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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云再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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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英续道:“阿图又告诉我那毒药要过好几个时辰才会发作,而且不会有中毒症状,这样旁人无论如何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我实在需要那笔钱,又想到阿升在的时候一直对我不错,刺客确实该死,竟然咬牙答应了他。后面的事张郎已经知道了,我没有想到阿图要我杀的刺客竟是我认识的酒客……”

张咏道:“英娘如何识得高琼?”唐晓英道:“啊,他原来也姓高?我并不知道他姓名,从一年前开始,他常常来到樊楼饮酒,话很少,只静静坐在一旁听丽华姊姊说书,每次给的赏钱也格外多。日子长了,丽华姊姊就喜欢上了他,每次进樊楼都要先看他有没有来。他似乎也很中意丽华姊姊,还买过点心来看过小娥。”

张咏道:“不过他始终不肯说出姓名,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唐晓英道:“樊楼什么样的人没有?他是个不错的人,不说姓名一定是有苦衷。不过我现下倒觉得他很可疑了。张郎,我不瞒你,我是个孤女,来汴京只是为了寻找仇人报仇。我本是亳州蒙城小户人家之女,父亲是当地的秀才,也算有些名望。一日父母带我上山进香,在途中遇到几名蒙面强盗,杀死我父母,我也被砍了一刀晕死过去,后来其中一名名叫高唐的强盗被当地官府捕获,判了磔刑处死,我本想去刑场亲眼观看行刑,可惜伤重难以下床。结果行刑当日暴雨倾盆,高唐竟然挣开刑具趁雨逃脱。后来我听官府的人说,高唐来了汴京,开封府发现其行踪,派人追捕时被他逃入了禁军军营,再也没有出来。”

张咏道:“你认为高唐当了禁军,所以才来到京师寻他?”唐晓英道:“蒙城县廨的人是这么说的,说上头有令,撤销了追捕高唐的通缉告示。我心想,父母大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等伤好后,就去官署索要了一张高唐画像,来到汴京。听说樊楼是全京师最繁华的地方,最容易打听消息,所以我进去当酒妓,酒妓干不了又改当焌糟,只为寻到高唐,可惜几年下来,都是一无所获。适才张郎说了高琼姓名,我想他一直不肯报出姓名,也许是知道我跟姓高的有仇,不过他跟画像中的高唐并不像。”

张咏心道:“高琼如此桀骜强硬之人,当日为求我救你,不惜向我下跪。你在他心目中一定极重要了。”便安慰道:“高琼应该不是禁军,本朝为防禁军风气娇化,严禁军士大酒大肉。军营更是执行严格的夜禁,一旦入夜,就要封闭营门点卯。像高琼这样时常到樊楼饮酒,是禁军军士不可想象的。”

唐晓英叹了口气,道:“先不提高唐的事。当日我认出高琼后,矛盾之极,我既然收了阿图的钱,答应要替他办事,当然要做到,可那人又是丽华姊姊喜欢的男人,到最后一刻,我还是下不了手。出来浚仪县廨后,我看到阿图正站在那里等我,自知失信理亏,被人强行带上马车后,也不敢出声呼救,直到车中人取出绳索将我双手绑起来才意识到不妙,可惜已经迟了……”

她的思绪又缥缈起来,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在那辆马车中,她被人缚住手脚,蒙住双眼,堵住嘴巴,像货物般装进麻袋中。她只能蜷缩在袋子里面发抖,恐惧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走了好几条街道,车子忽然停下来,有人将她连人带麻袋拎入一间屋子放下,然后关门离去。她努力想挣脱绳索,却是徒劳无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举灯进来,将她放出麻袋,取下蒙住眼睛的黑布,却是阿图,笑道:“我可是想骑你这匹烈马已经很久了,如今你这个火爆娘子还不是落在我手里?”将她抱到床上,解开脚上绳索,扯烂衣衫,奸污了她。发现她尚是处子之身后,兴奋不已,更加肆意轻薄。她双手被缚,无力抗拒,喊也喊不出来,只能泪流满面,任其折腾。阿图玩弄得心满意足后,取过绳索,将她头发和双脚缠住,缚在床柱上,摆布得她动弹不得,这才拉过被子盖好她身子,恋恋不舍地离去。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图忽然急匆匆回来,将她从床上解下来,预备重新塞入麻袋中。她光着身子,又羞又辱,使劲挣扎,不肯就范,却被阿图打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觉得身子晃晃悠悠,又听到水声,似是在船上。正以为自己要被阿图沉入汴河灭口,却听到他跟人低声交谈,才知道自己要被卖去鬼樊楼为娼妓,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使劲挣扎。有人解开麻袋,上来两名大汉,执住她手臂令她站好。一名看似头领模样的人走过来像挑选商品一般往她身上摸过一遍,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阿图便连声道谢道:“谢谢头领。”忙不迭地往上面船板去了。那头领道:“这货色不错,你们先好好享受一番,再去办事。”便有人用黑布蒙住她双眼,将她放倒在地,几人轮流上阵奸淫。她只觉得脑袋燥热得发烧,下体刺痛不止,昏过去又醒过来,浑然不知道身处何处。等到再回过神来,已有人松了绑缚,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大声问她姓名住址。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后来听到有人提到要送她回樊楼,她才略微清醒过来,随口说出了张咏的姓名和住址。

