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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第六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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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结城发现自己首先想到的是昨晚又有谁死了这个问题,对此,他感到很惊讶。原本他就对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比一般人要强而感到有些自负,但是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连“暗鬼馆”都习惯了。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等待着有人跑来说,“糟了!这次遇害的是……!”然而并没有发生这样的状况。结城慢慢地起床、洗脸、刷牙,一边擦脸一边回到卧室。这时,他才想到就算有人把自己锁定为攻击目标也不足为奇。他嘲笑自己道:原来如此,自己或许真的很无忧无虑呢!

他先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药丸是否还在。还有,另外的证据也需要确认。

一进入餐厅,安东、须和名、关水以及渕都已经先吃过早餐了。结城一开始觉得“人怎么这么少”,接着才想起其实也并不少。这已经是目前“暗鬼馆”里的所有人了。

结城想起来了。

西野遭手枪击杀。

真木遭弩枪射杀。

大迫与箱岛被悬吊式天花板压死。

釜濑与若菜死在手枪下。

岩井进了“监狱”。

毫无疑问,所有人现在都在这里了。结城、安东、须和名、关水、渕共五人。

须和名露出和第一天早晨完全相同的笑容,对他说道:“早安。”她细致的肌肤完美无瑕,一方面是因为第一天与“主人”交涉后带来的化妆品充分发挥了功效,另一方面似乎是因为昨晚她也同样睡得很好。

安东手里拿着咖啡杯,瞥了结城一眼,说道:“你很慢嘛,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哪有那个心情为了这种玩笑而笑出来啊?时间确实已经将近八点了,不算很早。

早餐的菜单是三明治与洋葱汤,旁边附上了一把小小的木匙。银色的大盘子中还留有很多三明治。结城从“便当箱”中取出洋葱汤后,在安东附近坐了下来,伸手去拿番茄三明治。

三明治的面包还温热的,是热食三明治。虽然是很简单的料理,但毕竟还是很好吃的。

“在食物方面,让我们吃得还蛮奢侈的呢。”

安东并不赞同。

“我本来以为会出现豪华的满汉全席之类的料理呢,总觉得经常让我们吃日本餐和中国料理呢。”

“嗯,不管如何,反正就到明天为止了。”

“如果没有再发生什么事的话……已经发生够多事了吧。”

结城在心里计算着。大概还有四十个小时左右吧。

在四十个小时里,如果要想确保不会发生任何事的话,也差不多该去除不安的种子了,已经等得够久了。结城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离关水与渕坐得很远。不过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听我说,安东。”

“什么事?”

“你觉得是谁杀了西野?”

由于已经有了结论,结城的说法单刀直入。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安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到底不愧是安东,他马上又神色自若起来。

“这不用讲也知道吧。”

“是像你昨天说的那样吗?”

“我想是吧。”

“若菜已经死了,你还认为是她吗?”

安东连看也不看结城。

“嗯。西野是若菜射杀的,箱岛知道了这件事,她又杀害了箱岛。后来,由于某种原因,她又不得不杀害了大迫。然后,对于这样的结果感到绝望而自杀。这样解释不是很完美吗?”

结城一瞬间顿时也觉得,或许算是完美吧。

但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本来,“那釜濑的事情又怎么说?”

“……”

“要自杀的话,自己一个人就能去死。釜濑可是被若菜给杀害的哦。这件事情,绝对比杀害真木的人是岩井还要千真万确。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干嘛把釜濑也牵扯进来?”

安东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不过,比如说这样子:若菜之所以不得不杀害大迫是因为釜濑害的。不然就是若菜要杀害釜濑,结果却误杀了大迫。这样的话,她只要不杀害釜濑,就应该会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吧?”

听到安东这样问,结城也无此回答。到目前为止,结城还不曾有过那种“非杀了这家伙不可,否则我就死不瞑目”的心情。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结城,也有想要明确展示的东西。他说道:“那凶器该怎么办呢?”

“凶器?”

讲到这儿,安东才首度以讶异的表情看着结城。

“凶器的话,不就拿在若菜的手上吗?是手枪。”

“拿那把枪射击的吗?那可不是九毫米口径的枪噢。”

“不是说‘大可以兼小’吗?”

搞不懂安东在说些什么,结城一时语塞。为求谨慎,安东仔细地说明给他听,道:“手枪的子弹未必一定要相同大小的口径才能发射出去。如果子弹稍微小一点的话,基本上还是可以发射得出去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若菜是用昨天的那把枪发射九毫米的子弹的吗?”

“你很烦啊,就只能这么想了啊!”

结城缓缓地摇了摇头。

结果,安东也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能言善道与博学多闻吧。或者说,他只是纯粹的观察不足而已。

结城无意继续卖关子,他告诉可怜的安东一件事道:“听我说,安东。对于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我很不喜欢假装自己很懂,所以昨天我没有讲话。”

“你在说什么呀?”

“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比我还清楚。可是,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

“所以你想说什么呀?”

“安东,你真的仔细观察过若菜的手枪吗?在弹膛的旁边刻了字,上面写着‘.22lr’,你没有注意到吗?那是把22口径的手枪。小无法兼大。”

安东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的手甚至开始颤抖。看来他果然没有注意到。结城一边担心安东手中的咖啡杯会不会掉落,一边问道:“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安东没有回答,依然举着杯子,僵在那里。

“没有其他想法吗?”

