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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剧(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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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

饂飩骑在泥泞的身体上,用玻璃制的洗发瓶殴打着牛男的脸。脑袋里传来类似木板裂开的声音。因为不觉得痛苦,牛男感觉就像是在看主观视角的sm视频。

“抱歉!”

伴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传来了肋的声音。二人好像都逃走了,真是差劲的伙伴。

“去死吧,去死吧。”

饂飩咳嗽着、喘着气、含着眼泪,不停地挥舞着洗发瓶。虽然一副想杀了牛男的样子,但是却没有瞄准腹部的意思。他好像不知道寄生虫的事。

“喂,住手。”

即使拼命地叫喊着,饂飩也没听见。粘稠的鼻血倒流流入喉咙。即使借助寄生虫的力量,如果头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话也不会平安无事吧。

牛男试着把力量放在腰上从饂飩身下逃脱,但饂飩膨胀的身体像铅一样沉重,一动也不动。由于视野倾斜的缘故,连刀子掉在哪里也不清楚。尝试着移动手臂但还是找不到。

“怎么样,我也是可以的。”

饂飩不停地殴打着牛男的脸。

没办法了。牛男放松了全身的力量,懒散地放开双手。虽然不觉得被这样的男人袭击而死是件好事,但如果不感到疼痛就能死的话还好。

突然左手的指尖触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起居服的口袋胀开了。伸手去摸时有一种不熟悉的奇妙触感。

把它拿到眼前发现,是在沙滩上捡到的舌头。

“呜哇啊啊啊。”

饂飩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他好像把舌头和海参给搞混了。

饂飩向后踏了一步,从头到脚又掉进了浴缸里。

牛男立刻站了起来,捡起小刀朝浴缸伸出。洗发瓶的碎片刺破了自己的脸颊,脸上滴下黄色的汁液。

饂飩从泥水里露出脸,像金鱼一样撅起嘴来。

“对、对不起。原谅我吧——”

饂飩痛苦地说着,从嘴唇吐出一小团硅块,从浴缸里溅起飞沫。那是身上穿环的别扣。牛男回想起六小时前发现尸体的时候,别扣从嘴里掉了出来。

“吵死了。你站起来,把肚子露出来。”

饂飩浮起腰来,但一看到舌头就尖叫起来转过身去,头顶撞在浴缸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男人把舌头和海参搞混了。本来对于正常人来说就没有机会看到被切断的舌头,所以也难怪他会误会。

但是如果齐加年的推理是正确的话,杀死爱莉的应该是这个男人。如果他自己把舌头给剪了下来的话,应该不会把那条舌头看错是海参。

“喂,别演了。是你杀了我们的吧?”

牛男把舌头放回口袋,用刀子抵住饂飩的胸。不知道心脏的位置已经变了的饂飩,牙齿咯吱咯吱地作响。

“不、不是我。不是牛汁桑干的吗?”

饂飩松弛的脸不停地抖着。他们一个一个地都把牛男当成是犯人了。

“别装蒜了,犯人就是你。”

牛男详细地说明了齐加年的推理。饂飩听闻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随后还是仔细地倾听着牛男的话。

“……被杀害的四人按照顺序复活过来,真像是玩笑话。”

“所以是你干的吗?”

牛男将刀尖对准腹部,饂飩将身体贴在破碎的玻璃窗上。泥水从缩水的阴茎上滴落下来。

“我不是犯人,因为我的尸体是俯卧着的。”

饂飩哭着说道。

确实,饂飩的尸体是面朝浴缸底部的,还记得水面上浮出了他的背和屁股。

“那又怎样?”

“不,如果按照齐加年桑所想的诡计来实施的话,我应该是仰面朝上死的才对。”

饂飩一副被蛇盯上的蛙的表情说道。

“为什么?”

