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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皦月素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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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伶听到这里,忙问道:“那灰衣女子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路遗道:“我也问过,她让我称呼她沛娘。”

这沛娘要挟路遗往刘伶酒中下药,分明是要到刘府寻找什么东西。她与许允沾亲带故,这是已经确认的事,又一心要为许允报仇,表明她绝不可能是司马师一方的人。那么她来刘府寻找什么呢?是信函吗?嵇康等人行事如此机密,连京师内外遍布耳目的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都未能察觉到端倪,沛娘又如何得知刘伶是中间人?况且她既是司马氏的对头,得到信函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她志在《原君书》?

刘伶一时难以想明白究竟,又问道:“后来你留下来,当真是为了郭丽吗?”路遗道:“当真是。”

刘伶道:“你在意的人是郭丽,既然沛娘当着你的面刺了郭丽一剑,表明她已与你反目,你后来为何还要继续往酒中下药呢?你当时已经知道郭丽身份大变,你也当面得到钟司隶抚慰,知道官府不会再追究你的逃亡之罪,为何还要继续受沛娘要挟?”

路遗道:“因为沛娘说她剑上涂了毒药,只有她能解郭丽所中剧毒,只有我继续找机会往酒中下药,她才会给我解药。”

刘伶惊道:“沛娘竟没有逃离首阳山吗?”路遗摇了摇头,道:“沛娘一直留在刘府附近。我清扫后院时,她忽然从后墙头冒了出来,招手叫我过去。当时司隶官差就在前院,她竟敢现身,实在是胆大包天。我很是惊异,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就没有喊叫,走过去问她为什么要杀郭丽。她答道:‘我不是要杀郭丽,只是有意伤她,令她中毒,好保证你会为我办事。’”

刘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王表道长也说过,郭丽身上那一剑刺得偏了些,再偏半寸,她人当场就死了。”

路遗叹道:“我虽然对沛娘的话半信半疑,但心想事情既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先照她的话做,能救活郭丽最好,救不活人,我自会杀了沛娘为郭丽偿命,所以我答允了沛娘。后来那两位官差到酒窖中取了酒,我进去添碗筷时,便趁他二人不备,将药下在了酒中。料想他二人不久便会被药倒,而刘先生爱酒,亦舍不得将剩下的酒倒掉,会接着饮用,如此,我也算完成了沛娘交代的任务。”

刘伶问道:“是不是我和阮籍一被药倒,沛娘便立即进来了?”路遗点了点头,道:“但我也不知道沛娘到底做了些什么。她早已承诺不会加害刘先生,我只怕她对郭丽不利,所以一直守在郭丽房中。后来我听到她离开,赶快进书房查看,见刘先生和阮先生都没事,朱夫人也仍在房中安睡,这才放了心。”

刘伶道:“那么你今日在竹林会见之人,就是沛娘了?”路遗讶然道:“刘先生居然连这件事也知道了?”料想必是铁匠张小泉发现了端倪,便实话告道:“我早与沛娘约好今日在黄公酒垆附近碰面,她将解药交给了我,然后让我以地精之汁喂服。我便回城去买了地精,再赶回这里,后面的事,刘先生便都知道了。”

刘伶道:“地精产自辽东,是贵重之物,你只是个客栈伙计,如何买得起这个?”

路遗道:“我是没有那么多钱,恳求了店家半天,说是要赶着救人的,又将佩剑抵押在那里,这才换来了一株小地精。”

刘伶这才留意到路遗腰间佩剑不见了,一时颇为感动,忙道:“你放心,回头我会将剑赎回来,交还给你。”路遗道:“哪敢要刘先生出钱?地精的钱,我自会慢慢设法偿还。”

刘伶颇欣赏对方的性情,便不再坚持赎剑一事,又问道:“沛娘交给你的解药呢?给我看看。”接了路遗递过来的药丸,闻了一闻,笑道,“我虽然不懂医术和药方,但这明显只是宁神药丸,不是什么剧毒的解药,这沛娘是在诓骗你呢。”

路遗先是愕然,随即大怒道:“我们有言在先,她竟敢骗我!我找她去!”

刘伶道:“你知道上哪里能找到沛娘吗?”路遗怔住,道:“我……我不知道。可我总不能让郭丽就此毒发而死。”

刘伶忙道:“你别急,我不是说沛娘给了假药,而是认为郭丽根本就没有中毒。她虽然伤重,面容惨淡,却丝毫没有中毒的症状。”

路遗听了半信半疑,问道:“刘先生不是不懂医术吗?如何会知道这些?”刘伶笑道:“我时常跟嵇康在一起,他可是服药大师,而且服的差不多都是慢性毒药。”

