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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礼(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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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西小姐十一点左右一个人走出了‘phantom’,之后我们一直在店里。”

“可是,我记得你去过一次洗手间吧。”

美川严肃地眯着眼睛说道。

“我记得若原老师也去过一次洗手间。”

“去洗手间?对,不过最多也就花了两三分钟。短短几分钟,哪有时间杀人……”

说着,若原摇摇头否定了自己是嫌犯的说法。

“事无绝对。可即便如此,和我也完全扯不上关系。最近我常常怀疑人生,可是脑子绝对清醒。所以,我不会杀害刚认识的女学生。我肯定不会……”

他满面杀气,环顾四周。双手拿着的皮带发出啪的一声。这位助教还真是个危险人物啊。

“事先声明,我和这件事也没有半点关系。”

池垣断言。

“说起来导致这起案子的原因就在于乐队成员之间关系混乱嘛,这才是人之常情呀。对吧?”

乐队成员之间关系……混乱啊。这个嘛。

西小姐晚上十一点离开“phantom”。我记得关谷发现她的尸体后赶到“phantom”的时间是午夜零点前。所以案发时间就在这一个小时之间。验尸的话,也许可以更精准地判定案发时间。

晚上十一点到午夜零点前有近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内,至少yz的成员们没有任何人拥有彻底的不在场证明。恐怕高松也是如此。正如池垣所说,这种场合首先遭到怀疑的恐怕还是乐队成员中的某个人……

此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来不及张皇失措,地板便不停地晃动,教室的门窗也发出了喧嚣的噪音……我不由自主地双手撑住桌子,蹲伏下腰——地震?!

8

晃动持续了数秒,但已经算是此地难得一见的强地震了。而且偏偏在此时此刻发生地震,大家或多或少难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凌晨一点半——

正在所有人相互窥伺彼此苍白的脸,却又不肯轻易多嘴时,高松从隔壁回来了。

“刚才晃得厉害呀。”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呀。”

大友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地震。”

“难道有人能应付得了呀。”

“可是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地震不可呀。”

说着,关谷的眼神向我瞥了过来。

“是不是有什么动机呢?”

我心怀极端不满地想,为什么要问我啊。

“天晓得。不过,姑且这也算是‘猜凶手’的提问篇,难道……”

我不知不觉地回答他。

“接下来轮到我猛了。”

高松拍着我的肩头说道。

“负责案子的警部大人在审讯室里等你。我总觉得他听到你的名字时,似乎有点吃惊……难道是你的熟人吗?”

9

我被站在入口旁穿警服的警察催促着走进隔壁的排练室。

虽然高松已经事先给我打了预防针,不至于措手不及,可还是出乎意料地喊出了声。

“您怎么在这里……伯父,好久不见了。”

房间里有数名便衣——即刑警们,他们之中一人是个胡子拉碴、格外抢眼的彪形大汉。高松猜得没错,他是我的“熟人”。

“哟,果真是你小子呀。”

那名男子双肘支在铁质长桌的正中间,皱着眉头瞪着我。年近半百的他原本打算蓄一个适合自己的胡子,如今却比汤姆·萨维尼的疯长得更厉害,老实说也不觉得怎么样。

“大和大学未来人类学部的学园祭的室内演奏。我一听见这些字眼,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说起来,我一想起你小子上中学那会儿喜欢的那些什么摇滚乐、鬼片之类的东西,不祥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片区刑警一科的古地警部——我的伯父怒目而视,对我说道。

他如同家慈的兄长,同住一条街,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数年之前。我听说他追踪着那些灭绝人性的案子,是位极为忙碌的刑警。没想到今晚会以这种方式久别重逢,这不是天助我也吗……算了,随它去吧。

“你先坐吧。”

我顺从地坐在椅子上。隔着长桌,警部用锐利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听说被害者西亚矢和你也交往过,跟我聊聊这件事吧。”

“这个嘛……”

此时有所隐瞒也是无济于事。我打定主意,要把知道的事实,包括演出结束后那一幕短促的失恋剧和盘托出。

古地警部依旧眉头不展,边听我陈述边时时点头附和,最后,当听我说起之前提到的“死亡讯息”时——

“哼。”

他不快地哼了一声,捻着汤姆·萨维尼似的胡子。

“这时候就不追究你们这伙未成年人聚在一起饮酒作乐的事了。”

“谢谢。”

“真是个棘手的案子啊。仅就现场而言,指纹也好脚印也好,全都掺和在一起了,没法顺利提取确切的物证——就连你说的死亡讯息,即便知道了其中的含义,事实上也无法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找到凶器了吗?”

