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相招摇》小说信息

第二十四章 些须做得工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第1页,共2页)

字体:

明月半墙。

永安宫掌了四十盏明灯,映着他的锦服明润润的。

“皇上。”她躬身行礼。

“平身吧。”

“谢皇上。”

“怕朕?”见她迟迟不敢抬头看他,案前的安文曦一怔,笑道,“朕好了,不必挂心。”

一语入心,杜明臻这才松了口气。方才一直想问而不敢问的话,如今也不必问出口了。想来他真是懂自己,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

“念儿呢?”

“去梓瑄住处了。”兴许怕他多想,杜明臻顿了顿,又道,“他们玩的极好,我不便阻拦。”

“嗯,不要去太妃那就好。”安文曦轻眯了目,嘱咐她道。

“不知皇上召我来为何事?”迎眸撞上他的笑意,杜明臻竟有些恍惚。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问么?”

“这……”眉心轻蹙,杜明臻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她确实有许多话想问,因为她不懂。不懂他为何要在她与敬延通信的第二日便要弄个箭术比赛,更不懂他为何要故意被莫流简所伤。不懂的太多,竟一时乱了心绪,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要比箭术?”想了半日,才悻悻问出来。

“为了让他当将军。”他第一次不拐弯抹角,眉眼里溢着笑,问道,“还想要什么?”

他想与她说,只要她要的他都会给。只是,不过几个字却在他对上她那双寒目时,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云帐处的杜明臻苦一笑,喉头极涩,只说了四个字,却是字字穿心,“各不相欠。”当初,不就是因这四个字才选择割腕自杀么,也不就是因这四个字才选择离开么,难道如今又要一个欠一个还了么……

“怨朕当初要杀你了?”心中乍然一痛,安文曦颤道。

“如果能用我来换天下,杀了又何妨。”

“若是朕从未想过要斩你呢?!”他惶然立起身子,疾步走到她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对她说,“哪怕失了天下,朕也不愿失去你!”

“你……”

安文曦一笑,扬袖即是将她扯入怀中。膛间尽是清清淡淡的竹香气,杜明臻闻得差些醉了。心内一时惶乱至极,让她的面颊也跟着绯红起来。安文曦紧了紧环在她软腰上的手,轻一低额便吻上她的眉间。清清浅浅的吻犹如那竹香一般,让她意乱情迷,不觉呻吟出声。香炉里的墨兰香气若有若散,两人的吻愈来愈深,再不顾是非恩怨,紧紧拥作一团。

两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杜明臻几近要颓在他怀里,再撑不起半个身子,甘心让自己沦陷在他温暖柔和的膛中。

“皇上……”两人正要沉陷时,宫外惶然传来公公的急乱声。

两人一惊,杜明臻连忙推开安文曦,面色通红。安文曦微一蹙眉,正了正衣襟问道:“何事?”

“在七皇子那里的念儿……念儿快不行了……”额上汗珠子滴个不停,公公吓的腿都软了。

“什么!”

毓寿宫中的夜似比别处更凉。

“太医他怎么样了?”不等太医从内室出来,杜明臻焦急问道。

“他平时有没有吃过什么药?”太医凝了凝神,疑惑道。

“没……没有……”杜明臻一怔,低了低头。

“这就怪了,这孩子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臣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太医连连摇头,眸中尽是不解。

“念儿怎么样了?”安文曦扯了黄袍进来,众人皆躬身行礼,唯杜明臻站在那里痴痴看着念儿不动。直看得安文曦心疼。

“回皇上,孩子身上并无任何异样,臣也不知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太医跪在那,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来。

安文曦皱眉,一忙回头吩咐公公,“去多请几个太医来!”