路遗问道:“这么说,沛娘剑上根本没有涂毒?”刘伶道:“我敢保证,绝对没毒。”也不愿过多说明沛娘使的是史氏剑法,剑客史春剑术无双,且十分自负,其传人决计不会用往剑上涂毒这等下三烂的伎俩。又道:“不过地精还是要给郭丽服下,这是大补之药,有起死回生之力,对伤者有益无害。”

他既查明路遗往酒中下药缘由,确认对方不是司马氏密探,便长舒一口气。还打算赶回城将消息告知嵇康,却见天光已暗,只得就此作罢,打算明日一早再动身出发。

用过晚饭后,阮咸见月上柳梢,非要出去观赏风景,刘伶便陪着好友随意闲逛。

日暮兮初晴,天灼灼兮遐清。披云兮归山,垂景兮照庭。列宿兮皎皎,星稀兮月明。亭檐隅以逍遥兮,盻太虚以仰观。望阊阖之昭晰兮,丽紫微之晖焕。山中月色,自非常景所能比拟——月朗星稀,月光如流水般斜斜倾泻,凄清静谧,却又一尘不染,清雅不俗,遗世的寂寞与孤独感格外强烈。

到山溪边时,阮咸爱溪水叮咚之声,具有朴实野逸的情趣,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长笛,吹奏了起来。笛音清亮,古韵婉转,如涟漪一般丝丝荡开,山谷回音,和以流水之音,竟产生了天籁一般的效果。

月出空山,影落碧溪。寒宵淡月,疏影风流。谁家横笛,吹动浓愁?明月与笛声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令人躁气尽雪,竞心全消,飘飘有尘外之想。

刘伶纷扰的思绪一下子静了下来,正倾心聆听时,忽见一旁松林中有人影闪动,心念一动,便任凭阮咸独立溪边吹笛,自己悄悄赶来松林。

月照松林,树影斑驳,却只闻笛声,不见人影。刘伶咳嗽了一声,叫道:“是沛娘吧?我知道你对刘某并无恶意,还请出来一见。”

片刻后,当真有人影从西首树后闪出,借着月色一看,果是那灰衣女子沛娘,装扮依旧,一顶竹笠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沛娘走得近些,手抚剑柄,问道:“刘先生如何知道是我?”刘伶笑道:“我随意猜的。”又问道:“娘子几次光临寒舍,可有得到想要的?”沛娘道:“抱歉给贵府添了麻烦,这实是非我的本意。”

刘伶道:“娘子以女儿之身,敢要挟路遗,又以剑刺伤郭丽,刘某原本以为娘子是个暴烈性子,却想不知如此彬彬有礼。那么请问娘子的本意是什么?”

沛娘道:“我实非刘先生对头。至于剑伤贵府婢女郭丽一事……嗯,我很抱歉。”

刘伶道:“郭丽一案,司隶自会追查,到时自有律法制裁娘子,刘某不必多费心思。我好奇的是,今晚已是娘子第三次光顾寒舍,到底有何贵干?”

沛娘踌躇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今晚我来,是想问刘先生,之前那人……就是那蒙面男子,他是否从先生书房取走了要紧物事?”

刘伶道:“是啊,我家丢了一本《原君书》,是我岳父留给我妻子的一本相术书。”

沛娘道:“朱相士号称许负第二,与神医华佗齐名,他的遗书当然珍稀无比,但我认为刘先生家中失窃的不是《原君书》。”

刘伶大惊失色,问道:“沛娘何以会这般想?”沛娘道:“我听说嵇康嵇先生曾连夜赶去许府,想来是有人在许将军墓前见过我,想通过阮夫人找到我,由此追查到窃贼身份。嵇先生何等人物,能劳动他连夜奔走,失物绝不止一本《原君书》那般简单。”

刘伶道:“娘子如此聪慧,何不直接将来意告知?”沛娘道:“之前确实是我给贵府添了麻烦,我再次道歉。我也不愿意刘先生因为物事失窃而惹上麻烦,我会设法抓到窃贼,逼迫他交出失物。”

刘伶忙问道:“娘子知道窃贼是谁吗?”沛娘道:“当然知道。”

刘伶道:“娘子因为剑伤郭丽,很快就会被官府通缉,不便露面,可否请你先行将窃贼姓名见告?”沛娘道:“这个嘛,恕我不能告诉刘先生。而且就算先生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无法报官。”

刘伶道:“那么娘子预备如何抓住窃贼?”沛娘道:“我目下暂时还没有好的办法。对方武功高强,生性机警,又极少露面,必须筹划周全,才能一击得手。”

刘伶道:“听娘子口气,似乎还想借助路遗之力?”沛娘道:“路遗武功不错,我若与他合力,应该可以生擒住对方。所以还请刘先生告知,贵府失窃的物事到底是什么,我好在日后向窃贼讨要。”

刘伶笑道:“娘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请娘子与路遗联手,设法将《原君书》夺回来,我也好向我妻子交代。”

沛娘怔了一怔,随即会意过来,道:“刘先生信不过我,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这样,我会设法向先生表露诚意,希望到时候先生会相信我的为人。”

笛声就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刘伶微一侧头,再回首时,沛娘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也不知是人香,还是松香。

回来府中,刘伶便欲回房安歇,阮咸一把攀住他,笑道:“这么好的夜晚,这么美的月色,就此沉沉睡去,该是多么无趣的一件事。我带了一包五石散,你我就着热酒服了,再到外面林间去疯上一场,如何?”

