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伊部优子身在浴室时,玄关的门铃忽然响了。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大半夜的,谁会找上门来啊?
她本想装作没听见,可门铃响了一次又一次。无奈之下,她只得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她将眼睛凑近猫眼一看,顿时产生了一种被人浇了一身凉水的感觉。
翩翩公子般的长相,一头长发,身材矮小而消瘦。站在门口的人竟是根户森一。
优子没有打开大门的旋转锁,而是转身回到了厨房。让门铃继续去响吧。不久后,门铃真的不响了。
来人似乎作罢了。优子刚松了口气,却听见门口的锁发出“咔嚓”一响。回头一看,只见来人正要开门。优子本想冲过去把门关上,可为时已晚,森一已经进来了。
两年前与森一分手时,优子明明让他交出了她家的钥匙。看来森一肯定偷偷配了一把备用的。优子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就该把锁链挂上的。
森一满脸通红,肯定喝醉了。“好久不见,”他说道,“好怀念的光景啊……”他边说边环视餐厅。
“给我滚。”优子毫不留情地说。
“别这么凶嘛,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招呼我一下吗?哦——冷死了冷死了……”森一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举在石油暖炉边取暖。
“你到底是来干吗的?”
森一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我正准备泡澡。”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既然觉得不好意思,那就赶紧回去。”
森一瞥了眼隔壁的房间。那是优子的画室。发现画架上没有画布,他便问道:“咦,你没在画画啊?你不是总说一天不画,画功就会退步的吗?”
“要你多管闲事。”
“我们这些同学里,就你一个还在当画家。你可得加把劲儿哦。”
“多谢。我问你,你到底是来干吗的?”
“是这样的,我昨天碰巧在梅田遇见了樋口,”森田报出一位他们都认识的朋友的名字,“他告诉我说,你下个月要结婚了,而且还找了个医生?”
“是啊。”优子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我去年开的个人画展上。他喜欢看画,经常逛画展,那天碰巧来了我的画展。他一眼就相中了我的画,站在画跟前不肯走。看到他站着不动,我就上去搭话了。”
“哼,简直跟烂大街的电视剧一样。”森一面露妒色。沉默片刻后,他突然露出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望向优子说道:“其实……我有件事要求你。”
“求我?”
“你能不能跟那家伙分手,回到我身边来?”
果不其然。听说优子即将嫁作人妇,森一便借着酒劲来求她复合。森一素来胆小如鼠,不喝点酒,怕是连登门的勇气都没有。
“你脑子有问题吧,我干吗要答应你?”
森一伸出手,紧紧握住优子的手说道:“我爱你爱到快发狂。跟你分手之后,我天天都在后悔。我很早就想求你复合,可我也爱面子,只能一直忍着。当我昨天听樋口说你要结婚,这才意识到不能再死要面子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求你了,回来跟我在一起吧。”
优子狠狠甩开森一的手:“你开什么玩笑!”
“我正在搞一项新事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走上正轨了。到时候,我就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绝不会比那来路不明的医生差。”
优子听得不胜其烦。森一总是满口大话,却没有能实现宏图壮志的能力与毅力。他口中的“新事业”八成也会以失败告终。
森一再三恳求,而优子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拒绝。她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以前怎么会迷上这种人?曾几何时,她倾心于那倔强少年一般的神情,还有畅谈梦想时的激情口吻,可事到如今,他的容貌与大话却是乳臭未干的表现。
片刻后,森一陷入沉默。优子本以为他总算要放弃了。谁知森一竟突然走到窗边,猛然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十一月的冰冷空气顿时涌入房间。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对着窗外大喊大叫,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过来。要是你的未婚夫知道你深更半夜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作何感想?”