似乎无法再期待安东什么了。结城稍稍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鸡蛋三明治,把它放进口中,一口气吞了下去。然后,趁着自己决心还够坚定的时候,他环视了一下餐厅,意兴阑珊地小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来解决是谁杀害了西野。”

对于这番突如其来的宣言,“暗鬼馆”马上就有了反应。

广播里传来了打开扩音器开关的“叩”的一声,然后,广播响起。

“针对杀害西野岳的事件,结城理久彦做出了解决的宣言。结城理久彦,如果有必要,请指定一名助手。”

2

当一个人在卯足了劲准备进行挑战的时候,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要求,就会有种被泼冷水的感觉。此时的结城就是这样。虽然他知道“主人”会进行广播,但却压根没想到关于助手的事。

“啊,助手呀,这个嘛……”

他瞥了一眼安东。

但是安东刚刚摆脱了一时的打击,现在正在用一种怨恨到让人害怕的眼神瞪着结城。他会有这种反应,也算是意料中的事。安东一向很自负,在箱岛死后,他更有一种自负,觉得自己是生存者中头脑最好的人。结城心里明白,那种自负的感觉一旦受到伤害的话,自然就会转化成怨恨。

这样的话,安东就不适合担任助手了,反正结城本来就没打算找谁帮忙,于是,对着天花板说道:“嗯,那么我就不需要安排助手了。”

他讲完之后,对方没有回答。

另外,和指定助手一事同样让他感到困惑的是除了安东以外的生存者们的反应。须和名、关水、渕。

渕的精神似乎已经濒临崩溃,她原本圆鼓鼓的脸颊已经完全消瘦下来。对于结城的宣言,她露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不对,应该说虽然确实是事不关己,但是结城没有想到渕会流露出如此不感兴趣的神情。仅仅在两三天之前,渕明明比谁都还会照顾别人。

关水的表情很僵硬,用热切得有点异常的目光看向这里。事实上,倘若结城没有事先仔细思考过的话,说不定光是看到关水这种异样的目光就会得出“啊,关水在害怕自己所犯的罪行被曝光”的这种结论。但是,结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那是一种恐惧感。对于结城即将要厘清的事情真相,她感到害怕。

最过分的是须和名,她略微歪了歪脖子,说道:“西野先生?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须、须和名小姐!”结城不由得破了音。

或许不能怪她没能明确地记住西野先生。因为西野很早就从“暗鬼馆”消失了,早到来不及给人留下印象。事实上,结城也对他一无所知。不过对于其他十个人也同样是如此,都已经共同生活到第六天了,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熟悉的人。

虽说如此,但是如果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曾记得的话也有点太过分了。

结城连忙解释道:“就是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须和名陷入沉思,隔了好久,她方才把手交叉在胸前说道,“嗯,确实有过这么一个人。”

虽然她笑着点头,但是她究竟回想到什么程度,实在令人怀疑。有必要对须和名进行说明。不,结城自己也希望能够一边解释一边整理。于是,他缓缓开口说道:“西野先生在第三天早上被发现死亡的地点是在‘停尸间’。他身中八枪,浑身流血而死,现场留有九个弹壳。杀害西野先生的人发射了九发子弹,其中一发没有打中。他是在‘夜晚’期间遭遇杀害的,这一点很确定,但是具体时间就不清楚了。最先发现遗体的人是我们。我、安东、须和名小姐,以及岩井。真木先生好像也在吧?由于是几个人同时发现的,至少第一名发现者不会因此而遭到怀疑。现在,我要来说明是谁杀害了这位西野先生。”

“那个,请等一下。”

就在结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时候,渕打断了他。她的脸像是要趴到桌子上一样,一点也没有想听的意思,只有手还辛苦地举着。结城不知道渕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还是坚定地问道:“什么事?”

“事到如今,拜托就不要再旧事重提了。真是恶趣味。”渕斩钉截铁说道。

即便是恶趣味也没有办法。有什么要抱怨,请向“暗鬼馆”、向“主人”去抱怨。不过,结城不明白为什么这算是“旧事重提”。

“这不算什么旧事重提,因为事情根本就还没有结束吧。”

“你在说什么?”在渕不耐烦的回答中,夹杂着一丝歇斯底里。昨天的若菜也是这样,慷慨激昂到最后,酿成了难以挽回的悲惨事件。结城在椅子上略微向前坐了坐。

渕似乎正在努力地自我克制,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吧。若菜小姐持有手枪,因此,西野先生是若菜小姐杀害的。一定是这样吧?”

原来是说这件事呀,结城在内心里松了口气。不只是安东,每个人当然都以为是若菜干的。

“不,不是那样的。”

没必要提出关于手枪口径的说明,结城已经掌握了一目了然的证据。他把手伸进口袋,为了避免让人感到威胁,他以慢到超乎必要程度的速度缓慢地拿出那样东西。两张折成四折的纸片,是“备忘录”。

“射杀西野的是要使用弹壳且要用火药射击的那种枪,但是若菜的那把却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啊,不过我没有看到过使用火药的枪支。总之,若菜拿的是一把空气枪。”

他摊开纸张。

“这是我昨天偷偷从若菜的‘玩具箱’里回收的,是关于凶器的‘备忘录’。大家都很在意凶器,却太过忽略这个东西了。不过,它确实不是什么读了之后心情会变好的东西。我想,每个人几乎都只有一张这种东西吧。可是……”