我询问道。

“从外伤来看,西小姐像是被什么东西殴打过头部。”

“殴打致死……嗯,看起来似乎是这样。详细情况还要等验尸报告出来才知道。凶器以及疑似凶器……目前正在搜寻之中。”

他的手依旧忙不迭地捋着胡子。

“尸体头部有两处伤痕。”

警部继续说道。

“一处伤痕在面部的鼻子上面。另一处伤痕位于头部右侧。面部伤痕的出血里似乎还混着鼻血。两处伤痕都是被某种坚硬的铁管或是金属棒之类的钝器殴打所致,头部侧面的伤恐怕就是致命伤了。”

“她不是当场死亡啊。”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求证道。

“也就是说凶手离开的时候,西小姐还有一息尚存的可能性。濒临死亡之际凭着自己的意志,有余力够到那把吉他。”

“有可能。”

“那果然是她留下的死亡讯息啊……”

“那么,第一个受到怀疑的就是你小子了。刚刚被受害人甩了,还喝得那么醉。”

“别、别这么说呀。”

“就算是自己人,也没法网开一面。”

“我没有。我发誓没有……”

正在此时,一名身穿警服的警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怎么了?”

古地警部站起身问道。

“找到凶器了吗?”

“不是,没有找到凶器,找到了血迹。”

“什么?”

“位于现场一旁的女洗手间内,发现了属于被害者的血迹。”

10

我紧跟在古地警部身后出了排练室,由警官带路,向刚才提到的女厕所走去。之所以顺利得到同行的许可,也许是因为话题聊得恰到好处……不是啦,不是这个理由,权当是给他这个可爱的侄子一点特别待遇好啦。

与未来人类学部这个时髦的名字相悖,它所在的建筑古老雅致。出于空间上的考虑,每一层只有一个洗手间,分配一、三层为女用洗手间,二、四层为男用洗手间。

我既不是痴汉,也不好女装,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踏足女用洗手间。进门后,右侧有一扇单间的门。和男用洗手间不同,这里自然也没有小便器。

正面的最里面——正对左侧墙壁有两个洗脸台。那上面染有血迹。

是它们之中靠里面的那台。给水栓的五金件以及洗脸池的陶器上,还有面前地板的瓷砖上,沾有星星点点的黑红色物体。洗脸台边上叠放着一方亮黄色女士手帕。据说它原本掉落在地板上。

“是谁发现的?”

古地警部问道,带路的警官立刻回答道:

“是一名叫河田的女学生。她候在那边的教室里,也是案件相关者之一。”

河田——是笑子发现的呀。

“她说刚才就在洗手间,所以发现了血迹,赶紧通知我们……”

“这样啊。”

警部环顾室内。

“这个洗手间的灯一直亮着吗?”

这个问题似乎抛给了我。

“平时应该都关着灯。”我回答道。

警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在发现血迹的时候,灯是亮着的。”

说完,他又看向穿警服的警察。

“血迹确认属于被害者吗?”

“鉴证科正准备调查。不过,根据发现血迹的学生河田描述,掉在这儿的那块手帕的确属于被害者。所以……”

“手帕是被害者的吗?好,我知道了——总之,还得让鉴证科验一验血迹才成。”

这期间,我注意避开地面的血迹,走到里面的洗脸台前面。我看了看脸盆上方贴在墙上的镜子,审视的目光又转向从这个位置看去靠近右手边的窗户。

“臭小子,别擅自在现场瞎打转。”

“我知道,伯父……不对,是警部大人。可是,我猜这里也许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怎么说?”

“你看,不是经常会有这种杀人后‘转移尸体’的行为模式吗?”

事到如今,哭哭啼啼以泪洗面过日子也于事无补。我暗自强行下定决心,这是场为安慰西小姐在天之灵的复仇战,于是我接着说道:

“凶手多少都会希望发现尸体的时间推迟一点,才把尸体从这里运到室内演奏场。比起这个洗手间,室内演奏场直到次日都无人造访的概率更小……”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那样东西。就在向外斜推的老式推拉窗的内侧玻璃上出现的水雾……

“若是我猜得没错,也许留下了什么重要的证据。比如在这个地方——”

我像个名侦探一样指着那扇窗的玻璃。

“请看,就是这里。”

“什么东西?”

警部凑近看清了那样东西后,眉头抽动了一下。

“这是……”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呢?”

我说道。

“据说西小姐——被害者离开‘phantom’的时候喝多了,脸色惨白。胃里不舒服,拖着步子下楼来这个洗手间也很正常,毕竟二层只有男用洗手间。凶手偶然看到西小姐这副模样,心怀杀意尾随其后……最后在这个洗脸台前动手行凶。我们姑且不谈行凶后是否立刻离开这里,当凶手想到‘转移尸体’的点子时,又折返现场。不过,在这期间奄奄一息的被害者竭尽全力,起身在这扇窗子上留下了它……”

那上面遗留的那样东西——(我认为是)在玻璃的水雾上用指尖写下了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上去像是字母“d”。

“原来如此,还算说得通。”

古地警部皱着眉、捋着胡子说道。

“可是,难怪我会觉得特别奇怪。凶手曾经一度离开这里,又返回来……这点很不自然。”

“你说得没错。可是,刚刚杀了人的家伙,行事会变得古怪吧。比如需要重新制订计划之类的……”

“这样啊。你的意思是他(她)不是预谋杀人吗?”

