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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身女妖与庆典之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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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阿汉用隐约有事相求的语调贴了上来:“我们部门被那个经营地区模特儿还是什么事业的公司选上了,我们部门的大婶主管啊,说既然被抽到了,要求员工一定要参加。可是这一点儿也不符合我的风格,我实在没办法去参加。不知道你能不能去?我怎么能穿女人的衣服啊,先等我发疯再说吧。”

这时阿表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公司个人信箱会收到这种邮件,但对于阿汉泰然自若地要求对方代替自己参加的厚脸皮水平,他不禁用鼻子哼出一声冷笑。

看到那不乐意的反应,阿汉有些着急了,开始缠着阿表不放。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好歹在大学校庆时扮过一两次,还是比我熟悉一点儿嘛。反正是在周末举办,也不用特别请假,只要你用我的名字去参加,替我写一下报告不就行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谢礼。形式很自由,写成日记也可以,只要多拍点儿照片回来就行了。真的啦,行程本来都已经安排好了,可是那时我家里有非常重要的活动,所以才拜托你。”

看他殷切恳求的模样,仿佛这即是一开始他邀阿表来家里的目的。截至目前,阿表观察到两件事。首先,阿汉并没有把男性穿着女性服装的行为本身当成一种乐趣,或不可避免的业务,而是以近乎嫌恶与恐惧的偏颇态度视之。其次,也许是阿汉因个人事由给公司带来不少麻烦,他的部门主管想借此宣泄怒气,甚至是为了惩处他,才要求他去做可有可无的事。如此说来,身为其他部门员工的自己就更不应该介入了。可是,即便他这么想……

“代打费用呢?”阿表简短问了一句,阿汉便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阿汉平时就把颐指气使当成待人之道,这项提议显然很符合他的作风。看看这小子,区区三十万韩元就想打发别人去扮女装?而且这事攸关业务,还能算在你的业绩上呢……

“不行,三百万。”

倘若将此次活动当成一种后续活动的投资概念,好比说往后能够进军演艺圈、在电视节目中出道作为附加奖品,或是给予进入经纪公司的资格的话,如果没有非常大咖的赞助商,五千万奖金的赛事是个难以评估的规模。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适合花费在一次地区庆典上的金额。假如真有这种事,那么监察机关应该展开大规模调查,了解公帑究竟流向了主办单位的哪个口袋,又是如何被挥霍掉的。举例来说,在阿表曾经担任约聘人员的杂志社,每年都会举办约七千万韩元奖金的文艺投稿比赛。当时这笔金额和培养自家作者的基本资金差不多,所以一部分赌注会靠出版书籍来回收。但书籍滞销,连一半投资都无法捞回来,导致主办单位撑不到五年就中断的投稿比赛比比皆是。就这层面来看,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的大赛竟然提供五千万奖金?虽然这金额很具诱惑力,但不免令人狐疑。

阿表半信半疑地用电子邮件寄出申请表,并且暗自决定,即便是十韩元,只要回信里有“请将参加费汇款至以下账号”,或反过来要他写下汇入滞留费与各种所需经费的账号,总之,只要有类似内容,他就会把这看作连深山摘野菜的老人家也不会上当的幼儿园水平的欺诈,不管是阿汉的请求还是他部门主管的指示都免谈,一概置之不理。但他只收到告知报名成功的各种说明附加文件,以及第一次数据审查后,在出发当天会在现场以现金给付经费的额外说明。

资料审查通过后,随着日子逼近,阿表为了确认自己即将要跨越的石桥厚度与强度,尝试用各种关键词来搜寻。但搜寻所有年龄层均可浏览的女装大赛,大多是国高中校庆或才艺比赛的影片,若仔细看每一条数据,可以从较难被搜寻到的匿名留言板上找到两年前参加大赛的经验和纪念照。