若菜分配到的是两张,因为上面附有枪支的操作说明书。

结城在长桌上把那两张纸朝渕滑去。但是操作起来有点困难,纸张在中途失去了力量,停了下来。坐在两人之间的关水,小心翼翼地帮忙把纸片拿给渕。

上面是这样写的。

“枪杀”

枪在人类历史上确实是跨时代的发明创造。

强健的战士败给一介老百姓的时代到来了。因此,枪也是抵抗专制的一种象征。它不单单是武器而已,也是某种精神的象征。

在众多枪支种类中,手枪是格外难以操控的工具。想要到达随心所欲使用的地步,需要长时间的修炼,而且即便是最出色的用枪者,有效射程也和弓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在推理小说中,有好几把让人印象深刻的枪。如果从冷硬派的作品来看,要说已经有无数把枪支登场也不为过。这次中选的是“22口径空气枪”。《第三颗子弹》这部小说中,在只有两种枪的空间里,发现了三种子弹。虽然它只是部虚幻的小说,但是让人对于手枪的存在印象深刻,就这一点而言,它是部出类拔萃的作品。

枪可以隔空攻击,这点对你来说很有利。不过,不能太过仰仗于它。这把枪的威力很弱,使用起来也很费工夫,首先要先把空气填满。使用方法记载于第二页。

不等渕把它读完,结城就先开口说道:“所谓的空气枪,就是以压缩的空气的力量把子弹射出去的枪。而且,空气是用压气杆压缩的。”

结城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昨天釜濑遭遇射杀后听到的那种声音。喀啦、喀啦。

“那把靠手动填充空气的枪,第一威力很弱,第二难以连射,第三不需要火药筒,也就是不需要弹壳。昨天在射杀釜濑之后,若菜也在充填空气。这是她为了射杀自己,非得这么做不可。”

喀啦、喀啦。

如果知道那个声音是在做开枪的预备动作的话,结城就能够阻止若菜自杀了。但对此他并不感到懊悔,当时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难以连射、不需要子弹,这两点都与西野先生一案的特征互相矛盾,所以不是若菜干的。至少,若菜持有的手枪并不是杀害西野的凶器。”

不过,结城这段澎湃的宣言得到的响应却很简洁。

“为什么?”

“咦?”

问话的人是关水。她又重复问了一次。

“为什么?若菜拿的是枪吧。这样的话,不就是若菜干的吗?”

“不,两者枪支的种类不同,正如我刚才所讲的那样。”

“但它是枪吧?”

“咦?”

结城为之语塞。渕的目光原本落在记有操作方法的“备忘录”上,此时也追讨似地说道:“我不懂你说的这些细节的内容,但两者都是枪吧。”

证据都已经明确到这种地步了,他们却完全不能理解。这超乎了结城原先所预料的范围。他嘴巴张得很大,一时之间都合不起来。

既定的观念就是这么可怕。或者说,结城是否被人所信赖呢?还是说,对于这些对枪不感兴趣的人来说,无论是半自动手枪还是空气枪,都感觉是一样的东西。对于和枪支无缘的平凡众生来说,和他们解释这些等于是对牛弹琴吗?难道说,这是因为他们不希望结城推翻已经确信是若菜所为的观点而产生的心理抗拒吗?

到底应该如何说明才能使他们听懂呢?到底能不能和他们把话讲通?结城一边陷入了几乎绝望的情绪,一边仍然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若菜持有的这把抢与用来杀害西野先生的那把枪……”他思考着,“就像海豚与鲸鱼一样,虽然长相相似,但是却有着本质的不同。”虽然讲完后,结城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拿猴子和鲸鱼做列举来打比方呢。

不过,这种没有根据的比喻,成效却比他想象得大。渕虽然仍然感到疑惑,但是还是这样说道:“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还是一副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她总算是暂且先点了点头。接着,安东插话道:“结城讲的是正确的。杀害西野的不是那把枪,射杀西野先生的是九毫米的子弹。然而,22口径的枪比六毫米还小,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用那把枪来射击。”

与其说安东是为了出手帮助结城,倒不如说是他似乎是对于情况说明在这么前面的阶段就遭遇卡壳而感到不耐烦。关水似乎总算理解了。

结城也问了问须和名道:“嗯,那个,你能够理解吗?”

须和名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昨天在看到那把空气枪之后,我就觉得它没办法射出比较大的子弹。那样的话,枪肯定会裂掉。”

对于空气枪枪身的强度是否耐得住火药爆发这一点,结城无从判别。

在刚刚的对话中,结城察觉到一件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发现的事情,他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样呀,所以若菜才……”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结城的自言自语被人责怪了。

对于是否要把刚刚才察觉到的这件事说出来,结城犹豫了片刻。如果多讲了一些不必要的话,搞不好会对“谁杀害了西野”这个最重要的结论带来负面影响。

不过,结城相当亢奋,无法把已经想到的事情再吞进肚子里。

他说道:“第四天,在提议大家彼此之间互相出示凶器的时候,我知道若菜为什么要强烈地抗拒了。因为她的凶器就是手枪。西野被枪所杀,而自己的凶器也是枪,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把凶器拿给大家看,百分之百会被当作是犯人。因此,若菜才会强烈反对到那般田地吧。”

“等一下,”安东咧嘴笑道,“那不是很奇怪吗?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若菜的空气枪不是凶器这一点是可以被证明的。如果她真的没有杀人,不就没有必要那么害怕了吗?”

