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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剧(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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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没有痛觉了。”

牛男拉着插在喉咙里的刀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插在肌肉里,怎么用力也拔不出刀来。

“肋,帮下忙。”

“你没事吧?明明被刀子刺中了。”肋看向伤口说道。

“因为我是个超人啦。头被钉子刺穿了也没事。”

牛男用诙谐的口气说着,肋一脸惊讶地扯着刀子。向前面拉时纹丝不动,左右摇晃后把伤口扩大,总算是把刀子拔了出来。刀尖上沾满了黄色的液体。

“像一个巨大的稻穗一样。”

“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

没错。

牛男抬起身子的同时,齐加年朝牛男挥下了餐桌小刀,牛男瞬间拿出菜刀抵挡,刀尖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喂,蠢货医生,你想干什么?”

牛男痛斥道。齐加年拿着刀盯着牛男,脸上还是被泥巴弄脏的状态,额头上的伤口被痂盖住了。

“你别装傻了。你们两个装死使大家放松了警惕,抓住可趁之机把我们杀了不是吗。”

又是这种情况吗,牛男就这么长得像一副杀人犯的脸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杀你的人不是我。”

“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你和肋君还活着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了吗?”

“不对。你瞧,看这里。”

牛男把喉咙的伤口敞开,让齐加年看。

“被刀子刺中了还活蹦乱跳的,我们没有装死,是已经死了。”

刀子从齐加年的手上滑落,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不可能。”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瞧,这里也是。”

牛男分开刘海,让齐加年看见从前额突出来的钉子。

“别开玩笑了。这是在‘唐·吉可德’店买的玩具吧。”

齐加年的手伸向牛男的额头,像触诊一样。肋咬着嘴唇忍住笑意。触到牛男的一瞬间,齐加年像是被火燎了一样把手指缩了回来。

“这不是凉透了吗。”

“因为已经死了嘛。”

“失礼了。”

齐加年用沾着泥巴的手摸向二人的胸。

“住手,怪恶心的。”

“没有心跳。你们二位是怎么活着的?”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你自己也已经死了。”

齐加年惊了两秒,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来回摸着自己的脸和手腕。

“怎么会这样,心脏完全停止跳动了。”

“你马上就会习惯了,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去食堂喝一杯吧。”

“都先安静一下。”

齐加年把手放在嘴唇上,一边嘟哝着一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几分钟前还挥着刀子像是一场儿戏一般。

“怎么想也没用的。还是先去喝酒吧,庆祝复活祭。”

“你们二位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的吗?”

齐加年停下脚步,像医生一样说道。

“全身都不舒服啊,因为死了嘛。”

“不是说这个。有没有流鼻涕,或者喉咙痛不痛,像这样的症状。”

“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自己感到不适的症状的话请告诉我。”

牛男在满是裂痕的镜子前打量着全身,除了血色很差以外没有什么异状。

“除了头感觉有点重以外,其他的和活着时没什么区别。”

“我也是,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受伤的地方感觉疼吗?”齐加年的语速变快了起来。

“没感觉。我都忘了头上扎着钉子这件事了。”

“我也是。虽然天气很热却没有出汗感觉有点奇怪,但是皮肤完全不疼。”

“原来如此。这和无痛无汗症的一部分症状很相似,这是一种即使受伤也没有注意到,多半会病情加重的疾病。”

“我们没事的,毕竟被钉子扎了都没死嘛。”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尚不清楚维持生命的方法。你们二位,能脱光衣服后躺在那张床上,让我触碰身体检查下吗?”

齐加年说着像是gayvideo里才有的台词。

“所以我才说讨厌医生嘛,把人类当成什么了。”

“我说的是认真的。”齐加年一脸严肃的向牛男说道。“你们还没理解事情的重要性。我们的身体就像是处于扫帚在天上飞的状态,不同于气球和飞机,完全不明白它为什么就浮空了。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调查继续浮游着的话,没法应对事故或者紧急迫降的情况。”

齐加年的声音充满了气魄,牛男曾经一度复活过来,因而想极力避免再回到另一个世界。

“喂,肋。你不是刚从蜡块里刨出来吗?”