优子吓得背脊发凉。要是森一真的把人引来,问题就严重了。优子所在的井上大楼只有五层与六层是住家,一层到四层都是商铺。一到半夜,就只有五、六两层有人。要是森一大声喊叫,这两层的居民一定会听到。
“求你了,别这样!”优子赶忙冲到窗边,将手搭在森一的肩膀上。就在这时——
她瞥见窗外有个女人掉了下去。那人瞪大双眼,垂直下落。虽然女人只在优子眼前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但优子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的身姿。
优子吓得心脏险些停跳,下意识地与森一面面相觑。森一也是一脸惊愕。
“你、你看见没?”
优子瑟瑟发抖,点了点头。森一探出头来看一眼,又赶忙缩了回来。优子也把头伸出窗户,战战兢兢地将视线转向地面。看到的一瞬间,她便吓得毛骨悚然。
这栋大楼的后院面朝木津川,昏暗的地面上趴着一个女人。优子赶忙把头缩了回来。
“下去看看吧。”森一喃喃道。优子唯恐把窗开着会有坏事发生,便关上窗户,还转动锁扣锁上了。她与森一来到走廊,锁上大门,走楼梯下到了一楼玄关大厅。他们打开大厅深处的后门,来到了大楼的后院。
后院杂草丛生。一个女人正趴在距离建筑物一米左右的地方。那人身材娇小,披肩的长发四散蓬乱,上身毛衣,下身西装裤,双手的肤色异常惨白。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此人已一命呜呼。
“这人是谁?应该是住在你楼上的人吧?你认识她吗?”
“……她叫内野麻美,是个女公关。”
“她是不是自杀的?总而言之,得赶紧打报警电话。借你家电话用用。”
两人从后院回到门厅。这时,优子说道:“你先回去吧。”
“啊?”
“要是我未婚夫知道我大半夜和你在一起,他也许会误会。我回房之后就会报警。”
“误会?误会就误会。我巴不得让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要是你未婚夫知道还有我这个人……”
优子烦躁不已,气得直想跺脚。
“你肯现在回去,我就允许你明天再来找我。”
“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还有,把钥匙交出来。”
森一有些犹豫。优子补充道:“交出备用钥匙,也是我允许你明天再来找我的条件。”听到这话,他只能不情愿地交出钥匙。
“那我先走了。我可是真心想跟你复合。我明天再来。”
前男友恋恋不舍地瞥了优子一眼,转身离去。矮小而消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优子顿感心中无力,蹲下身来。
2
楠见龙雄是大阪府警搜查一课四组的刑警。他与同事们于晚上十点赶到了井上大楼。
木津川是土佐堀川的分支,井上大楼位于木津川西岸,在木津川桥南侧百来米远的位置上。大楼共有六层,外墙比较新,房龄应该只有五六年。从门厅的信箱看,一楼到四楼都是商铺,每层一家,五层与六层则各有两户普通居民。
身着制服的警官正把守着门厅。在他的带领下,楠见走后门来到三十坪大小的后院。地上长满了杂草,水泥块堆积成山。垃圾遍地,一边是脏兮兮的喷壶,一边是从楼上阳台吹下来的毛巾与信封,实在不像一个有人精心打理的院子。后院后面是一道三米高的防波堤,背靠木津川。后院边上有一道通往防波堤的水泥阶梯,左右两侧则是两米多高的水泥墙。
几名西警署的片区刑警就站在后院里。楠见与他们打了招呼。
“死者就是她。”
死者趴在一片杂草之中,距离建筑物大约一米远。她身材娇小,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十左右,一头披肩长发。她双腿对着建筑物,双手耷拉在身体前方,身上穿着红色毛衣与焦茶色的西装裤。
“听说这名被害人是在自家遇害后被推下窗口的?”组长宫泽警部问道。
“是的。被害人名叫内野麻美,二十五岁,在北新地的酒吧工作,是个女公关。”
楠见仰望井上大楼。对着后院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一楼到四楼的商铺都没有亮灯,只有五楼与六楼还有灯光,每一扇窗户都是关着的。
“发现遗体的人是谁?”