她确实不想再多提这段屈辱往事,便只大致说了被阿图带去船上卖入鬼樊楼。张咏道:“这么说,汴京确实有座鬼樊楼存在了。你在船上见过那负责接应的头领,可记得他的样子?”唐晓英道:“到死我也不会忘记他的脸。”

正巧寇准和潘阆回来,闻讯忙赶过来。寇准听说经过,忙道:“潘大哥不但医术高明,而且擅长丹青,英娘只需详细描述那头领特征,他便能画出他的样貌来。”张咏大是惊奇,道:“原来小潘还有这本事。”潘阆道:“嗯。”

众人便在房内桌案上摆好笔墨,唐晓英一边描述,潘阆一边画出大致样子,再拿给她看后修正不符之处。如此反复几次,唐晓英终于点点头,道:“就是他。潘郎丹青妙笔,当真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寇准一看即道:“呀,我见过这个人。”原来唐晓英所描述的那个负责鬼樊楼接应的头领,正是寇准在浚仪县廨前见过的称有消息能救张咏的汉子。

张咏道:“你在哪里见过他?”寇准道:“唉,我不能说。我当日答应过这个人,不能泄露他对我所说的话,日后也不能追查他的姓名。”

潘阆道:“对坏人还要讲什么道义?这可是关系两名妇女被劫的案子。”寇准却坚持不肯说。张咏道:“寇老西既答应了对方,无论好人坏人都要守信。走,咱们出去说话,让英娘好好歇息。”

唐晓英问道:“我往狱中送毒酒,多半要惹下麻烦,会连累几位郎君么?”她不知道囚禁高琼的牢房一直有人监视,自己早被官府通缉,还以为事情没有败露。张咏也不点破,只道:“没事的,有事自有我承担,英娘不必忧心,好生养息便是。”

出来厅堂坐下,张咏大致说了昨日之事,道:“照眼下的情形看来,阿图是用英娘作交换,躲进了传说中的鬼樊楼。要追到他,只能从那接应头领下手。”

潘阆道:“寇准跟他当面交谈过,知道的事情最多,可偏偏不能说出来。”张咏道:“那么寇老西好好想想,能不能从现有的线索推测出那头领身份,如此便不算违背诺言。”

寇准心道:“那人既是头领,当然不是他自己声称的中间人,一定是他本人有线索能救张咏。张大哥最后脱罪,是因为老仵作宋科指出了王彦升尸首中毒的症状,紧接着向、潘二位大哥又从小牛市集捉回了真正的凶手聂保,这两件无论哪件都能为张大哥洗清嫌疑。那么那头领到底知道的是哪件?”苦苦思索不已。

正好向敏中赶来,告知一件再巧不过的事情:原来向父向瑀精通棋艺,在汴京很有名气。向敏中找来封丘门老兵卒游老公时,正遇到欧阳赞陪同妻子妙观来找向瑀比试棋艺。游老公一眼就认出欧阳赞的身形、相貌都酷似当日的聂保,证实了众人先前的推断——那被黥面的聂保是个假的替死鬼。

寇准心道:“聂保一方错综复杂,就算欧阳赞是杀死王彦升的真凶,可他新来开封,那头领不会知道他底细,那么就只剩了老仵作宋科这边的物证了。宋科是唯一知道王彦升尸首毒状有异的人,按照律法,这等关键证据要立即上报,可他偏偏先将这证据告诉了那头领,那头领便赶来要挟我。”蓦然眼前一亮,道:“那头领一定认得老仵作宋科,而且是他身边极亲信的人。”

张咏道:“你是说那头领从宋科那里知道了王彦升尸首的异状,所以赶来要挟你?”寇准笑道:“这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说出来的。”

张咏道:“这可说不通,那头领若不能阻止宋老公上报证据,要挟你有何用?况且是宋老公向开封府举出新的物证是在向兄带着凶手回来之前,也就是说,即使没有那个假聂保承认杀人,我也一样能够脱罪。宋老公于我可是有大恩。”