阿表看到上面写:化妆和服装非常到位,要是没有表明身份根本看不出来是男人。除了四五张活动现场照,找不到更多照片了。根据照片看,虽然有些小组在才艺表演时间做了令人感到些微尴尬的表演,但大家只是一笑置之,同时在场的女性只有员工和观众,没有特别令参赛者忧心的事;还有人在参赛后记提到,大家在合宿期间自然而然地拉近关系,之后还替彼此化妆,玩在一块儿,而自己拿回家的鼓励奖只有一个小小的镀金奖牌和三十万韩元的奖金;后头则有一些对男性穿女性服装怀有恶意的匿名人士,也分不清楚准确的定义和分类,就拿变性人或同性恋等用语大做文章,加以讪笑;也有人留言祝贺参赛者拿到鼓励奖等。若是将后记照单全收,那么除了规模小到觉得荒谬、整体执行很粗糙生疏之外,活动本身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反正如果在现场发现苗头不对,只要掉头离开就成了,而且也不用特别向公司请假,利用周末去参加就好,当成一种娱乐节目也不坏。

可是昨天上午,包括阿表在内的全体参赛者在集合地点按照报名号码领到装有现金的袋子时,即便已被事先告知,但每当大家注视着彼此的脸孔,和他人四目相交时,仍互相露出略为难堪的微笑。尽管没有人开门见山地说出口,但现场自然形成一种“既然已经领了钱,也签了名,就无法拍拍屁股走人”的共识氛围。

大家的动作很轻松自然,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搭上准备好的客轮。虽然有些人不知为何带了女朋友一起来,但大部分人都不想让他人得知自己要扮女装,都是只身前来的。最后就连寥寥几位同行的女朋友也必须按照合宿规定,在乘船前和男朋友告别。

第二天上午,打从扮装过程开始,气氛就逐渐冷却下来,直到阿表开始觉得这里和自己搜寻到的文章中的表达不太一样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也就是说,按照原先的情况,起初这应该是阿汉参加的场合,也是阿汉的颈部会中箭并仰头倒下的巨大墓园。尽管阿表擅自点开阿汉的邮件,又被三百万代打费用给打动是出于自身选择,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代价是自己必须赔上一条性命。他忍不住朝地面破口大骂,脑中各种想得到的秽语倾泻而出。阿信蹲坐在一旁,轻轻抚拍阿表的背部,指尖带着内心的困惑。

在阿表思索两人毫无交集的共同点,纳闷怎么只有他们收到邮件时,没来由地浮现了一个“不会吧”的假设。

阿表甩开阿信的手,以近乎发泄怨气的语气问:“如果有所冒犯,在此先向您说声抱歉,不过大叔您过去有因为任何事情而被判过缓刑或服过刑吗?”阿表把一名留着一头长直发、穿着迷你裙、身上沾满牺牲者喷溅的鲜血,又经历泪水纵横与大汗淋漓的过程后,仍维持着宛如石膏妆容的人称为大叔,就连他自己说完都觉得很扯。

“哦?什么意思?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阿信显得惊慌失措,讲话也跟着结结巴巴,“虽然不晓得你在哪儿听到什么传闻,不过我以前的确是和一名女代课老师有过一点儿纠纷……不过你讲什么缓刑还是服刑,话未免太重了……总而言之,我们私下和解了,教育局审议也认为这不是什么问题,事情圆满落幕。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和解、女代课老师、教育局”等关键词,阿表脑中霎时浮现出各种新闻提要的内容,不禁心生厌恶地摇摇头。单纯凭这件事就要将两者扯上关系,只能算是个人臆测,样本数也不足以支持这个论点。尽管如此,新闻提要上的内容在脑海中打转。

“她就跟我的女儿一样……平常就像对待家人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虽然这是诬陷,但如果令她感到不快,我在此诚心诚意地表达歉意……”

虽然在脉络和内容上,这些和阿汉用来捍卫自己的无数好听话稍有不同,但本质带有类似的意图。

“我们曾经是男女朋友……在双方同意下发生关系……只是经过一般交往过程后和平分手罢了,谁也不曾欺瞒……至于分手后也偶尔发生关系,仅是成年男女基于当下的判断与自主决定权所做出的行为……”

尽管没办法确定任何一件事,但阿表仍能隐约拼凑起包装在充满恶意的邀请函、奖金等字眼底下的内容本质。虽然这依然无法解释脱不下也撕不破的服装和鞋子的分子构造,但他的心中有了底——有人即使必须承受此等庞大繁复的过程,也不惜一切想讨回公道。

“收到邮件是一回事,但您为何报名了呢?不报名也行啊。像大叔您这样的人要挑战,应该各方面都会很吃力才是……嗯,这也算一种偏见吗?不过话这么讲也没错啊,大叔又不是年轻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您下定决心要穿上这身碍手碍脚的服装吧?”

