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张力还是经常感叹,马云、丁磊、张朝阳他们是站在互联网浪潮的浪尖上,而他只能在海底了。其实张力那时候对互联网还是很有感觉的,也曾想建立一个门户网站,甚至想做一个搜索引擎,专门为成都人搜索吃喝玩乐。为此,后来张力还找计算机系的同学组建了一个团队,但是几个月下来写的代码完全不可运行。对于张力的感叹,黑皮说遗憾什么,还好没有站在浪尖上,要不然你早就被拍死了。是啊,互联网浪潮里成功的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有多少追浪者被拍死在沙滩上,估计如今早已化作沙砾了。
收入颇丰的张力仍然不安分守己,又把网吧全部转让,并抵押了自己的一套房子,通过民间融资100万元,用来投资鸭脖——张力改良了湖北老家的小吃——鸭脖子,做成小吃品牌“香香鸭”。就是将一只鸭子分割成n块,用小竹扦穿起来,鸭脖子、鸭肝、鸭心、鸭肠如此等,一小串就一元钱。张力在春熙路开了一家店面,没想到生意出奇红火,于是很快就在成都发展起连锁来了。尤其是在2002年,张力借助那年举行的世界杯,与黑皮在媒体上搞了一次事件营销,使得吃“香香鸭”、喝夜啤酒、看世界杯几乎成为球迷们全部的生活。由此,在一年的时间里,“香香鸭”竟然在成都市区和周边城市做到了七八十家,最近已经有风险投资找张力谈合作的事情了。
用张力的话说,他的成功秘诀在于:“卖吃不饱的东西才赚钱。”尤其基于成都这样一个极其喜欢美食的城市而言,任何外来的小吃只要开起来,成都人就会追捧,何况以辣味见长的“香香鸭”更适合成都人的味蕾。马忠政想想也是,馒头虽然吃得饱,可一元钱四个,吃都吃不完,还赚什么钱啊?在这一点上,张力不愧是市场营销专业出身,真正地学以致用,不像自己现在就记得个“ci战略”了。
“我跟你说,最近有个老板来找张力了,一开口就要给张力投资500万元。”黑皮否定了马忠政要的茉莉花茶,而是点了杯竹叶青,然后压低声音说,“那小子算发了,企业越做越大。”
张力的“香香鸭”之所以会成功也有着黑皮的功劳。在“香香鸭”开始进行加盟连锁的时候,黑皮把他作为青年创业的典型,在报纸上连续发了三四篇报道。也因此,张力的创业故事进入了团委的眼里,团委组织全市的媒体进行了系列报道,并引发了一场大学生应该创业还是找工作的大讨论。现在看来,这样的讨论于事无补,大学生们的人生选择应该更加多元化,机会也才会更多。
这样,不仅“香香鸭”有了知名度,而且很多人都纷纷前来要求加盟,光是加盟费每个单店就要3万元。现在加盟的门店至少有30多家,其他的就是张力自己发展的直营店了。“香香鸭”的门店非常好管理,每天就那么多菜品、那么多串,一个店一个销售员足够,卖完就关门,搞得是饥饿营销。同时销售员也不敢贪污偷吃,因为少一串鸭脖子都得他们自己垫付。
为了让企业能持续稳定发展,张力在郊县投资修建了一个鸭子养殖基地,完全生态放养,以保证肉品的安全和有机。同时,他在三环路边儿上建了一个中央厨房,在那里加工好的各种卤鸭产品由安排的冷藏车定点送货。加上张力有开网吧的经验,在中央厨房和养殖基地都搞了监控系统,所以管理起来非常轻松,张力就做起了“跷脚老板”。
“还是做生意好,尤其是卖吃的东西,成都人只要碰到‘吃’,没有不买账的。”马忠政也总结着说。也就是那两年,大街小巷突然冒出了一种“中国式比萨”的饼子,卖得那叫个火,每天店门口一排队就是老长。所以,成都人在吃方面是从不吝啬的,另外稀罕尝个新鲜,以至民间出现了“好吃嘴”协会,活动办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经成为成都美食文化的另外一种民间“权威”。
在等杜鹃和张力来之前,马忠政先说了自己今天去看车的事情,问黑皮是先买车好还是先买房好。黑皮立刻摆出了专业人士的架势,说:“考虑你们现在有孩子了,还是应该先买车,但是……”他又拉长了音调说,“车这玩意儿是消耗品,和孩子一样是要养的,只不过一个喝汽油,一个吃奶粉而已,每个月都有着固定的支出。但房子就不一样了,投资和居住是住宅的双重特性,现在房价虽然比较高了,但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以及土地价格和钢材价格、人工费这些主要成本的不断上涨,未来房价还是有上涨的空间的。”黑皮接着强调说,“尤其是成都,西部重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巨大的发展潜力和发展空间,房价上涨是必然趋势!”
