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骨折了真好。”
肋抚摸着带血的绷带,发出安心的感叹。犯人在剩下的三人之中——牛男、爱莉和饂飩之间。
“那按照这个逻辑来说,饂飩桑也不是犯人。”
肋打着响指,抓住饂飩的肩膀。饂飩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情,赶忙点了点头。
“因为饂飩桑在船上耳朵割破时觉得疼嘛。那个时候的客舱一片漆黑,之所以发现耳环脱落了,是因为耳根处断裂感到疼痛。也就是说那时候饂飩桑具有完好的痛觉。”
“稍等一下。”牛男发出低沉的声音,“饂飩是做出这般推理的始作俑者,用这种逻辑把饂飩从嫌疑人之中排除掉是不行的吧。他可能是因为预见到了这般展开,故意把耳环扯破了吧。”
“不,饂飩君不是犯人。”齐加年插嘴说道。
“什么?”
“那时饂飩君的耳朵流出了红色的血。但是死过一次的人类的血是像脓一样的浅黄色。”
齐加年说的没错。还剩下两名嫌疑人,有不好的预感。
“那么沙希桑也适用这个逻辑,撞到鲸鱼的时候,沙希桑的食指被割破,大家都看到她的伤口形成红色的痂了。“
肋一脸炫耀地说道。
牛男心中不悦沉默了。海浪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果然牛汁桑是犯人吧。”
“蠢货,才不是我呢。”
“那么你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装作是活着的样子呢?”
肋重复着问道,被问到自己不知道的事也没法回答。
“听着,我不管你们死了还是活着,我不是特意把你们叫到这个南方小岛来玩杀人游戏的闲人。”
“那种说法是行不通的。我们不是很清楚地证明了自己不是犯人吗?”
肋点头同意着饂飩的话。确实如此,就算这两个人差点被冤枉,他们也用道理反驳了他。
那么牛男应该如何证明自己没有杀任何人呢?牛男既没有折断胳膊也没有割破耳朵。从上下铺的床上掉下来的肋撞到手臂的时候,不巧也没有发出尖叫声。
“如果不能反驳的话就只能拘留起来了。在救援到来之前,请让我把你捆住。如何?”
齐加年将背着的麻绳展开,并向肋和饂飩的方向看,两个人同时点头。波及到自己的时候就拼命撇清关系,事不关己时却是这副样子。
事到如此只能耍流氓了。
牛男从口袋里取出爱莉的舌头,垂在饂飩眼前。饂飩像女人一样发出惨叫声。牛男把手勾在饂飩的脖子上,用刀抵住他的喉咙。
“如果不想让这个胖子死的话就都闪开。”
牛男大声叫着,饂飩像落水狗一样颤抖着脖子。饂飩的皮肤微微膨胀的,令人感到恶心。
“没用的。”肋目瞪口呆着。“你接着打算干什么?”
“我要去工作室死守。”
“原来如此。但是牛汁桑,我觉得待在那里没有什么意义。”
在肋说话的同时,饂飩对着牛男的肚子一记肘击。趁牛男弯下腰的时候,饂飩往前冲了过去。牛男慌慌张张地在手臂上加力,结果“咻”的一声,刀子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喉咙裂开流出黄色的汁液。转过身来的饂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恶。”
正要从沙滩上跑出去的时候,被饂飩撞飞了。视野黯淡下来,身子倒在了沙滩上,还吃了一嘴的沙子。
“脖子,把脖子勒住。”
齐加年说着不符医生气质的话。脖子和双臂被压住,身体动弹不得。饂飩用麻绳捆住了牛男的手脚。
“喂,要是被奇怪的虫子吃了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让你挨着地的。”
三人偷偷摸摸地商量着,拖着牛男的身体搬到梯子下。有不好的预感。饂飩上了梯子,把绳子挂在头顶的圆木上。
“一、二、起!”
齐加年拉着绳子。伴随着圆木吱吱作响的声音,牛男的身体飞向了半空中。起居服的背面被圆木擦破,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会因为疼痛而昏厥了。牛男像家鸭一样拍动着脚。
“你们这些家伙,给老子记住了!”
“在救援到来之前就忍耐一下吧,你应该感谢我们让你活着。”
齐加年抬起下巴说道。
“别被骗了,真正的犯人在你们之中。”
“但是你刚才还想把我杀了的吧?”
