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闭空间中一群人被逐个杀害,最后全部死亡,但是却找不到犯人。那么封闭空间中到底反生了什么?这一强大的谜团正是《无人生还》型推理小说的妙趣。我和牛汁桑被卷入的事件正是这一类型。不过被害者复活了确实使事情变得复杂了。”
肋大张旗鼓地说道,从他的呼吸中都能闻到烟味。
“快点说结论,犯人是谁。”
“你先冷静一点。从牛汁桑这里听闻我们五人被杀了之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犯人杀害我们的时候,戴着满是眼球的奇怪的面具,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吗?”
“你是说扎比面具吗,那是用来吓我们的吧。”
“戴着这种面具袭击别人是很不容易的,我不认为只是单纯用来吓我们而使用的。”
“那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脸吧,和银行强盗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遮住脸部是一个性质。”
“说对了一半。”肋得意地颔首,“所有人的房间里都准备了宽松的起居服,也是为了防止从服装或者体型上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
“哪里奇怪?”
“犯人把我们全部都杀了这件事。如果要把店员全部都杀了的话,强盗也就没有必要遮住脸了,即使知道真面目了反正大家都是一死。”
“嗯,怎么说呢。”牛男抱着胳膊扭了扭脖子,“一夜之间就把这么多人杀死是很难的事情吧,应该连犯人都不清楚自己的计划是否能够顺利进行。既可能会被反击刺伤侧腹,也有可能不小心从现场出来时被抓住。为了以防万一遮住脸部也不奇怪吧。”
“对于杀害牛汁桑的情况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我是被叫到工作室然后被杀害的。手臂骨折的人按理来说不太可能进行反击,深夜一点的时候也不太可能有人偶然经过工作室。”
肋故意支棱着左手。确实如肋所说,戴着视野狭小的面具去杀人是件费力气的事。面对有压倒性优势的对手,犯人为什么要遮住脸呢?
“那么那个混蛋是怎么考虑的呢?”
“很简单,我们只要考虑如果犯人杀人时露脸了会怎么样就行了。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需要像这样调查现场来回走动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那是因为我们复活了的原因吧?”
“没错,这就是答案。犯人知道被杀害的人在数小时后或许会复活的事。因此在刺出致命伤之前一直把脸遮住。”
犯人预见到了这一怪异现象?
牛男依旧抱着胳膊,思索着肋的话。这种事情会有可能吗?
“真是搞不懂啊。犯人难道是三途川的水手吗?”(注:三途川指传说中生与死的分界线)
“虽然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是犯人预测到了我们身上会发生异变。因此犯人为了不暴露自己是杀人鬼做了先手准备。”
“把我们的身体当成了人体实验啊。这么说犯人是身为医生的齐加年了?”
“别急着下结论。这个岛上有五具尸体,不仅所有人都被杀了,而且还找不到犯人,这是不可理解的。但是我们并没有亲眼看见五人被杀的场景,可以断言被杀的只有自己。五人之中如果混入了自杀的尸体的话,就可以解释这一奇怪的状况了。”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就在我复活之后,我听到了犯人把东西扔进海里的声音。在那一时刻毫无疑问犯人还活着,从那之后到发现尸体的时间内没有能够自杀的人。”
“所以说犯人使用了诡计!”肋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手伸向烟灰盒,“犯人设下了让别人看上去自己是被杀害的诡计。”
“你这家伙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开心啊?”
“这里最重要的,是五人死亡的顺序。一旦死亡之后,到复活之前是无法杀人的。所以必然的,活到最后的人是把其余四人杀害的犯人。这里作为线索的是扎比人偶。”
“扎比人偶?”牛男俯视着从床底探出来的扎比人偶,“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偶被和尸体类似的方法损坏。但是看了各种人偶以后发现,相似的程度有所区别。我身边被灌蜡的人偶,以及躺在沙希桑身旁被泼硫酸的人偶,如字面意思那样用和尸体同样的方法损坏了。但是齐加年身旁的扎比人偶却不同。齐加年桑面部受伤,头从二楼的栏杆缝隙中伸了出来。与之相对的,扎比人偶的手臂掉了,躺在走廊的墙边。”
“犯人可能是不注重细节的性格吧。”
“不对,齐加年的手掌上粘糊糊地沾着泥,这是齐加年桑握过扎比人偶的证据。齐加年桑的头被按进栏杆缝隙时,扎比人偶在手能够得到的地方。”
“为什么齐加年非得把人偶的手臂弄掉呢?”