刘伶连连摇头道:“我可不服这个,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呢。”

阮咸嘟囔道:“跟你分享好东西,刘伶君还不领情。哼,我自己服。”赌气将一包药粉全吃了下去。

不一会儿药力发作,阮咸跑到院中,疯疯癫癫,又唱又跳。刘伶早见怪不怪,也不以为意,自回房中躺下。路遗和司隶两名吏卒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名士服药发疯的模样,不由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一名吏卒忽指向厢房,结结巴巴地道:“她……她在那里。”转头看去,竟是郭丽醒了,正倚门而立。

路遗忙过去扶住她,道:“丽娘伤口还未愈合,不能乱动。”郭丽道:“那……那不是阮咸阮先生吗?他是不是服了五石散?”路遗道:“我也不清楚。来,我扶丽娘回房躺下。”

刘伶听到郭丽醒了,大喜过望,急忙穿好衣衫赶来,道:“嵇康说丽娘伤得极重,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了。”又问道:“是不是那碗地精之力?”路遗道:“也许吧。既然地精如此有效,明日我入城再买一些。”

刘伶道:“你佩剑都抵押给店铺了,还拿什么买?”路遗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郭丽问道:“路遗哥哥为了替我买药,把佩剑抵押了吗?”刘伶笑道:“是啊,这可是一份大大的人情,丽娘得放在心上才好。”他早看出路遗对郭丽有意,亦有心居中撮合,是以大力夸赞路遗。

郭丽满面红晕,低声道:“多谢。”

一名吏卒问道:“小娘子可还记得当日情形?哦,钟司隶交代过,等小娘子一醒,就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小臣们不敢抗命。”

郭丽看了路遗一眼,低声道:“我……我当时跟路遗哥哥在后院说话,不知怎么就被人刺了一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记不大清楚了。”

吏卒还待再问,刘伶见郭丽极为疲累,忙道:“既然郭丽说记不大清楚了,等她日后想起来再问不迟。况且就算没有她的证词,事情也已经都弄清楚了,凶手是那名戴竹笠的灰衣女子。”

路遗忽道:“事情全是因为我而起,实在对不起,是我……”郭丽摇头道:“我不会怪路遗哥哥的。”

吏卒包仁又忍不住告道:“小娘子,你可知道,而今你身份大大不同,你已是贵侯之女。钟司隶说等你伤好,朝廷就会正式下文表彰尊父,太后也要召你入宫,当面封赏呢。”

郭丽不明情由,看了一眼路遗,问道:“这是为什么?”吏卒刚要回答,刘伶忙道:“还是让路遗来告诉她吧,我们出去,都各自睡觉去。”

一名吏卒指着院中手舞足蹈、跑来跑去的阮咸,苦笑道:“阮先生吵闹成这样,还叫人怎么睡?”刘伶笑道:“习惯就好了,他得唱上一夜呢。”自回房就寝。

阮咸一直闹腾到后半夜,这才精疲力竭地进房,毫无顾忌地进入刘伶房间,爬上床来,将刘伶挤到一边,就此昏睡过去。

天光微亮时,刘伶起身穿好衣衫,却始终推不醒阮咸,只好任由他继续呼呼大睡。

出来时,正好见到路遗往厨房搬取柴火,刘伶招呼了一声,道:“这么早?”路遗道:“郭丽伤后无力,吃不动硬东西,我早给她煮碗稀粥。”刘伶笑道:“你若娶了郭丽做妻子,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路遗大为窘迫,呆了一呆,才道:“刘先生就会开玩笑。郭丽现下是乡侯之女,身份尊贵,我只是个卑微的伙计,糊口尚且勉强,哪里配得上她。”

刘伶正色道:“两情相悦,又何必顾及身份?况且郭丽还是我家婢女时,你便是真心对她好,这是我亲眼所见。”

路遗很是不好意思,忙有意问道:“刘先生是要出门吗?请快些去忙吧。家里事务交给我便是,阮先生我也会照顾好的。”

刘伶笑道:“我居然被人紧赶着出自己家门,刘伶的人缘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不好啊。”

离开首阳山后,刘伶先来到吕安东园看望妻子,将《原君书》的事交代了一番。朱原君道:“《原君书》现下收在吕府中,若是夫君不放心,我干脆一把火将它烧了。”刘伶忙道:“千万不要,那是岳父大人留给你的唯一遗物,怎能轻易毁去?况且撒谎又不是什么罪。”

朱原君道:“但我听徐夫人说,王烈、王表道长这两日也要住到这里来。”又指了指一名正在庭院中打扫的婢女道:“那便是王表的婢女纺织,早已提前数日住进了吕家。王表之前便一再求看《原君书》,再提及怎么办?我若说已然失窃,日后二位王道长知晓真相,尤其王烈道长还是嵇康嵇先生的师父,岂不是大大的不敬?”

