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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休言半纸无多重,万斛离愁尽耐担(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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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未带。”

“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耽误了皇事可是你能担的起的!”拳头微合,杜明臻眸中多出一丝怒意。

“王妃虽这样说,可是掖庭狱并未收到皇上的亲笔允许,怕……”

“怕我劫狱不成?”听他这样说,杜明臻冷冷一笑,“若是我劫狱了,府中还有一个男人和四个妾室,你一定要记住,若是死,我们也是要死在一起的。”

“安明王妃说笑了……”额头沁出些许薄汗,都督顿了顿,想不到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还拿府中那个清睿王做挡箭牌呢。

“都督既然知道我在说笑,就把门打开吧。皇事在身,不便多言。”见他迟迟不言,杜明臻目中寒气更重。

“只是……”

“狗奴才,还不快把门打开,想死不成!”双手按在刀鞘上,杜明臻张口便是怒骂,一双目似能将人凌空杀死!

“是,是……”一袖子挥了两旁侍卫,都督心中一阵虚慌,忙低头退开给她让路。

朱门缓缓启开,展目于内,见一道青石板路直通尽头。周围皆用铁栅栏围着,栅栏外又竖立着百尺高墙。杜明臻心下一紧,不知她的母亲在里面可还好……

“去,快去禀告皇上!”眼瞧得杜明臻走远,都督忙回身吩咐侍卫,气得咬牙道。

锦靴沾满尘埃,待行到头上杜明臻微拂了拂身上的细尘。牢中设有暗梯,有灯烛悬在墙壁上照明,杜明臻低了低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夺出泪来。

天字号牢房。

冷石冷榻,铜窗高悬。她一看见牢中的那个身影心头便是痛了。微微攥着指尖,她细细打量着躺在石榻上的梅心辞,过往一幕幕恍如隔世,让她喉头哽了又哽。

“咳咳……”惊觉榻间的梅心辞翻了身子,杜明臻方干咳两声,看着她道,“皇上怕你在牢中不适,令我前来看看你。”

冷榻之上梅心辞陡然一怔,静静看了她半晌,忽而冷笑,“早就该死了,为什么不杀我?”

“这就么想死?”

“若是日日都在这里,还不如死了!”音未落,梅心辞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杜明臻。她实在忍无可忍,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活死人的地狱里熬过来的。满腹牢骚急欲出口,只是,烛火摇曳间,本还大动肝火的梅心辞却忽地一停,看着杜明臻只觉得一股热流暖遍全身。那是怎样的一双目……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眼睛竟然与自己的卿儿那般相像……

“吾儿已去,吾岂能独活。”如痴傻一般跌在榻上,梅心辞惶然流出泪来。

“你……你杀了他们全家……”眼瞧得梅心辞这样颓败,杜明臻心中愈发不忍。不过数月未见,只觉得她的母亲如今似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他们全家该杀,该杀!”听她这样说,梅心辞一下子失控起来,“他们都欺负卿儿,都欺负卿儿……特别是他那个兄长,本来就是一个恶人,在冯府里还要借着独子身份对我女儿拳脚相加!还有,还有……冯饮他作孽,竟然许我女儿嫁给王府当棋子,天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是好的,他是想把卿儿推火坑里去啊,我怎能忍,我怎么能忍啊!”

牢中静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连着她哀戚的声音一块让她痛的喘不上气来。

“天底下,竟是没一个男人是好的……”她碎碎念着母亲刚刚说过的话,哑然失笑。她母亲在青楼中待了十三年,早已看清男人骨子里的自私与凉薄,兀自以为哪里有什么良人,不过都是拿女人当工具的登徒浪子,这世间,连半分真情都没有……

“都说……洛均王对冯砚卿极好……”

“男人最初对女人都好。若那洛均瑜是个贫民百姓倒也罢了,或许还有一分真情在,只是那男人偏是个王侯将相。高官贵人哪里是有良心的,卿儿身份又低,嫁过去注定是要受罪……”梅心辞面色悲戚,眼睛里的泪越流越多,“我想救她。不想那孩子太过善良,竟是替她那无良兄长挡下一刀,她怎就这么傻?!我救下她,不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么……”

步子费劲一动,杜明臻似乎再听不下去,怕记忆转到某处她便要潸然泪下。原本来这里时还有些期冀与念想,现在看来,徒增伤心罢了。

“大人。”见她转身要走,梅心辞忽地站起身子来,扬声喊她,“你的眼睛特别像卿儿……”

心中好像被刺扎了一下,让她痛的说不出话来。目光迷离了半日,杜明臻忽地扯出一丝笑来,透着温暖与真情。她怎又会不知,杜明臻的一双眸与冯砚卿的何其像,尤是在她笑时,简直就似同一个人。只不过平日里她笑的太少,如今母亲不说,她险要忘了。