阿信依然结结巴巴、毫无章法地喃喃自语:“要付和解金,各方面急需一点儿钱……”

还有呢?阿表心想他八成是被某人威胁了,不禁咋了咋舌。想必迟早某个单位会寄邮件来,要求他履行和解事项并按照指示行动之类的吧。阿汉究竟对这件事有多少了解,才会提出将近一个月薪资的条件,硬将他赶上架?会不会打从一开始他便谎称是部门主管的指示,实际上是受到匿名者的威胁?阿汉仅是基于身心的抗拒,觉得这件事很丢人现眼才要他参加?总不会明知这是死路一条还派他代打上场吧?——不管是哪一种假设,都一样令阿表心烦意乱。这些可能性闯进了咒骂与作恶之间,互相交缠在一块。网络上的后记不管是发表日期还是照片,想怎么捏造都可以,阿表却对此深信不疑,为了区区三百万韩元,而且还是口头承诺,就交出了自己的生死大权。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蛛丝马迹,却依然没有任何脱逃方案。自己和其他四十九名参赛者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也和他们截然不同,从不曾对谁犯错,只不过是代替朋友,抱着半好玩的心态……不,只是约好要收钱,才逼不得已来到这里。在这之前,他总是在全然中立的世界维持自己的本色,尽本分地活着,却糊里糊涂被赶到这里,成为遭人猎杀的对象,真不晓得要上哪儿去申诉自己这份冤屈。

去找刚才那些猎人诉苦求情会比较好吗?他们一旦发现任何动静,就会不由分说地朝这边射箭。这里犹如将时间之衣褪下并抛到一旁,被流放到空间之外,眼前一切要素——假设大规模的写实全像摄影靠技术就能呈现,仍须筹措并动员进行此繁杂手法的巨额资金和人员。且从这里的广场、街道和公寓来看,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拉拢了分明存在于此处的人民。还有衣服和道具,如果是采购军需品进行改造,不管它们上面具有什么特殊成分或装置都不会令人奇怪。这么说起来,只要存心使坏,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阿表暗自祈祷这条街及巷弄,还有眼前的阿信与自己的模样不过是噩梦的其中一个场面,甚至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自己的存在本身不过是某人想象出来的。

“……往海边走的话,应该会有小船或木筏吧?”阿表暗自嘟囔。

包括活动助理和这个舞台的设计者在内,从外头进来的人很多,至少应该会留下基本的交通工具。如果他们是搭船只来的,好歹货舱内也会有个藏身之处,要是无法躲起来,那就从船员中选择一个女人,或看起来最弱小的人当人质……不对,应该反过来,应该要在能够压制的前提下,选择身材魁梧,或看似位居要职的人。如果挑上船长,想必没有人会多说二话。在这种连基本常识或法律安全网都不留痕迹的地方,老弱妇孺总会率先被丢下。

“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如果您打算一起行动,我先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旦被某个人给盯上,就要铆足全力逃跑。您做得到吗?在脚上蹬着这尖头高跟鞋的情势下,说真的我没有照顾大叔您的余力。”

不知是至今仍保有不愿放弃的正面心态还是没搞清楚状况,阿信露出略显慌张的神色。

“不去向警察或政府机关求援吗?实在没办法的话,跑到小店之类的地方,拜托老板让我们藏身?”