刘伶想了想,道:“虽说王烈道长是嵇康的师父,对他撒谎不应该,但目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以失窃先应付。”又安慰妻子道:“我与吕安情同手足,你安心住在这里,等这件事过去,我便来接你。”

辞别妻子,刘伶又赶来南郊张铁匠铺。嵇康正与向秀在门外打铁,嵇康举锤,向秀拉箱加火,炉火熊熊,照得人半边脸都红了。

以嵇康的名气,打铁当然不是为了稻粮谋,凡是四方有来买铁器者,分文不取,但如果有人送上美酒食物,则欣然收下。对其而言,打铁还不仅仅是一种游离尘世的情趣——那呼呼的风箱响,叮当的锤炼声,灿灿的火焰,映照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铮铮不屈的傲骨,正是一曲华丽而璀璨的人生乐章。

刘伶也不招呼,先进来里屋坐下。等了一会儿,才见嵇康满头大汗地进来。刘伶忙说了路遗与沛娘之事。嵇康本已认定路遗是司马师密探,忽听闻原来其人只是个情深意重的男子,而沛娘一再登门,昨夜更是面见刘伶,向其示好,一时只觉得峰回路转,离奇得不能再离奇。

刘伶道:“听到沛娘说愿意帮我们抓住窃贼,我本来是很心动的,因为她知道黑衣男子的身份,可以帮我们省去不少力气。”

嵇康沉吟道:“刘伶君昨晚应付得很好。沛娘虽是许允故人,但仍属来路不明。而且她仅仅为更好地控制路遗,便用剑刺伤郭丽,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辈。”

刘伶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退一万步说,就算沛娘足以信任,她也是真心想要帮忙,但她没有对付黑衣男子的把握,还打算将路遗拉进来。如此,就等于他二人都会知悉机密,干系太大,不能轻易冒险。”

嵇康想了想,道:“且不去理会沛娘,她若再找刘兄,你依然还是用《原君书》来搪塞。灰衣戴笠女子在刘府行凶,钟会早已知晓,按理早该以司隶名义发出通缉令,但张铁匠说,市集和城门都没有见到缉捕告示,这倒不像钟会一贯雷厉风行的做派,想必是因为中领军王肃突然过世而耽误了。”

刘伶道:“那么那姓邓的黑衣男子的身份……”嵇康道:“我已然托山涛去打听了。”

刘伶讶然道:“山涛?是山涛吗?”难怪他如此意外——

山涛虽然与司马氏沾亲带故,但并不得司马师宠幸,而阮籍反倒因为文采出众极得司马氏赏识,被视为心腹,诸多机密文书均由他起草,显然找阮籍更为方便些。而且以私交而论,嵇康与阮籍亲近得多,阮籍虽然出仕,却知嵇康心性,一言一行无不合其心意。

而前不久,山涛由选曹郎调任大将军从事中郎,竟然举荐嵇康代其原职,虽是出于好意,却完全不懂嵇康清峻高洁之秉性,触犯了其底线。嵇康公然写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书中尖刻地指责山涛不理解自己的散淡,一时轰动洛阳,成为士林中的大事,山涛亦大失颜面。不想此刻有事,须得求助在朝为官者,嵇康不找阮籍,仍然选择了山涛。

刘伶踌躇片刻,才问道:“山涛答应了吗?”嵇康淡然道:“山涛那个人,可能不会主动揽事,但托付给他的事,他一定会办到。”

刘伶道:“可是你不久前才与山涛绝交啊,而且还是公开的。”嵇康道:“阮籍足以交心,山涛足以托付,这关乎人的品性,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跟绝不绝交没有关系。”

刘伶心中咀嚼品味这句话,只觉得大有深意,又见嵇康取过长袍穿上,忙问道:“你这是要出门吗?”嵇康道:“刘伶君不是说路遗把佩剑抵押在南市店铺了吗?我去赎回来,不过不是为了路遗,而是为张铁匠。”大致提了张小泉的条件。

刘伶摇头道:“这张铁匠还真是会见‘机’行事。”大有嘲讽张小泉精明市侩之意。

嵇康笑道:“我倒是觉得张铁匠为人不俗。旁人慕我嵇康大名,争相与我结交,我若有所求,亦都是双手奉上。独有张铁匠,从来不改他的处世之道——有所得,才会有所付出;有付出,才会有所回报。”

刘伶便顺势玩笑道:“那么嵇康君此去南市,亦打算报上名号,无偿取回路遗佩剑了?”嵇康道:“我打算用玉佩来换那柄剑。”

刘伶惊讶道:“这玉佩是尊母遗物,嵇兄竟要拿它去换剑,然后送给张铁匠吗?”