“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如果是有预谋的杀人,你不觉得他(她)没有必要非得选择办学园祭的大学作为杀人舞台吗?”

“嗯,这倒是。”

“如果我考虑得没错,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那么,在‘第二案发现场’的演奏场地,被害者抓住吉他的行为就是凶手为掩人耳目所做的。”

“总之——”

警部狠狠盯着写在玻璃窗上的“d”字。

“必须好好调查一下这个玩意儿。它看上去似乎沾了少量血迹——怎么回事,鉴证科的人还没来吗?”

11

随后,我把从古地警部处得到的消息归纳如下。

被害者西亚矢的死因是头部遭到重击导致颅内出血。右侧头部遭受的重击似乎是致命伤。综合验尸结果与案件相关者的证词来看,案发时间锁定在晚上十一点至十一点半这半个小时内。

在这个时间段内,拥有彻底的不在场证明的案件相关者是身处“phantom”的美川宫子和仲田虫雄二人。池垣勇气和若原清司基本上也在酒吧里,但他们都曾去过一次洗手间(且二人都不知道确切的如厕时间),无法称得上“彻底”不在场。yz全体成员都有独处的时间,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凶器是金属棒。它一直被丢弃在校舍门口的立伞架内无人认领,行凶后又被放回原位。其上检验出属于被害者的血迹以及人体组织碎片,故而被锁定为凶器。从没有测出指纹这点考虑,凶手行凶后擦掉了指纹。

一层女用洗手间内残留的血迹与被害者的一致。掉落在那个洗手间内的手帕确实属于被害者。这方手帕与写在窗上的字母“d”都沾上了少量血液。不过,窗上的文字检测不出指纹。

此外,还有一点——

解剖尸体后有了新发现。然而,这新发现之于我则是备受打击的事实。

12

三天后,大和大学的学园祭——十一月起举办的“霜月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般都称之为“漂流祭”)——终于结束了。

案发次日,原定在未来人类学部举行的演奏会取消了。至于祭典最后一天的露天舞台,我们自然各有各的犹疑不决,但经过讨论,还是下定决心按原定计划演出。我们怀着以此来追悼西小姐的心情参加了这场演奏。

为了这场演出,我们准备了两首新曲。一首名为“无头尸体做了哲学家的梦吗”,另一首为“笑吧!michael·myers's”。我们几乎泣不成声地唱完这两首歌,整体表现可以称得上十分糟糕,以至于终于忍无可忍,收尾十分不愉快。这也在情理之中。

那晚,我们以反省会的名义聚在大学附近的居酒屋。说是反省会,但空气中飘荡着的痛饮通宵的味道更为浓郁。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娘的,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fury大友举起一整扎扎啤,一饮而尽。

“我们这个乐队按现在这副德行,还混得下去吗?”

看上去他已经自暴自弃了。diabolica关谷也一口气干掉了一扎啤酒,不明所以地低吼了一声。

“今天的演奏真是乱七八糟的。中途我都想逃回家了。”

“心情也是乱糟糟的。我们再怎么悼念西小姐,一想到乐队成员中也许藏着杀害她的凶手就……”

“别这么说。”

sentinel笑子胆战心惊地说道。她低着头,泫然欲泣。

“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可这是事实吧。”

大友高声道。

“三天前,西亚矢死了,被人杀了。那个杀了她的家伙在哪儿呢?在哪儿……说不定就在我们之中。”

“难道有人会承认自己就是凶手吗?”

见关谷反驳,manitou高松长叹道:

“别说了。在这儿别乱说这种话。”

“可是,你小子……”

“慢着。”

我开口说道。原本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家某件事实,最后我决定直到今天演出结束都绝口不提。但事到如今还是决定宣之于口。

“即使我不说,有件事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四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我。我佯装冷静地说道。

“她——西小姐怀孕了。”

所有人都十分震惊。

“什么?”

“骗人的吧?!”