“奇怪的人是你吧。”

结城一口回击道。安东的表情扭曲起来,似乎很不悦。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我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拿出操作说明书仔细说明了,可大家还是不相信。即便到现在,大家是否是真的能够接受这不是若菜所为,都还令人怀疑。如果在第四天的时候,从若菜的房间里找到枪支的话,毫无疑问,我们就会认为若菜就是犯人。若菜原本可能也认为,用来杀害西野的说不定就是自己的这把枪吧。如果完全没有关于手枪的基本知识,就会变成这样。在她怀疑‘是不是有人从自己的房间里拿走了枪’的状态下,你觉得她能指望我们这群并不是她朋友的人的理解力,然后告诉我们‘我虽然持有枪,但我却不是犯人’的这种话吗?安东,在这个‘暗鬼馆’里,所谓的‘解决’并不在于‘了解真正发生的事情’。你读过‘规则手册’吗?你忘记岩井的例子了吗?送到‘监狱’的并不是杀人犯,而是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表决下遭指名被点为犯人的人。”

接着,结城对渕说道:“渕小姐,如果有错的话,请你指正。去确认若菜凶器的人是不是只有大迫一个人?”

渕好像是看到什么可怕东西似地看着结城,然后微微地但是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清楚那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就是那样。去确认若菜小姐凶器的是只有大迫先生一个人。大迫先生原本也是希望让箱岛先生从旁见证的,但是若菜小姐闹脾气,说她绝对不答应。于是,他们两人就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是出来的时候,大迫先生很明确地说过‘不是若菜’。箱岛先生则表示自己相信,但是建议不要告诉安东先生他们。”

“可恶的家伙!”

安东大叫起来。他差点就要咬牙切齿了。

“当时说出来就好了。可他连讲也不讲,最后就这样惨遭杀害……结果害得我这么……”

结城心想,虽然不知道安东在懊悔什么,但是如果只因为若菜不相信我们这些人就予以责备,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大迫为了维护若菜而撒了谎,不过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却在安东心中留下了怀疑的想法。可是,大迫并不是为了包庇若菜免受惩罚,而是为了保护她,让她不会因此而招致无知的恐慌,导致被人误解。

这么做到底是好是坏,不得而知。

安东把手撑在桌子上,从椅子上站起身子,靠近结城质问道:“那么是谁?不是若菜干的,这点我认同。那你说,到底是谁杀害了西野?那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到底是谁的?”

“谁都不是。没有人拿到这样东西。”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相同的疑惑的表情,就连须和名也歪着脖子,一脸讶异。结城又重申了一次。

“没有任何人持有九毫米手枪,西野先生是……”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是自杀的。”

“自杀!”

安东愤慨地说道。他下一句话很明显将会是“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因此结城抢先一步说道:“西野先生如果没有去世的话,‘暗鬼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非生即死’的低级场所。大家记得第一天、第二天时候的情况吗?虽然馆方说明了这份工作的规则与目的,但是出现慌乱的不是只有若菜吗?没有人把这真当成了一回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是到了第三天早上,大家发现西野先生遇害之后,整个气氛就变了。大迫开始主导,大家在行动上开始采取三人一组制,‘夜晚’变得难以入眠。岩井之所以会杀害真木先生,说起来也是因为西野先生的死而变得惊慌失措吧。西野先生如果还活着的话,我们每个人大概都可以无忧无虑地入睡、享受美食,领到打工薪资然后回家。一切都是因为西野先生的去世才发生改变的。这一点,应该可以理解吧?”

结城对着安东如此问道。然后,他依次看向关水、渕,以及须和名。

没有人发声反对说“不是那样的”。于是,结城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一切都是从西野先生的去世开始的。换句话说,如果西野先生不死的话,一切就无法开始。而且,‘俱乐部’建造出这么莫名其妙的空间,把我们集合在这里,制定规则,又搞出‘玩具箱’与‘便当箱’等东西,甚至连悬吊式天花板都设计了。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七天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结城的声音回荡在让人觉得空旷的餐厅里。

每个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为了打破沉默,须和名说道:“当然不会接受吧。”

结城对于须和名的附和感到有些讶异,但是仍然点头继续说道:“‘俱乐部’为了在我们之间引发‘某种东西’——我想恐怕就是杀人事件,以及因而会产生的‘疑神疑鬼’的心理作用——必须先准备某种诱因,或者说是‘引爆剂’。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所有的投资都会血本无归。

“讲白一点,西野先生就是引爆剂。西野先生把自杀装扮成像是他杀一样,引起我们之间的相互不信任,他所扮演的就是‘引爆剂’的角色。”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事!”渕叫道。

结城随即回答道:“要说过分,是这个‘暗鬼馆’过分。这里是用来相互厮杀的场所,为此而准备的规则很完备,道具也很齐全。建筑物的设计也很过分,光是在回廊上行走就有那么多的死角,只能以‘性质恶劣’来形容了。准备了上述状况的‘俱乐部’也准备了用来送死的人。这种事情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有这么配合的人吗?”说话的人是安东。

结城马上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每年光是日本就有多少万人自杀吗?我没有自杀过,所以并不了解,但是只要条件诱人,志愿者应该是要多少人就能有多少人吧。反过来想,也可以说是他们先找到了西野这个重要的‘引爆剂’,才能刊登征人广告吧。”

一回神,才注意到关水在咬自己的手指。她用沉痛的声音说道:“对啊。说不定就是这样。虽然听起来有点疯狂,但是我认为有一定的可能性……”