嵇康却是不以为然,道:“不过身外之物而已。”又道:“所谓睹物思人,只要我心中不忘慈母的诞育大恩,时时怀念,又何必在意一块玉佩的形式。”

出来大门,向秀正将打好的刀递入水缸中淬火。刘伶顺口道:“新打的这把刀我买了。最近首阳山不太平,我也得弄把刀防身。”

向秀道:“这刀似乎没有淬好,怕是太脆。”刘伶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只是装装样子,真跟人动手,我这身板,谁都打不过。”

嵇康闻言一笑,刚要动身前往南市,便见到廷尉钟毓率人赶了过来。

刘伶奇道:“出了什么大案,竟劳动廷尉亲自出马?”料想不是因为信函之事。若信函已然泄露,司马师一定会直接调派军队,至少也是出动司隶来捉拿相干人等,而不是由廷尉出面。

钟毓虽是钟会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因年长许多,性情大不相同,不似弟弟那般锋芒毕露。他先下车,令吏卒留在远处,自己走过来,施然行了一礼,道:“几位先生好。嵇先生好。”嵇康还了一礼,道:“我正要出门,廷尉君有话不妨直说。”

钟毓道:“嵇先生快人快语,那好,钟某就直言不讳了。马市客栈前晚发生了凶杀案,但洛阳县今日才接到报案,派人到客栈调查时,在登记名册上看到了嵇康先生的名字,感到十分奇怪。嵇先生名气在外,又是驸马身份,洛阳县不敢擅处,便将案子报到了廷尉。钟某料想以嵇先生高洁品性,断然与命案无关,但既然客栈名册上确实有先生的名字,店家也确认嵇先生入住过客栈,廷尉还是不得不调查跟进。钟某亲自赶来,也是为表对嵇先生素来敬慕之意。”

嵇康道:“不错,我前晚是去过马市客栈。”

刘伶闻言愕然道:“嵇康,难怪洛阳县的官差立即怀疑到你。你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去客栈做什么?就算夜禁回不了城,为何不回来铁匠铺?”

嵇康道:“我当时只想找个地方服药,正好马市客栈就在附近,便顺道进去了。在里面呆了大概一两个时辰,药力将尽时,便离开了。”

刘伶深解嵇康为人,一听到好友半夜跑去客栈住店,便知道是药瘾发作,想临时找个地方服用五石散。他有意发问,不过是怕嵇康素来轻视钟氏兄弟,此刻又被廷尉当面诘问,一旦傲慢性子犯了,不愿理会,如此便愈发可疑。若是钟毓继续追查嵇康当晚行踪,发现他去过许允府邸,那可就麻烦了。如果嵇康及时说出服药之事,充其量只是名士惯常的风流行为罢了。嵇康不肯回家,只是不愿让公主妻子看到自己服药后的样子,不回铁匠铺,只是不想惊扰旁人,于是大半夜在外游荡闲逛这件事便与名士风度扯上了干系,愈发显得微不足道,再不会有人去追问嵇康当晚还去过什么地方。

钟毓年轻时也好服药酒,还曾因与弟弟钟会偷饮父亲药酒被责骂,闻听嵇康之言,登即释然,忙道:“原来如此。钟某再无疑虑,抱歉打扰了嵇先生。各位,告辞。”

向秀忽然低声道:“昨晚我听嵇康跟张铁匠谈论,提过一句,说路遗是马市客栈的伙计。而今马市客栈又有人被杀,洛阳城这么大,怎么偏偏都跟马市客栈有关呢?客栈伙计跟刘伶扯上了干系,命案发生当晚,嵇康偏巧去过客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嵇康有所醒悟,眯起了眼睛。

刘伶忙追上钟毓,道:“廷尉君请留步,敢问马市客栈被害人是谁?”钟毓笑道:“怎么,刘先生也关心这个?”

刘伶笑道:“我又不是只会饮酒,坊间逸闻趣事,素来是最好的下酒料。而且命案当晚嵇康也在客栈住过,这桩事可以拿出来说道好久。”见钟毓微笑着看着自己,显然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便叹了口气,道:“好吧,钟刘两家父辈是至交,我便实话告诉钟廷尉,想必廷尉君已从尊弟钟司隶口中知道我家出了事,那个路遗,就是前中郎将郭修将军部属,这几年一直在马市客栈做伙计。因为他,我记住了马市客栈这个名字,偏巧客栈又发生了命案,我当然有些好奇,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钟毓道:“刘先生放心,被杀的不是路遗,而是个外地来的客商。那人前夜来到马市客栈,登记的名字是朱葛恪。”

刘伶大吃一惊,道:“诸葛恪?他……他是……”钟毓笑道:“他当然不是东吴太傅诸葛恪,那个诸葛恪,早在东吴内讧中被杀了。听到客商报出名字后,店家也很吃惊,客商解释说他确实叫朱葛恪,但是姓朱,叫葛恪。”

刘伶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也许世上还有人姓司,叫马师呢。哦,我只是开个玩笑,钟廷尉可别告诉司马大将军。后来呢?后来那朱葛恪又发生了什么事?”

