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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第04章号病房的患者(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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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最早刊载于《梅菲斯特》二〇一六年第二期。

本篇原作是为原创漫画而构思的情节。儿嶋都取名《非人类》并将其漫画化,收录在名为《绫辻行人彻底解剖推理小说家》的期刊书籍之中,但是,我一直考虑迟早要将其改编为小说。然而,原画中“正因为是漫画才能成立的诡计”如何用小说手法表现,这个难题非常棘手。直到去年(二〇一六年)我终于下定决心提笔,于是,这部作品结集于《怪胎》之中,成为“患者”系列的番外篇。

“来,我们先来看看这个。”

说着,老大夫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画,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张在八开画纸上用2b铅笔描绘的画。我看着它——

“这……”

年轻大夫(说年轻,也已经三十五六岁了)喊出了声,隔着桌子打量对面的我。

“这是你画的?”

闻言,我默默点头。一旁的老大夫解释道:

“这是他入院后在病房画的画。画了好几张这样的……这是其中一张。”

“是吗……你画的,还不错。”

年轻大夫看上去多半受了刺激,挤出一个微笑企图蒙混过关。我回答道:

“我喜欢画画……说起来,发生那件事之前,我一直以画画谋生。”

“你是漫画家?”

“曾经,常常打工,给漫画家做助手。”

“这样啊……”

一眼看去,那幅画里描绘的景象十分怪异。

那是怪异……异常残酷、毛骨悚然的景象。难怪年轻大夫会受刺激了。这是——

这是,没错,这画的是至今仍然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某件事的现场……

年轻大夫眉头紧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在他看来,这是一幅怎样的画呢,我试图想象——

画面中央用了大幅笔墨描绘出一名年轻女子。相貌出众,五官端正……可惜。

那名女子的姿势,作为画中人都过于凄惨。你看——

她的背部以难以置信的角度向后弯折,整个躯体扭曲变形,双手双脚也不自然地蜷曲屈折,手腕与脚腕处的衣服都被撕破……几乎体无完肤。

女子的头部与双手双脚也是皮开肉绽。头部仅残留一部分皮肤,勉强与躯体相连……而且,这名女子满身血污!

从遍布身体的伤口喷出、流出大量血液,一直蔓延到倒地不起的身体周围。这血污以铅笔打稿,成片涂抹,远比其他用色更加阴郁……

“这是……”

年轻大夫抬起头,视线从画作转向我,再次打量起我来。

“这张画是……你为什么画这种画呢?”

我有点纳闷。

“您没听说吗?”

“嗯,是因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夫在一旁插嘴。他姓大河内,一直是我的主治医生。

“我想让他从零开始和你接触。”

“是吗——”

“没错。”

大河内深深地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现在和他聊聊你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你指的是那件事吗?”

“没错。”

大河内再次对我深深地点头,然后看了看那名年轻大夫。这位刚刚介绍给我的大夫姓梦野,是因年迈即将退休的大河内的继任者,准备担任我的主治医生。

“我就不奉陪了。暂时让你们两个人独处吧。”

说着,老大夫站起身,离开了房间(长期住院的我所住的精神科病房b04号房)。

*

“那么,可以和我聊聊吗?”

梦野医生端正坐姿后说道。

“你画的这幅画,和‘那件事’相关,对吗?”

“并非‘相关’。”

我回答道。

“画的就是‘那件事’本身。”

“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画的是那件事的现场。那一天,她——由伊在那个房间里,就这样……”

“她死了?”

我总觉得他不愿意把“被害”这个词说出口。

我不置可否地活动了一下脑袋,又低下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唉,不得不再叙述一遍呀。那件事已经被我说了数十回上百次……不过,我整日被关在这个病房里。断定我“状况不佳”的时候,会把我长时间捆绑在床上,有时还会撤走桌椅。最近,院方见我暂时“状态平稳”,可也不允许我有外出的自由。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读书也受到限制。

反正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和新来的大夫重新聊聊那件事……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打发时间。

“请和我讲讲吧。”

梦野说道。

“权当梳理自己的内心,尽可能详细地说说。”

即便我想梳理自己的内心,可是也——我边想边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我慢慢抬起头,开口说道。

“那件事的现场……”

我看着桌子上的画,开始叙述。

“那个房子的这个房间……是间密室。”

***

1

那个房间是密室。

厚重的木门从屋内锁死后,无法从外面轻易打开。在可怕的预感驱使下,我们弄坏那扇门,闯进房间里。此时,屋内等待我们的是远比预感更可怕的景象。

欧式风情的卧室有十几张榻榻米大小,最里面放置着一张小双人床。就在那张床旁边铺有木地板的地上,她……

“由伊……”

我呻吟般地低语着,之后立马喊出了声。

“由伊?!”