“手臂掉了只是一个结果。那时,齐加年桑破裂的额头处流了血。如果保持那样失去意识之后就会失血死亡。想到这里的齐加年桑,把扎比人偶的泥涂在脸上试图止血。虽然这样做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趴在地上的姿势是没法脱衣服的吧。齐加年桑拼命抓泥的结果,就是扎比人偶的手臂被弄掉了。”
牛男吞了下口水。确实,齐加年的脸上像是涂了泥一样有黑色的污渍。
“但是我们观察齐加年尸体的时候,人偶是倒在他的脚尖附近的。”
“确实如此。那样的话齐加年桑是无法握住人偶的。在齐加年桑死之后,有人觉得人偶可怜,把它从栏杆边缘向走廊里侧移动了。虽然搬运尸体很困难,但是拿起人偶还是很简单的。
如果理解了这一点的话,在齐加年桑死之后,还有犯人或是其他幸存者在。齐加年桑不是最后一名死者。”
“也就是说不是杀害我们的犯人。”
“没错。”
牛男忽然回想起被秋山雨叫到摩诃大学的时候,帮助被压在书本下面的“不思议酱”的事情。即使是人偶,也可以理解不能放任它受到可怜遭遇而不管的心情。四人当中也有为人偶着想的善人吧。
“同样的推论也适用于饂飩桑。给饂飩桑准备的人偶不在浴缸里,而是躺在浴室的地板上。浴缸里之所以像泥水一样浑浊,是因为扎比人偶曾经一度沉在浴缸里。发现饂飩桑的尸体后,有人把扎比人偶从水中拿了出来。因而饂飩桑也不是最后一人。”
“所以饂飩桑也不是犯人。但是尸体和人偶的样子不同的只有这两例,嫌疑人还有三个啊。“不,同样的理由也适用于牛汁桑。”
“我?”牛男耸了耸肩,“怎么回事?”
“牛汁桑的头虽然被铁钉刺穿了,但是扎比人偶头上的钉子却被拔了出来。有人发现了牛汁桑的尸体后,从人偶头上把钉子拔了出来。”
牛男松了劲放下了肩膀。真是一个非常粗暴的推理。
“这只是你的想象吧。犯人在扎比人偶上扎入钉子后,把钉子拔出来用这一根插进了我的头里不是吗?”
“不对,证据在这里。”
肋像跳踢踏舞一样脚敲着地板,地板上有两个并排着的圆形的痕迹。
“白蚁又怎么了?”
“这是犯人扎钉子时留下的痕迹。大的那个是钉牛汁桑的头时,从额头处飞出的钉子前端刺穿地板的痕迹,小的那个是钉人偶的头时留下的痕迹。大的钉子由于贯穿了人的头,痕迹里粘糊糊地沾着血。相反的,小的钉子贯穿了人偶的头,痕迹里只沾着泥。犯人如果重复使用了同一根钉子的话,那么这两个痕迹应该是相同大小。痕迹的大小不同正是由于钉子的粗细不同所导致的。但是这个扎比人偶现在并没有扎着钉子,应该是牛汁桑死之后,有人把钉子拔了出来。”
“那么那个钉子在哪里呢?还有人有特地拿回去的工夫吗?”
“不。钉子上沾着泥,没有特地拿走的理由。我认为把钉子拔出来的某人,应该把那根钉子留在了这个房间里。”
“所以说在哪儿啊?”