“我原本也只是觉得事情大概就是如此,觉得这应当是有可能的。但是,我昨天又找到了这个。”

装在口袋里的东西是最后一张王牌了。他就像是在围棋对弈时下子一样,把红色的药丸放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集到那颗小药丸上。从坐得最远的渕那里可能看不太清楚,但是结城并没有特别顾及到她。

“这是我昨晚在西野房间里找到的,就藏在枕头底下。这个药丸是什么呢?我认为这应该是‘俱乐部’交给他的自杀用的毒药。对方要求西野答应,在适当的时机吞下这颗药丸。这样他就会死掉。我们发现尸体之后就会这么想:‘有人毒杀了他。这样的话,谁也不能相信,水都不能喝了!’然而,西野没有服毒自杀。”

“你是说,你连其中的理由都知道吗?”

安东或许是想要揶揄嘲讽,不过他的话已经渐渐失去反驳的力气了。

“我不会说‘我知道’,但这可以想象得到……西野出于某种理由,陷入了非死不可的状态,例如得了不治之症,或者是债台高筑,又或许是遭遇了人质被绑架的威胁等。对于这种状态,他已经有所觉悟。或者应该说,没有觉悟的话就奇怪了。然后他收到了毒药。”

结城停顿了一下,然后以叹息般的口气说道:“我想他是后悔了。”

餐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自己已无回头路可走,我们却能无忧无虑。这个‘暗鬼馆’实在是过于奢华,为了吓唬我们,他不得不以这种陪我们玩乐的形式死去。

“再怎么说,都没有这样的事吧。

“他应该是想要展现自己最后的力量吧。目的是想要扰乱‘俱乐部’的如意盘算吧。因此,他没有用拿到的药丸,照着上面强迫的方式受死,而是采取了别的方式。”

结城自己加强了渐渐变轻的声音。

“可是,这里没有凶器,没有可以用来寻死的工具。除了被分配到的凶器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安东。”

结城突然把话茬丢给安东。安东露出厌烦的表情,说道:“什么啦?”

“你曾经感到不可思议过,对吧?为什么这里的餐厅所提供的餐饮常常是以日式与中华料理为主呢?今天早上吃的是三明治,之前甚至也出现过汉堡。死去的箱岛也对有一天是吃鳗鱼饭而感到不可思议……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安东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给出一个冷酷而短促的回答,道:“不是没有想过。”

“如果餐点必须使用刀叉的话,刀叉就会变成凶器。”

什么嘛!结城觉得很没劲。安东也推导出了同样的结论。

不过,安东未能详细说明这样的想法。他想说的应该是以下内容。

“说得没错,我也那么觉得,而且那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如果所有人都拿到刀子,当我们恐慌程度升高时,就会陷入一种以体力取胜的大混战的危险。‘俱乐部’固然不想看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也不喜欢纯粹的扭打。这从呼叫‘警卫’就能制止扭打的规则中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主人’的命令吧。”

昨天早上,因头脑一时发热而去攻击安东的若菜就是通过“警卫”让她丧失力气的。“暗鬼馆”如果纯粹只是用来武斗见血的场地,那就让他们扭打下去就好了。

“而且‘俱乐部’做得还挺彻底的。冰箱里的酒瓶都是小瓶装,很难当成凶器。放在盥洗室的不是剃刀,而是电动的刮胡须刀。就连圆珠笔都一支也没有。正因为这样,如果想要记录点东西,就必须得把文字处理机给搬出来用。大家还记得岩井被压制住时候的事情吗?按摩浴缸那里的玻璃门就算是破掉也是碎成块状的。这样的话,破碎的玻璃也无法当成凶器。在‘暗鬼馆’里,除了分配给大家的凶器之外,其他的东西虽然不能说无法用来杀人,但是真的要用也非常困难。虽然也可以徒手杀人,但是如果花费的时间太久的话,‘警卫’会立马赶过来。”

结城迅速地偷偷瞄了一眼大家的表情。渕与关水因为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事而把眼睛睁得很大,安东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须和名果然还是面不改色。

“在这缺乏凶器的‘暗鬼馆’里,西野却想用药丸以外的方法寻死。他那非死不可的命运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但是,难道就不能设法做出让‘俱乐部’措手不及的事情吗?难道就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能量吗?这必须得花工夫。于是,如同我们实际所看到的那样,西野选择的是九毫米的子弹。西野选择了它作为自杀的方法。”

“我就说了,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啊,有的,在‘警卫’的内部。”

对于这句话会引起什么样的激烈反应,结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出乎意料之外,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冷静。在大家看向他的视线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冰冷的目光。

“结城,”安东用谆谆教诲般的口气说道,“你兜了这么大一圈,结果又回到了起点。对于你认为西野是送进‘暗鬼馆’来当‘引爆剂’的假参加者这一点,我或许可以认同。确实,如果缺少一个这样的人,这七天我们只要悠闲度日即可。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结论。我记得在西野先生去世后不久我们就已经讨论过了吧?这会不会是‘警卫’干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它们是不会对我们出手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

结城当然记得当时的讨论。

“没错。当时箱岛他们举出各种理由,说‘警卫’应该不会加害于我们。但是最后之所以会得出‘不是警卫所为’的结论是出于什么决定性的理由,大家还记得吗?”