“是住在被害人楼下的画家,名叫伊部优子。她说她当时想呼吸新鲜空气,就打开了窗户。谁知一开窗便看见被害人掉了下来。她探头一看,发现被害人趴在了后院。她赶到后院时,被害人已经断了气,于是便回房打电话报警。现在她正等在家里。”
“一打开窗户就看见被害人掉了下来?那她一定吓坏了吧。她是什么时候看到被害人的?”
“她说她吓坏了,没想起来要看表。警方接到报警电话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八分,而目击者说,从她目击被害人坠落,到她拿起电话报警,中间大概有七八分钟左右,所以被害人应该是九点半左右掉下来的。我们刚赶到现场时,还以为是自杀或意外,仔细查看遗体才发现,被害人背上有刀伤,只是凶器被拔掉了,乍看之下不会注意。”
“找到凶器了吗?”
“还没有,怕是被凶手带走了。”
“能带我去被害人的房间看一看吗?”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还进不去。”
“进不去?”
“被害人的房门是锁着的。凶手逃跑时,大概用被害人的钥匙上了锁。我们已经叫房东带着万能钥匙赶过来了。他住得不远,骑车来大约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现场的制服警官带来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士。他正是这栋大楼的房东。他一路奔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显是累坏了。
“阿楠,搜索被害人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宫泽警部说道。
楠见借了万能钥匙,与西警署的刑警和房东一起来到六楼的被害人家。
井上大楼一层到四层都是商铺,这个时间段绝不会有人。对凶手而言,这可是求之不得的行凶环境。六层的走廊与木津川平行,内野麻美的房间面朝木津川,对面则是另一户租客的房间。
“住对面的人就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我按了好几次门铃,没有人来开门,恐怕是家里没人。”
楠见用万能钥匙打开内野麻美家的门锁,抓住把手,把门往外拉。谁知门只开了十厘米左右就不动了,原来门上拴着锁链。
楠见大惊失色,与西警署的刑警面面相觑。门上拴着锁链,就意味着凶手还在屋里。
“我们是警察!给我老实出来!”楠见对屋里喊道。然而,屋里鸦雀无声。他喊了两三次,屋里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我们得把锁链剪断,开门进屋!”
听楠见这么一说,房东带着紧张的神色点了点头。
楠见派西警署的刑警叫来两位同事,让他们带上鉴识课用来剪断金属的钳子一起上来。楠见向房东了解了一下房间的格局,便让房东回到一楼。这是为了防止凶手突然冲出来加害普通民众。之后,警官们用钳子卡住了锁链。
众人使出全力,握紧钳子的把手。闷声响起,链条一分为二。楠见赶忙开门冲进屋。西警署的刑警留在走廊,赶来帮忙的两位刑警则跟着楠见进了屋。
一进门便是餐厅和厨房。房间里摆放着桌椅、装餐具的柜子、电视机与石油暖炉。放眼望去,屋里空无一人。楠见迅速环视四周,右边有扇门通往另一个房间,左边是通往浴室的房门。楠见打开右边的门,来支援的刑警们则分别打开了左边的浴室与厕所。
原来楠见打开的是卧室的房门。屋里放着一张床,还有梳妆台与衣橱。他检查了床底下与壁橱,没有找到一个人影。卧室房门的对面有通往阳台的落地窗,窗框的半月形锁扣紧扣着。楠见打开锁,拉开落地窗,只见狭小的阳台上晾着衣物。这个时候晾出去,而且还没干,意味着这些衣物是傍晚刚洗的。阳台上也没有人,面朝木津川的墙面上有窗户,也上着锁。
楠见回到餐厅,两位来支援的刑警告诉他,浴室与厕所也没有可疑人物。浴室边上有一台电动洗衣机。保险起见,警官还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查看,里面并没有人。成年人本就无法钻进洗衣机。
餐厅也有一扇面朝木津川的窗。这扇窗是开着的。这里就是被害人坠落的地方。窗户下侧有一个铁把手。楠见探头往下一看,只见验尸官正在探照灯的灯光下检查被害人的尸体。凶手并没有挂在窗外。
屋里没有人。楠见与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房间的大门是锁着的也就罢了。也许凶手抢走了被害人的钥匙,在逃跑时顺手把门锁上了。问题是那条锁链——站在室外的人,不可能挂得了锁链。可凶手并不在屋里。
“凶手是不是从开着的那扇窗户逃跑了?”来支援的刑警问。
“这里可是六楼,他要怎么从六楼下到地面去?”