“根据我的想象,应该是扎在那里。”
肋露出下流的笑容,指着牛男的运动鞋。有不好的预感。弯着脚往鞋底望去,发现一根钉子扎在沾满泥泞的橡胶鞋底上。
“这什么鬼啊。”
“牛汁桑复活的时候从椅子上落到了地上,在那时扎到了鞋底上。”
“不会吧,根本就不疼啊。”
“牛汁桑,你忘了头上还扎着钉子了吗?”
喉咙里发出了像被踩了的青蛙一样的声音。来回走动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牛男的痛觉完全不起作用了。
想起了复活之后去更衣室时,不知为何脚底和鞋底分不开的事,这是因为钉子贯穿鞋底扎着牛男脚上的肉的缘故。走下台阶时发出“咣咣”的健硕的声音,也是由于钉子头摩擦石头的原因。
“真亏你能注意到这件事。”
“因为我是作家嘛——开个玩笑。在工作室牛汁桑倒地的时候,看见了你的鞋底罢了。”
“我什么时候倒地了?”
“想揍我的时候,踩到小便然后就摔倒了不是吗?”
肋高举双手假装摔倒的样子。果然应该用铁锤把他杀了的。
“那你又怎么说。有自己不是最后一人的证据吗?”
“有,就是从沙希桑尸体下发现的项链。如果沙希桑是在我之前被杀害的话,我在工作室被浇蜡的时候,沙希桑就已经地板洞的下方倒下了。在这种情况下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从我脖子上掉下来的项链出现在沙希桑的尸体下方。我不认为犯人会刻意走下沙滩,移动尸体的位置。沙希桑是在我之后被杀的,换言之她就是那最后一人。”
肋的鼻子抬的越来越高,真是差劲的态度,但是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那么犯人就是——”
“沙希桑。是她把我们都杀了之后,最后再自杀的。”
爱莉是犯人?牛男不认为她把他们都杀了,更不相信她还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等一下,这不可能。如果她往自己身上浇硫酸的话,沙滩上没有留下容器不就很奇怪了吗。即使是在工作室淋上硫酸之后再跳向地面,工作室里也没有找到容器啊。”
“她正是利用了这种想法。沙希桑戴着面具袭击我们,是知道我们也许会复活,以防自己是犯人这件事暴露。她让别人看上去是被杀害的而实际上是自杀的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只是把瓶子藏在现场就能脱离嫌疑是很简单的。那个沙滩上肯定有牛汁桑看漏的隐藏之处。”
牛男想起了工作室下方的阴暗角落,但还是没有理解肋的发言。
“尸体的下面吗?真不巧只发现了你那土气的项链。”
“我一开始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只是遮在上面把容器藏起来的话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因为如果一旦有人移动尸体的话就立刻暴露了,就像牛汁桑发现项链那样。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挖开沙子把瓶子埋在地里的方法。但是现场既没有发现铁锹,而且如果挖沙子的话手指应该会被弄脏的,而沙希桑的指甲保持的很干净。”
“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不,隐藏瓶子的地方还有一处。不是在尸体的下方,而是在里面。”肋像打哈欠一样大大的张开嘴,指向舌头深处。“这里。”
“你是说把玻璃也一并吞进去了吗?”
“没错。沙希桑泼上硫酸之后,把瓶子撞在岩石上打破,然后把碎片堆积起来。牛汁桑还记得沙希桑的狼吞虎咽吧,有那么大的胃的话吞下一个瓶子分量的玻璃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不是胃的问题。她又不是卖艺的,没有水的话怎么把玻璃吞下去啊?”
“你说的没错。”肋满脸得意的笑道。“所以沙希桑事先把自己的舌头剪了下来。”
忽然间喉咙里感到有点痒。
回想起了看向爱莉的口中时,直冲背脊的那一股寒意。
只是失去了舌头,爱莉就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一般。就在上下排列的牙齿的另一侧,是像钟乳洞一样的红色的洞穴。除了凹陷的喉咙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挡着那个洞穴。换言之,就像把一个漏斗的嘴对向这里,如果扔进一个糖果球的话,似乎会直接掉进胃里面。
爱莉不是把玻璃吞进去的,她是直接放进去的。
“……真是疯了。就是为了这个才把舌头给切下来的吗?”