也许他一直都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活在自己握有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至少能向拥有权力的某人求助的世界里。从未被扔到自己用常识无法解释的世界缝隙的人,很自然会展现出这种乐观且天真的反应。

阿表在巷子角落的废弃材料堆里找到断裂的方形木条和沾了油污的毛巾,将它们捡起来,带着未雨绸缪的想法,用毛巾将木条绑在左手上。

“会有人吗?就算有人好了,您觉得他会帮助我们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赶尽杀绝,才把我们叫来这里。要是您有那种想法的话,就请自行去找找看吧。”

阿信虽然明白危急情况时要自求多福,但或许是生怕错过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生存者,只得犹豫地点点头。“没……没有啦,我会跟着你。”说这话时,阿信的嘴角凿出了一道深刻的皱纹。

阿表很想辩解,说自己有多无辜,说自己是受到了不义的陷害,却无处宣泄愤愤不平的情绪,因而处于肾上腺素达到巅峰的状态。尽管不知道紧跟在后头的阿信或其他人是怎样的,但他对于自己有资格活着离开这座岛这件事深信不疑。在离开那条巷弄前,他看到远处宛如热气升腾般摇曳的人影,是女人的形体——他挥动着方形木条,朝着反正必定是全像投影的那个东西冲了过去。

下一刻,击中东西造成的沉钝感通过手掌震动,沿着手臂传到肩膀。阿表用力挥击后,讶异地俯视地面。女人倒下后,头部流出鲜血,这股明显的异物感传到了阿表的鞋尖。在错愕之际,阿表不自觉地上下挥动手腕,试图甩掉木条,但木条被油污的毛巾紧紧捆在手上,边缘沾上的鲜血与肉块弹向空中。他用颤抖的手解开毛巾上的结,方形木条从手中掉落,巷子里响起木条敲击地面的声音。

从丰腴的中年女人背的环保袋里滚出了几个水果,在一小片血海上缓缓滚动。哦,这……我不是故意的,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里会有活生生的人。真要追究责任,就去找起初朝着人的颈项射箭、引起混乱和恐慌的猎人,不然就是投射奇异的影像,假装这一切是真的并加以嘲弄,导致看到这景象的人除了生存本能,其他人类该有的意识均被剥夺的某些人。

但比这些辩解更快涌上来的,是先前屡次目击人们中箭倒地后也没呕出的青白色呕吐物。酸味与血腥味混合后,使情势显现出更具体的成分和色彩,令阿表为之震慑。阿信稍微探头远望目前的状况,接着似乎是判断陷入慌乱状态的生存者再也帮不上忙,开始一步步往后退,接着在某一刻转身逃之夭夭了。

泪水与鼻水同时流入嘴巴,尝到的却不是咸味,而是苦味。先前无论如何搓揉都纹风不动的妆容被一点儿一点儿抹掉了,但因为没有镜子,所以无法确认。阿表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看到上头沾了黑色眼线和酒红色腮红。他带着“可能吗”的想法拉扯了一下衣服,但依然无法脱掉,也撕不破。

天底下自然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就好比某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人耍了一点儿伎俩,将牛皮罩在头上,最后却怎么也脱不下来,就这么化身成一头牛,挨着鞭子耕田度日,直到他流下忏悔的泪水,牛皮才犹如蝉蜕般脱落——但类似的情节并没有发生。阿表又拉扯了一下鞋跟,一样丝毫未动,他依然在两轮月亮之上行走。在套上非自身的鞋履、身穿他人之裳前绝对无法体会的感觉,蔓延到阿表的全身。尽管如此,与其说那是一种疼痛感,不如说更贴近瘙痒感。

阿表蓦然发现死者的环保袋里有张露出一角的白纸,于是将它打开来看。他以为那是买菜的收据,结果却是写给某人的短信: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我不同意这种互相伤害的游戏。活着的某个人若是发现这个袋子内的物品,就请拿去享用吧,还有,请务必竭尽全力逃亡。

为了素昧平生的某人,平凡的中年女人在蜡笔色调环保袋内装满了水果、面包、矿泉水等各种粮食,并打算放到巷弄某个显眼的地方。

这时,一群身影朝阿表的背后接近。不知不觉中,夜幕已逐渐落下。阿表回头一看,后头是没跑多远背部就中了四五箭而往前倒下的阿信。一群戴黑帽的猎人背对月光伫立,将阿表团团包围。在幽暗的黑影中飘扬的帽檐犹如猛禽振翅,搁放在每个人肋下的弓宛如耙子形状的指爪,散发出锋利的光芒。他们看着彼此,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