“尤其是你,三十岁的人了,早该自己买房了,咱北方男人哪里有吃软饭的。”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黑皮继续给马忠政上课,“这是个正事!”
早在2003年,黑皮就在家里的支援下买了一环路边儿上一套面积150平方米的房子,当时价格才2000多元一平方米,现在已经变成8000多元一平方米了。
马忠政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这几年成都大规模地拆迁,创造了大量的市场需求,其结果是房子越来越贵。而学校的集资房到他这一批时已经暂停建设了,因为买不起日益昂贵的土地。即使有土地指标和分房指标,凭着马忠政的资历,要排上号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黑皮说,在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羊群效应”,大家都跟着买,价格就会持续走高,尤其是国家每调控一次,房价就反弹一次,结果是越调控房价越涨,“按下葫芦浮起瓢”,中国老百姓是只追涨不买跌。更何况成都的房子超过一半是外地人买的,非常有升值潜力。但马忠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曾学过这么个经济学概念,只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一只跟着跑的小羊才对。
马忠政问黑皮有什么事情,黑皮说他有个朋友在德阳绵竹做了一个房地产项目,过段时间就要开盘了,因此想找一些专业演出团队到时候去捧一下场子。他今天特意来找马忠政,就是想让他把学校的艺术团拉过去表演,到时候对方会给报酬,当然也少不了马忠政的。“这个可是‘吃’票子的事情啊!”黑皮用成都话强调说。
成都人热衷于美食,什么都离不开一个“吃”字——吃饭、吃酒、吃烟,甚至连赚钱的事也被成都人称之为“吃票子”的事情,感觉面对的就是一道美食一般。赚钱在全国有很多不同的说法,北方人喜欢说“挣钱”,“挣”字左边是“手”,右边是“争”,意即为是要靠双手争取的;云南、广西人则将赚钱说成是“苦钱”,可见这个钱确实赚得不容易,是苦出来的;也有地方说“黏钱”,感觉钱很好赚,走到哪里一黏就装到兜里了。只有成都人最乐观、最好耍,把赚钱看作一种享受,这也体现出成都作为天府之国的幸福指数很高。
“我×,你真把我当成拉皮条的了?”马忠政骂着黑皮。
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当然马忠政也从中得到了一点儿好处,才有零花钱和朋友打个小麻将,偷偷给老家一点儿补贴。但每次黑皮一提艺术团,就让马忠政头疼:众所周知,艺术团主要是由美女组成的,经常参加学校组织的一些大型文艺演出,或者上级主管部门、团委和其他兄弟院校的邀请演出,原则上是不能出去商演的。但这两年团委经费紧张,不像别的院系可以对外搞各种培训,比如英语啊、会计啊,所以个别院系富得流油,老师补贴多,干活儿积极性也高。但团委一年的经费就那么一点儿,想干点儿事情就已捉襟见肘,有时办公室里的同事加班,想补贴一点儿或者聚个会都没有钱来开支。为此,马忠政私下也接过一些商演,但也给学生们发一些补贴,另外再给团委小金库留一点儿作“腐败”基金。这样倒也相安无事,艺术团的小日子过得比较滋润,团委的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问题就出在那些美女身上。一出去参加商演,女孩子们接触的世面大了,免不了就要想入非非,当然诱惑也多。有些女孩子就在外面和某个老板耍了朋友,甚至被包养。当然,这也是人家自己的私事,马忠政只能强调大家要自珍、自爱,但也不能干涉人家的自由。
没有想到的是,黑皮却给马忠政惹出了乱子。一次,黑皮带着艺术团去郊县参加桃花节的商演,结果他和艺术团的团花“耍”成了朋友。但是没过多久,黑皮觉得那个女孩子太黏人,人小不懂事,就不想耍了,提出来要分手。女孩子不干,还哭哭啼啼地跑到团委向马忠政告状。马忠政也是头大,耍不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自己怎么劝啊,就让团委的学生会专职秘书长黄雅涵去劝说。小黄还真行,做思想工作有一套,没几天女孩子就好像忘了这回事一般。但马忠政留了心眼儿,警告黑皮以后绝对不许沾染艺术团的女孩子,要不然兄弟都没得做了。黑皮也就收了心,从此循规蹈矩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心忙“吃票子的事”。
“你知道我们艺术团也经常接一些任务,现在答应了,到时候突然有变故就不好说了。”按着马忠政的意思,这是委婉地拒绝了黑皮的要求。
“这我知道,兄弟我不为难你,对方时间也没有定,到时候再说,但他们的诚意要先送到!”说着黑皮甩过来一个信封,说,“这是一千元钱,你先用着,剩下的等结束了再给。”
马忠政推托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信封塞入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毕竟是“现花”啊,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刚塞好,马忠政就感觉眼前一黑——眼睛被一双温柔的小手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