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特里赫恩算是已经对我下了逐客令,但我并不为此觉得难过。我本就打算回到安德鲁身边,她这么一闹,就算我真的查不出什么,也算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我必须和安德鲁谈谈。我们还算是在一起吗?——这才是压在我心头最大的问题,而不是八年前谁杀了弗兰克·帕里斯。
离我被驱逐出布兰洛大酒店还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我该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在丽莎带着怒气和显而易见的欲求不满出现之前,我正在整理一个事件线索表。等她离开,我立刻重新拿出笔记本仔细检视这些线索。时间已经不多了,而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去韦兰监狱和斯蒂芬·科德莱斯库见面。从他那里一定能了解很多重要信息。首先是他对凶杀案当晚的记忆;他和丽莎的关系;他看见的、听见的一切;谁可以进入他的卧室,以及最重要的——他为什么要认罪。可是,他的回信不知要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我可等不起。
然后是利奥,那个同时与弗兰克·帕里斯和艾伦·康威有“深厚情谊”的男招待。如果艾伦的小说赠言暗示他已经死了,那么他是怎么死的?而且,为什么艾伦的赠言里会有他的名字?明明利奥并非弗兰克的唯一人生伴侣,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并且还是要付费的那种。
我还需要再重新检视一下马丁和乔安娜·威廉姆斯,目前他们依旧是唯一有明显杀人动机的人。一开始见到这对夫妻时,我只觉得两人都让人很不舒服,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们撒了谎。原本我在跟他们谈话时就应该有所察觉,可实际上,却是艾登说的话暴露了他俩的谎言,再加上后来劳伦斯的长邮件再次确认了这一点。马丁在弗兰克死的那天来过布兰洛大酒店。这是我从他说的话中发现的,而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我还没来得及找那个最初被安排在月光花翼十二号房间的乔治·桑德斯聊聊,也没有机会跟罗克珊娜的保姆埃洛伊丝·拉德玛尼说上话,她或许还同时是艾登的私人助理。我还想追查艾伦的前妻梅丽莎当时的行踪——凶杀案发生时,她就住在酒店隔壁,晚上可以趁无人注意随时溜进酒店花园。
最后,还有威尔考克斯。这个名字是我去弗瑞林姆见萨吉德·汗时,他不小心说出来的。人我已经查到了,虽然和案件并无关系,但依旧是我调查的主要任务之一。我打算下午一并处理。
吃完早餐,我打算回房间,可刚走到酒店大厅,便看见埃洛伊丝·拉德玛尼拿着一篮子亚麻织物从前台走过。看样子,明显是把酒店的洗衣房当作布兰洛农舍的附属设施了。她看见我,便立刻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被叫住,可我偏不让她跑。我加快步伐赶上,终于在后门堵住了她。
我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已知的信息:埃洛伊丝来自法国马赛,于二〇〇九年罗克珊娜出生两个月后,来到布兰洛大酒店。那时距离弗兰克·帕里斯被害已经整整九年。在那之前,她曾在伦敦读书并邂逅了自己未来的丈夫,只可惜后来他因感染艾滋病去世。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看我的神情仿佛在看着一个魔鬼。她的样子实在谈不上怡人,宽大的外套下穿着一件灰蓝色t恤,除此之外,全身都是黑灰色。
“早上好。”我用尽可能友好的语气说。
“您好。”她皱着眉头回应。
“我叫苏珊,之前在别墅外匆忙见过一面。当时没机会跟您解释我来这里的原因。”
“麦克尼尔先生都告诉我了。”她在说到“先生”这个词时用的是英语而不是法语,可依旧伴随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平添了一丝喜剧效果,“您是来帮忙找塞西莉的。”
“没错。这件事有新进展了吗?我昨天去了伦敦……”
她摇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您一定很不好受。”
她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可眼神依旧充满戒备:“是挺难过的。塞西莉对我很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但最难过的还是罗克珊娜,她最伤心,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在家里帮佣已经很长时间了吧。”
“是的。”
“最后一次见到塞西莉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
“劳伦斯和波琳请我调查这件事。我基本上和其他所有人都谈过了。您不会介意吧?会吗?”我的语气中故意带上了一丝挑衅,想看看她究竟在隐藏什么。
她完全明白我的意图,轻轻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介意回答您的问题,只是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么你最后一次见到塞西莉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死的那天,午餐后。那时我要带罗克珊娜去伍德布里奇看医生,她不太舒服。她的……你知道……肚子不舒服。塞西莉跟我说要去遛狗,我们在厨房里简单交谈了几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那天晚上你休息。”
“是的。酒店里的因加帮忙照看罗克珊娜。”
“那么你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