“你这也太卑鄙了。”

“吵死了,我再给你浇一次蜡油了啊。”

听到牛男的咆哮后,肋一边嘟哝着,一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把起居服脱了下来。因为失禁了的缘故裤子还是湿的,虽然没到爱莉那种程度,但是皮肤肿胀着看起来很痛。

肋只缠着绷带、穿着裤子戴着狗牌躺在床上。齐加年靠在肋身旁,在他身上到处摸着,肋望向天花板发出叹息。齐加年的手摸向下腹部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齐加年脱下他的裤子,耳朵凑近肋的股间。

“是膀胱炎吗?”

“有脉搏。”齐加年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是心脏。”

牛男也摸向自己的下腹部长着阴毛附近的皮肤,传来“噗通”“噗通”的震动,像肠梗塞一样肚子膨胀着。

“是心脏移动到下腹部了吗?”

“不对,是肚子里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牛男和肋面面相觑。

“外星人吗?”

“估计是虫子。寄生虫在体内模拟着心脏,代替宿主完成体液循环。”

“寄生虫?”牛男下意识地喷出口水。“虫蚁能完成这么方便的事吗?”

“不解剖的话没办法说的那么准确,但也没有其他能想到的假说了。寄生虫的特点就是根据宿主的身体适当地进行改变。从鱼嘴里入侵的ウオノエ,使鱼的舌头腐烂,然后变成宿主的舌头存活下去;寄生在雄蟹上的フクロムシ,为了繁衍后代在宿主的身体里构筑卵巢;在蝌蚪身上寄生的リベイロイア,阻碍宿主的成长,故意使其长成足数量更多的蛙。对于寄生在我们身上的寄生虫,模拟心脏使宿主存活下去对它更有益处吧。”(注:日文原文对应的是三种寄生虫)

“如字面意思那样,奄奄一息的家伙喽。”(注:原文“虫の息って”按字面意思即靠虫子呼吸)

牛男照着镜子重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胸部原有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肚子里的心脏取而代之使身体重新运作了起来。这是多么异常的状态啊。

“请等一下。牛汁桑的脑部被破坏了,寄生虫同时重新把脑部和心脏运作,再怎么说也不太现实吧?”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我认为寄生虫促进了再生的过程。人类的体内有能分化成各种各样细胞的干细胞。一般地,患有脑梗塞的患者脑无法再生,并不是因为神经细胞无法再生,而是因为新的神经细胞无法移动到损伤部位。这种寄生虫使干细胞在体内循环,从而使损伤的器官再生。”

牛男回想起九年前,在意大利餐厅从晴夏那里听说了类似的话。

“那么没有痛觉是什么原因?”

“为了使宿主身体能够承受发生的异变,刻意遮断了感觉神经。可能是在骨头和肌肉上已经寄生了卵。”

齐加年直截了当地说出粗鲁的话。到时候下腹部被刺破幼虫出来也不稀奇了。

牛男突然回想起被犯人袭击后,意识朦胧之时感受到的景象。从留在一无所有的世界里的自己口中,长出了虫子般的手臂。也许牛男感受到了体内发生的异变,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即将崩坏的恐惧。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假说。”

“眼前就是症状对得上的病例,只能这样相信了吧。对于这种寄生虫来说,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也要使宿主活下去是它的生存战略。

只是如果宿主死后时间过长,腐败就会加剧,器官的再生也会变得困难。牛汁君,你还记得自己被杀的时刻以及复活的时刻吗?”

齐加年看向墙上的始终说道。时针正好指向下午四点,尖塔的钟声应时地响了。

“我想想,犯人毒打我的头部时是在晚上十一点半。注意到脚步声后,我起床时看了下表。”

“复活的时刻呢?”

“在早上十一点半。我看了表想着还没吃早饭。”

“这样算的话复活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肋君是怎样的?”

“我虽然被奇怪的信约了深夜一点见面,但是实际到达工作室是零点四十五分。我认为被杀害的时候大约是零点五十分。”

“复活的时刻呢?”