我喊她也无济于事了,不可能得到应答——室内情景一目了然。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抑制地呼唤她。

她——由伊倒在那里,惨不忍睹的样子让她看上去面目全非。她如画中人那样……

她的背部以难以置信的角度弯折。整个躯体扭曲变形。双手双脚几乎都已蜷曲屈折。头部与手足同样皮开肉绽——以及,全身上下被惊悚的颜色所染!

那颜色蔓延至四周的地板,连墙壁和床也溅上了。我猜是从手足及头腹的伤口喷溅出来的。可,那是什么?是她的血吗?什么,怎么可能……不,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却不得不如此啊。

“这、这,这是……”

一起夺门而入的让次说着说着呆住了。

“啊!”

战战兢兢走入房内的樱子惨叫一声,问道:

“那是什么……她死了吗?”

“这还看不出来吗?”

我拼命努力保持冷静地回答着,但还无法靠近由伊,确认她是否还有呼吸和脉搏。

“怎么会这样,太惨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再次看向令人无法直视的惨景。

她的整个躯体扭曲变形。头部与手足皮开肉绽。周围被惊悚的颜色所染,以及——

室内充满腥臭味道。虽不是腐烂污秽的味道,却是令人作呕的恶臭……这一切都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这是……”

让次开口说道,舌头仍然打结。

“这是……这怎么可能。这简直不是人!不是人……”

“不是人”吗……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昨天晚上这孩子没说错,对吧。”

樱子瑟瑟发抖。

“她说,这儿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我再次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大概是吧。也许被她说中了……”

她的——由伊的身体看上去的确是被某种异样的、人力不能及的蛮力摧残的。无论怎么想,这不可能是事故导致的死亡,也不可能是自杀身亡,当然更不可能是病死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她惨遭毒手。可是……

“这是间密室啊。”

我环顾四周,强行镇静心神,打算努力做基于现实情况的分析与调查。

“这个房间明明是密室。”

没有发现任何凶器。被凶手拿走了吗,或是,凶手没有使用凶器,徒手撕裂了她的身体?

“窗子关着。”

我指了指房间内的两扇提拉窗。它们不仅上了锁,还从屋内钉上了若干坚固的木板。以前就这样封着窗子,木板没有被撬下来的痕迹,也没有遭到破坏。

“那么,这扇门……”

房间的门从里面上了锁。而且,不止一把锁。除了嵌入门把里的转舌锁,防盗门链和门插销等内置锁有八组之多。这些锁全部处于上锁的状态,偏偏就——

刚才我们用斧子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间中除了由伊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改变。

密室——没错,这个惨绝人寰的现场是间密室。

2

前天——八月上旬的一个周五的下午,我们一行四人来到这个家。按照最初的计划,我们打算在这幢建在海边的别墅中过一个令人兴奋的周末。

我叫山路悟,当时二十四岁,是k大的研究生。研究生课程上到第二年的我一边在某研究室的文学研究科读书,一边时常打工,给漫画家做助手。我怀揣总有一天可以成为真正的漫画家的梦想,半盼望着拖延研究生毕业的时间。

另外三人之中一人名叫鸟井让次,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考了不同的大学,他按部就班地上了四年学,毕业后就职于it企业。如今,只有他这名昔日旧友还和我保持密切的往来。

其余有两位是女孩子,一位名叫若草樱子,是名白领,年纪比让次小,今年才开始和让次交往,二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恋人关系。

第四位就是咲谷由伊。今年春天,她刚刚加入我所属的研究室举办的研究生与本科生的联合研究班。由伊是大三学生,因此,年纪不是二十岁,就是二十一岁。

这幢别墅名为“星月庄”。

原主人,即我的伯父为它取了这个名字。五年前伯父去世后,他的弟弟,即我的父亲继承了这处房产。听说,这幢从未好好修缮的房子被这一带的人称为“鬼屋”。别墅本身是非常别致的欧式建筑,自五年前被置之不顾后,已经全然荒废了。

让次提出来星月庄避暑。

“山路家的那个别墅,有个出名的传说。”

“有什么传说?”