潘阆道:“我倒觉得若不是我和向兄带回了一个自称凶手的假聂保,宋科未必会轻易上报证据。”

张咏道:“啊,小潘竟然怀疑宋老公!”向敏中道:“我同意潘阆的看法,宋科确实可疑。”

张咏可以不重视潘阆的话,却不能不信向敏中,忙问道:“向兄何出此言?”向敏中道:“这画像上的男子是专门接应重犯藏进鬼樊楼的头领,决计不是什么冒失之人,怎么可能在无法控制宋科上报证据的情况下就跑来找寇准谈条件呢?我猜他一定是事先知道我和潘阆找到了凶手,所以才通知宋科抢先将证据上报,这样显得宋科于张兄有恩,将来再求回报。”

寇准也道:“从时间上推算也说得过去,宋科刚刚举证,向大哥和潘大哥就带着凶手回来浚仪县廨了。”

向敏中道:“还有刘昌之女刘念一案,若不是她机智呼救,就跟英娘一道被带去了鬼樊楼。刘念被绑显然是针对刘昌本人,他昨日凑巧去浚仪县狱盘问狱卒,还拘禁了宋科的儿子宋行宋典狱,意图严刑拷打。结果当晚刘念就被人绑走,这决计不是巧合。”

张咏却是难以相信,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这只是你们三个的推测而已。”向敏中道:“宋科于张兄有恩,张兄不愿意怀疑他,也是人之常情。那么这画上头领的线索就由我来追查,张兄不必再理会。”

张咏赌气道:“那正好,我这就去逮欧阳赞。”向敏中道:“眼下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图谋。不如请张兄辛苦一趟进宫,先将详细经过报给官家知道,听官家断处。”张咏思索一番,道:“也好。”

潘阆奇道:“你们又见过官家了?”向敏中道:“嗯,昨晚樊楼又出了一件案子,官家特赐铜符,命我二人查清楚。”拿起那张头领的画像看了一下,道:“潘兄,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当即密语一番,与潘阆出来寻到坊正王仓,三人一道来求见被软禁在汴阳坊中的南唐使者李从善。

李从善虽是南唐国主李煜亲弟,贵为郑王,如今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被扣人质,跟阶下囚无异。闻听坊正到来,立即迎下阶来,问道:“王老公可有寻到我从人的下落?”王仓道:“还没有。这二位官人正是为此事而来。大王放心,他们是小侄的朋友,并不是官府的人,只想帮上忙。”李从善道:“甚好。”

向敏中便请李从善细细描述两名失踪随从的相貌,由潘阆绘出画像来。再到开封府问明宋科住址,寻到他家,问道:“当日博浪沙被杀强盗的尸首送到浚仪县后,老公当验过他们的尸首了?”宋科道:“当然。”

向敏中便将两名随从画像取出来,问道:“内中可有这两人?”宋科仔细看过一番,道:“有。向郎从哪里得来的画像?”向敏中道:“这是潘兄画的。”宋科道:“不错,这两人就是其中的两名强盗。”

向敏中忙道谢告辞。潘阆道:“向兄如何不将那头领画像拿给宋科看?莫非向兄不愿意打草惊蛇?”向敏中道:“正是。这鬼樊楼危害不小,我们要找到其楼位置,非得要着落在宋科身上。放心,我已经请开封府派人监视他。走,我们去开封府找程判官,告诉他博浪沙的刺客是南唐所派,请他立即派人拘捕李从善及其随从拷问其余同党下落,这样昨晚樊知古一案的凶手也能找到了。”

潘阆道:“向兄认定刺客是南唐所派?”向敏中道:“难道不是么?两名死者是李从善的随从,这可是铁证。他虽然派人烧毁了尸首,可有宋科作证,还有当日运尸首回来开封的吏卒和禁军军士作旁证,他难以否认,万难逃罪。”

潘阆冷笑道:“亏得向兄是个精细人,你可上大当了!”向敏中道:“什么大当?”潘阆道:“当日博浪沙血战,我和寇准还有王嗣宗都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刺客有二十余名,怎么可能偏偏死的就是这两人?这两人既是李从善的心腹随从,当是首领才对,怎么可能同时死在格杀中?”