“齐加年桑的推理是这样的:我的死因不是溺死,而是毒药导致的中毒死。虽然在死的时候身体里还残留着空气,所以浮在水里;但几个小时后空气排出后就沉到了浴缸里。因而,浴缸里的水位上升后扎比人偶掉在了瓷砖上。”

“没错。哪里有问题?”

“为了使这个伎俩成功,我必须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在死的时候把扎比人偶放在身体上;第二件事是不能是溺死——也就是说死亡的瞬间不能喝进水。”

“没错。”

牛男点了点头。饂飩如果溺死的话,身体就会立即沉进水里,扎比人偶就不会溶化了。

“如果我是仰卧而死的话,这两件事同时成立是很简单的。在肚子上放上扎比人偶浮在水面上,只需要等待毒性发作而亡即可。

但是如果是俯卧的话会怎么样?为了使背上放着的扎比人偶不落入水里需要保持平衡,因而要抬起脖子以免喝进水,等待毒性发作而亡。再怎么说也不大可能吧。”

确实难度很大。牛男点着头,舔了下嘴唇。

“你说的我明白了。但是按照齐加年的说法,尸体似乎出乎意料地动了起来。你以仰卧的姿势自杀了,但是沉进水里之后被腐败气体推动,转过身来变成俯卧的姿势。”

“怎么这样。”饂飩的脸上泥水飞溅着。“这也太乱来了。”

“不管怎么说,你是骗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牛男向握着刀子的手里加了一分力,饂飩旋即像守门员一样张开了双臂。

“请等一下。有我是一直俯卧着的证据,你瞧。”

饂飩拾起在浴缸里浮着的硅制的别扣,泥水纷纷滴进浴缸里。

“怎么回事。”

“这是我脸颊上穿环的别扣。这是从脸颊外侧刺穿轴,用嘴里的别扣固定的类型。一旦穿环脱落,别扣就会留在嘴里。所以刚才这个从我嘴里掉了出来。

就按牛汁桑所说的,我是仰卧的姿势死的好了。如果我直接沉入水中,别扣就会浮在水中,从嘴里冒出来。我的嘴里留下了别扣,是因为从我死后到我复活前,一直是俯卧的姿势的缘故。”

饂飩语气强硬的说道,肩膀上的肉抖动得很厉害。

原来如此。饂飩的逻辑是行得通的。既然饂飩已经是俯卧着死的,那么利用尸体的变化把扎比人偶从浴缸里掉下来的诡计是不成立的。在饂飩死后,有人把扎比人偶从浴缸里捞上来,放到了瓷砖上。因而饂飩不是最后一人——也就是说不是杀害牛男等人的犯人。

“不是你干的啊。”

牛男耸着肩膀,把刀子放回口袋里。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你的脸没事吗?”

饂飩道歉说道。

牛男的脸呈被玻璃碎片刺穿的状态,即使拉也很难把碎片拔出来。

“又搞错了吗?真是饶了我吧。”

牛男发出长长的叹息。

像是把棉花切成一团的云彩在黄昏的天空中流淌着。

牛男、肋、齐加年、饂飩四人为了确认爱莉的状态向沙滩进发。

因为头上缠着绷带,牛男的上半身每次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亚热带特有的粘稠的湿气缠在皮肤上,令人感到不悦。如果还活着的话肯定浑身是汗了。

肋明明一溜烟地从浴室里逃了出来,牛男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后却说出“我觉得饂飩桑不是犯人。”这样奉承的话。齐加年虽然并没有放弃对饂飩的怀疑,但似乎也想不到反驳的点,一脸不情愿地沉默不语。

饂飩洗去泥水,穿上了起居服,变得像个皮肤浮肿的汉堡包怪物一样。他似乎捡到了掉在浴缸底部的东西,穿环又在松弛的脸颊上活蹦乱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造成了口腔炎,他一边下着石阶一边不停地动着舌头。

“怎么了,舌头快掉了吗?”

“不,虽然不是这么回事,但是总觉得有些问题。”饂飩吐了一下舌头。“患了什么病吗?”