“那是个闹鬼的地方呀。”

“是嘛。听说有‘鬼屋’之称呢……原来那么有名吗?”

“相关的网站上还配图介绍过这里呢。话说,空无一人、几近荒废的房子,却在夜半时分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屋内怪影闪烁。”

“好可怕。”

“有一伙人在半夜潜入别墅里试胆,随后,其中一人离奇身亡。”

“这个传说可让当事人高兴不起来啊。”

“那么……所以呢,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亲眼确认一下。”

“只是放任不管,房子是不会有妖怪的,也不会闹鬼。而且,这连布置了巧妙机关的‘公馆’都算不上。”

“不过,那儿是不是也有什么隐情?之前你还透露过一点点。”

“嗯……是啊。”

“令尊不准你说出去?”

“不是,没这回事……”

“就这么决定了。”

让次亢奋地扯开嗓子说道。

“我想把女朋友也带过去,没问题吧?”

“在别人的别墅里约会吗?”

“那姑娘也对这种灵异地点喜欢得不得了。山路,拜托你啦。”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能断然拒绝。老朋友之间交情深厚。

我自己很久没有去过那个家了,也打算回去看看。父亲身为屋主,多半如往常那样,一脸漠不关心地说“随便你”……

于是,我又试探性地问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咲谷由伊。

她是名一丝不苟、彬彬有礼的学生。比起实际年龄,外表看上去更加孩子气,虽不属于高人气的美艳动人型,却也如霞映澄塘……在研究班举办的联谊会上攀谈过几句,也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我们渐渐有了深交。她对我做漫画家助手的兼职似乎非常感兴趣。

于是,在大学即将放暑假时,我下定决心邀请她。

“那个房子很吓人吗?”

一开始,她有些缩手缩脚。

“我……我最怕鬼屋了。”

聊着聊着,她改变心意说道“那我去看看吧”。也许,她对我多少有些好感,星月庄的所在地又碰巧在她老家的邻镇……无巧不成书。

有机会的话,和她的关系再进一步……我甚至不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可否认的是在春日初见时,我便对她心生好感。但是,自己也无法预测到这种好感是否可以发展成恋情。

原定周五晚上抵达别墅,住上三天两夜。附近有步行可达的海水浴场,理所当然成为消暑的场所。我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但是……

3

“我伯父叫山路和央,说起来他算是个怪异的研究者,年轻时一心扑在文化人类学上,在国外东奔西走,兴趣转向了跨界的领域以后,似乎被学会排斥了。他孑然一身,晚年就在这别墅中闭门不出,几近遁世……”

昨日晚饭时分,我和另外三人聊起往事。我曾经和让次简略说过一些,而初次听到这些话的两名女性看上去有些困惑。

“最终,伯父在晚年时,似乎因孤独患上精神疾病……五年前自杀了。”

“自杀了?”

樱子满脸诧异地问道。

“是的,连遗嘱都没有留下。”

我郑重其事地回答。

“因为得了精神疾病吗?”

“虽然没有经医生诊断,但是结合之后发现的诸多事实综合考虑,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我虽这么说,其实已经记不清伯父的样貌了。毕竟我不怎么和亲戚走动。小时候和我一起玩耍的记忆所剩无几——

“伯父隐居在此,总是一副惶惶不安、心神不定的样子,直到他病危都是如此。所以,这个家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吧。”

说着,我的视线依次从樱子、让次和由伊身上掠过。

“房间的窗子。”

由伊怯生生说道。

“窗子全部封住了。”

“是的。”

我点点头。此时,我们身处餐厅兼客厅,向临海的那排窗子看去,它们全部用数张木板从内侧钉死了。

“这是伯父生前钉上的吗?”

被由伊这么一问——

“没错。据说这里基本上保持了伯父生前的原貌。”

我加重语气说道。

“不只是这里,家里的窗子全都像这样封住了。而且,书房和卧室也都……所有房间都配了至少三道以上的锁。就可以从里面锁住房门,大门似乎也是如此。”

“他在臆想中被什么人袭击了吗?”

让次说道。

“与其说是被什么人,倒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我故意吓唬他们。

饭后,我们开开心心地喝着小酒,喝到这个时候已经相当醉了。不得不承认这番话中有一部分是我借着酒劲夸张编造出来的。

“虽然没有遗嘱,可是粗略读一遍他留下的日记和研究笔记之后就会发现,似乎伯父他,怎么说好呢,他坚信世上有世间不可能存在的某种东西,并且为之恐惧。”

“世间不可能存在的……吗?”