“不必了。”公公作势要走,杜明臻却一声将他拦住。

“取蓝花龙胆四两,紫稍花二两,散血子五钱来。”她抖了抖唇,哽咽道,“分三次熬,第二次时再加人参一两半。”

公公听罢,连忙退出去熬药。在皇上跟前待了那么久,第一次看到皇上有那么在乎的人,自己也跟着高兴。

夜风习习。栏杆外,一泓湖水荡着灯火的倒影,映进眸中尽是迷离。

杜明臻一路踉跄行到这里,单手撑着栏杆,狠狠喘着气。心口似被人撕开一个道子,簌簌攥着冷风,那么痛,那么痛,痛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哑忍。

母子蛊,莫动真情。敬延告诉她的这句话,牵绊着她后半生所有的喜怒哀乐,生不得,死不能。

安文曦刚走到她身后,杜明臻便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声钻进湖中,瞬间被锦鲤衔走,再无踪影。

夜,更浓了。

六日光景,却似让她老了一层。

“念儿醒了。”安文曦踏进永安宫时轻声说着,生怕惊着五日不眠不休的她。音未落,却见杜明臻一袖子推了没食下半口的膳食便疾步向宫外奔去。并未跟他说一个字,因她不敢,怕说了一言半语,念儿的蛊毒又要发作。

再进毓寿宫时,楚芊芊正喂念儿小米粥。杜明臻一怔,不知道该不该再近一步。

“你来了。”轻扯了裙角起身,楚芊芊将碗碟交给下人方才对她笑道,“小米养人,我亲自给念儿煮的。”

“我来吧。”信手接过宫人手里的小米粥,杜明臻坐在床沿儿前,面无表情地看了念儿一眼。她的目光太寒,竟让念儿低下头不敢说一个字。

“还吃不吃?”将碗碟探到他嘴唇那,杜明臻冷问。

念儿攥了攥被角,摇了摇头假道:“没胃口。”

“哦,或许是刚醒的缘故,不吃也罢。”楚芊芊上前笑着,一时没看出来她母子二人打的哑谜。

“有劳太妃照顾。”杜明臻缓缓站起身子,轻道,“念儿既然醒了我们便回府去了,免得在宫中增添麻烦。”

“这……”楚芊芊一顿,被身后的小人扯了扯衣襟,方又笑道,“你看梓瑄还不放念儿呢。梓瑄在宫里从小就没有玩伴,你就让念儿在这多住两日吧。”

“就在宫里住着吧。”

音未歇,却见安文曦陡然入室,一身锦服玉影,俊雅清隽。

“皇上叔叔。”念儿咧了嘴朝他喊道。

“宫里诸多不便,还请皇上恩准出宫。”毫不顾及念儿的欣喜之情,杜明臻垂头冷道。

“朕若执意将你们母子二人留在宫中呢?”

安文曦皱眉,唇角笑意尽敛,一时竟看不懂她了。念儿未病之前她是上善若水的小女子,念儿病了之后她就霎时变成清寒决绝、与他形同陌路的冷母严妻,甚至,一句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请皇上恩准。”长膝跪地,杜明臻这一声更寒。

看着伏在地上的杜明臻,楚芊芊面色一白,不知道她与安文曦之间到底怎么了。榻上的念儿此时也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看皇上叔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朕不允!”

声音随风扬起,安文曦说罢便离了宫,不给她一分自辩的机会。毓寿宫外荷花争艳,映入她的眸中却如血如缎。

瑶华宫。莲花灯静静燃着,绿瓣黄芯煞是好看。

安抚念儿睡着,杜明臻绕过屏风刚要灭下琉璃盏中的灯火,却见窗口忽有黑影漫进来,再抬头时已经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了。

“可要喝水?”杜明臻不惊,抬手给她倒了一盏清茶。

“皇上让你们快些。”她寒声道。

“多快?”

“冬初发兵,你们没几个月的时间了。”天幕中辰星寥落,新月挂在一角,染的夜色微凉。见杜明臻没说话,她又道,“若是冬初攻不下齐朝,你与念儿必死!”

“为何如此相逼?”眸中寒冽,杜明臻迎着她道,“莫流简已去了边塞带兵打仗,敬延挑起的战事如果被莫流简剿平,虎符不仅能到手,甚至人心都在我们这里。我许诺敬延半年内得到虎符,为何如今又让你来这里逼迫我?”