“这取决于你的想法。如果是残虐而死的状态的话,仅凭这一点就大大降低了自杀的嫌疑。如果考虑到这一点的话,就有一舌二鸟的可能性了。”
“真是不明白这算是脑子好还是脑子不好。”
“杀人鬼就是这样的。但是不必再担心了,犯人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是这家伙杀的人啊。”牛男怀着复杂的心情挠着头。
“她会不会复活呢?”
“我觉得沙希桑不会复活了。让别人看起来是自杀的方法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如果认为自己也许还会复活的话,就不会选择全身淋上硫酸还把舌头剪下来的方法了。”
“这也没错。”
僵硬的肩膀的劲松了下来。牛男惊讶于只是不用担心被人袭击就如此轻松。
虽然爱莉是杀人犯这件事令人震惊,但是也有一点不对劲的感觉。从细微的线索中瞬间看破在便利店的停车场袭击牛男的犯人的目标的那种洞察力,以及为了写小说成为应召女郎,勤奋工作至指名数上升为第一的那种行动力。如果她有这些能力的话,杀死四位作家这种事应该会动静更小一些吧。
“牛汁桑,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呀,为了庆祝我们复活。”
牛男摇晃着脑袋摒除杂念,气势十足地打开了门。
那一瞬间,颈部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好疼。”
牛男仰面朝后退了回去。
后脑勺的钉子撞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抬起头后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刀刺中了。
“真的假的。”
齐加年正站在门的那一侧。
*
啪嗒。
听到了混杂在雨声中,门被重重的关上的声音。
时钟指向两点二十分。好像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或许是忍耐不住一人独处的夜晚,又或许是出于某种目的离开了房间——
真坂齐加年从椅子上直起了腰。如果四人当中有企图做坏事的人,无论如何都要防患于难。
齐加年作为一名麻醉科的医生,每年会做一百二十件以上的手术。不论是夺走患者的意识,还是使患者的肌肉松弛、呼吸停止都是轻而易举。患者被打上麻醉的一瞬间,就变成了无防备的状态,把生命交给了齐加年。
这个能力是以换取肩负很大的责任而得到的。大多数的人畏惧死亡,只能接受等待的死亡。但是医生不一样,他们和死亡正面接触,肩负着起死回生的责任。这是拥有才能的人才具有的特权或者说是使命。《苏醒的脑髓》得到了医生的好评,也是因为生动地描绘了这样的执念。
即使在这个远离医院的小岛,自己的使命也没有改变。没有回到本土方式的现在,四位作家的生命就握在自己的手中。绝不允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失去生命的事发生。
齐加年打开房门看向走廊。四人的房间门都紧闭着,没有人迹。
正当他仔细倾听时,隔着一个房间的门开了,沙希的脸露了出来但是脸色很差。
“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好像是有人从房间里出来了。”
“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
齐加年发出尽可能冷静的声音,沙希皱起眉头忍住不安。
被邀请而来的作家共有五位,如果确认了留在房间里的人,就应该知道谁出去了。
齐加年穿过走廊,敲响斜对面的房间门。
“是、是谁?”
里面传来了饂飩害怕的声音。
“我是齐加年,沙希桑也在一起。能打开下门吗?”
过了数秒,传来从门把手卸下电线的声音。房门微开,一脸害怕的饂飩的脸露了出来。
“刚才把门关上的——应该不是你吧。”
“我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什么了吗?”
沙希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饂飩一脸不安的走到走廊上。
“还剩下肋君和牛汁君吧。”
齐加年敲响隔壁的门,没有回应。门下隐隐约约地露出灯光。
“这里是肋桑吧。他是不是睡着了?”
饂飩说着和表情相反的话。
齐加年再次敲门后,转动了门把手。
“——”
房间里空无一人。
电线连接在插座上,没有用来固定门的样子。床上的毛毯是凌乱的,他应该曾经是睡下的。地板上放着的手提箱呈打开的状态,里面露出华丽的衣服。
“人不在这,他到底去哪儿了?”