钟毓道:“朱葛恪入住后,先是命店家准备了大桶热水,等他洗完澡后,又要了酒菜,吃得酒饱饭足了,才称路途辛苦,要好好歇息两日,交代店家不准打扰。店家满口答应,也一直没有再去他房间。但那人接连一日两夜未曾出房半步,不由得人不起疑心。今日一早,店家忍不住去敲了门,没有回应,推门时发现门已闩住,便勉强从门缝中往里查看,却见朱葛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店家见始终叫不醒人,怀疑出了事,便叫来厨子,以刀伸进门缝,将门闩斩断,这才得以进门。进去后,发现朱葛恪躺在床上,但人早已经死了。店家吓得要死,急忙赶去洛阳县报了官。”

刘伶道:“马市客栈是东市最大的客栈,每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想来命案当晚,住在客栈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仅仅因为嵇康当晚住过客栈,洛阳县官差就要怀疑他呢?应该还有别的缘由吧。”

钟毓道:“这是当然,嵇先生声名远扬,洛阳县官差也不是傻子,绝不会只因为他住过店便怀疑他。那朱葛恪所住房间,就在嵇先生当晚入住房间的隔壁。”

马市客栈位于东市正西门旁侧,坐北朝南,客栈有前院、后院,中庭楼高两层,底层是饭堂、厨房,二楼则是客房,又分南北两面。朱葛恪的房间在北面最尽头,既然他闭门被杀,凶手唯一能进出的途径,便是从隔壁房间——也就是嵇康住过的房间的窗子爬过去。这只是其一。其二,据吏卒验尸,朱葛恪是死在前夜,而前夜偏偏只有嵇康住过朱氏隔壁的房间。更巧的是,嵇康入住后不久,便又满头大汗地离开,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他爬到隔壁杀了朱葛恪,再又匆忙离去。

刘伶笑道:“听起来嵇康嫌疑真的很大啊。如果我是洛阳县官差,最先怀疑的也一定是他。”

钟毓道:“但杀人总要有动机,我一早便知道嵇先生不会涉入其中,只是钟某职责在身,不得不走这一趟,例行公事罢了。”

刘伶道:“钟廷尉怎么知道嵇康不是服药后狂性大发,一时神志不清,抑制不住,爬去隔壁杀了那朱葛恪?”

钟毓笑道:“因为我很清楚服药后的状况。虽说嵇先生体质不错,但服下五石散后,是决计不可能从窗外爬到隔壁房间杀人,再爬回来。据店家所描述的嵇先生离开时的状况,我敢说他那时药力未尽,就算当时他去爬楼,肯定抓不住楼檐,会掉落下去,更不要说之前药力正浓时了。”

刘伶道:“原来廷尉君也是个药石行家。不过这案子实在有点奇怪呀,那朱葛恪刚刚入住客栈,为何就有人盯上了他?”

钟毓道:“我执掌廷尉,阅过的卷宗无数,更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案例。这件案子不算稀奇。据店家描述,朱葛恪入住时带着一个大行囊,看起来内中有不少财物,但行囊现下却不见了,所以一定是有人起了贪心,因财杀人。”

刘伶心念一动,问道:”那朱葛恪是什么时候入住的?”钟毓道:“就在嵇先生入住后。据店家说,二人是前后脚抵达,嵇先生人还没进去,朱葛恪便到了。”

刘伶道:“当时已是夜半,夜深人静,住客都已经歇息了,难道廷尉君怀疑店家贪财,设法杀害了朱葛恪?”

钟毓摇了摇头,道:“马市客栈经营数十年,是家老店,素来声誉极佳,我不大相信店家马昭会违背祖训,对自家顾客下手。况且出了命案,相关客房都要封存,其他房客也会因为害怕而离开,极大地影响了客栈生意。对店家而言,实是得不偿失。”

照钟毓看来,应该是店家提灯引朱葛恪到房间时,惊醒了其他住客。有人从门缝中窥见了朱葛恪身上的行囊,起了贪意。但朱葛恪入房后便紧闭门户,那人无机可乘,只得暗中等待时机。刚好住在朱葛恪隔壁的嵇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客栈,那房间临时空了出来。那人大喜过望,便待店家等人歇息后,潜入房间,自窗而出,爬去了隔壁。朱葛恪大约旅途劳顿,竟无觉察,终在睡梦中被歹人杀死。歹人取了行囊,原途爬回,再掩好门窗,回去了自己房间。

钟毓又道:“只要派人一一盘查住客,尤其是自楼道到北面尽头的两排房间的住客,一定会有所收获。”

嵇康忽走过来道:“我想去马市客栈命案现场看看,不知廷尉君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钟毓一怔,未及回答,刘伶先将好友拉到一边,大致告知究竟,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有人为财杀了人,只是碰巧利用了你住过的房间作梯子,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还要自己跳进来?目下不是追查那姓邓的黑衣男子更要紧吗?”