见让次皱了皱眉头,一旁的樱子问道:“你是说闹鬼吗?”

她似乎很开心地大声喊道。

“这个房子里真闹鬼呀。”

“唉,谁知道呢。”

我故技重施,特地唬人道。

“再怎么封住窗子、上再多道锁,对方要是鬼的话也没有用吧。”

“可是……”

“唯一确定的是让伯父心生恐惧的不是鬼。”

说罢,我摇了摇头。

“世间不可能存在的……比鬼更加离奇,却拥有实体的某种东西。据说伯父一心以为遭到它的攻击,才会躲在这里闭门不出。”

“攻击……”

“当初起名‘星月庄’,也是在别墅建成之初,盼着能在临海之家欣赏满天星月吧。二层还建造了宽阔的阳台,起名为月见台。从某个时期开始,通向月见台的门也被封住了。”

“听上去确实像是患了精神疾病呀。”

让次得意扬扬地说道。

“——然后,在五年前他终于因病自杀了。我记得他是在二楼书房里上吊了。”

“是用刀子割断了自己的喉管。而且,门上的五道锁全部上锁了。”

“哦?这么说来,家中出没的应该是伯父的鬼魂才对呀。今天晚上它会露面吗?”

“别说了,好可怕。”

樱子开开心心地抱住让次的手臂说道。而我作为煽风点火的当事人,却不怎么开心地干咳了一声。

4

日落时分,外面下起了雨。随着时间的流逝,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烈,逐渐演变成暴雨之势……拜其所赐,暑热缓和许多,室内也降温不少,凉快得连空调也不必开了。

正在此时——

“我……有点不舒服。”

突然,由伊喃喃低语。

“这里……这个家里……”

只见她怔怔盯着四人围坐的餐桌中央,双唇紧闭。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看上去几近发青。

“我……想回家。”

今晚,她依劝喝了不少酒。我想她借着酒劲才说了这番话吧。

“由伊。”

我慌慌张张地说道。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受够了,我……害怕。”

她的视线转而回到自己的膝盖上,看也不看我们一眼。那表情似乎钻了牛角尖,十分紧张,且不知为何惴惴不安。

“奇怪了。”

让次耸了耸肩。

“她真的很害怕啊。”

“你怕鬼吗?”

樱子问道。由伊低着头,只字不语。过了一会儿——

“这儿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慢慢仰起脸,颤抖着声音诉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次困惑不已。

“这里……这里面……”

由伊说道。

“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很清楚。”

尽管摄入了酒精,她的脸还是慢慢失了血色,看上去渐渐发青。圆睁的双眼完全失焦,仿佛……对,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还好吗?”

樱子探头看着由伊的脸。

“咲谷是个奇怪的人呢。”

樱子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也暗自认同。

从今年春天在研究会认识她的那时起,我便觉得她有点怪异。但是似乎多少和“奇怪”有些不一样……即所谓“通灵少女”一类。虽然不会大声说出“我能看到”的话——至少目前为止我不记得听到过这类话——但是,我不由得会这样觉得。

她时常会露出古怪的表情,好似注视着脱离“现实”的虚无存在。印象中她可算是一名幼稚空灵的少女……她的脸上偶尔露出令人心动的妩媚神情,在教室里的发言有时也会表现出出人意料的敏锐直觉……这些似乎就是她吸引我的原因。但是——

这个时候说这些……我第一次看到由伊如此心惊胆战。

“你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呢?”

我温柔地问道。由伊闻言再度低下头。

“不清楚——我不知道。”

“是鬼吗?”

“不是。”

由伊没有抬头,缓缓摇了摇脑袋,继续说道。

“可是——真的存在啊。”

“就算你这么说。”

让次耸了耸肩。

“突然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有……”

由伊瑟瑟发抖地说着。

“……在呢,它在这儿,我感觉得到。”

“你是说那东西就在这个家里?”

让次问道。

“在这里。”

由伊边嘟囔边稍稍抬起头。

“在这里……也许它就在我们之中。”

“什么?”

“等等。”

樱子说道,一只手挡住了脸。和由伊的脸色形成对比,她的双颊因酒气而潮红。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实际上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它混迹在我们之中,是吗?”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

“总觉得你这话奇奇怪怪的。”

樱子的反应极其冷淡。她平时明明很喜欢刚才那种老掉牙的鬼故事啊——

“哎,由伊。”

我既不打算全盘否定,也不想戏弄她,于是问道:

“你提到的‘不干净的东西’,具体指的是什么呢。鬼……你说过不是鬼对吧。那么,是什么呢?妖怪吗,还是外星人?”