“我的天哪!”“真的假的!”悲愤交加的声音错杂四起。

“我猛,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大友瞪着我反驳道。

“我不是说过吗,负责这个案子的警部是我的伯父。所以——后来……”我不快地回答。

“尸检后才得知这件事。西小姐有孕尚不足一月,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13

乏味的反省会散席,和大家分道扬镳后,本打算回家的我临时起意,孤身一人返回校内。

今晚与三天前一样是个星光暗淡的阴天。就连哈气似乎也比三天前更加浓重。结果我在居酒屋一口酒没喝,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大概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更加寒气逼人。

目的地是未来人类学部。夜更深了,学园祭结束后,校舍更是阒无一人……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突然,我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变得迫切地想要狠狠自虐一把。就以“rosemarybaby”为题吧——其实,我也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心情,算了,管它呢……

我重振精神,走入校舍,先去了一层那间被当作室内演奏场地的教室。

器材已撤走若干,这里依旧是个煞风景的教室。我似乎还能隐约看到倒在匆匆搭建的舞台上的西小姐的黑影,于是慌慌张张地摇晃了几下脑袋。

就在这个房间的那个地方,她死死抓住我的吉他的五弦和六弦,断了气。姑且不说这是不是凶手布下的疑阵——

吉他的五弦和六弦表示的音阶是a和e,所以……我记得这种说法的确出现在案发后的讨论中。虽然中途没来得及说出我的新发现,但是上述说法需要在标准音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那时,为了当天的演出,我的吉他并不是标准音,而是用变速弹前奏的gm和弦。如此一来,五弦和六弦就不是a和e,而是分别代表了g和d。

西小姐既然被称为经纪人,自然对乐队成员们的事情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变速一事呢。濒死状态下是否考虑到这个地步尚且存疑,假设她想起这件事,假设她暗示的是g和d的话——

gd即dg——和这个缩写有关的只有我猛大吾(gamoudaigo),偏偏是我自己,那么……

不对。

我慢慢闭上眼睛,和自己对话。

这一定是……不对。关键的问题在于,完全不存在……偶然的恶意,或是敷衍的障眼法(话说回来,谁做的呢?)——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值得注意的问题不在这里,恐怕在隔壁的那间……

走出教室,返回走廊,我确认过这一带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后——带着些许内疚感,打开了女用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关着灯,但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视野没有受到黑暗阻隔。我没有开灯,慢吞吞地走到里面的洗脸台前。三天前的血迹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了。

我看着窗子。

问题出于此。也许——

窗子上写下的文字当然也被清理干净了。

我伸出手,指尖按在冰冷的玻璃表面。稍加用力,窗子就会嘎吱作响。看来它经过岁月的洗礼,相当不好用了——

凭借记忆,我在相同的位置亲手写下一个“d”字。既然没有检测出指纹,也许是用指尖划着玻璃写下的。

“‘d’字……呀。”

这里被认为是“第一案发现场”,留在这里的“第一条死亡讯息”——

若是一个“d”字,未免难以追查线索。即便仅仅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符合条件的有diabolica关谷的d,以及我自己再一次上榜了——我猛大吾的d,只有这两个人……

不用说,我也考虑过字没有写完就力竭的情况。也就是说,原本想写“p”字却变成了“d”字……如果是这样,p就是“phantom”的p吧?不好说。

无意中我又哼起了那首“rosemarybaby”,慌忙控制住自己,一如方才闭上了双眼。

三天前目睹过的各种情景——人、物及他们的动作——浮现在脑海,又一一消散。各种情景,各种情况,各种……

无意中,某个场景化作意味深长的特写。

“唉……是这样啊。”

我喃喃自语,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向读者挑战】

值此阶段,推理所需的材料已经全部呈现——才对。

凶手是出场人物之一,不存在共犯。故事叙述主线及凶手之外的人物对话中,没有半点虚言。作为前提条件载明于此。

杀害rosemary西,即西亚矢的人是谁?

请明确写出推理过程,并回答上述问题。

作者敬启

***

“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读完“向读者挑战”篇,把原稿放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想问一句,我该怎么办呢?”

我向臆想中今晚送来这份原稿的青年隔空发问。阅读至此,我仍然不清楚该如何看待把“洗礼”的原稿送来这件事。

我躺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回想着儿时玩伴的他——u君那张讨人嫌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的却是绵软无力、脸部扭曲、血色尽失的样子……好似溶入脑血管内流淌的甜腻糖水中消失了一般。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又嘟囔了一句,看向桌子上的原稿。

“怎么觉得这已经……还是个不温不火的‘题目’。”

用于朗读的“猜凶手”的章节页数反而不少。作为“推理的题目”来看,似乎白费笔墨的地方太多了,作为“小说”来看的话,又实在幼稚。警察及鉴证科相关的部分交代得太少……身为年纪四十有五、工龄十九年的中年推理小说家而言,简直有一车话可以吐槽。

这一篇还不如以前写过的《咚咚吊桥坠落》或《森林熊熊燃烧》。也许那种胡乱编造的小说下笔反而果敢出色吧。

行动仿若濒临死亡的独角仙般迟缓,隐隐笼罩着一团雾气的脑子,慢悠悠地考虑起来。

不过——

假设文中那篇《yz的悲剧》的引文部分所述,这是在一九七九年,我上大一的时候写出的话……不对,即便如此,这篇文章也写得有待改进。想到这里,焦躁愤怒的负面情绪从心里的某个地方郁郁上涌……

