到观众没了。我僵硬地转头去看詹姆斯,他已经从我身边挪开坐到边上盯着月亮。他开口说话了。
“泰莎已经去找人帮忙了,”他温柔地说。“很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我在这看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再次逃走了。”他又回头看月亮。“今晚真是个美丽的夜晚。”
“你不是很有同情心,”我说。“我躺在这里痛得要死,而你却在那说今晚真美。”
他叹了口气。“那你要我说什么?”
“噢,我不知道。也许说点像‘我真难过你把脚踝给摔断了。你这个可怜的人。我怎么才能帮你呢?’”我的声音很尖锐。
“也许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说,“不过,实际上我正在帮助你。我正在享受一个完美绝妙的夜晚,却不得不冒着寒冷与黑暗出来寻找某个人。一个居然敢穿着褶皱花边裙子,半夜三更谁也不告诉的,裸骑一匹烈马的人。”
“那你并不一定非要来找我嘛,”我愠怒道。“你本可以待在家里。”
“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听起来有些轻蔑。“我出来找我的朋友。我不会把他们独自扔在丛林中不管不顾的。”
“好吧,反正我不知道。”我说。我挣扎着用一直肘关节撑起身子让自己稍微坐起来一点点。疼痛一直传到我的腿上。“总之,我今天日子过得很不好。我很难过。”
“你就是因此逃走的吗?”他说。听起来轻描淡写的。“因为你感到不开心?”
“如果你了解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就不会那样子说话了。”我说。我的声音有点呜咽了。“我悉尼的朋友抛弃了我。”
“我还以为你去参加一个聚会呢,”他说。“如果他们要抛弃你,怎么又会邀请你去参加聚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