向敏中“啊”了一声,忙回头来找宋科,道:“老公请再好好想想,那三名强盗是怎么死的?”宋科莫名其妙道:“能是怎么死的?都是被刀或是利刃杀死的。”

向敏中道:“噢,我的意思是造成他们致命的伤口是什么样的?”宋科道:“有两人是背后中刀,一人是胸前中刀。就是郎君画像这两人,都是背后中刀。”

潘阆道:“刀口可是一道大口子?”宋科摇头道:“不是大口子,很窄的一条刀缝,应该是直手捅入,一刀致命。”

背后中刀,当是在近身搏斗时后背露出破绽,或是不敌对手转身奔逃时,为敌人趁隙而入。但无论哪种情况,举刀砍劈后背都是最有效的致命招式。这二人伤口不符合任一种情况,身上又无防御伤口,应该是被人从容从背后捅死,他们当时必然已被人制服或是绑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若是进一步深入调查,相信能从当日在场的人口中得知尸首一定是在芦苇丛中发现的。既如此,就能肯定是有人要利用二人是李从善随从的身份将刺杀事件嫁祸南唐了。

之前被活捉的刺客高琼招供是受契丹指使,已由种种蛛丝马迹被张咏识破。若不是张咏认出了他肩头高氏刺青,他大概会直接招认受南唐指使,之所以供认幕后使者是契丹,不过是顺势而为,更容易取信审问官员,因为他早知道浚仪县敛尸房中有两具尸首是南唐郑王李从善的随从,事情早晚还是要落到南唐头上。可惜偏偏敛尸房失火,烧掉了尸首,失去了引向南唐的关键证据。高琼若没有被人救走,下面就该改口招供是南唐所派。

照此推测,刺客既不是契丹指使,又不是辽国所派,当然更不可能是北汉自己人,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大宋,高琼是宋人,是大宋朝廷派出的刺客。这可是一个相当可惊可怖的结论,令明白究竟的向敏中和潘阆都不敢张口说出来。

离开宋科家老远,潘阆才道:“原来朝廷真正要用兵的是南唐。”向敏中道:“嗯。”

二人都知道嫁祸南唐不为别的,只是要为大宋找一个出兵的借口。近年来南唐俯首称臣不断用财物谄媚讨好大宋,极尽谦卑之能事,要出师讨伐这样一个服服帖帖的臣子,还真有些抹不开情面。只是,这一招未免有些太不光明正大了。万一被北汉发现真相,媾和就此泡汤,说不定两国还要兵戎相见。

向敏中心中却还是有些疑惑,暗道:“到底是谁在浚仪县放火?他烧毁三具尸首,自然是为了保护南唐,他也一定是南唐一方的人。原以为放火和劫狱是同一伙人所为,现在看来只是巧合。又是谁救走了高琼?若是朝廷派人救他,可他一直将我们视线引在契丹上,还没有牵连出南唐来,他还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救他岂不是太仓促草率了?即使在意高琼,以朝廷的能力,将来有大把的机会能从容救他出来,譬如转押途中、行刑场上,甚至偷梁换柱也并非不可能,何须费人费力挖地道呢?一定还有另一方势力,而且在高琼身上有重大图谋,才会冒这么大风险。呀,该不会是南唐已然觉察到博浪沙行刺是大宋嫁祸南唐的阴谋,所以决意弄清缘由,一边派人放火毁灭证据,一边挖地道救走了高琼,然后对他严刑拷打,逼问出事实真相?”重新思索一遍,感到这才是所有疑点的合理解释。忙道:“潘兄,我们须得立即进宫,将所有事情禀告官家。”

潘阆道:“你是去禀告官家,还是去质问官家,想死么?”向敏中道:“我知道我们该绝口不提这件案子。可如果是南唐劫走了高琼,他们一定会将真相告知北汉使者的,如此一来,南、北均对大宋不利,后果难以预料。”

潘阆道:“不行,这件事事关重大,须得与寇准、张咏商议后再做决定。你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掉脑袋的事,万一官家决意杀你灭口,我、寇准、张咏也活不过明天。”

向敏中回忆自己两度与皇帝相遇,先后赐给信物和铜符,显是对自己十分信任,不由得摇头道:“官家是忠厚长者,我不信他会这么做。”潘阆道:“哈,忠厚长者能得天下么?后周君臣还不信他会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呢,天下人还不信他会害死誓言不加害的柴宗训呢。”