“他脸上的妆不见了。”

“真的呢,妆消失了。”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执行的对象。”

“可是,就算不知道他之前是怎样的人,但他现在杀了那名上年纪的女人。”

“就是啊,妆只不见了一半。”

“哪有一半?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一定是后来就擦不掉了吧?这只能说是单纯的巧合,或是哪边出了差错。”

“不管到哪儿,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例外。”

“不然就这么办吧,把他的假发,还有剩下的衣服和鞋子都脱掉吧。”

“好,能褪下蜕皮的人无罪,不能褪下的人就是有罪的。如果只能褪下一半……”

只能褪下一半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指褪到一半就褪不下来,还是如果碰到那种情况,自己的身体就会发生什么事?最要紧的是,虽然不晓得他们是以何种基准来实时做出审判,但在那件事之前,六七名猎人——若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执行者——将阿表推倒在地,分别负责抓住他的四肢。不管阿表如何奋力挣扎,他们依然屹立不倒,用全身的力量压制住阿表,就好像如果必要,他们会永远维持相同的姿势。

见到阿表放声惨叫,头部剧烈朝左右摇晃,其中一人用膝盖——用厚厚的皮革护具紧紧包覆的膝盖——塞住他的嘴巴,将他的头部固定在地面上。接着有好几只手扯下他的假发,阿表顿时感受到温热的湿气沿头皮倾泻出来。十多只手同时迎面而来,缝隙之间透出银白色的月牙,此时阿表领悟了,自己的一切都在污秽的水泥地板和月光之间碎裂崩解。

之后,又有另一人用膝盖猛力压住阿表那宛如砧板上的鱼般凸出的腹部,像是在吐痰似的,让咬在嘴上的刀落在自己手中,然后用它划破衣物。就连用罐头盖破坏都无法留下任何痕迹的连身洋装,竟然伴随着金属声和喷向空中的血腥味,不可思议地裂开了。

许多只手相继拉扯衣服,先前仿佛化成肌肤一部分的一层衣服掉落了,被撕成无数碎片。粘在每一片碎布上头的肉片散发出恶臭。尽管在虚构的故事中,有许多基于各种理由而皮开肉绽的男性,像是落入涅索斯圈套的海格力斯、与阿波罗打赌输掉的玛尔叙阿斯、永远失去尤丽狄丝而招致女人怨恨的奥菲斯,乃至为了即将到来的春季播种而献身的狄俄尼索斯,但在阿表坠入黑暗深渊的意识中浮现的,是被夺去一头秀发和衣着、身上的肉被牡蛎壳和瓷器碎片剜去、惨遭杀害的数学家希帕提娅,真实存在的她。

作家笔记

有句印第安俗谚是这样说的:“别轻易评断他人,除非你穿着他的莫卡辛鞋,步行于两轮月亮之上。”(donotjudgeyourneighboruntilyouwalktwomoonsinhismoccasins.)我在尚未有网络的时候,因为不晓得这句俗谚的原文,还误以为意指用莫卡辛制成的鞋子,一直很好奇莫卡辛是什么。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这句俗谚带有“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随意评断他人”的训诫意味,但若是聚焦在唯有神话或想象中才可能出现的“两轮”月亮,便可得知本质上要理解他人就是不可能的事。

公元前两千年左右,克里特岛是个母系社会,每当举办节庆,男性会穿着女性服装参加,而贵族女性则会在露台上观赏这番景象。

鸟身女妖则是出现于希腊神话的怪物,拥有女人的脸孔与鸟禽的身躯,意思是“具掠夺性的女人”。在故事中将女性设定为怪物或妖精,就和圣女与娼妓的二分法相同,是长久以来的文化叙事传统。

有关最早的古希腊女性数学家兼哲学家希帕提娅的事迹,可参考《城市广场》(agora)等电影和许多小说。关于她遭受严刑拷问,被暴徒用牡蛎壳剜去身上的肉后惨死的背景,其被指控的名目包括传播异教徒思想、成为主教和总督间的政治牺牲品等各种说法,但最具信服力的,乃是因为她身为女性才惨遭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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