嵇康摇头道:“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这桩案子不是那么简单。”刘伶道:“可这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的杀人命案啊。”嵇康不理会好友的劝阻,道:“去看看也无妨。”

刘伶道:“你不是还要去南市取剑吗?”嵇康道:“向秀会替我跑一趟。”径直走过去,对钟毓道:“我既是洛阳县的嫌疑人,有责任为我自己洗清嫌疑,我想去客栈看看,不知廷尉君是否可以派人知会现场官差一声,行个方便?”

钟毓见嵇康对这桩案子有兴趣,很有些喜出望外,便欲趁此机会多与对方亲近,忙道:“不必麻烦,我亲自陪嵇先生过去便是。”

来到马市客栈,果见一向喧闹的客栈冷清了不少。店家马昭听说廷尉钟毓大驾光临,根本就不相信,道:“廷尉何等人物,那可是九卿之一,怎么会来这里?”又听说廷尉是陪嵇康来的,这才吓得屁滚尿流地迎了出来。

嵇康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走后,可有别人住进过我那间房?”马昭道:“没有没有。嵇先生是大名人,您老人家住过的房间,小臣怎敢轻易再让人住?小臣本来打算将那房间就此封存,不再让人住的,却不想……”一时觉得霉气之极,不禁唉声叹气起来。

嵇康道:“前晚我到客栈时已是深夜,店家却还站在大门前,是不是在等人?”

马昭道:“我确实在等人。有一位河内老友托人带信,说要来洛阳看我,掐算时日,刚好是当日抵达,我便一直苦等到深夜。可惜,直到现在,他人都还未到,也许是路上耽误了也说不准。”

嵇康道:“当晚我离开客房时,正好遇到店家从隔壁房间出来,那时朱葛恪人还好吗?”马昭道:“好着呢!朱客官刚吃得酒饱饭足,命小臣将残饭收了,又要了一壶浆水。遇到先生时,我正送完浆水出来。”

嵇康点点头,便径直上楼来到客房。北首朱葛恪房间和隔壁房间因涉入案情,门前均有吏卒守卫,见廷尉亲至,很是诧异,忙过来行礼。

钟毓道:“这两排房客查得怎样?”一名吏卒道:“查过五个房间,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今早店家发现出了人命后,有三名客人当即退房。另外,还有两人昨日一早就离开了客栈。小臣已从客栈抄取了这五人的名字籍贯,上报廷尉府。”钟毓沉吟道:“重点调查昨日离开的两人,尽快发出文书,追捕二人到案。”

嵇康自行进来自己住过的房间,推开窗户,往西望去,果见窗边突出的楼棱上有凌乱脚印。又来到朱葛恪房间,床上尸首已被抬走,只剩下一大摊腥黑血迹。

嵇康问道:“房里的东西,可有人动过?”吏卒道:“只抬走了死者尸首,其他原封未动。”

嵇康又问道:“那么之前呢?”吏卒不解,道:“之前?”嵇康道:“店家人呢?”

店家马昭虽跟着嵇康上了楼,却被吏卒拦在了外面,钟毓听到嵇康发问,便示意手下放他进来。

马昭见问,忙答道:“没有,什么都没动过。今早小臣发现客人死后,便立即亲自赶去洛阳县报官,让伙计把门掩了,好好守着。后来官差随小臣来到客栈,便接手了这里,所以一切都还是原样的。”

嵇康走到桌案前,见杯子是空的,且完全干透,便端了端陶壶,还剩半壶浆水,顺手取开壶盖闻了闻,登时脸色一变。

钟毓注意力一直在嵇康身上,见状忙问道:“有什么不对头吗?”

嵇康不答,只招手叫过刘伶,道:“你闻闻看。”刘伶使劲吸了吸,道:“不是酸浆水吗?我可闻不出什么特别来。”嵇康道:“这浆水里面被人下了迷药。”

钟毓先是一怔,随即道:“之前洛阳县派人验尸后,也检视过房间物事,包括这壶浆水,没发现下药一事呀。嵇先生能肯定壶中被人下了药吗?”