向敏中知道潘阆是指后周最后一任皇帝柴宗训的暴毙。柴宗训被迫禅位给赵匡胤后,取消尊号,改称郑王,先居住在天清寺,后被迁往房州软禁,房州知州则是赵匡胤心腹辛文悦,十余年如一日,从不调任。去年柴宗训蓦然去世,年仅二十岁,辛文悦称其是病死,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为皇帝除去一块“心病”。因为就在同月,为大将潘美收养的柴宗训之弟柴熙谨也莫名“病死”。这样,后周世宗柴宗后人除了早不知所终的第五子柴熙让外,就只剩了第七子柴熙诲。当初赵匡胤登基时已授意手下杀死柴熙谨、柴熙诲兄弟,是后周开国上将军卢琰拼死谏阻,道:“尧舜授受不废丹朱、商均,今陛下受周禅,怎得不存活其后人?”赵匡胤环顾诸将,大多赞成斩草除根,只有大将潘美以手捏殿柱,垂头不语。赵匡胤便特意问他道:“你也认为不能杀这两个孩子吗?”潘美道:“臣岂敢认为不能?只不过感到于理不合。”赵匡胤这才收回成命,由潘美收养了柴熙谨、卢琰收养了柴熙诲。但不久后卢琰即留下一封书信给新皇帝,表示自己是后周重臣,义不臣宋,带着柴熙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京师历来是朝野是非、流言闲话最多之地,尤其是像柴宗训这类废帝的命运更是引人瞩目,说法极多。一种说法是有人持假玉玺、假公文到房州,意图营救柴宗训,结果被知州辛文悦识破,大宋官家为翦除后患,不得不痛下杀手。据说柴宗训临死前高叫道:“我死之日,当是柴氏复仇之时。”此话经武当道士之口传出,想来并非空穴来风。

向敏中在汴京长大,早有耳闻,虽惊奇潘阆不大尊敬官家的口气,却也只是冷然不语,半晌才道:“潘兄说得不错,这件事太过重大,不该由我一个人来决定,咱们这就回去汴阳坊,与寇准、张咏一道商议。”

潘阆道:“还有一件事,我越想越是可疑,那就是昨晚樊知古在樊楼遇刺一案,这件事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

向敏中道:“此话怎讲?”潘阆道:“樊知古是南唐叛民……不好意思,我不该用叛民的字眼,他北上大宋也算是弃暗投明了。不过他一旦被杀,南唐肯定是首要嫌疑犯。博浪沙的案子动静已经足够大,连官家都惊动了,又有那么多人为的假证据,如南唐郑王随从的尸首等等,追查到南唐身上是早晚的事。当此节骨眼儿,南唐正该避之不及,全力摆脱嫌疑,怎么可能还派人去行刺樊知古?这不是有意引火烧身么?”

向敏中幡然醒悟,道:“潘兄说得极有道理。高琼越狱、刺客尸首被焚毁后,没有了能将南唐和博浪杀行刺一案联系起来的实证,所以又有人刻意行刺樊知古,将大伙儿的视线往南唐一方引去。”潘阆道:“不错,一定是朝廷……不,我还是改口说高琼的同党好了,行刺樊知古的一定就是高琼的同党。”

向敏中道:“可官家为何又命我和张咏暗中调查樊知古一案呢?官家甚至认为樊知古遇刺跟王彦升一案有关联。若果真是朝廷所为,令开封府公然出面调查岂不是更好?”潘阆道:“这才正是官家的高明之处。若是由官署公然调查,南唐深知自己嫌疑最大,惶恐难安,又无力辩解,这件事将成为大宋讨伐南唐的借口,少不得要做些军事上的准备,那么宋军南下时就多了一分阻力。可是不派人调查,又不能安抚樊知古。凑巧你向兄连破王全斌自杀案、王彦升中毒案,已是声名鹊起,官家让你出来调查,装装样子,对樊知古也是一个交代。”

向敏中亦觉有理,心道:“莫非官家信不过我,料想我不可能查到真相?也是,若不是潘阆当日凑巧在博浪沙目睹行刺经过,人又机智,我又怎会想到向仵作宋科查验死亡刺客伤口、从而追查到朝廷头上?寇准刚直,张咏忠义,更不会往朝廷头上怀疑。这件事全亏潘阆提醒。”

潘阆忽捧着肚子叫道:“忙碌了大半天,实在是太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如何?”向敏中道:“好。这一带饭馆、酒肆甚多,潘兄想吃点什么?”

原来汴京会聚天下俊杰,饮食风格也多样化。开封的菜系大致分为北食、南食、川饭三类,北食多酸,南食多盐,川饭多辣,而东京城市人食淡,四周村落则好食甘,正是不同地域不同口味的体现。

潘阆听说,忙笑道:“川饭,川饭好,顶好是最地道的川饭馆子。”

二人遂寻来相国寺桥边码头的一家名叫“锦江春”的川饭馆。名字虽然光鲜亮堂,饭堂也足够大,却充满一股污秽阴暗之气,很多麻袋随意堆在角落里,随着人来人往的匆匆脚步,斑驳陆离的墙面上不时浮起一阵尘土来。

向敏中忙解释道:“别看这家馆子污浊不堪,却是蜀人开的,川饭最地道,价格也便宜,大凡来京师的蜀人,吃不惯中州饭食,都要来这里。”

潘阆往饭馆里一看,果见馆子里食客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操着蜀音的行商、脚夫等,有密密交谈的,有高声叫嚷的,酒气中夹杂着一股汗味,好不热闹。