我不禁感慨良多,想到即便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的恐怖类电影,故事中多用渲染手法,可这篇也有点写过头了。

巧合的是给乐队取的名字“yellowzombies”,和本格推理的现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没有什么值得赞许的,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用于乐队成员艺名的那些电影标题,“halloween”和“fury”还说得过去,“sentinel”倒也可以用雅致一词搪塞,但是“diabolica”就很奇怪了。文中担任解说的“我”有时会调侃“manitou”,与其调侃他还不如先让“diabolica”搞出些动静。再说,没有其他可以用的电影标题了吗。至少用用“sangeria”这个词……对了,《sangeria》在日本上映的时间是八〇年吧。可惜了。

那么——

大学及出场人物的名字明显打算恶搞楳图一雄的《漂流教室》吧。我绝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恶趣味,这样对待池垣君、美川小姐、仲田君和若原老师真的好吗?我不得不抱有深深的疑问,这篇消遣的文章到底有多合读者的口味呢……

思绪纷飞。

不知不觉地,我被深深吸引到无聊的思虑之中,机会难得,不如试着想想“向读者挑战”篇的答案吧——话虽如此,当我读完提问篇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知道案件的真相了。正因为如此,才感慨这“是个不温不火的‘题目’”。

杀害西亚矢的凶手,十有八九就是xx。仅仅通读一遍,连得到这个结论的证据也可以大致推测得出来。

难道今晚u君隐身而退的理由就在于此吗?他预计到这种难度低的“题目”,和以往一样很难打败我,所以才离开的吗——可是,在看原稿之前我就察觉到了,这一次和“咚咚桥”以及“熊熊森林”的时候有所不同……

我起身伸手拿桌子上的原稿。然后,从最初的那页开始重新审视这篇稿子。

洗礼

■■■■

“‘洗礼’——吗?”

仔细想一想,这个标题颇具深意。

文中的“我”加入了大学推理研究会,并向会中的老手们发表自己“猜凶手”的处女作,于是……哎呀,难道出于这层意思才用“洗礼”这个词吗?就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的名字“■■■■”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但我还是很在意。非常在意它到底是什么,可是——

难道这是……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尽量回避也许存在的某种可能性。

“我说这该不会……”

我不由得低声自语。

“饶了我吧。”

于是,记忆静悄悄地出现,头猛地一痛,使我稍感郁闷。我点上一根烟,打算让这郁闷的心情随着吐出的烟圈一起吹散,随后接着读起原稿。

***

当我朗读完题目篇,十二名参加者之间开始热烈讨论——不料,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没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有人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也有人托腮研究“出场人物一览表”和“现场示意图”,还有人握着钢笔、铅笔,在眼前的资料或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新入会的会员初次执笔写下的“题目”,不必与人相商,凭一己之力就能解决。这种行为也可以称之为某种——慈悲心吧。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无地自容,为大家分发解题用的报告用纸后,说道:

“解答时间限制在二十分钟内。”

说罢,我暂时离开了教室。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毕竟是一场残酷的试炼。如果就此离开再不现身……不知不觉陷入这样的诱惑之中。

基本上即便因“初体验”而横下一条心,也会后悔被人轻易猜出真相。可是,这么简单的“题目”应该难不住在座的各位。说不定多数人已经猜到答案。虽然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可心里还是……

接连吸了几根烟,在焦躁中度过了二十分钟。直到抽烟抽得呛嗓子,我才揉着喉咙返回教室。此时,所有人的答案都已经在讲台上放好了。

我打算随后再看,于是,坐回到刚才那张椅子上。

“那么——”大家的目光一同注视着我,我来不及观察他们的表情,环视一圈后,朗读起解决篇的原稿。

14

时值深夜,我决定拜访他的住处。

出租房一如既往急剧减少,但大和大学一带却逐年增加。他也住在这种所谓学生公寓内。对于独居的单身男子而言,这间一居室的公寓被收拾得相当干净。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他似乎还没睡,诧异地眨了眨充血的眼睛。

“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我竭尽全力挺直了腰,不容分说进了屋。他不高兴地嘟囔着“干吗呀”,但还是准备拿些喝的东西,我制止了他。

“不用费心了。你已经知道女用洗手间发现了血迹,以及窗子上写着‘d’字了吧。”

我冷不防进入正题。

“你知道‘d’字的含义吧。不仅如此,也许你还知道杀害西小姐的凶手是谁。”

“真、真的吗?”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目不转睛地重新审视我的表情。我默不作声,重重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所谓‘d’字,是某个单词的开头——即第一个字母。不是日语的单词,是英语。对于我们这帮搞摇滚乐的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

“你的意思是?”

他——manitou高松,即高松翔太的脸色迅速变得毫无血色。

“难道是‘drums’吗?”