安东以充满自信的态度回答道:“当然记得啦。因为‘警卫’身上只有发射式电击器而已。”

“我原本也没把它当作是问题。因为,当时我认同箱岛的说明——西野先生应该是被某个人叫到‘停尸间’去的,我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是,‘警卫’还是可能会杀我们的,有唯一一种例外的状况。”

讲到这里,结城见大家的注意被吸引了,于是,一字一句地大声背诵出来,仿佛想要藉此来说服大家道:“关于‘夜晚’的规定,第一之四条。‘警卫’警告累积三次以后,如果再次被‘警卫’发现在‘夜晚’期间离开个人房间,‘警卫’会将其杀害。”

为了在此说明此项规定,结城没有将“规则手册”带来,而是故意背诵出该条文。因为他认为,这样可以令人印象深刻。总之就是单纯地在卖弄作秀。

但是结城的卖弄却带来了超乎想象的效果。

比如关水就把嘴巴张得大到合不拢嘴,然后说道:“这么说来,确实有这样的规定呢……”

安东则是懊恼地扭曲着脸。

“这样啊,所以才能‘自杀’。”

结城点了点头。

“在‘夜晚’期间,不可以离开房间。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二十四小时都聚集在一起的话,应该什么也不会发生。‘夜晚’的规则就是为了要拆散我们,然后创造杀人的机会。如果‘夜晚’崩塌了的话,就和西野没死一样,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所以,‘夜晚’非常重要,违反规定的惩罚也很重。如果多次被‘警卫’发现的话,就会遭遇杀害。这本质上只是一种威胁而已,任何人都会在被‘警卫’发现第四次之前就察觉到大事不妙,从而回到房间。然而,看过‘规则手册’的西野却反过来利用了这项规定。他故意在‘夜晚’期间外出走动,没有回房间,诱导‘警卫’杀害了自己……这是他的自杀方式。他并不是被人叫到‘停尸间’去的,是他自己挑选了死亡的地点。”

结城停顿了片刻,待大家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后,再说出了最后的讯息:“我之前想过,如果是使用电击器来杀害在‘夜晚’期间外出走动的人的话,似乎很麻烦。因此,我想说不定有这种可能。不,错了,应该说我确信如此。昨天,我去搜查了西野的房间。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了调查西野本来的自杀方法。我本来以为他应该已经处理掉了,但是没想到我一搜就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这颗药丸。然后我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就近观察夜晚‘警卫’的情形。虽然它对我发出了两次警告,但是我也得以确认‘警卫’对着夜间外出的我露出了枪口。那当然不是手枪,如果其子弹是九毫米的话,应该就是类似于冲锋枪那种构造的枪支吧。”

讲到这里,他想到渕可能会听不明白,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就是‘警卫’有枪。”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结城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似乎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这样一来,若菜的污名就被洗清了,西野死亡的真相也弄清楚了。

安东有气无力地问道:“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拿到自杀毒药的西野为什么会把毒药藏起来,而是选择让‘警卫’射杀呢。你说他是‘因为懊悔’吗?能不能再多解释一下这部分内容?”

“嗯,”结城含糊其词道,“对于这个部分,我只有一种‘能够理解’的感觉而已,但并不是完全了解。刚才我也说了吧,对于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我不喜欢装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吞下毒药的话,就真的是自己杀死自己了,但如果是与‘警卫’为敌的话……”结城不由地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能够与之抵抗至死了吧。”

接下来,就只剩下仪式了。

杀害西野岳的是西野岳自己。由结城理久彦所提案的“解决”在四个人全部赞成的情况下被认定为事实。

最后,须和名的表情略微一沉,说道:“真是个悲惨的故事啊。”

3

于是,在结城坐上侦探宝座的同时,大家也对他敬而远之。

案子解决之后,安东与关水在餐厅比邻而坐,热切地交谈起来。能够听到他们聊及“犯人是”、“事实上”、“若菜她”等只字片语,好像是在讨论杀害大迫与箱岛的案子。但是结城一靠近,两人就闭上了嘴,用眼神示意对方停止。等到结城放弃而离开后,两人又流露出认真的神情,继续交谈下去。

到昨天为止,与安东搭档的人是结城。被这个来到“暗鬼馆”之后才认识的男子冷淡以对,结城并不会感到愤愤不平。尽管如此,自尊心受损后,安东对自己的态度产生这么明显的转变,一方面让结城感到讶异,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有种寂寞的感觉。

结城一直颇为顾及安东的面子。其实,关于西野会不会是自杀的想法,以及会不会是利用“警卫”与“夜晚”的规则作为自杀工具的想法早就在第四天的晚上就想到了,虽然当时只有一个框架性的初步设想。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安东,也是顾虑到安东的自尊心。

然而,安东到了第六天早上仍然被困于谬论之中,可见原来他是个多么愚昧的人。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和他联手的理由了。

结城不想再理会安东,便回到客厅里。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圆桌与十二把椅子。由于上午的“解决”并未指定杀人者,剩下的还是五个人,人数没有减少。

结城想到,这么说来……

他知道须和名去哪里了。她说过要把看完的书放回“娱乐室”里。但是渕呢?案子解决后,等到结城回过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这么想来,昨天她好像也经常不见人影。

现在,结城最能够信赖的,或者说是最能够松懈以对的就是渕。须和名虽然也远离血腥的话题,但却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庶民生活色彩浓厚的渕是“暗鬼馆”中唯一一个能让人感受得到外界气息的人。这一点可以让结城略作放松。