饂飩指向喉咙的伤口说道。牛男开口想抱怨,却没有说出话来。脖子上插了一把刀,反驳也毫无益处。
三人露出安心的表情,爬上石阶离开了沙滩。
白色的月亮孤零零地浮在夜空中。
飘荡在游艇周围的红色沉淀已经消失了。海边没有人的身影。每当波浪涌动时,都会使内心深处颤抖不已。
在蹦极的状态下被悬空的话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牛男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融化,流向大海里一般的恐惧。
“——”
牛男睁开双眼,意识兴奋了起来。
虽然自己不是雪山上,睡着了也不会死,但有一种不能再回到原来的自己的不安。好不容易复活过来,人却疯了就没有意义了。
头顶上传来一阵金属吱吱作响的声音。
牛男战战兢兢地抬起下巴发现,海鸟停在工作室的屋顶上。两只并排的黑眼低头看着牛男,就是白天也在沙滩上挖来挖去的那家伙。
轻轻地张开翅膀,海鸟飞了起来。一张毫无感情的脸逼近过来,牛男低下头闭上眼睛。
一阵羽毛摩擦的声音。
全身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一张尖嘴出现在眼前。
“呜哇。”
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牛男,像镰刀一样的嘴刺进脸的正中央。脑海里听到了一种捕捞垃圾袋的声音。没有疼痛感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住手,闸种。”
钩爪在张开的嘴里划了一下,黄色的汁液飞溅开来,鸟嘴上衔着肉片。
突然身体浮在半空中,几秒钟后落在沙滩上。大概是因为海鸟的爪子拽着绳子,才支撑不住体重的吧。海鸟眼见着就要降落在仰卧着的牛男身上,嘴向下挖开肚子。不妙,如果肚子里的寄生虫死了的话,牛男的性命就不保了。
牛男疯狂地挥舞着刚解放的双手。海鸟先是腾空而起,紧接着俯冲下来展开新一轮的袭击。牛男用肘部贴在沙滩上,转过身来趴在地上。为了保护肚子这个姿势应该是极佳的。在趴下的同时,肉和汁液从头上啪哒啪哒地掉了下来。
牛男的后脑勺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脸埋进沙子里。海鸟啄食着头上的皮肉。
抬头一看,一颗铁钉落在了眼前,混杂在痰和血的泥巴里。好像是从自己的头上掉下来的。
牛男用右手握住铁钉,扭动身体向海鸟刺出,传来沉闷的触感,尖端刺进了海鸟的腹部里。
海鸟吱吱地叫着飞走了。
“啊哈哈哈哈,去死吧!”
海鸟像吸了太多血的蚊子一样摇摇晃晃,消失在悬崖的另一边。
牛男把手脚张开呈“大”字。月亮看起来有些歪斜,天城馆传来七点的钟声。总算是活下来了。
抚摸着脸时手指碰到了坚硬的东西。肉被剜去,骨头也被剥掉了,自己已经变成怪物了。
突然听到了喘息声。
歪着头一看,有人从格子架的另一边低头看着牛男。
“真是惨啊,还活着吗?”
声音听起来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婴儿。(注:从此处起,爱莉的台词因为没了舌头听上去像是漏风,为了能完整理解她的语义故没有翻译出来她说错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早五分钟活过来啊?”
牛男小声嘟哝着,爱莉的银齿闪闪发光的笑了。
“抱歉抱歉。女侠不总是会迟一点出场的吗?”