“只要不是因为疯了跳进海里就好了。”
“那样堂堂正正的人其实是最害怕的。”沙希捏着胭脂色的夹克苦笑道,“要去找他吗?”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他是不是肚子饿了去厨房了?”
饂飩用做作的手势抚摸肚子。
齐加年穿过走廊,看向剩下的最后一扇门。
“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那个牢骚专家一句抱怨也没有真是稀奇啊。”
沙希也这样想着,一脸诧异的敲响牛汁的房间门。
“喂——牛汁桑,还活着吗?”
只有雨声在走廊上回响着,没有回应。
“在这种时候装死?”
转动门把手,很简单就打开了门。
风雨的声音更大了。因为窗户被打破,窗帘被风吹到外面。门被关上是因为风的缘故吧。
“为什么?”
沙希的膝盖一弯。
头部被钉子刺穿的牛汁,坐在满是鲜血的椅子上。
齐加年按着牛汁的手腕确认脉搏。
“已经死了。”
“肯定的嘛,头都被钉子刺穿了。”
饂飩露出生硬的笑容。
“店长,为什么——”
沙希想冲到牛汁的身旁。
“稍等一下。不要触碰尸体为好。”
齐加年双手按住沙希的肩,沙希讶异地望向齐加年。
“什么呀,你这是学警察那一套吗?”
齐加年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床下有一个扎比人偶正看向这边,额头和牛汁一样被铁钉刺穿。
“虽然有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是我认为把我们叫到这个岛上的原因和奔拇族的事件有关。奔拇族人大量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假说,其中之一是细菌感染导致的败血症。所以避免触碰尸体为妙。”
齐加年用冷静的口吻说着,沙希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缓缓地低下了头,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饂飩把扎比人偶捡了起来,拔去头上扎着的钉子,随后又放在了地上。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肋桑杀掉的,必须得做点什么。”
“稍等一下,那家伙就是犯人吗?”
“应该没错吧。不然的话为什么肋桑要逃走呢?”
饂飩轻蔑地看向沙希。
“去工作室吧。”
齐加年说完后,二人张着嘴一时语塞。
“……为什么去工作室?”
“就如肋君昨天所说的,在那里可以提防犯人的袭击。”
“在路上被袭击了的话怎么办啊。在房间里守着的话要更安全些。”
齐加年指向掉在地上的电线。
“牛汁君用电线把门拴住了还是被杀了,我们的房间根本就不安全。”
“如果犯人就在工作室呢?”
“到那时就只能逃走了,至少我们会得知犯人的真面目。”
饂飩手扶着墙壁低着头,从被打破的窗户处飘进来了雨滴。
“我明白了,去工作室吧。”
沙希抬头说道。
用手电筒照向石阶前方的路时发现,沙滩上已变得泥泞不堪。
波浪声,雨声,还有从悬崖上雨水流下的声音交杂着,完全听不见二人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地上走路十分费力,到达工作室下方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我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齐加年戴上手套爬上梯子,饂飩和沙希不安地抬头看着。
从地板洞处探出头,工作室被黑暗笼罩着。听见了从雨衣袖子上水滴落的声音,爬上地板后,拉下天花板垂下的灯绳打开照明。
“噫。”
齐加年摔了个屁墩。
靠着圆木堆积的墙壁处,有一个被蜡油覆盖的人倒在那里。
“你还说工作室很安全呢,那这是什么?”
饂飩讽刺道,抱着头靠在墙壁上。沙希则像丢了魂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墙壁上的表指向三点,但由于雨声纷杂听不见钟声。
“非常抱歉,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齐加年手扶着墙肩膀一松。工作室的一角躺着的蜡块里,浮现出很像肋的脸庞。旁边还躺着一个被蜡油覆盖的扎比人偶。
“已经没救了,逃到哪里都会被杀的。”
饂飩像小孩子一样发出尖叫声,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
沙希倚着饂飩的肩膀,从架子上取下雕刻刀。
“……沙希桑?”
