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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都是个泡菜坛子(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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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政倒了两趟车,才赶到老南门大桥府南河边的露天茶馆,黑皮已经快把一杯茶喝淡了。

在成都,除了“三步一个林青霞,五步一个张曼玉”,几乎在每一条街道都能看到两三家茶馆,甚至有专业人士做过统计,成都光茶馆就有三万多家,这还不包括那些在社区里或者公园里摆上三五个桌子的摊子,每天有超过十万人在茶楼里喝茶、摆悬龙门阵、谈工作。茶馆是成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都的慢生活正是体现于此。在成都说喝茶,与广东人说喝茶完全不是一回事。广东人喝茶那是吃早餐,成都人喝茶就是喝茶。春天的时候只要出太阳,成都人坐在家里或者办公室里就会心里发慌,吆喝上三五个人,找个公园,或者就在府南河河边上,或者是寺院的空坝子上,要一杯花毛峰或者素茶,拿份报纸,喝茶、摆悬龙门阵、斗地主、打麻将,可以这样待一整天的时间,而生活就这样慢了下来。成都人谈事也不屑于在办公室里谈,随便找个茶楼,边喝茶边谈事,在享受悠闲的同时就把事情解决了。这几年各地时兴“创业咖啡”,但在成都就不一样,成都叫“创业茶馆”,将慢生活和创新、创业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马忠政和黑皮都是北方人,虽然都不喜欢成都阴沉、潮湿的天气,但都喜欢这个城市闲散舒适的生活。有句话说“少不入川,老不离蜀”,就是对成都这座城市的魅力最简洁的概括。后来,张艺谋将此演绎为一句“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张艺谋拍摄的一部成都形象宣传片在后来的很长时间内在各大电视台轮番播出。再后来,就有人加了一句:成都,一座离开了还想回来的城市。当然,这都是后话,人们舍不得离开或者离开了想再回来的原因,就是留恋这里的美女、美食、美景和闲适的生活。

马忠政有时候也在想,毕业的时候父母一再让自己回老家工作,好对家里有个照应,为什么自己却近乎残忍地拒绝了父母的恳求,而沉迷于成都这种毫无“斗志”的生活呢?是因为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这份看似体面的大学工作?好像都概括得不到位。有一天,马忠政在看黑皮的博客时,发现这小子写的一篇稿子非常有意思,心头的疑团也才算解开。

成都是个泡菜坛子

我一直以为,北京人和上海人才是最自恋的。

北京人生活在皇城根儿底下,自恋的资本比城墙还厚。可惜现在长安大街、国贸周边那些穿西服打领带、夹公文包、行色匆匆的路人,大多不过都是外地来的打工仔。面对拥堵的交通、一路狂飙的房价、能把人挤成照片的地铁,除了在激烈的竞争中寻找生存和残喘的机会,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自恋的呢?

倒是上海,小资的精神让人敬佩。一个原来在成都工作的小师妹,以前到我家耍,给我提的是她家过剩的白酒;后来调到上海,再回成都时,送给我的竟然是一大捧向日葵花。问之,回答,阿拉上海人都这样啊。才几天就“阿拉上海人”了。但这种自以为是的“上海人”的感觉,还是被当地土著排斥在外。

对于上海,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句民间说法:在上海人眼里,只有阿拉上海人是城里人,外地人都是乡下人。这让我感觉到,如果在上海吃饭,握勺时不将小拇指弯成月牙儿状,那肯定是要被这些上海城里人耻笑的,这就和见不得别人家的米汤起皮是一样的感觉。

大城市的“大”在于可能性大,小城市的“小”在于可能性小。小城市十分钟见到的人和可以办的事,可能只有十分钟的价值。但大城市的“大”虽然给人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但是让人感觉到没边没沿,可能性往往转化为不确定性,能够确定和肯定的就是你绝对是一个“忙人”,或者在这个大城市里彻底地迷失了自己。

还是成都好耍。我是外地人,竟然在成都混得人模狗样。只要出差几天,那帮“兄弟伙”就能把电话打爆,不是喊吃火锅就是喊斗地主,要么就是去茶馆喝茶,整个一副腐败相,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真他×的离不开你。但在北京和上海,往往是朋友们一年半载聚一次会,一聚会不是抱怨老板恶毒,就是抱怨交通太堵、房租老涨价,完全没有了生活的情调。所以,我到这两个地方出差时,几乎不再打扰当地朋友,人家来回坐车动辄三四个小时,就为陪你吃个饭,咱折腾不起人家。

打一个形象的比方,在我老家西安,咸菜缸里最多腌个萝卜、白菜帮子,而且腌出来绝对一个味道:咸。但成都的泡菜坛子就不一样了,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塞,黄瓜、萝卜、大白菜、鸡爪子,甚至猪皮、猪蹄等,管你是荤的、素的,统统都可以塞进那个泡菜坛子里,内容丰富而且味道绝对巴适。而我就是那个在成都这坛老泡菜水里腌出来的泡菜,样子虽然不敢恭维,但味道绝对是地道的成都味。