“唔嗯,这我不清楚。”肋转着眼珠,“因为刚活过来的时候陷入了一片混乱。”

“是下午一点。就在你复活之前,我听到了自己复活后的第二次钟声。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十一点半,所以第一次钟声是在十二点,第二次钟声是在一点。”

“原来如此。肋君也是经过十二个小时复活的。我的话,在工作室发现了肋君的尸体后,三人回到天城馆时是三点半。在那时我听见了雷声,上台阶看室外的情况时被人袭击了,时刻大约是三点三十五分。复活的时刻是在三点四十分,正好看见了玄关大厅的挂钟所以不会错的。”

“这样一算,我们三人都是经过十二个小时复活的了。”

“是的,看起来这种寄生虫需要半天的时间改造宿主的身体。”

齐加年低头看向肋的肚子,表情十分复杂。

“但是为什么我们三个人同时被同一种寄生虫寄生了呢?”

肋在床上略歪着头。

“虽然不能肯定,但也许只在这附近的岛屿上有这种寄生虫。”

“我知道为什么了。”

牛男举手说道,齐加年觉得可疑蹙起了眉头。

“牛汁君,我可不是在讲神秘现象讲义。”

“我知道。不就是我们被这么好的虫子给寄生的理由吗?想一下我们的共通点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共通点?”

“都和晴夏做爱过这件事。我们是从那家伙身上转移来的寄生虫。”

齐加年先是双目圆睁了两秒左右,随后露出像小孩子一样不高兴的神色。

“真像是毛头小子的想法。你是因为性病而吃了苦头吗?”

“闭嘴听我说。我其实曾不小心差点把晴夏杀了。从床上掉下来的晴夏,被打破的镜子碎片刺穿了喉咙,但是晴夏却没有死。她的脖子明明快被切断了,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滴着脓一样的汁液,一边催着要做第二次。她不是没有死,而是早就死了。”

牛男对自己的话有充足的自信。现在想起那时候的晴夏,有点像人偶一样冰冷。

“但是晴夏桑应该已经被卡车碾死了。如果按牛汁桑所说的那样,为什么那时她没能复活呢?”

“那是因为下半身被碾碎了的缘故。晴夏的尸体被拖行了20m左右,肚子下面被弄得乱七八糟,肚子里的寄生虫也被消灭了吧。”

“原来如此。齐加年老师,您怎么看?”

肋向齐加年问道。

“虽然没有医学上的证据,但是可信度很高。”

齐加年收起了话锋。

“原来如此,是从晴夏桑那里转移来的虫子。”

肋若无其事的说着,一边像孕妇一样抚摸着肚子。

“本以为是不死之身却干脆地死了,晴夏也会在另一个世界大吃一惊的吧?”

“但是晴夏桑为什么会带有那种虫子呢?”

肋忽然停下手说道。

“我也只是推测,是不是从某个原住民族那里转移来的呢,那家伙和各种部落的人都做爱过。”

“哇啊啊,很有可能诶——”

“原来如此!所以奔拇族的住民才会大量死亡!”

突然齐加年站起来叫道,眉间微微震动。

“这次又怎么了?难道说是晴夏桑把奔拇族虐杀了吗?”

“不是。使奔拇族的住民大量死亡的是野生动物,他们大概是被鳄鱼或犬类等动物袭击因而丧命的。但是在两千四百年里与自然共存的他们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之前并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大肆雄辩的齐加年的表情,与秋山雨重叠在了一起。

“九十年代以后,人口流失加剧,奔拇族的住民数量急剧减少。根据殖民地时代的调查资料记载,当时有八千的原住人口;而后根据秋山雨教授的著作记载,人口数锐减至二百人左右。

根据他们的传统,形成了以被称为达达的族长为顶点的等级社会。达达在奔拇族语里是父亲的意思。达达不依照世袭,而是由三年一次的协商中被认定最勇敢的人来担任。”

“这个我知道。达达可以对部族里的女性肆意妄为对吧?是男人的梦想。”

“接触不同的文化时,把自己文化的常识认为是理所应当的是不合适的。奔拇族禁止一切婚前的交涉行为,而达达是唯一的例外。由于和全岛的女性都保持关系,因而确保了族长的权威。”

齐加年用一副nhk解说员的表情说道。(注:nhk即日本放送协会)

“这些和奔拇族住民大量死亡有什么关系?”