“那……是不是逃到屋顶去了?”
“有可能!”楠见答道。他来到走廊,爬上通往屋顶的楼梯。然而,通往屋顶的大门锁住了。楠见赶忙用万能钥匙开门。屋顶是凶手唯一的去处——他打开门,谨慎地迈出一步。
屋顶由及腰高的栏杆环绕,视野中只有一个大水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更没有一个人影。楠见还绕去水箱后面看了看,依然毫无发现。
“凶手一阵烟似的消失了……”来帮忙的刑警茫然地呢喃着。
楠见心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十一月深夜的寒冷钻心刺骨,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却无心欣赏优美的夜色。
楠见一行人回到后院时,宫泽警部问道:“凶手呢?”
“不在屋里。”
“不在?怎么会不在呢?”
楠见讲述了被害人屋里的情况,又说起自己上屋顶找人的经过。宫泽警部捧起胳膊:“你也没有疏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蹲在遗体旁的验尸官站起身,朝两人走来。
“情况如何?”宫泽警部问道。
“被害人背后有一处刀具造成的伤口,刀刃比较薄。被害人头顶呈粉碎状态,面部也有瘀伤,颈骨折断。落地时,被害人先撞碎头骨,脖子猛地一扭,颈骨就断了,她的脸狠狠撞到了地面。被害人背上的伤口有活体反应,但脸上的瘀伤并没有。因此她是被人用刀捅死的,落地时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其实楠见有些怀疑伊部优子。他本以为内野麻美跳楼自杀后,是伊部优子在她背后留下了刀伤。既然刀伤周围组织有活体反应,就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了。
“能推测出死亡时间吗?”
“要准确的死亡时间,还得做司法解剖。不过我估计是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
“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宫泽警部看了看手表说,“伊部优子目击被害人坠楼的时间是九点半左右,和死亡时间差了至少三个小时!难道凶手捅死被害人之后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才把尸体推下来,然后又从被害人房里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这话是什么意思?”验尸官一脸惊讶地问道。楠见告诉他,被害人房里和屋顶上都没有人影。
“呵,简直跟推理小说里的情节一样!”
“这可不是开玩笑,”宫泽警部愁眉苦脸道,这时他突然有了主意,“对了,会不会是这样?被害人被凶手刺中后逃回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挂上锁链,靠在面朝后院的窗边断了气。尸体一直没有倒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三小时过后,遗体出现尸僵现象,打破了尸体的平衡,她就从窗口掉进了后院……”
“这不可能。”“不可能。”验尸官与楠见异口同声。
“你们俩都不同意?为什么?”宫泽警部扬起眉毛。
验尸官回答:“被害人中刀后几乎当场毙命,应该没有力气锁门挂链条才对。”
楠见也说道:“面朝后院那扇窗的下边框距离地面有九十多厘米,而被害人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十左右。这么矮的人,就算靠在窗边也不会掉下去。”
“也是,”宫泽警部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发现被害人的伊部优子在撒谎。我们都认定被害人的尸体是从六楼的房间摔下来的,于是‘凶手如何逃离被害人的房间’便成了未解之谜。如果尸体不是从六楼摔下来的——如果伊部优子的目击证词是假的,那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楠见来到了位于五楼的伊部优子家。这位女画家不到三十岁,五官棱角分明,颇有些西方人的韵味。她身材高挑,体格好似去年东京奥运会上勇夺金牌的女排队员。
“您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吧。您和被害人是不是很熟?”