“它是……”

由伊的话戛然而止,用双手挡住前额。正在此时——

突然,轰鸣的雷声盖住了未歇的风雨之声。不知道是否受其影响,房间的灯光一瞬间全灭了,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是怪物……”

从由伊的口中仅仅吐出这样一个词。

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住了桌子的边缘,上半身前后晃动起来,长长的黑发随之摆动。她双眼紧闭,表情呆滞,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识……

“怪物?”

我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怪物……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不干净的东西。”

由伊依旧闭着眼,表情呆滞,用毫无顿挫的声音回答道。在这种神情恍惚的状态下也可以作答吗?

雷声大作,房间里的灯光又一次瞬间灭了。樱子低声尖叫起来。

“它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我接着问。

“吸血鬼吗?还是像狼人那样的?”

“它没有……名字。”

由伊用像是在电影里或是什么地方看过的灵媒师的动作和声音回答着。

“没有人知道。谁都不清楚它……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

对了,我想起来了。

伯父留下的笔记本中,似乎记载了类似的内容……是不是我记错了呢。

“……它混迹于人类之中。不让任何人察觉。但是,一旦它露出端倪,就……”

“就会……怎样呢?”

我刚一问又打了雷,这一次比前两次停电的时间更长。与此同时,由伊再没开口。

5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以上。

由伊把双肘支在桌子上,深深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仿若断了电。

“我、我……”

让次沉默了一会儿后,好似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

“我……我好像听过刚才那番话。”

“什么?”

“说是听过,其实是在上网时,偶然打开的网站里,看到类似内容的帖子……”

“网站上?难道由伊也看过那个帖子吗?”

无论我问什么,由伊依旧低着头,什么也不回答。她不会晕过去了吧?我有点担心,但是看上去她似乎也不像失去知觉。头没有碰到桌子,肩膀也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让次若有若无地观察着由伊的反应,继续说道。

“根据那个帖子所写……”

和方才由伊陷入恍惚状态时所说的内容毫无二致——

它是从很久以前便混迹人群的某物。

潜伏于名为人类的生物之内,却非人类的某物。从人类历经漫长岁月进化之初,已在其内紧密贴合共存的如“影”一般的某物——用来指代它的词汇,仍然是让次脱口而出的“怪物”一词。

“潜伏于人类之中,但完全不像人类,说实在的,它就是怪物。只不过——”

让次停顿了一下,室温明明没有那么冷,他却吸了好几次鼻涕。

“即便它潜伏于内,只要没有露出马脚,就会以普通人类的身份过活,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这种情况似乎更为普遍。但是,也有一些中途‘觉醒’的家伙……如此一来便无计可施了。”

“无计可施指的是什么?”

“以人类身份度日的它急剧化身成怪物,变得凶横残暴……”

“会变得残暴吗?”

“袭击人类,弄死后……吃掉。”

从他的表情及说话的语气,难以判断这番话有多少出自真心。

这些话不像是无稽之谈。但是,坦然接受又未免过于离奇……或者倒不如说让次的话和现存小说、漫画以及电影里出现的桥段过于雷同,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怀疑他的“真话”。

“说不定……”

尽管如此,让次还是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山路的伯父在晚年害怕的‘某物’,实际上也是它吧。研究中途,他一定注意到它——那东西的存在。所以才……”

“无论如何,最好不要和它扯上关系,对吧?”

我说道,同时自我警惕着。

“总之,这只是网上的谣传吧。”

“才不是谣传!”

此时,樱子大声喊道。

“让次君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呢。”

“即便樱子这么说……”

“我这么说怎么了,难道你连我也要嘲笑吗?”

像突然开启愤怒模式般,她变得怒气冲天。我见她如此,有点畏缩地说道:

“好啦,少安毋躁。”

我柔声安抚着她。

“听我接着说,权当我们不能全盘否定某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个秘密实际上可能潜藏在世间。只不过,现如今我们谁都没有见过那东西确切存在的证据。需要保留对其真伪性的断定……”

“还有一点。”

让次接着说道。

“那个网站上还写了一点。”

“写了什么?”

“关于那东西的成长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非人类’的那东西一旦‘觉醒’,就会发生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成长’。截然不同指的就是‘成长’的方式……”

此时,一种异样的声音打断了让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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