所以说,在成都,不管你是什么料儿,都能被成都这个泡菜坛子里的老泡菜水腌成味道地道的成都泡菜。但在其他地方却不行,要么是你不适合那里的水质,泡不出味道;要么就是那里的坛子不欢迎你这根葱,除了被剥掉一层层的皮,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因此,一个城市自恋的气质不仅仅是群众的个体行为,也是一个城市精神内涵的群体反映。这就包含了一个城市宽容、自尊、自爱乃至自负。这就是构成这坛泡菜水的基本调料,而且愈陈愈香,并能包容一切萝卜缨子、菜根子,这才是一个城市自恋和让民众为这个城市自恋的资本。

对于一个城市来说,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汽车制造等,是推动这个城市快速发展的蒸汽机,但自恋的民众却无异于“蒸汽机”下面的轨道,轨道延伸的方向才是蒸汽机前进的方向。这种无言的承载,才能让一座城市焕发出青春的活力。

在成都郊区的一个古镇喝茶,遇到一个从未出过四川省的老者,谈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老者说,那些地方太遥远、太偏僻了。突然明白,其实在哪里活着、怎么活着,都在于自己的内心,与远处的热闹和繁华无关。

所以,在成都这个城市,来了不想走,还是走了想再回来都不需要你勉为其难。“少不入川,老不离蜀”,当你被腌制成一块色香味美的泡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泡菜坛子竟然如此安逸,你,还舍得离开吗?

在马忠政看来,他和黑皮现在都成了成都这个泡菜坛子里的泡菜,虽然茶是越喝越淡,但这坛泡菜水却是味道越来越浓,且越浓越香。也怪不得成都人搬家,啥都可以不要,却一定要带走家里的泡菜坛子,而且强调这泡菜水是祖辈留下来的,似是继承了家族的血脉一般。

黑皮在成都已经换了好几家单位,换了好几打女朋友,却死活不愿意离开这个城市。现在,他们大学同班同学里留在成都的也不过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在位于郊区的政府部门里当公务员,倒是很难得跑成都来聚会。四川人很有娱乐精神,一般在郊区县或者其他地市州生活的人来成都,就说“到成都省”“耍洋盘”,把自己自娱为“乡坝头的人”。所以,经常在一起耍的也就是马忠政、黑皮、杜鹃和张力,他们也成为老班级在成都的接待处,从外地来了同学都是他们四个人张罗和接待,忙得不亦乐乎。

杜鹃是班里的班花,典型的重庆妹儿,性格火辣耿直,和成都粉子相比完全是两种性格。因为她爷爷辈是“三线建设”时期从东北到的重庆,所以她这一代融合了南北最优质的基因,加上习惯了在山城爬坡上坎儿,杜鹃的身材就有着长期锻炼和健美的曲线,不仅高挑,而且脸蛋儿也是精致漂亮。在刚刚进行军训的时候,马忠政就看清楚了在那宽大而且很“土”的迷彩服下面,裹藏着一个美丽且动人的女孩子。虽然有一种暗恋的成分,但在马忠政的内心更多的是一种自卑感。后来等到活跃的杜鹃也进入校学生会当纪检部部长,马忠政觉得机会来了,却没想到别人已经捷足先登,杜鹃早已被她的一个老乡兼师兄给泡走了。所以在大学里讲究要“防火防盗防师兄”,关于师兄的各种段子至今在大学校园里层出不穷,让人津津乐道。但不甘寂寞的师兄们却在“防火防盗防师兄”的句子前面,加了一个上联:爱国爱家爱师妹!

后来,杜鹃的那位师兄毕业后就奔赴澳洲留学,这段感情也就此宣告终结,杜鹃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来。直到他们大学毕业四年后,已经在一家日本著名的大型超市里做课长的杜鹃突然宣布自己结婚了,老公是一个做it的工程师,叫彭涛,成都当地人,属于比较呆板的那种“技术男”,和活跃的杜鹃相比起来,简直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张力已经成为同学眼里的“传说”,这主要来自他一番艰苦卓绝的创业历程。应该说他是大学里创业比较早的一批人了,因为此前的大学生毕业后都是包分配,没有后顾之忧。张力是湖北人,农村出身的他很是具有创业意识。在上大二的时候,他擅自将家里给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动用了,同时还借了许多同学的钱,筹借了不到1万5千元。他用这些钱将位于学校后门的一个小铺面租了下来,又买了五台二手电脑,开了一家游戏厅。结果一个学期就实现了盈利,而且还归还了欠同学们的钱,或许这就是现在才流行起来的众筹模式。

随着互联网浪潮的兴起,网吧开始兴盛起来。敏锐的张力很快将游戏厅升级为网吧,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张力已经在学校门口旁边开了一家300多平方米的大型网吧,每个月有三四万元的纯收入。看到商机的张力,又通过抵押和贷款的方式,一口气在其他学校周边开了三家连锁网吧。这样的魄力让同学们惊讶不已,当大家毕业后还在迷茫找什么工作时,谁都没有想到其貌不扬的张力竟会如此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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