“没错。”

“怎么会……”

“我当然不十分确定。有可能是diabolica关谷的d,也可能是我猛大吾的d。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无所谓。但是,如果是‘drums’的d,才是最能解释得通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瞎猜呀。”

“你别这么说,听我解释。我还没说完呢。”

房间里开着暖气,精致的椭圆形矮桌摆在正中。我和高松对桌而坐。他点了一根烟,眼神闪烁慌乱。我继续说道:

“女用洗手间的窗子和其他的洗手间构造相同,都是老式的推拉窗。向外斜推后,用一根折叠叉杆撑住窗户。可是,它老化得厉害,很多零件都不好用了……”

“二层的男用洗手间也是这样呀。”

“没错。说起来这可是案子里关键点之一。你明白吗?”

“不明白……”

高松觉得奇怪,失望地吐了口烟。我继续说道。

“可是,在三天前——也就是案件发生的那一晚,我被西小姐甩了,在‘phantom’里自暴自弃地借酒消愁,为了醒酒出去散步的途中,遇到了高松君和笑子小姐……之后,我在校内的长椅上略作休息,又回到‘phantom’。晚上十一点半,我决定回‘phantom’,实际回去的时间要比这晚几分钟——大概是十一点四十吧。

“这个时候,我刚回到学部的建筑前,偶然看到了。是我亲眼所见,而且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那样东西——它所表示的深意。”

“你说你看见了……看见什么了。你该不会想说其实在那个时候看见凶手了吧?”

“我看见窗子了。”我回答道。

“那个时候,我看到正对着建筑物的正面入口,右手边的一排窗子全部开着,以为室内演奏场所开窗换气才忘了关。不过,说起‘正对面右手边一排的所有窗子’,自然应该也包括女用洗手间的窗子在内,没错吧?也就是说,在十一点四十分女用洗手间的窗子是打开的。

“根据警方的排查,西小姐遇害的时间在十一点至十一点半之间。十一点四十分时,她应该已经遇害身亡了。遇害时,洗手间的窗子肯定也是打开的——到底怎样才能在打开的推拉窗的玻璃上,写下死亡讯息呢?”

高松低着头,默默思考。

“正确的答案应该是这样的。”我说道。

“西小姐无法在女用洗手间窗子上写下‘d’字。那不是她留下的死亡讯息,而是除了她以外的某个人——即凶手亲手留下的伪造的信息。为了让那个洗手间看上去好像是‘第一案发现场’,为了让尸体看上去好像是在死后被移动到隔壁房间,凶手在行凶后,在关闭的窗子上写下了那个字……”

“是吗……”

“在写下假的死亡讯息时,凶手应该仔细注意不要留下自己的指纹。字里检测出西小姐的少量血液,肯定也是凶手干的。比如,用掉在现场的手帕蘸上一点血,轻轻蹭在字上面……那么,凶手为什么非要特地做这些伪造现场的工作呢?”

我问道,然后立即亲自作答。

“为了让所有人确信发现尸体的室内演奏现场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那是……”

“也可以说,为了让西小姐在室内演奏现场传递的信息被当成伪造的。反过来说,西小姐抓住我那把吉他的五弦和六弦,才是指出真凶的死亡讯息……”

“我猛,你停一停。”

高松插嘴道。

“在洗手间发现的血迹呢?的确是西小姐的血吧?那也是凶手伪造的吗?”

“不,当然不是。”

我静静地摇摇头,把事先组织好的想法娓娓道来。

“说起来,这个案子的凶手的行动模式属于事后弥补型的。一开始,他(她)压根儿没有任何杀人计划,所有这一切都是混淆视听——是充满恶意的偶然所致。

“西小姐的头部有两处伤痕。一处伤痕在面部的鼻子上面,血迹里似乎还混着鼻血。另一处伤痕位于头部右侧,似乎是致命伤——从尸体的伤痕推测,就存在以下的可能性。也就是说——

“那一晚,西小姐在‘phantom’喝多了,胃里变得不舒服,于是,她去了一层的洗手间。在那儿不幸发生了某件事故。在里面的洗脸台前,步履蹒跚的她也许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向前倒下去了。这个时候,她的脸撞上了洗脸台给水栓的五金件。尸体的其中一处伤痕就是因为这个。而那时她流了血,五金件上才沾上了血。恐怕手帕也是那个时候丢了。这些都说得通吧。

“她因突如其来的事故惊慌失措,按压着脸上的伤,踉踉跄跄地走出洗手间。然后,偶然遇到了对她怀有杀意的某个人。”

“怎么会……”高松说罢,叹了口气不再开口。看来他肯接受这件“说得通的事情”了。

“我们重新回到洗手间窗子的问题上吧。”