“奔拇族的年轻男子们,在临近达达选举时,通过对付犬类、鳄鱼或是鲨鱼来彰显自己的勇敢。在奔拇族遇灾的那一年,也举行了达达的选举。”

“这种自我表现的战斗愈发升级,最终导致了大量的男性死亡是吗?”

“这是很有说服力的一种假说,但是秋山雨教授持怀疑态度。奔拇族不是白白延续了两千四百年的。就算是在达达选举前,在狩猎时也会做万全的准备,仔细地观察动物,不会去对付不符自己体格的对手的,也不会做类似赤手空拳对付熊这种愚蠢的事情。

但是如果奔拇族蔓延了这种寄生虫会怎样呢?感染者心脏停止后经过半日即可复活,即使喉咙被咬断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男子们误以为自己有了不死之身,为了剑指达达的宝座,他们越过了不该跨越的一线。

但是就像晴夏桑那样,感染者并非不死之身。肚子里的寄生虫被野兽吃掉的话宿主就会死亡。

不知道这一点的男人们满怀着功名心,进行着无谋的狩猎,结果只剩下没有被感染的老人和孩子们存活了下来,自己丢了性命。”

齐加年一口气说完后,兴奋地咳嗽不止。

“我有个疑问,如果牛汁桑的推测是正确的话,这种寄生虫是通过性交使得宿主数量增加的。当时的奔拇族有两百人,而且他们被禁止了婚前交涉行为。如此一来的话,为什么使部族濒临灭绝的寄生虫会快速地蔓延开来呢?”

“确实很奇怪。难道除了性行为以外还有别的传播途径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牛男扯着嗓子说道,“难道不是色狼族长搞的吗?”

“确实,达达和多数女性间有关系。但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连男性都感染上了寄生虫啊?”

“你傻啊,仔细想一下。从只做过一次的我就被感染就可以看出,这种寄生虫的传染能力极强。我们假设这二百人中有一个人和晴夏性交过,带着寄生虫的这个人和自己的配偶性交后,这对夫妇就都被感染了。达达再和这一家的女性性交的话,达达也就被感染了。达达接着和部族里的女性逐个接触的话,女性们也就纷纷被感染了。这些女性再分别和自己的丈夫性交的话,男性们就都被感染了。这样下来不论男女都被寄生虫感染了。”

“原来如此。只要奔拇族有达达在的话,什么时候有性病蔓延都不奇怪是吗?”

齐加年长叹了一声。

耳边回响起贺茂川书店的茂木的飘逸的声音。

九年前,被卡车碾过的晴夏喊着“给我水”然后死了。从茂木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牛男以为是把奔拇族害死的某种东西夺去了晴夏的性命。

重新思索的话,其实是正相反的结果。不是奔拇族把晴夏害死了,而是晴夏把奔拇族害死了。

“我们不能重蹈奔拇族的覆辙,必须要小心谨慎。虽然曾经一度复活过,但是绝不是不死之身。”

肋抚摸着肚脐的周围说道,齐加年的脸突然变得苍白。

“忘记重要的事了,我们是被谁杀的?不是你们吗?”

“不是。因为你被杀的时候,我和肋都已经死了。”

“那究竟是谁?”

齐加年摸着额头上的痂,牛男和肋面面相觑。

“说来话长,我们边吃饭边聊吧。”

比kfc的鸡块大好几倍的巨大肉块在大盘子上冒着热气。沙拉、热三明治、蛋包饭、奶油汤等丰富的菜肴摆在桌子上,确是符合复活祭的菜单。只用右手就能准备出这么多的菜肴,肋的料理水平真是不一般。

牛男正想从冷藏库里取出罐装啤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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