向敏中又道:“相国寺桥太过低平,无法让舟船通过,这里的码头是汴河西进东京的最后一站,因而纤夫、脚夫之类的格外多,不过潘兄既指名要吃最地道的川饭,少不得要将就点。”潘阆笑道:“好极了,要的就是种市井味道。”

二人往靠近门边的一张空桌坐下,叫了好几遍,才有伙计上来招呼,向敏中遂请潘阆点了几样菜。伙计道:“今日人多不说,店里最好的两名厨子又被召进大内皇宫了,客官怕是要多等一会儿。”

潘阆大奇,道:“锦江春竟有这样的名气,连皇宫都要征用你们的厨子?”伙计道:“也不全是啦,不过是小店川饭做得地道,宫里的花蕊夫人爱吃家乡饭菜,所以常常会派人来小店买酒菜回宫。不过只有花蕊夫人要在宫中置办宴席的时候,才会临时召厨子进宫做菜。”

伙计口中的花蕊夫人,即后蜀国主孟昶宠妃费氏——冰肌玉骨,艳绝尘寰,又精通诗词,才貌兼备,是天下有名的美人。大宋灭后蜀后,孟昶与花蕊夫人都被俘虏,押送到汴京朝见太祖皇帝。献俘当日,京师官民倾城而出,人山人海,挤满御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花蕊夫人身上。虽然她只穿着代表囚犯身份的贴身白衣,不施脂粉,但绝世的容貌仍然深深震撼了众人,尤其那份亡国的哀戚,那份被千百万民众围观的屈辱,更为她平添了一种令人心动的楚楚风致。她的眼睛那么明净澄澈,如一潭湖水,照亮了整个开封。她又是那么迷离脆弱,似一朵小花,不得不以纤弱的身躯来承担风风雨雨。无数人称赞她的千娇百媚,无数人关心她未来的命运,更有无数人望美人而兴叹。宣德门献俘后,大宋官家赵匡胤当场赦免孟昶死罪,封其为秦国公,其妃费氏为秦国夫人。然而七天后,孟昶暴死,花蕊夫人被接入大内,由亡国之妃摇身变为官家的新宠,由此引来无数热议。第二任皇后王氏死后,赵匡胤甚至一度要立花蕊夫人为皇后,还是宰相赵普以“亡国之物不祥”为由加以劝阻才罢休,另选邢国公宋偓之长女宋氏进宫,立为皇后。

潘阆听说,不由得很是感慨,道:“后蜀灭亡九年,花蕊夫人进宫也有九年,她仍然念念不忘家乡风味,想来是个十分恋旧的女子了。”

等了好大一会儿,饭菜才陆陆续续端上来,辣得二人嘘声连连,满头大汗。吃完饭出来饭馆时,竟发现衣衫已全部湿透了。

向、潘二人回来汴阳坊,张咏已经回来,甚是沮丧,告知二人道:“官家亲口告知,欧阳赞决计动不得,谕令我们几个不得再追查王彦升一案。”

向敏中大奇,问道:“这是为何缘故?”寇准道:“莫非官家自己内心有愧,觉得对不起聂平,之前他不也赦免了假聂保的死罪么?”潘阆道:“你觉得那是赦免么?将一个好端端的男子刺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罚去守城门,让千百人指点围观,宁可被处斩弃市,也好过受这份活罪。”

张咏道:“我也问起缘由,但官家说事关军国大事,非我等所能参与。”潘阆冷笑道:“终于扯上军国大事了。向兄,你快将咱们今日发现的大事告诉他们二位。”

向敏中便说了两名死亡刺客正是南唐郑王李从善的随从,以及后来种种惊人的发现,道:“如今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我因担心劫走高琼的人有重大图谋,本待马上进宫将所有一切禀告官家,但潘兄觉得不妥,所以我想跟几位商议过后再决定。”

张咏和寇准面面相觑,不愿意相信博浪沙行刺事件背后的主谋竟是大宋,然而证据就在眼前,却又不得不信。

潘阆道:“我本就不赞成向兄揭明博浪沙,眼下官家又不准我们追查欧阳赞,更是不能再去禀告官家了。”向敏中道:“好,我同意潘兄之意,暂时不揭破此事。不过潘兄是认为欧阳赞也跟博浪沙有关么?”