脸凑近饂飩的嘴发现有一股像水沟一样的臭味。在舌苔堆积的上表皮上,出现了像是用指甲划破的痕迹。

“有伤口,是不是被杀的时候咬到舌头了?”

“嗯,看来我的寄生虫也有没照顾到的地方啊。”

饂飩一边在河滩上走着一边嘟囔着,脚踩在浮根草上。

已是下午六点。伴随钟声众人到达了工作室的下方,似曾相识的海鸟撞在了格子架上,好像还没放弃吃爱莉的肉。

“那只鸟在干什么?”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那是只色鸟,连钱都不付就想对招牌小姐出手,所以才会小看社会呢。”

牛男来回挥动着刀子,海鸟怀恨在心似的在头顶盘旋着飞向了悬崖的另一边。

“沙希桑好像还死着呢。”

肋从格子架处探出头,牛男也在其身后暗中观察。爱莉还是倚在岩石上,嘴张得大大的凝视着天空。

“死的真是惨啊。”

饂飩俯视着尸体嘟囔着。

“可不能被骗了,沙希桑可是杀害我们的犯人。”

肋在树丛里拿着棒子说道。真是个欠打的家伙。

“别把这个侦探装腔作势的话当真了。”

“你在说什么,犯人不就是沙希桑吗。”肋的声音增大了几分。“这种寄生虫的宿主会在死后约十二个小时后复活。我们四人都活了过来,沙希桑却还是死亡状态,这就是沙希桑是最后一个死亡的最好证据。那么自然,杀了我们的也就是沙希桑了。”

“沙希也有可能没被虫子寄生,她可能就是死了复活不过来而已。”

“这也没区别。我们几个复活的顺序是:牛汁桑、我、齐加年桑、饂飩桑。如果从死亡到复活的时间是固定的,那么我们死的时候也是按照这个顺序。四人当中有可能是最后一人的是饂飩桑。

但是饂飩桑的被害现场有别人处理过,因此饂飩桑不是最后一人。故而沙希桑是犯人。”

“吞下玻璃的诡计不是已经证明了是行不通的吗。沙希如果是在这里自杀的话,盛放硫酸的瓶子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那个嘛——”

灵感没有涌现出来,肋张开鼻孔脸耷拉得像驴一般。

“那个,不好意思。”

转过身去发现,饂飩小心翼翼地举着手。

“你要去小便吗?”

“听到二位的对话我想到一些事,活到最后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杀了我们的凶手吧?”

牛男、肋、齐加年三人,都露出了被黄鼠狼放了个屁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死人可杀不了人。”

“为什么呢?我和大家都死了,不是还在走动吗?”

饂飩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肋苦笑着,齐加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种事情我们当然清楚。正如刚才肋所说的那样,寄生虫的宿主要想复活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第一个死的我,复活是在今天的十一点半。在这个时候你们四个人已经被杀了。寄生虫使身体再生的时间,不足以使死人复活去杀其他人了。”

“这个我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种。”饂飩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目光游移着,突然把眼睛紧紧地固定在牛男的运动鞋上。“牛汁桑的鞋,和到昨天为止穿的感觉不一样吗?”

鞋?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牛男弯下膝盖,将运动鞋的底部朝向饂飩。

“穿的不舒服啊,因为底部被钉子扎穿了。”

“不只是钉子,鞋带处的结和昨天相比是不是也不一样?”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总是像蜻蜓的尸体一样歪着的结,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整齐漂亮。不愧是鞋店的儿子。

“你在说什么呢,杀人犯和那个鞋带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犯人杀了牛汁桑之后,把鞋带解开重新打了结。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呢?人解开其他人的鞋带一般是为了把鞋子脱下来。犯人为了把牛汁桑的运动鞋脱下来,换成是自己的运动鞋。”

“为什么要这么做?”肋歪着头,“因为踩到呕吐物了吗?”