“皇上想和莫流简真真正正打一次仗。”她冷一笑,眸色微暗,“教出来的孩子总要试一试,这场仗还说不定谁赢呢。”

“莫流简会死?!”身子一颤,杜明臻满目惊慌,“敬延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你不必知道,尽快得到虎符便是。不论是光明正大还是……”

“暮儿……”信步上前,二字出口竟让杜明臻一怔。四年前亲自让她住进自己的府中,孰料以往的奴才竟成了今日的主子,想来真是讽刺。杜明臻攥紧指尖,看着她道,“在宁国待了四年,我与你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是知道你与我不是一路人罢了。只是如今我被敬延利用,还请你带回一声,说我与莫流简都已尽了全力,虎符一旦到手便亲自奉上,让他再耐心等一等。”

“我看急躁的不是皇上,该是你们吧?”她微抖一笑,透着宁国人特有的冷漠,“念儿的病迟一日便会加重一日,你们两人的母子蛊,过错在你,痛却在他。这样下去不消半年,就算你稍一笑一嗔,念儿也会生不如死。”

“我知道。”杜明臻冷一笑,隐着讽刺嘲弄,宁国人最擅长的蛊毒她又怎会不知道。

“如此甚好。”她一笑,脚下已是运力,飞到窗边。

新月如钩,再回眸时已不看见她半个影子,只余沙沙竹叶之响,似奏一曲明月断肠。

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只一片零零星星的古镇围绕在清峡关一带,此处常年征战早已没了百姓,斑驳的城墙、充盈着硝烟枪戟气的残垣断壁展现在眸中时,莫流简着实一愣。六月暮野的风吹进盔甲里不知怎就透进了骨头里去,掺着一股呛鼻的糜烂味道。

“三皇子自四年前新皇登基时便被召回长安软禁于府中,与皇上关系颇为亲密的五皇子也撤出边塞只守在潼关以内,如今驻守青峡关的将军乃五皇子原来的手下,袁戌。”身后慕然上前禀报,狭长的眉眼里尽是平顺。皇上亲自将他派给莫流简指使,就是因他有这一股子临危不乱的谋智。

“袁戌?”莫流简扬手抚了抚腰间的佩刀,问道,“此人有何不足之处?”

“有勇无谋,概一匹夫。”八字相给他倒也干练概括。只是音未歇时慕然却对莫流简带兵之风有了一分敬服,能出口就问不足之处的将军着实不可小觑。

“能打仗的将军都是好将军。”转身上马,动作不带一分拖沓。马背上的莫流简嗅了嗅空气中的干冽气息,才又看向他道,“去青峡城。”

大队人马奔驰而去,尘烟四起,浩浩荡荡。

堂中设了一张长案几把座椅,瓷盏内的水都带着边塞特有的土黄气。

“大将军。”身子未到时袁戌已跪拜在地,满脸的络腮胡子衬得一双浓亮的眸子愈发有神。

“袁将军请起。”莫流简抬手连忙将他扶起,嘴角尽是笑意,“都是为我大齐效力,袁将军不必多礼。”

“谢将军。”

“不知宁国那边怎么样了?”

“近日经常骚扰我边境,我曾派人暗地查探了一番,方才知那边的士兵竟是我方的四倍,实在不好对付。”

“若加上我带来的三万将士呢?”莫流简额头一紧。

“这……”心下盘桓,袁戌默算了算,才又禀道,“那也有我们的二倍多。”

“这样啊……”莫流简走到长案前看了看地图,随又一笑道,“先来个疲敌怎么样?”

“会把宁国人惹怒的!”慕然一惊,阻止道。

“若是将我们打败了他们岂不是很高兴……”长指按着地图一角,莫流简扬了唇角,目中尽是黠光……

晨曦的阳光打在廊前还没那么晒,夏季里最好的时候就是这清凉凉的早晨了。

内帘掀了一角,杜明臻透着一分虚狭的小缝向里看了看,却只能模糊地看到他半身龙袍,其他什么都没有。扬身叹了口气,杜明臻缓放下帘子,只屏息听着御书房内他同大臣们的对话声。

“回皇上,莫将军带的兵在青峡关连连吃了败仗,依臣看还是派骁勇善战的五皇子亲自去守青峡关吧。”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