“不,我几乎没和她说过话,只是在走廊上碰到的时候会打个招呼。”
“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再讲一讲看到被害人坠落时的情况?”楠见问道。于是优子重复了一遍她发现尸体的始末。乍听之下,她的证词并没有自相矛盾之处。
听闻内野麻美是被人捅死之后才掉下来的,优子惊愕不已。
“她是被人捅死的?我完全没看出来……”
“凶手拔出了凶器,而且被害人穿着红色毛衣,周围又那么黑,血迹不是很明显。”
楠见又说,他刚才上楼时,内野麻美家房门紧锁,还挂着门链。除了尸体坠落的那扇窗,屋里所有窗户都是锁着的,但凶手并不在屋里。优子听得脸色大变。她也明白,窗门上锁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您在撒谎。其实您并没有看到死者坠落的那一刻吧?”
“我没撒谎!我亲眼看到内野小姐从窗外掉下去了!”
“那凶手为什么不在被害人的房间里呢?”
优子紧咬下唇,一言不发。楠见心想,这个女人肯定在撒谎,可她何必说自己看见被害人掉下去了?如果她在撒谎,“凶手如何逃离被害人房间”的问题就解决了,可“房门上的锁链是怎么挂上的”仍是个未解之谜。
优子双唇瑟瑟发抖。她是不是要认罪了?楠见目不转睛地盯着女画家的脸。然而,她犹豫半天后说出的话大大出乎楠见的意料。
“其实,看到内野小姐坠落的时候,我家里还有别人。”
“啊?”
“看到她坠落的人不止我一个。那时,我旁边还有一个人。”
“谁?”
“那个人叫根户森一。”
“你刚才怎么没提到这个人?”
“实不相瞒,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要是别人知道我大半夜的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事情就麻烦了。不过我跟森一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是我的前男友,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既然没关系了,那他为什么会在你屋里?”
“森一听说我要结婚,就跑来求我跟他重修旧好,让我跟未婚夫分手。他一遍遍求我,我一遍遍拒绝。他实在说服不了我,就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威胁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对着窗外大喊大叫,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过来。要是你的未婚夫知道你深更半夜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作何感想?’我心想,他要是真的喊人,事情就闹大了,我未婚夫也许会退婚。我赶忙冲到窗边,把手搭在森一肩上。就在这时,我亲眼看见内野小姐掉了下来……之后我探头往下一看,就看到内野小姐趴在后院的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后来我把窗户锁了,跟森一冲到了后院。”
“这回你说的总是真话了吧?你还有什么事瞒着警方吗?”
“没有,绝对没有了,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优子拼命为自己辩白。
“刚才在你房里的那个男人叫‘根户森一’吧?为保险起见,我们也要找他了解情况。他住哪儿?”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搬家。两年前跟他分手的时候,他住在阪神西大阪线的传法站旁边,是一栋叫‘泉乐庄’的公寓。”
3
楠见乘坐警车来到根户森一所在的公寓。负责驾驶的是第四组最年轻的刑警近藤。警方必须立刻查清伊部优子的证词是真是假。
“泉乐庄”是一栋只有两层的破旧公寓,大概是二战结束后不久建造的。两位刑警走上铁楼梯来到二楼,只见二〇三号房门口挂着“根户森一”字样的名牌,看来他们要找的人还住在这里。
刑警们按下门铃。片刻后,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矮个男子一脸不爽地打开了房门。他长得颇为俊俏,可衣着打扮有些邋遢,头发也很长,说明他也许不是上班族。
“请问是根户森一先生吗?”
“是啊,你们是谁?”
楠见出示了警察手册。根户森一吓了一跳,问道:“你们是为楼上掉下来的那个女公关来的吗?优子跟你们说了?”
“没错。就是那个叫内野麻美的女公关。你真看见她掉下来了?”