“或许,她替兄长挡下那一刀,是怕你作孽太多吧……”

决然转身,杜明臻再不敢回头看她。她知母亲现在一定是在牢门处紧紧看着自己的,只是她再也不能回头了,怕稍不经心,她就满脸是泪,跪跌在这里再走不出去了……

一路出掖庭狱,侍卫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杜明臻紧抿唇角,不言一句话,乃至出了牢狱也不上轿,只想一个人清静地走下去。心中尽是酸涩,夹杂着这一辈上一辈的所有记忆。她本是想忘的,却不想忘到最后,竟是记的愈发清楚。

锦轿尾随于后,杜明臻趔趄的步子却仍然不停。行长街,过闹市,她都犹如一具尸体一般浑浑噩噩的。像深处困境的小兽,找不到出路,不知该往哪里走。过西肆街时,忽有锣鼓喧天想起,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才知是有人家婚娶,大红花轿漾着喜气。杜明臻苦苦一笑,不知道又是哪家的男子,即将要得了女人的心。

绕步从人群后挤出身来,杜明臻方要再走,却不想低眉时忽看见茶楼一幕,瞬间让她迈不动步子。她分明看得清楚,那两人的眉眼,即便隔了千百个人,她也能一眼将他辨认出来。楚芊芊,安文曦,碎碎念着,方知心中某一处微疼。那两人不过刚从茶楼里走出来的样子,莫不是背地里还有什么事情……今早不是刚演完戏么,现在茶楼重聚,该是在诉真情了吧!

缓缓低了眸,只觉得心中一片阴沉沉的……

月白冷蕊,星缀虫鸣。目下水光潋滟,荷田倾倾。

毫不在意台阶上的尘土,杜明臻依着栏杆坐下,指扣双膝,木然叹出一口气来。

“可是烦了?”这一声由半月门后唤出,不多时便见月白袍衫闪出身来。见她坐那呆愣愣的,莫流简方又勾了笑,抱着酒坛子的手更紧,“今晚倒是比往常更不开心。”

“习惯了。”杜明臻似乎不太喜欢他那一身酒气,蹙着眉头道。

“何必这样呢,哀伤肺,悲伤心,我这不是为你好?”一屁股蹲在杜明臻身旁,莫流简复笑,眉眼里尽是不羁之态,“何必这么难过的,不就是两个贱人么。”

“贱人?”眉梢一愣,杜明臻反是一惊,随又哭笑不得起来,他指的可是……

“就是……”酒嗝打了一遭,空气中清清浅浅的芳草香气全无,倒是添了分醉意。扬声间莫流简抬袖又灌下一口,慵懒道,“就是那个楚芊芊和安文曦啊。”

“你……”杜明臻心中一沉,“你怎么知道?”

“霁春茶楼前我看到你了,那时我就在王爷身后做随侍,你只顾着看他们,倒是没发觉我。”唇角不知觉掠了一丝苦笑,莫流简又饮下一口香酒,啧啧道,“那楚芊芊特意向景仁帝请了半日闲好出宫会情郎,此情可悯,实在可悯啊。”

“确实够可悯的……”杜明臻无意跟着重复道。

“好酸啊……”兀自将酒坛子抱进怀里,莫流简一忙伸舌头大笑,不知是酒太酸了还是被她酸着了。喊了半晌,这才敛了敛笑意,看着她道,“景仁十一八年王爷因着皇家园林案子去了趟欧阳府,也就是那一次碰到了楚芊芊。不想那小女儿这般痴情于王爷,三番五次吵着嚷着要嫁过来。知羞不知羞且先不论,欧阳卿王只怕因此事丢了欧阳家的颜面方才狠狠压下了楚芊芊。那女子太过任性,少有人能受得了,偏王爷脾气又是极好,方才让楚芊芊那样个闹法,不过心里却是极不待见的,似乎所有女子王爷皆不待见,直到遇到……”

“直至遇到谁?”方听他说王爷所有女子皆不待见时杜明臻就有些想笑,暗道那风流王爷怎这么专情起来。不过莫流简话说到此处却是顿下了,反倒让杜明臻好奇起来,莫不是还有女子能治好安文曦的风流性子不成?