饂飩一副不解的样子。
“都出去。”
沙希用雕刻刀对着二人。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不是犯人。”
齐加年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说道。
“我也搞不清楚。”沙希紧握着雕刻刀。“但这个岛上只有五个人。已经有两个人被杀了,犯人就在剩下的三人当中。如果我不是犯人的话,犯人就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了。”
饂飩一脸戒备地来回看着齐加年和沙希,沙希所言非虚。
“我再说一遍,从这里出去。”
沙希向前挥动雕刻刀,额头上渗出了汗。
“你冷静一点,在这里待着太危险了。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管。”
“就、就像他所说的,如果单独行动的话就正中犯人的下怀了。我们一起回天城馆里吧。”
饂飩的声音在凌乱的呼吸声中停顿了。
天空中划过一道光亮,雷鸣声摇动着空气。
沙希一声长叹,把刀尖对着地板,随后松开了手。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们。”
在如注的暴雨当中,三人沿石阶而上回到了天城馆。
河流的水位上涨,甚至淹到了石阶上。向下俯视着沙滩,浮在浅滩上的游艇像是怪物的尸骸一般。
饂飩和沙希一言不发的跟在齐加年身后。饂飩虽说是个胆小的男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名推理作家。实际上这一切是他干的也大有可能。
当然,沙希虽说是一介女流,但也不能大意。性格与外表看上去的大相径庭,所以这种程度的表演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吧。齐加年一边窥视着身后一边加快了脚步。
天城馆像是一片废墟一般寂静无声。天花板的灯点亮后,挂钟的影子伸了出来。咔哧一声,时针转动着,指向了三点半。
“这之后怎么办?”
齐加年拉开雨衣的拉链问道。
“我要回房间。”
饂飩躲开目光说道,快步走向住宿楼。不知道是在怀疑齐加年,还是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
“我、我也回去了。”
沙希也紧随其后,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突然,彩色玻璃外闪着光芒,响起了震彻大地的轰鸣声,好像有一道雷落在了附近。
如果引起火灾就不得了了。齐加年走上台阶,从二楼走廊的窗户望向沙滩。虽然能看见工作室的铁皮屋顶,但是大雨纷纷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远眺着黑暗的夜空,脑海中浮现出头上被扎进钉子的牛汁的脸。
即使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到底是谁干的,这问题不久就会弄清楚的。
天空中再次划过一道光亮,旋即雷声轰鸣。下意识地手松开了窗棂,向背后退去。
就在这时,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
“——诶?”
转向背后的瞬间,鼻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怎么会这样。自己不是夺去生命的那一方吗?
齐加年曾面对着数不清的生命,使其回避了命中注定的死亡。这样的自己,要如此干脆的迎接死亡了吗?
不对,这不可能是真的。
心底里涌现出用这双手帮助过的无数生命的呼声,这是保护自尊而产生的虚荣,只是欺骗自己罢了。只不过是一介麻醉科医生,是不具备与死亡对抗的力量的。没有救到晴夏的命正是最好的证明。
九年前,有一次在从学会归来的电车上见到了晴夏。手搭在吊环上的晴夏比平时的妆画得更重。齐加年正在犹豫是否要搭话,晴夏已经在兄埼站下了电车,去了常去的情人旅馆所在的西口。
他以前就察觉到了晴夏和别的男人有关系这件事,但在那时,齐加年没能去追问晴夏,他没有胆量去亲眼面对现实。
如果在那时,了解了晴夏的全部,在此基础上接受了她的话,就会注意到晴夏的不安,说不定就能够在榎本桶面前保护她了。做好了解所爱的人的觉悟,已经太迟了。
意识被拉回到了现实。
由于过度的疼痛,齐加年浑身无力,倒在脚下。头顶撞到了栏杆扶手,发出沉闷的声音。
忍受着从未尝过的惨痛,齐加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