“是啊,我真看见了。”
“能不能请你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正在跟优子说话,说着说着,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就打开了面向后院的窗户。结果我一开窗,就看见那个女的在窗外一闪而过……”
“想呼吸点新鲜空气?伊部优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突然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威胁她,说她要是不跟你复合,你就对着窗外大喊大叫。”
根户森一尴尬地回答道:“优子那家伙连这些都跟你们说了?没错。我听说优子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就去求她跟我和好。听说优子的未婚夫是个医生……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最了解优子的人是我。我们在上美术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交往了,只有我才能给优子幸福,可优子就是不懂。我一气之下,就开窗威胁她要大喊大叫。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会那么做,是因为我太爱优子了。”
“大半夜的,还是不要瞎胡闹为好。你开窗威胁她之后,就看到内野麻美掉下去了?”
“是啊,我吓了一跳,赶紧探头看,只见一个女人趴在后院,一动不动,于是我赶忙跟优子一起冲到了后院。”
楠见死死盯着根户森一的脸。他的确不像在说谎。
根户森一忧心忡忡地问:“看到那个内野麻美掉下去……会有什么问题吗?”
楠见告诉他,内野麻美是在自己家里中的刀,死亡三小时后才被凶手推了下去。房门是锁着的,还挂着门链,凶手不可能逃出去,可警方进入内野麻美的房间后,并没有找到凶手的人影。
“如果伊部优子做了伪证,我们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凶手逃出内野麻美家的方法,所以过来找你求证。”
“内野麻美真的在窗外掉下去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她的模样!我都不敢睡觉了,总感觉我一睡着,她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由此看来,内野麻美的尸体真的是从六楼掉下去的。
“然后呢?看到尸体坠落后,你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优子说,要是她的未婚夫知道她半夜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一定会误会……”
“所以你径直回家了?”
“是啊。”
“你是几点回来的?”
“这……我喝得很醉,不记得准确的时间。”
楠见向根户森一道了谢,乘警车赶往内野麻美的工作地点——北新地的酒吧“empereur”。
楠见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内野麻美的尸体的确是从六楼掉下来的,那警方就必须搞清两个问题:第一,凶手行凶后为什么要把尸体推下去?为什么要在行凶三小时后才把尸体推下去?第二,凶手把尸体推下去后要如何逃离案发现场?
“这简直是推理小说里的密室杀人案!”握着方向盘的近藤刑警兴致盎然地说道。
副驾驶座上的楠见则苦着脸回答道:“是啊。”
“要是密室收藏家能来一趟就好了……”近藤喃喃道。
“密室收藏家?那是在警界内部流传的玩笑吧,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人。”
警界盛传,一旦发生所谓的“密室杀人案”,自称“密室收藏家”的神秘男子就会突然来到案发现场或搜查本部,推理出案件的真相。几年前,楠见曾听说过密室收藏家出现在某地案发现场的传闻。问题是,密室收藏家解开的密室案件之间有若干年时间间隔,可出现在警方面前的密室收藏家总被描述为“三十岁上下”。所以楠见认定这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是吗?我会当警察,也是为了见密室收藏家一面。我伯父原本也是当刑警的,战后不久曾亲耳听密室收藏家推理过一次。”
为了见密室收藏家一面才当的警察?楠见瞠目结舌。都说这年头的年轻人越来越幼稚,莫非他们连现实和妄想都区分不了了?近藤说他今年二十五岁,那就是昭和十五年出生的。从今往后,这样的年轻人也许会越来越多……
“empereur”酒吧位于一栋满是俱乐部与酒吧的店铺楼。大楼共有五层,empereur酒吧位于三层。两位刑警坐电梯来到三层,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映入眼帘,上面写有“empereur”这几个金色的英文字母。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楠见询问近藤。近藤有大学文凭。
“是法语‘皇帝’的意思,跟英语的‘emperor’一样,就是拼写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