“因为鞋底扎着钉子。犯人在给牛汁桑和扎比人偶扎入钉子时,不小心踩到了钉子。钉子只要拔出来就可以了,但是如果穿着底部开了洞的鞋子,就会随身带着自己是犯人的证据。虽然他打算杀掉四个人,但如果他知道死者可能会复活,那么继续穿这样的鞋子是很危险的。准备好的运动鞋只有五人份,所以也不能偷偷换穿。所以犯人把牛汁桑的运动鞋脱了,换成了自己的运动鞋。”

似乎是因为牛男的打结工夫太差,所以留下了换鞋子的证据。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

“等一下。”肋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注意到了啊。牛汁桑是第一位被害者,接连杀了四个人的犯人,在最初的事件中脚上受了很深的伤。普通的人类如果脚上扎了钉子,连走直线都很难做到。更不用说要袭击有戒备的人,爬上工作室的梯子也是不可能的吧。

犯人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有悖常人的行为呢?那是因为犯人失去了痛觉。犯人抵达这个岛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感受到世界扭曲了一般的冲击。

之前看到的好几幅光景,被涂上了完全不同的色彩。

牛男等人到达条岛的时候,不,是在码头见面的时候,死者就已经混在其中了。

“——活人扮演的死人,是谁呢?”

齐加年小声说道,肋的喉结上下动着。

“至少不是我,如果我是犯人的话就没必要换鞋子了。”

牛男抬起脚跟说道。

“不,这也未必。”饂飩速答道,“例如也有这样的可能性。牛汁桑在沙滩上散步的路上,踩到了漂浮垃圾的金属片。金属片贯穿鞋底,扎在牛汁桑的脚上。但是牛汁桑因为已经死了所以没注意到这一点。

后来发现碎片的牛汁桑慌了。这样下去就像随身带着自己已死的证据一样。话虽如此,就算丢掉金属片,鞋底也会留下一个空洞。于是,牛汁桑决定拔出金属片,把铁钉扎在同一个地方。如果是钉子的话,即使在复活后踩着也不会不自然。解开鞋带重新穿上运动鞋,是因为金属片深深地扎在脚底,不脱一次运动鞋的话就拔不出来。”

“我想我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的。”

“当然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饂飩抚摸着穿环镇静下来。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说不定就会明白谁是犯人。我们之前住的港町的酒店,自动门是不是很难打开?”

“自动门?”

肋和牛男的声音叠在一起。事件和自动门之间有什么关联?

“自动门的传感器有好几种,但在盛夏很难认识人的是感知体温类型的门。体温和外部空气的温度太接近了,传感器无法感知到人类。

前天早晨,最后从酒店里出来的是齐加年桑。我、牛汁桑、肋桑、沙希桑四人看见了齐加年桑从酒店里走出来。自动门顺利地打开,齐加年桑没有停下脚步就出门了。齐加年在那个时候有体温——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确实正如你所说的。”齐加年满意地颔首。

“寄生虫的宿主从死亡到复活前,约需要十二个小时。自从我们登上了游艇,在这个岛上登陆,直到杀人事件开始,齐加年桑如果死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复活。齐加年桑在被犯人杀害之前一次也没有死过,因此他不是犯人。”

饂飩像是要喘口气似的停下了话。

“肋桑也是同理。当游艇撞到鲸鱼时,肋桑从床上掉下来,折断了左臂的骨头。齐加年桑拉下绳子打开灯,肋桑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脸都扭曲了。但是肋桑的手臂出血是在工作室被犯人袭击之后。从床上掉下来的时候,是没有外伤的单纯骨折。肋桑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骨头断了呢?”

“那当然知道了。”肋觉得不可思议的说道。“因为很疼啊。”

“这就是证据。一度死了复活之后的我们没有痛觉。但是在乘坐游艇的时候,肋桑是有痛觉的,也就是说他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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