“遇到王妃你啊。”提了酒坛子的左臂伸展开来,莫流简洒脱一笑,“这酒极香,是百年陈酿。”

“不可胡说。”杜明臻虽嗔怪他胡说八道,然而双手却是接下了他递过来的酒坛子,入口即饮,口齿留香,“话是混话,酒却是好酒。”

“混话我倒是经常说,不过此一句是再认真不过了。”莫流简垂了垂眸,呼吸着夏风笑道,“王爷眼里有你,连琴棋书画都看得出来。”

月白如练,斛星如洗。花木于蒙眬月光显得愈发葳蕤,混着酒香清冽入喉。音字待歇,杜明臻面色霎时生的绯红,不知是不是方才那酒喝多了的缘故。

“咳咳……”杜明臻一时尴尬,忙转了话茬,“这几日你去哪了,倒是没在府中瞧见你。”

“去和四皇子耍了几日。”杜明臻不提还好,这一说倒是又让莫流简想起安文羽来。唇角扬笑,他方又虚叹出一口气来,“也是个活祖宗,得罪不起。”

“安文羽?”杜明臻愣了愣,她倒是听说过那个四皇子,有断袖之癖,尤宠男伶,不知道莫流简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安文羽,哎你就说他那癖好,太妙,太妙了,不能再妙了……”莫流简方要提他,自己却先笑的喘不过气来。单手捂住肚子一直笑个不停,连夏风都变得躁动起来。笑了半晌,这才憋住气咬着牙看向杜明臻笑道,“古书上曾看过菊花的偏意,没想到竟是真的。今日安文羽得了个对联,上面写着采菊东篱下,采菊……哈哈哈哈……”

彩云追月,王府中欢笑阵阵,遥遥酒香。

再归时,夜已深,夏风吹散室中烛烟,隐着迷离。杜明臻单手抚上门廊方才跌跌撞撞踏进,不想这一饮,竟是醉了。

香炉里冒着淡淡的兰香气,然而细细一嗅,竟觉还夹杂了浅浅的竹香。杜明臻微眯了眯眼,唇角忽地一笑,珠帘翠帐间,可不是有他么。

“为何在我房里……”她支了桌沿一角,意欲倒杯茶喝,却不想身子一个趔趄,差些栽过去。

“我来。”轻衫掠了风,安文曦五步并三慌忙扶了她,掌心捏紧了她的腕子,那一端却斜了茶壶给她倒了半盏清茶,轻声嘱咐道,“先喝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杜明臻反一手推了瓷盏,隐着疏离。

“莫流简就是教不了你好。”略一嗔怒,安文曦倒也不顾她一身酒气忙阖了臂弯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满身清香气覆上她的酒味,竟颇是好闻。单手端了杯盏,借着桌角微暖的烛光,他一口一口将茶灌进她的口中。即便她百般阻挠,那茶水却无一滴溅落在外。

“你说……这世上可还有真情……”兴许是真醉了,杜明臻反沉沉倚进他膛口,口间碎碎念着,笑的愈发冷。今日竟是太累,看尽了悲欢,甚至连洛均瑜都要一起欺负她,她还能相信什么?大概,附体后唯一的错误,就是还信了那一丝半毫的真情吧……

“你想有便有,没有便是没有。”由着她如瀑青丝抵在自己胸口,安文曦亦是一怔,指尖处感受着瓷盏上的触感,似乎也将自己一起拉进了过往的记忆里。

“我说没有,全是骗人的把戏!”夏风灌入堂口,珠帘摇曳,哗啦啦一阵轻响。杜明臻惶然从他怀里立起身子,酒气也好像醒了一半,直看着他道,“我们都是在演戏,根本不需要真情!”

“演戏的时候不需要,不演的时候也不需要么?”安文曦浅浅一笑,目光平远。

“根本……就没有不演戏的时候!”杜明臻狠狠咬着牙道。

“你就那么想做戏子?”看着她如此决绝的样子,他忽地一痛,“何必要把自己最美的姿态留在别人的戏里?”

“没有戏,何为美。”

她扯了笑,绕过梨花木案退身于珠帘之后,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夹着几分醉意。

“即便是戏子,也万不该这般悲情。”信步至她身后,双手交叉环过她的腰身,他贴在她耳垂边轻轻一言,浅浅鼻息落在脖颈间让她一番刺痒,“同是戏子,不该互相辜负。”

烛光幽暖,衾被微香。淡淡酒气环绕在两人之间,他伸手扯下最后一帘帷帐,轻吻即落在她的青丝之上。吻痕顺着额角一路向下,睫眸,眉骨,鼻梁,终至樱唇之中,轻启,微含。

随着襟扣全落,杜明臻微微闭上眼,整个身子亦颓到他的怀里。情至深处,安文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迷离间他仍是将她看得清楚,那一双目,他至死不忘。

长而柔的指尖安抚着她的胴体,青丝铺在双枕间,肌肤露在衾被上,室内喘息连连,意乱情迷……

月上中天。

“啊……”她痛的一下子叫出声来。

床榻里侧的安文曦蹙眉惊起,满目全是柔情,“第一次……”

“小声些那么难吗……”杜明臻别过头去,忽又想起一事,眸子一暗,“都说你有重疾命不久矣,到底是什么病?”