潘阆道:“欧阳赞带着一大群人紧随在李稍车队的后面,你们认为是巧合么?”张咏道:“官家已经向我说明,李稍员外是受朝廷之命带商队掩护北汉使者,因为北汉畏惧契丹,在与大宋达成协议前,不想让媾和消息外泄。”

潘阆道:“官家这般安排决计没错,既高明又安全,当然咱们说这话要暂且忽略行刺一事。李稍并无可疑,这人是个精明至极的商人,不会多问任何分外之事,所以朝廷才会挑中他。再说欧阳赞的来历,眼下我们已经能肯定欧阳赞就是真正的聂保,是他暗中下毒杀了王彦升,但这对他应该只是意外事件,他原先并不知道会在小牛市集遇到仇人王彦升。”

张咏道:“这不可能。欧阳赞如果不是早有预谋,又临时上哪里去找乌头毒药?”潘阆道:“这就愈发证明欧阳赞有大图谋,行囊中早备有乌头毒药,为阻止我们追查,甚至不惜交出冒充自己身份的假凶手。”

张咏道:“我已经向官家再三强调欧阳赞有大图谋,但他只是不听。当时我差点就以为欧阳赞是朝廷的人,可一想也不对,他若是朝廷的人,又怎么会杀王彦升呢?”

潘阆道:“欧阳赞的身份不难推测,他应该是真正的北汉使者。试想他若不是先跟张咏缠斗,后来又因王彦升而受阻,他应该能与李稍前后脚到达博浪沙。”张咏道:“如果欧阳赞是真正的北汉使者,倒能解释官家为何不让我们再追查王彦升一案。可既然北汉想低调行事,大宋也因此出动李稍员外的商队作为掩护,他如何又要单独带一大队人马跟在后面呢?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向敏中道:“这确实是个疑点。不如我们再去樊楼,向李稍员外打听商队一路南下的情形。就算他不知道欧阳赞的身份,也该留意到车后有这么大一队人马。”潘阆道:“李稍太老道,不如由张咏直接去问他女儿李雪梅更好。”

寇准忽道:“我不赞成压住这件事。既然已经有证据证明刺客是大宋所派,我们应该当面向官家问个清楚。”潘阆道:“我跟向兄都不赞成这么做。张咏,你呢?”

张咏迟疑道:“我其实是赞成寇准的,不过这样就是二对二的局面。这件事太过重大,只要有一个人反对,我们便不能揭穿。所以,我还是站到你们这边的好。”寇准遂无话可说。

张咏独自来樊楼找到李雪梅,问起欧阳赞一行的情形。

李雪梅道:“张郎指的是那对爱下棋的夫妇么?我们在澶州遇到过他们,同行过一段,我们商队车多货多,所以他们很快领先我们,但一路关卡下来,我们又超过了他们许多。”

张咏心道:“啊,欧阳赞人马虽多,却是轻装简行,脚力当远远超过李稍一行,只是他们要接受沿途关卡检查,而李稍车队则有大宋地方官暗中接送,一路通行无阻,所以慢慢累积下来,他们反而落在后面许多。如此看来,这欧阳赞根本不是什么北汉使者。既然如此,官家为何又要全力庇护他呢?”他心中有事,不及与李雪梅多谈,便道谢告辞。

李雪梅问道:“张郎可有唐晓英的消息?”张咏住的是李稍的宅子,服侍的女使也是对方所派,料来难以瞒过,只得讪讪答道:“英娘为人所救,眼下正藏在我住处。”李雪梅也不惊异张咏为何窝藏开封府通缉的要犯,只点点头,道:“我改日再去看她。”

张咏大喜道:“多谢娘子。”李雪梅奇道:“多谢我做什么?”张咏笑道:“谢谢娘子不会去开封府告发我窝藏重犯。”

李雪梅叹道:“唐晓英也是为阿图所逼,阿图又是家父的小厮,论起来樊楼也有干系,有什么谢不谢的。”

出来樊楼时,正遇到欧阳赞的几名奴仆进来饮酒,那几人之前曾在小牛市集与张咏冲突交过手,相互认得。张咏见对方故意扭转头不理睬自己,心头有气,也不打招呼。忽无意中瞥见一人腰间各围着一根鲜红色腰带,衬着缠枝牡丹纹的金饰扣带,腰带上还挂着一根蹀躞带,上面挂着指小刀、火石、针筒等物件。愣得一愣,忙赶回汴阳坊,告知同伴道:“欧阳赞那一伙人是辽国契丹人。”

寇准道:“张大哥如此判断,是因为欧阳夫人是契丹人么?”张咏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刚才遇到欧阳赞的几名随从,内有一人围着徐吕皮腰带,是用回纥野马皮揉以卤砂制作而成,因野马难得,所以是契丹最上等的腰带。那人穿的靴子也是红虎皮靴子,当然不是红色老虎的皮,而是回纥的一种獐皮。在契丹,只有达官贵人才穿得起。而且他佩戴着蹀躞,这也是契丹男子的习惯。”

潘阆道:“我也曾经到过辽国,徐吕皮、红虎皮确实都是稀奇之物,大宋与契丹不通往来,所以中原更是罕见。如果这些人当真是契丹人,那么欧阳赞也早已投靠辽国,难道官家庇护他是因为这一点么?”