这样的渕却悄悄地消失了。这个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害。

结城独自一人在看不到前端的外围回廊中行走,手放在口袋里。他没有带武器,这并非因为他具有博爱精神,而是因为他感到很振奋,在心中喃喃自语道:这个嘛,顶多就是像安东那样的人吧,无论是渕还是关水,都不值得一提。

揭开西野之死真相的人不是其他任何人,正是他自己。在生存者之中,结城理久彦是最具有价值的存在。难道会有哪个白痴想要伤害自己吗?就算有人找上自己,那就放马过来吧。自己会予以回击。就手腕力量而论,结城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安东。

不知不觉间,他下意识地经过了“停尸间”门前,来到了“娱乐室”的木门前面。

无论结城变得再怎么自负,但毕竟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够和须和名小姐对等交谈。如果说是渕把外面的生活感带进来的话,那么须和名就可以说是把外面的身份差距带了进来。六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是短短一瞬间。即便如此,结城觉得自己与须和名之间的距离却是连一毫米也不曾拉近。

不过,结城现在可是揭开西野死亡真相的杰出人物,应该有权利和她讲几句话吧?

结城这么想着,便推开木门朝里叫道:“须和名小姐?”

在摆设着桌球桌、书架、光线枪射击标靶的“娱乐室”里,有个人影因为结城的叫声而吓得蜷起了身子。出乎结城意料之外,那个人影不是须和名,而是一个圆嘟嘟的影子。略微弓着背、惊吓地朝这里看过来的人是渕。

找到了一个自己无意寻找的人,结城突然感到有些困惑,只能说出一些诸如“啊,你好”之类呆头呆脑的话。

渕转过头看到结城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渕虽然没有对自己说什么,但是结城感到渕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了。她强装出看上去有些勉强僵硬的亲切笑容,说道:“这里都没有人用呢,好浪费啊。”

事到如今,渕还在讲这个,真是有点没头没脑,但她似乎颇为顾虑结城的感受,这倒反而让结城感到有些害怕。结城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隔阂。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什么,就有点事……”

渕没有明讲。她在这里应该不是在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含糊其词呢?

不过,不管渕要做什么,结城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须和名小姐?”

见结城岔开话题,渕一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一边说道:“须和名小姐?不知道啊……”

“这样呀。那我走了。”结城转身就走。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来说:“噢,对了。”

“咦,还有什么事吗?”

她干吗害怕成这副德行?还是说,她什么都怕?结城一边感到讶异,一边问道:“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在彼此互看凶器时,每个人拿到的凶器分别是什么?”

“你这是要?”

“说出来应该没有关系吧。反正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结城还是闭上了嘴。与渕同一组彼此察看凶器的人全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渕也察觉到了吗?她的表情扭曲,有点诡异。她虽然紧闭着嘴,但似乎没有要抗拒的意思。

“就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我并没有看到若菜小姐的凶器。但是其他人的凶器就是昨天放进‘金库’的那些东西,完全没错。”

“是这样吗?”结城并不是真的在怀疑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先问一下,好像比较帅一些。

不过,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箱岛被分配到的是“弹弓”,是个y字形、用橡皮圈射出圆形金属弹的东西。弹弓确实有相当程度的杀伤力,但是如果要在“暗鬼馆”里使用的话,仍有一点让他想不明白。

结城是这么想的……有哪部小说是使用了这种凶器呢?接下来先来回收“备忘录”好了。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场的沉默,渕想趁着这个机会逃离“娱乐室”。

“那么,我先走了。”

“噢,好的,谢谢。”

等渕点头哈腰地离开之后,结城也没有继续待在“娱乐室”里的必要了。

就在他晃出房间时,无意中看到了书架上那本须和名读过的书itheproblemofthegreencapsule/i(绿胶囊之谜),书已经被摆放回去了。

结城的脚步突然在“警卫维修室”前停了下来。

深褐色的大门紧闭,即使偷偷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暗鬼馆”内部的状况全都受到监视,结城指责“警卫”杀害西野的事应该已经传到里面了。还有,昨晚结城为了察看“警卫”的武器而随便外出的行为应该也已经传到里面了。

“警卫”如果具有人类的情感的话,应该会颇为气愤与懊恼吧。

然而,大门的那一头却是静悄悄的。

结城伸出中指,朝着深褐色的大门比了比,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发现自己有一件事情漏问了。

那渕的凶器到底是什么呢?

除了个人房间以外,还有五个房间并排连着。在其中一扇门前,也就是“监狱”的前面,有个人站在那里。

白色的大门以及带有铁栅栏的窥视窗。虽说是个可以用来窥视的窗户,但是除了铁栅栏之外,还装了面磨砂玻璃,因此无法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对于这一点,明明一开始就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竟然还有人在盯着窥视窗看。原来这人是须和名。她极为热切地想要设法看到铁栅栏与磨砂玻璃的另一头。

看到了自己正在寻找的人,结城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开口招呼她道:“你在干什么呢,须和名小姐?”

须和名转过头来,在认出是结城之后,似乎对于被他发现自己窥视到忘我地步而感到难为情,她不由得低下了头,说道:“没干什么,因为岩井做出某种像小丑般的动作,我才……”

结城变换了原本站立的位置,让自己也能看到窥视窗。他看到在一片漆黑的另一头,确实有个像是人脸的东西似乎一直在做歪脖子与张嘴的动作。

“岩井似乎是想说什么呢。”

“嗯。可是外面听不到,就是因为听不到……”须和名露出浅浅的笑容,继续说道,“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有趣。”

结城也只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了。

对于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的小丑,须和名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过头对结城说道:“对了,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结城先生。”

“啊?”