安文曦一怔,唇角随之一笑,轻解袍裳再次覆上她的身子,窃窃私语,“假的。

香室内,烛火愈发迷离。

兴庆宫位于皇宫上林苑的后方,自宣政殿出来可沿壁楼而至。时值浓夏时节,天气闷噪,唯兴庆宫通往环水斋阁,碧色为引,清风相伴,景仁便常宿于此宫,乘凉消暑。

宫前檐下立有一十八根浮雕水磨大石柱,每柱皆绘有二龙戏珠,四绕祥云,下饰莲花石座,衬着两侧回廊的一十二根八棱石柱,以示祥瑞。

檐下悬有长信宫灯,隔十步便有一枚白釉青瓷仙鹤灯盏,皆盈满宝气嵌于青色旋壁间。姜黄色的灯光层层重叠,浓稠的夜色也变得朦胧起来。

“公公可是通报了?”由着蔡邑公公在前面打着灯笼,身后的安文轩急道。

“皇上吩咐后就一直在兴庆宫里等着太子呢。”微弓了身子,蔡邑轻轻言声。他跟了景仁一辈子,伺候了一辈子,如今连太子都要敬他三分。

蔡邑言罢,身后的安文轩反倒皱起了眉头,连带着掌心也紧紧攥了起来。那掌心下,是他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不过一张窄窄的字条,而且就写了四个字——停朝半月。这是她安排他做的第一件事,却看得自己满目糊涂。

夏风徐徐,约莫半刻后,蔡邑转身将宫灯撤下,安文轩随撩了袍摆踏进宫中。抬头向内一望,便见云母屏风后隐立一软榻,榻上摆一方木雕方桌。方桌之上,正是景仁随手翻的那一本册集子——擎天一柱春宫图。

“父皇,不知深夜召见儿臣是为何事?”安文轩见景仁尚还在看着那册子,扬声一禀。

“听说杜明臻去了掖庭狱?”景仁信手又翻上一页,声音清寒。

“这……”安文轩微微蹙眉,“儿臣也是刚听说。”

“嗯。私闯掖庭狱,依着律法该是何罪?”

“是——死罪。”他一顿,额头上险些渗出汗来。

“哼,那丫头是料定了我不会杀她!”一句隐着怒意,入耳久久不散。从册子上狠狠扯下一页子纸来,窝于掌心愈攥愈紧,景仁终是转头,紧眯了目看向他,“去把放她进去的那些侍卫都督全杀了。”

“是。”见他不会杀她,安文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明知掖庭狱不能随便进出,却依然走的大摇大摆,真是气死朕了!”兀自将揉搓的纸团子狠狠抛到地上,景仁余怒未消,实在是恨她的狂妄自大,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她就那么思念她那个娘亲不成,宁肯得罪自己也不愿屈服!

“父皇,身子要紧。”眸光移上纸团一角,安文曦微微上前走了一步,锦靴碾平了那窝纸,才又退回身来。心中暗暗琢磨着那纸上的画面,唇角不觉勾了丝冷笑,“父皇想怎么惩罚安明王妃?”

“她是笃定了我罚不了她。”暗叹出一口气,景仁着实是无奈,她真是算准了他不敢杀她这个亲妹妹。窗外夏风袭来,卷的书册翻过一页又一页,景仁看了看那册子才又发话,想寻他拿个主意,“太子说该怎么惩罚?”

“这……”心下一沉,安文轩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那杜明臻真是高明,竟然知道父皇不会杀她。思至半晌,掌心又攥了攥那张纸条,安文轩微躬了身子,低头禀道,“罚她个——停朝半月!”

退出兴庆宫时已近子时,安文轩刚要撤身,便撞见了打着宫灯前来的颜蔚瑾。

“这么晚了来这里作什么?”眉心淡淡一皱,安文轩清寒出声。

“爷,妾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便给你拿了件披风……”兴许是习惯了他的冷漠,颜蔚瑾兀自将明纹披风披在他的身上,而后才行了妃礼。

“唉……”眼瞧得她弯着身子立在那,安文轩不觉叹出一口气来,垂了眸道,“我们走吧。”然而声音方歇,安文轩只觉得心口处猛地一痛,如针扎一般,短暂而尖锐。狠狠皱眉,单手抚上左胸,安文轩微微抬眸,夜色如水,星罗棋布,正是月上中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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