*
听到了瀑布般的雨声。
金凤花沙希睁着眼睛呆在床上。
既有些想睡,但又有些神经过敏的感觉。
墙上的表指向六点十分,距离发现店长和肋的尸体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为了让可疑人员无法潜入,她用电线将门把手和床脚连在一起。因为窗户是镶死的,所以只要呆在这个房间里就不用担心会被人袭击。虽然脑子里明白,但看着雨如轻烟的窗外,就会被恐惧感所吞没。
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把包装纸剥下来扔进嘴里。没尝出味道,有一种在嚼橡胶块的感觉。
沙希惊讶于自己被杀人犯吓坏了而失去了冷静。她从来没有想过,无论什么时候都沉着对待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慌乱。
沙希一直是隐藏本性,把盘算埋在肚子里活过来的。有的时候是文坛大人们喜欢的天真烂漫的文学少女,有的时候是受男人们喜爱的头脑不好的应召女郎。
之所以在高中生时匆忙出道,也是因为这是获取读者的最佳捷径。大多数成年人对小说不关心,但对爱好文学的少女却感兴趣。
如果卖不出去就转换风格来制造话题,这也是出道之初就有的计划。接受天城菖蒲的邀请,也是因为在考虑作为作家的未来的时候,认为和天城共度连休假期不会是无用功。
但是在过去的一周里,沙希的画皮被彻底地剥了下来。以店长知道是作家为契机,作家金凤花沙希和应召女郎爱莉——本来应该是形同陌路的两个身份不能分开化身使用了。结果画皮之下出现的,是幼稚、固执、无可救药地喜欢小说的自己。
事到如今想一想,店长和沙希可能莫名其妙地很投缘,因为很少有兼任应召女郎工作的推理作家。便利店的袭击事件发生一周后,沙希和店长一起奔波在能见市内,展现出父母也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自己。
“——”
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那个店长也被杀了。
在作家们接连被杀的过程中,自己是不可能继续扮演那种假货的。想要把齐加年和饂飩赶出工作室时的沙希,只是一个执着于生存的人。
“为什么啊……”
沙希摘下晴夏收到的手镯,用双手紧紧握住。
晴夏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毫无隐瞒地活着的人。即使受到父亲的粗暴对待,内心受到了摧残,也能把这些想法全部展现给沙希看,这和只在意别人的目光来掩饰自己的沙希正好相反。
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爱上了晴夏,但是确实憧憬着她。
沙希摇了摇头。把自己和晴夏作比较也没有意义。
为了从嘴里取出口香糖,把手伸到梳妆台的纸巾盒上,就在这时。
咣、咣。
听到有东西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晴夏?”
从床上伸出手,拉开窗帘。
从被雨淋湿的玻璃的另一边,有无数的眼球向这里窥视着。
“——!”
爱莉溃不成声。
咣、咣。
怪物正在试图侵入房间。
沙希跳下床去,手镯在地板上滚动着。连跑到门边取下电线也因为手指打滑而做不到,腿脚发软得快要倒下了。
“啪”,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就在以为已经没救的瞬间,电线松开掉到了地上。爱莉推开门,飞奔到走廊里。
隔着走廊的正面,更衣室的门开着。
三个小时前经过这里的时候,门应该是关上的。浴室的门也开着,可以看见浴缸里浮着什么东西。
转向身后,怪物没有进入房间的样子。
沙希屏住呼吸走进更衣室。由于浴室的窗户碎了,雨声听起来很响。裂开的镜子映出了侧脸。
“噫。”
漂浮在粉红色浴缸里的,是一具很大的人类的尸体。
爱莉本以为是店长,血气涌了上来,但不幸店长已经被杀了。说到会让人看错的胖子,就只有饂飩了。
因为水质浑浊,尸体的皮肤都变黑了。头发上缠着一团泥块,好像从头顶上掉了一坨粪,看上去有点滑稽。
爱莉战战兢兢地摸了下背部,但松弛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体温。扎比人偶夹在浴缸和尸体之间。究竟是冒渎尸体,还是有什么巫术上的意义呢?沙希拿出扎比人偶,横放在浴室的地板上。
店长,肋,甚至连饂飩都被杀了,幸存的只有沙希和齐加年了。那个医生就是把自己等人叫到条岛上的犯人。
这种时候如果是晴夏的话怎么办?肯定会全力以赴地活下去吧。
齐加年就在附近,必须得快点逃走。
正当要转身离开浴室的时候,听到了沉重的东西切断空气的声音。
“诶。”
头顶传来一阵剧痛。
注视着被黑霉弄脏的地板,沙希失去了意识。
*
睁开眼睛后,看到了铁皮屋顶。
一个高大的架子俯视着沙希,似乎是倒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大概是齐加年使沙希昏倒后送到这里来的吧。墙上的表指向七点钟。
按住嘴作深呼吸,手离开嘴唇时指尖沾上了血,应该是在被运送的途中咬到了舌头。
抵住胳膊肘抬起身子,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工作台下面掉着起居服。
就在要拿到起居服的瞬间,沙希看到怪物从背后伸出手来。
“不要——”
肩膀和腰被压住,身体的下面仿佛没有地板了。
世界被吸进了地面。这是多么无聊的结局。与其死在这种地方,还不如更自由地如自己所想的活下去。
身体撞在沙滩上的时候,意识又一次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