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常人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够完全改变的,对我而言尤为如此。某段日子里我是一个“新“的安静可可,保持平和与安详。可过几天,我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一天下午我们正在准备出去骑马的时候,我把头探到外面想看看今天的客户是谁。结果我看到的让我很失望。大约七八个看着挺年轻的人走来走去,有的从汽车里往外搬东西,有的正在戴头盔。所有人都好像是直接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情景喜剧片里走出来的,但可惜不是那种穿着复古酷炫类型的。他们发型不对,着装不对,那个,好吧,一切都不对。
“你快过来看呀。”我把头探进门,对着詹姆斯大翻白眼。“我们要带着《生活大爆炸》全体剧组人员去骑马呢!”
詹姆斯转过头看着我,可他并没有笑。“什么?”他说,好像他并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说。我开心地咯咯咯大笑。“这些人像是疯人院里出来的呆子。真的,你看其中一个看着就像是《大人物拿破仑》里的那个家伙。”
詹姆斯抿紧了嘴巴。然后他站了起来。我的眼睛追随着往上看着他。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
“他们是人,可可,”他看上去很失望,然后就转过头去。
“我就不能把人家叫作呆子?”我说。“也许只有呆子才认识呆子吧。”我咯咯咯笑了起来,但我感觉笑得很虚。
他僵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直视着我。他脸上似乎困惑不已。我努力想保持笑容但只保持了一秒钟。紧接着我感觉胃部一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可可,”他说。“你没必要非得――我不清楚――总是要比任何人都酷。我就喜欢你做你自己的时候。”他又转过头去开始扣上大胆的肚带。
那天晚上我躺在羽绒被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为什么詹姆斯的话会让我如此耿耿于怀?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还有他为什么就那么直截了当?一切都让我太恼火了。我最后决定下次见到他时我就假装一切正常。那样会好点。这个蓝眼睛爱钻牛角尖的家伙,跟他有关的一切都那么伤脑筋。
不管怎样,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分神。
巴德岗已经通上网络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已经在一没有脸书二没有电子邮件三没有在线聊天软件的状态下生活了八个月了!一开始我感觉患有电子邮件戒瘾症。后来症状有所好转,但是当爸爸有天晚上说电话公司已经过来安装网络连接之类东西时,我又极度想上网了。当时我克制住我的兴奋之情,直到爸爸离开小棚屋。然后我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蹦个不停,听到自己发出了有点难以名状,又毫无征兆的典型的小女孩尖叫声,“吚吚吚吚――吚吚吚――吚吚吚吚”。
当然,网络没有立刻开通。这地方究竟怎么回事?我们还得等几个星期,直到太阳能光板都安装好才可以使用电话线上网。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在我们真正用上电灯而不是煤油灯照明的那个夜晚,我们开了个派对。对于我这个专职擦拭煤油灯的清洁工来说,这事更值得庆祝。那意味着少了一件会毁掉我美甲的家务噢。第二天一个电工安装了一个插座,这样我就可以给我的手提电脑充上电连上网络。没错,网络信号不是很好,但每天我们都有几个有用时段,我能够查看我的邮件了
结果这成了给我添堵的事情。
我有一些垃圾邮件和几封来自原来学校里几个熟人的邮件,但邮箱里主要塞满了莎蔓莎的信息,确切地说,两百八十七封。我在核查日期时发现,这些邮件几乎都是秋天写的,也就是就周四我们搬家之后。后来她显然放弃了,因为只有两封是冬天写的,最后一封消息发自于两个月前:
嘿可可?你在那儿还好吗?还是没有连上网络吗?你就不能开车到小镇上找家图书馆或者咖啡店或者别的什么地儿查看下邮件?你摔出地球表面去了吗?你死了吗?你就不回来了吗?莎曼(很多很多飞吻)
屋外,阳光灿烂春风和煦,可屋内的我却瑟瑟发抖。我的胸膛里充斥着一种尽管熟悉却无法言喻的情感。这是一种介乎寒冷生病和恐惧间的感觉。这真是怪异,我自言自语。她的邮件里没有什么特别让我不舒服的东西,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大约三天过后我才平复下来准备给她回信。
嘿,莎曼:
终于可以上网了,终于看到你的邮件了――终于。日子一直过得挺……不一般的。我们一起坐公交车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我跟詹姆斯――就那个邻居男孩――提起过你。他大致上挺友好的,就是着装不着调。我一直在骑着一匹叫作纸杯蛋糕的马儿。它很漂亮,有点像我专属的马儿。这个一言难尽,容日后再说。但你可以跟原来的同学说我一切都好,学校要求很严格,不允许我有邮件往来。我不知道。就瞎掰点东西吧。想你。可可(飞吻)
我不明就里,不过真的没有期待短时间内能有她的回信。我想我已经忘记了有即时信息这回事儿了。所以当莎蔓莎那天下午就回信给我时我很震惊。
嘿,可可:
噢我的天!你还活着呀!谁能料到?我都已经放弃了――几乎。跟她们说了我收到你的音信了。她们就马上发短信告诉男神了(对的,就是达西――他简直太太太棒了)因为他还想见到你呢。我也迫不及待想让你和他见上一面。我们可以交换下信息。
你不久之后就会回来吗?
这里的生活太太太精彩了。很高兴你离开了(噢不是真的,但你理解的,对吧?)与莎弗朗和泰格做朋友真是太太太棒了。她们真好啊。而且很酷噢。我们相互非常了解。同样的幽默感。自从莎弗朗跟爱德掰了以后我就一直在安慰她。真为他悲哀,但她很高兴蹬了他。
伊莎贝拉学着泰格的样子染起了头发,看上去难看死了。她一直都那么话痨,不过我们就直接叫她闭嘴。都等不及你快点回来,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了。一年似乎是好漫长的一段时间噢,对吧?爱你的莎眯(现在人人都那样叫我了…)
我看着她的回信,然后合上电脑,坐了一会儿。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很困惑。或者很饿。或者是别的什么感觉。我也不清楚。就是不舒服,就像有人慢慢地打翻了我的椅子。
“没事吧,甜心?”妈妈问。她在小棚屋的厨房那边关注着我。
“是的,我想。”我摇了摇我自己。“是的,我挺好的。”
不,我不好,我想。我不舒服。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出去看下纸杯蛋糕。”
我抓起我的头盔和缰绳。我得理理头绪,“莎眯”,达西,伊莎贝拉,泰格,莎弗朗什么的都先一边儿去。而现在,无鞍骑行将会使我更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