嵇康道:“我可能不算什么真正的大夫,但对药粉,我决计比最好的大夫还要精通。”语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股十足的自信。

钟毓便转头望向店家马昭,目光中有明显的审视怀疑之意。马昭忙道:“决计不是小店往浆水中下药,这浆水是小臣亲自送来房中。”见钟毓眼中狐疑丝毫不减,情急之下,居然道:“这位朱客官先用过酒菜,临睡前才索要了一壶浆水,若是小店下药,为何不先下在酒菜中?再说了,如果小店有染其中,为何还要登记朱客官的姓名,任凭他的尸首留在房中,不是有意给官府留下证据吗?”

这接连两句诘问颇为有力,钟毓立即释然多了,但仍然沉吟道:“那么下药的应该是另有其人了。”又问道:“会不会是店家送了浆水到朱葛恪房中,又有人到访,访客将迷药下在浆水中,朱葛恪送走访客,关门上床后,这才药力发作?”

马昭本可以赞同钟毓的猜测,以减轻客栈涉案的嫌疑,但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当晚小臣一夜未睡,一边在柜台对账,一边等我朋友来,朱客官决计没有客人到访。”

嵇康缓缓道:“有一个人,一定跟这件事有关。”转向刘伶道:“这浆水中所下之药,跟当日路遗往你家酒坛中所下之药,实是一模一样,绝无二致。”

东平:今山东东平。

吕昭为镇北将军时,兼领冀州(大禹分天下为九州,有冀州位列九州之首,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辖境包括今山西省全境、河北西北部、河南北部等地区)。时桓范为冀州牧,受吕昭节制。他耻位在吕昭之下,道:“我宁作诸卿,向三公长跪耳,不能为吕子展(吕昭字子展)屈也。”故称疾不赴任。

淳于意:西汉名医,精医道,辨证审脉,治病多验。司马迁在《史记》中,淳于意与扁鹊合并立传,即《扁鹊仓公列传》。《史记》还记载了淳于意的二十五例医案,称为“诊籍”,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病史记录。又,淳于意曾因误症被判肉刑,其人做过县令,按律要押赴京师受刑。幼女淳于缇萦一路跟随到长安,冒死拦截御驾,向皇帝上书道:“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亡(无)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除了表示愿为奴婢替父赎刑外,也指出肉刑的不合人道:人受肉刑后,失去的肢体不能复生,即使悔过自新也无济于事。汉文帝读后大为震动,赦免了淳于意,还下诏进行刑制改革,废除了肉刑,此即著名的“缇萦救父”,为中国刑罚制度史上的重大事件。东汉史学家班固有诗赞道:“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又,曹丕逞强与名将邓展比武并获胜为历史真事。

王肃曾遍注群经,对今、古文经意加以综合。又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借鉴《礼记》《左传》《国语》等,编撰《孔子家语》等以宣扬道德价值,在尊崇孔子儒学的名义下,把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包含进去,成为新时代、新思想的融合体,反映出经学向玄学过渡的时代思想特色。王肃所注经学在魏晋时期被称作“王学”,在经典的注释上与郑学针锋相对,并取得官方学术地位。又,青龙二年(234年),山阳公(汉献帝)刘协去世,王肃上疏认为应该给其“皇”的谥号,但魏明帝没有同意。

地精:人参的别名。为著名强壮滋补药,适用于调整血压、恢复心脏功能、神经衰弱及身体虚弱等症,也有祛痰、健胃、利尿、兴奋等功效。

明人袁宏道说:“嵇康之锻也,武子之马也,陆羽之茶也,米颠之石也,倪云林之洁也,皆以僻而寄其磊傀俊逸之气者也。”见解可谓十分深刻。

诸葛恪:字元逊,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人。蜀汉丞相诸葛亮之侄,东吴大将军诸葛瑾长子。从小就以神童著称,深受孙权赏识,弱冠拜骑都尉。孙登(孙权长子,后病逝,由此引发吴国太子之位之争)为太子时,诸葛恪为左辅都尉,为东宫幕僚领袖。曾任丹杨太守,平定山越。陆逊病故后,诸葛恪领其兵,为大将军,主管上游军事。孙权临终前为托孤大臣之首,任太子太傅。孙亮(孙权幼子,吴国第二位皇帝,后被权臣孙废黜)即位后,诸葛恪拜太傅,开始掌握吴国军政大权,初期革新政治,并率军抗魏取得东兴大捷,颇孚众望。此后诸葛恪开始轻敌,大举兴兵伐魏,惨遭新城之败。回军后为掩饰过错,更加独断滥权。后宗室孙峻(孙坚之弟孙静曾孙)联合孙亮将其设计杀害,夷灭三族。又,蜀汉荡寇将军张嶷曾告知好友蜀侍中诸葛瞻(诸葛亮子,诸葛恪堂弟)道:“诸葛恪是顾命大臣,但是新皇上任,不宜离皇上太远,不然的话,会有大祸。”果如其言。蜀汉大将军费祎为魏降将郭修刺杀一事,亦早有预警,只是费祎没有听从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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