我继续说道。

“刚才,经过讨论我们已经清楚地知道窗子上写下的‘d’字是伪造的。但还有一点不可思议。为什么凶手在书写伪造的死亡讯息时,关上了那扇窗子呢?凶手当然不会自己把窗子关上,若是其他什么人关上那扇窗子,自然就会发现西小姐的血迹,进而吵嚷起来——于是,这一点变得很奇怪。没有人关上那扇窗。”

“嗯……”

“我想了想,立刻得出了结论。窗子不是被人关上的,而是自己合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不是确认过那扇推拉窗老化得厉害,很多零件都不好用了吗,也说过这是案子里关键点之一。”

“我想起来了。被你这么一说……”

“所以,我觉得窗子向外斜推后,即便用一根折叠叉杆撑住它,多少也会有些不稳。偏巧那一晚,偶然发生了——”

高松“啊”地喊了一声。我点点头,说道:

“没错,那场地震。晃松了叉杆,自动让窗子合上了。没错,正好就是高松君接受警方盘问的那个时间。我记得是凌晨一点半。”

15

“高松君。”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yz的鼓手,看着他把空烟盒捏扁。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半夜造访,和你说这些吧。”

高松默不作声。

“当然是希望可以劝凶手自首啊。”

“我……”

“让高松君亲自劝其自首。你应该背负起这个责任。”

高松君依旧沉默不语,我盯着他的脸,突然提高了嗓门。

“西小姐的交往对象就是你吧。事到如今你可别装不知道。”

“唉……”高松轻轻呻吟了一声,低下了头。看来他不打算否认。

“那晚地震后——说起来那时已经有不少警察在现场附近徘徊。应该无法躲开他们的耳目进入那个洗手间……如此一来,只有一个人可以潜入因地震震动关上窗子的洗手间,并在窗子上留下‘d’字。”

“你说得没错。”

“还有就是那个重要的真正的死亡讯息的意思——西小姐凭借残存的意识,寻找身边可以代表凶手真正身份的东西。可是,那时舞台上只有鼓、键盘乐器、扩功放和我随手放置的吉他。她把手伸向了吉他,然后,怀着某种信念,把才刚刚扯断的五弦和六弦紧紧抓在手里断了气。

“我原以为她不应该扯断这两根弦。它们各自拥有的音阶毫无意义。但是,从六根吉他弦中拿走两根,却是有意义的。说起六根弦去掉两根,只有四根弦的吉他是什么——没错,就是贝斯。

“讽刺的是,看到现场的情况后立刻正确读取其中信息的人,就是凶手本人。这个人就是yz的贝斯手sentinel笑子,即河田笑子。只能是她……”

16

三天前的晚上,西小姐对我说过的“正在交往的人”指的就是高松翔太。高松告白后,两个人从九月中旬开始交往。他们瞒着之前和高松交往的笑子,一直暗通款曲。

笑子自然不知道西小姐怀孕了。就连高松和西小姐本人都不知道。所以,那晚高松并非以此为由,对笑子提出分手。被问及分手理由时,他和盘托出。

就这样,笑子得知自己被男友和闺密双双背叛了……唉,真是麻烦,之后的事情也无须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吧。

总之,笑子遭受到强烈的打击,对抢走恋人的闺密怀有强烈的嫉妒与憎恶。

于是那晚,当我返回到学部的建筑物前面的时候,笑子偶然遇到了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西小姐。看到情敌烂醉如泥、满面鲜血、步履踉跄的瞬间,笑子瞬间失去了理性。她藏起从立伞架里抽出的金属棒,引导西小姐走进空无一人的室内演奏现场,然后……

关谷发现了尸体,导致案件出乎意料地过早曝光,当她察觉出西小姐瞒着自己留下的死亡讯息的含义时,想必也大吃一惊,进而惊慌失措了吧。警方到达后开始取证,就在她想对策想得快要被烦死时,发生了那场地震……之后,无意中在洗手间发现了那个血迹。于是,她想到一个好点子。立刻在窗子上写下了“第一条死亡讯息”,让洗手间看上去像是“第一案发现场”。当她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就通知警方发现了血迹。

笑子在窗子上写下的“d”意味着什么呢?

讽刺背叛了自己的高松的“drums”吗,仔细想想多少都能解释得通,但也未必一定就是正确答案。有可能是diabolica关谷的d,也可能是我猛大吾的d……无论如何,原定计划没有改变,都是为了从真正的死亡讯息转移视线。总有一天笑子会亲口告诉我们“d”字的真正含义。

我独居的房间约有六块榻榻米大小,凌乱不堪,被窝摊在地上没有收拾。我一到家便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被窝上。

心里难受得要命。

高松打电话给笑子,她这才下定决心,准备明日一早就去警局自首。

yz自然迟早要解散,这也无可奈何。不仅仅是笑子的问题,倘若找到了替代笑子的贝斯手,我也没有自信可以像以前一样,和高松继续来往……

仅仅半年,乐队生命犹如朝露溘至。

我“啊”地叹息一声,拿起放在枕边的笔记本。这是一本大学笔记本,用于写作歌词。我哗啦啦翻着本子,视线最后停留在新曲的题目上——《本格僵尸的华丽逆袭》。

我再度“啊”地叹息一声,撕下这一页,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终

那一晚——

我独居的房间约有六块榻榻米大小,凌乱不堪,被窝摊在地上没有收拾。我一到家便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被窝上。