寇准道:“这怎么可能?官家即位之初,已放言称契丹是我朝大敌。大宋跟辽国虽无交战,不过是因为中间隔了北汉的缘故,北汉一灭,两国必然开战。”

张咏是个急性子,道:“我们何必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问官家,看他是不是知道欧阳赞是契丹人?又为什么要庇护他?”

正说着,内侍行首王继恩赶来,告知四人道:“官家命我来告知几位,须得全力追查樊知古遇刺一案,不得再将心思用到别的案子上。”

潘阆忍不住道:“别的案子是指王彦升被契丹人杀死一案么?”王继恩吃了一惊,道:“你们都知道了?难怪官家说你们几个不容小觑。”

张咏道:“官家既已知道欧阳赞是杀死王彦升相公的真凶,又是辽国派来开封的奸细,为何还要庇护他?”王继恩沉吟片刻,道:“既然你们已经查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妨直言,欧阳赞不是辽国派来开封的奸细,而是来与大宋议和的使者。”

张咏道:“啊,北汉瞒着辽国与大宋媾和,辽国也同时派使者来议和,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王继恩道:“不仅你们意外,当欧阳赞主动表露身份时,官家以及知情的官员都吃了一惊。但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所以官家命你们不可以再追查欧阳赞,而是要查清樊知古遇刺的案子。”

潘阆冷冷道:“官家是想尽快听到樊知古遇刺跟南唐有关么?”王继恩愕然反问道:“难道不是南唐所为么?”

寇准正要如实回答,向敏中重重咳嗽一声,道:“我们已经查到是高琼的同伙下的手。如今高琼是解开案子的关键,只要追捕到他,一切都能水落石出。”王继恩道:“高琼一伙先后在我大宋境内刺杀北汉使者及南唐降臣,可谓穷凶极恶,官家准你们调动三衙禁军全力缉捕。”

向敏中道:“遵旨。请大官转告官家,我等定当尽力追查高琼下落。”王继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送走王继恩,寇准皱眉道:“如今咱们要去哪里找高琼?开封府、排岸司均已出尽全力搜索,却无任何踪迹。”向敏中道:“朝廷跟北汉、契丹同时媾和,更急需借口,好对南唐用兵。官家在意的不是高琼,而是那些劫走高琼的人,万一到用兵的关键时刻,南唐突然推出高琼来,将真相公布于众,那么之前朝廷的所有努力都付诸流水了。”

张咏道:“不仅如此,北汉知道刺客其实是宋人,也会迁怒大宋,和谈破裂不说,还要兵戎相见。所以我们不能让对方得逞,必须得抢在南唐前头救出高琼。”

潘阆道:“如果真的是南唐劫走高琼,为何对面的李从善到现在迟迟不见任何动静?反倒是咱们这边多了好些个鬼鬼祟祟的闲汉。”寇准道:“潘大哥是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潘阆道:“你不相信么?”

张咏自告奋勇地道:“我去翻上墙头看看。”片刻后又匆匆回来,道:“果真如此。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向敏中道:“不用去管这些人。张兄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高琼。他如今已经不仅是牵涉进行刺一案,而且事关几国邦交。”

潘阆道:“门外那些人大概也是想跟着我们找到高琼,好杀他灭口。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要救他,好弄清一切真相,还是任凭他被杀死?”

众人一时无语,心中反复自问,到底该如何抉择。高琼不但不是一个坏人,而且是大宋的勇士,他仅仅是奉命行事,还在被捕后以惊人的意志抵挡住拷打,以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今他虽被人救走,面临的必然是更可怕的酷刑,那些人为了从他口中得到真相,定会穷尽一切手段。而真相会令大宋陷入危机,这一点,高琼清楚,张咏、向敏中几人都清楚。

那么,高琼人到底去了哪里?他还能活多久?

池州:今安徽贵池。当时属南唐。

刘继业后改名杨业,即为演义小说中杨令公原型,其妻折氏即佘太君原型,刘延朗即杨六郎杨延昭原型。

宋代募军不问来历,重犯也可以免死参军。

房州:今湖北房县,地处武当山。

澶州:今河南濮阳附近。后来宋真宗即在此处与辽军谈和,签订了著名的屈辱性条约“澶渊之盟”。

蹀躞(diéxiè):北方契丹男子流行佩戴在革带上的一种小带子,上面用来挂常用物件。蹀躞带上装饰的质料和数目的多少,代表主人身份的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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