结城这样回应着,但他眼角的余光仍然能够看到岩井仿佛拼命在诉说着些什么的身影。虽然在那个剪影的前面气定神闲地交谈显得有点诡异,但是须和名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是关于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读的那本书。”

“噢,你说那个呀。怎么了?”

须和名歪着脖子说道:“这个嘛,书里不时地会出现一点有趣的情节,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压低了声音。

在寂静的回廊上,只听得到须和名的声音。视线范围的角落处,岩井的身影在舞动。

“我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itheproblemofthegreencapsule/i这本书中,用来杀人的是氰酸钾。”

“……”

结城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法理解须和名想说什么,相反,结城很清楚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他不清楚的是这个诡异情况所代表的意义。他模棱两可地说道:“须和名小姐拿到的凶器不是氰酸钾。”

“嗯,是硝基苯。”

itheproblemofthegreencapsule/i,也就是《绿胶囊之谜》是一本关于须和名凶器来源的书。正因如此,须和名才从“娱乐室”为数众多的藏书中选择了那本书。

“在书里很靠前的开头部分就提及凶器是氰酸钾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那种书一般不都是最后结局其实不是那样的,或者是死者其实没有死之类的吗?我一开始以为会是这样,就继续读了下去,但读到最后,毒药的种类并没有遭到质疑。”

结城低下头。长时间盯着须和名的眼睛看,真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俱乐部’在‘备忘录’里说它是源自于《绿胶囊之谜》,但却准备了不同种类的毒呢?我想跟你说的疑问就是这个。”

对于这个问题,结城心想,自己回答得出来。不过,他总觉得下不了决心,于是,有点迟疑地说道:“那个……”

“那个怎么样?”

“大概是……”

但在结城打算继续说下去之前,已然听习惯了的馆内广播声音突如其来地响彻全馆。

“针对杀害大迫雄大、箱岛雪人的事件,安东吉也做出了解决的宣言,所有人请到客厅集合。安东吉也,如果有必要,请指定一名助手。”

结城与须和名面面相觑。不知为何,须和名的眼睛睁得很大,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就像是鸽子中了好几发从竹枪里射出来的豆子一样。

4

本来只是打算稍微散一下步就回来的,但从早上的“解决”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当结城与须和名一起回到客厅时,圆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双手环抱于胸的安东用严峻的眼神看着结城他们。结城原本还打算讲些亲切问候的话语,但是安东只是短促地说了声“坐吧”,就不让结城多说什么了。

安东是真的要指出杀害大迫与箱岛的犯人吗?总觉得不太能够相信。他手中有什么能够锁定犯人的信息吗?假设真有这样的信息,安东能够加以解释吗?

不过,如果真的知道谁是杀人者的话,倒是可喜可贺。结城一言不发,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十二把椅子对于五个人而言显得太多了。十二尊人偶也让人再次体会到已经有不少人去世的事实。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有很多空位,关水却坐在安东的旁边。不过由于结城也坐在须和名隔壁,所以倒也没有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唯独渕,她与安东和结城都保持着距离,一个人蜷缩着身子,露出一副痛恨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还有事情要发生”。

安东说了一句“那么”就当作开场了。

“就请关水担任助手。从现在开始,我要说明关于大迫与箱岛遭遇杀害的案件。”

安东深吸了一口气,顺便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不知是否是为了缓解心脏激烈的跳动,他的动作看起来胆怯到几乎怪异的地步。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倒是很毅然果断。

“现在,我们陷入了有点无聊的状况之中。死去的是西野、真木、大迫、箱岛、釜濑、若菜这六人,明明只剩下五个人,我们却不得不为这里面可能有杀人者而感到害怕。今晚,恐怕会是目前为止最可怕的一个晚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答案只有一个。”

答案是,因为有人建了“暗鬼馆”这么一个蠢建筑。结城是这么想的。但是安东却说:“因为有人断定西野不是遭遇杀害,而是自杀的。”

这番话让结城惊讶得几乎无法呼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讲难听一点,原本在若菜死后,我已经松了一口气。我问过关水,她也是一样的看法。这很正常。我认为是若菜杀害了西野,也认为杀害西野的家伙又杀害了大迫与箱岛。昨晚,我心想,这样就不会再有杀人者了,因此安心地睡了一觉。有一种已经有好多个星期都没有睡好觉的感觉,昨晚真的有如天堂一般。”

接着,安东突然瞪向结城,说道:“可是,今晚却又得走回头路了。大家不得不一边怀疑谁是杀人者,一边度过‘夜晚’。如果杀害西野的人不是若菜,那么若菜杀害了四个人之后又自杀的这件事情就会变得大有问题。今天早上,我原本就打算这么说的。”

安东所讲的这些开场白是把他昨天告诉结城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若菜因为某种原因杀害了西野,然后她害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被曝光,想要去掩盖它,但却被大迫发现了。大迫为了保护若菜,协助她隐瞒了凶器。

直到昨天为止,这是一种也不是不可能的想法。但是在安东提出那种想法之后,状况又大为不同了。由于新出炉的证据与论证使得故事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即使这样,安东还是旧事重提,完全没提到状况的改变。说真的,结城猜不出安东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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