我“啊”地叹息一声,拿起放在枕边的笔记本。这是一本大学笔记本,用于在完成今日“猜凶手”那篇的时候,记下一些素材或情节。我哗啦啦翻着本子,再度“啊”地叹息一声,将它丢了出去。

一台小型电暖器紧挨着被窝。我用它当桌子,用被窝当坐垫,千辛万苦地写下了这篇《yz的悲剧》——

我打开书包,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已经完成任务的原稿,以及十二名参加者的所有答案。原稿和笔记本丢在了一起,然后,我从信封里抽出写有答案的报告用纸。

电暖器上放着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尚未清洗的咖啡杯、钢笔、修正液以及稿纸……我把这些东西推到一边,把十二份答案摞在一起,放在眼前。

“我服了——”

我边嘟囔着,边叼了根烟。

“真是……服了他们了。”

这十二人份的答案,都准确地切中要点,继而得出正确答案。比如,从“打开的窗子”的叙述推理出女用洗手间的窗子上的“d”字是凶手所做的伪造工作,并因地震才合上了窗,能写下“d”字的仅有一人,真正的死亡讯息指的是贝斯……正解率百分之百。

我已经做好一些心理准备,可是——

发表解决篇后,实际上看完这十二份完美的答案,我受到的冲击更是前所未有。我目瞪口呆,随后才感到后悔和无能。

“全员正解——大家辛苦了。”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说这句话,战战兢兢地窥探全员的反应。“鬼”们看着我的表情都十分和蔼可亲。

“处女作都是这种水平啦。”

“我也是,刚入会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出我的题目。”

“不过全员答对的情况不常见呀。”

“一般来说既然大家都给出了相同答案,就算闯过第一关了。”

“还是很有天分的。”

“努力写好下一篇呀。”

散会后,会员们各自用诚挚的话语鼓励着我——随后,当我们去了咖啡店,大家却话锋一转,纷纷指责我那里不合逻辑、这里掉以轻心了、误导得不够高明、某个部分的构成不合情理,总而言之诡计太过简单……最后演变为一场教育性的指导。

我逐一点头称是,心情渐渐沮丧,早一步出了咖啡店。熬夜写出的作品,不仅被大家百分之百地答对,还被吹毛求疵,让我不要太失落才是强人所难。

充其量就是“猜凶手”,有什么可笑的——唉,算了,这的确“充其量就是‘猜凶手’”了,愿意笑就笑吧。

无论如何——

就这样,让我终生难忘的苦难日结束了。

当晚,我明明睡眠不足,却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进入浅眠。yz的曲目明明只是有个曲名而已,却在脑子里轰鸣作响——“浴血僵尸暗中祈祷”和“笑吧!michael·myers's”混入实际存在的“profondorosso”和“rosemarybaby”的主旋律内,其中还莫名其妙地交织着参加例会的十二个人恶魔般的哄笑声……

我再也不想……

我在半梦半醒之中,苦恼得辗转反侧——

我再也不想……写什么见鬼的推理小说了。这辈子都不写了。有什么可写的。

——我坚定地暗自发誓。

——终

***

第二天——即八月四日下午,我接到原k谈社u山先生急逝的电话通知。

三日晚间,他死于家中的起居室。他的太太k子因故外出,次日回家时,才发现u山先生倒在塞满心爱的歌剧碟的cd架前断了气。死因尚且不明。

突然而至的讣报吓坏了我,使我陷入了极度混乱之中——

u君的u是u山先生的u……吗?

事到如今,这个想法犹如一道新符咒,在我这个濒死的独角仙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我愕然失色,从桌子上拿起昨晚送来、刚刚又被我随手丢开的《洗礼》的原稿。

——恰逢此时,恐怕它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随稿同封的信中,是略觉矫揉造作的文章。我见过这个歪歪扭扭的笔迹,即便是恭维也算不上好看。

——所谓世间的偶然,大抵如此。

u山先生与世长辞了,我仍然无法真切感受到这个悲伤的现实。翻开原稿的第一页——

我从笔托中挑选一根笔尖中细的红笔,拿在手里。

然后——

被钢笔水洇得无法辨认的作者名字“■■■■”——我在其上认认真真写下四个字,“绫辻行人”。

注释:

乔治·a.罗梅罗,美国恐怖电影大师。

goblin乐队活跃于二十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为众多意大利恐怖片配乐。

汤姆·萨维尼,美国演员,出演过多部乔治·a.罗梅罗的恐怖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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