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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第五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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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迫与箱岛是被悬吊式天花板所杀害的,难道你没有发现吗?现在我们打算拿着你所持有的开关试试看能否启动悬吊式天花板。”

釜濑发出“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吐出了痛苦的气息。接着,他马上就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地说道:“我说过不是我!不、不是我。”

“我说你很吵哎!”

安东冷淡地抛下这句话,顺手按下开关。

马上就出现了反应。虽然微弱,但是仍然可以听到的声音,毫无疑问是马达声,是像飞蚁成群结队般飞动的低沉声音。然后,脚边传来重重的一震,“轰隆”一声震感传到了小腹上。

震得都快要失去平衡了,结城瞬间踉跄了一下。

安东很快抓住了门,打开它。

呈现在三个人眼前的是一大块白白的东西正要升上去。是天花板。悬吊式天花板确实掉了下来。偌大的“停尸间”高度现在只到结城的腹部左右而已。掉下来的天花板似乎迅速回到了原本的高度,接着天花板停止上升,恢复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寂静。

这是在“暗鬼馆”里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如此之大的东西掉下来,人类根本连一秒钟都支撑不住吧。能量之强大,让结城不由自主地身子发抖。

安东喃喃地冒出一句:“震撼力比想象中还大呢。”

他应该是在强装镇定吧。这根本不是什么震撼力的问题,而是一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

就连预想过会发生什么事的结城与安东也已经被吓成这副德性了,釜濑整个人更是瘫在回廊的地毯上,用哭笑皆非的表情抬头看着安东。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啊!”

“你就只会讲这句话吗?”

安东的语气中带有叹息。比起讨厌,应该是更受不了他的啰嗦吧。

结城心想:如果想要威胁釜濑的话,这样应该已经足够了。那么,接下来该用温柔的方式问他话呢,还是用强硬的方式问他话呢?

(这个嘛,这家伙先前也让自己有过一些不爽的感受。)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结城应该会以强硬的方式不断虐待他吧。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有两个人。安东站到仍然站不起身的釜濑正前方,膝盖碰地蹲下来。

“好了,釜濑,请你坦白简洁地回答我,这个开关如果不是你的,那它本来是放哪里的呢?”

“不……”釜濑惊恐得动弹不得,声音又低又轻,根本听不清楚。好不容易才听出来他说的还是“它不是我的”。

这样不行。就在结城快要放弃时,安东却坚持不懈地对釜濑说道:“你的脑子里有脑浆吗?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你听好,结城说,这个东西是他从你那儿抢来的。听闻这件事,若菜就认为是你杀了大迫。再这样下去,你可是会被若菜给杀死的哦。”

“可是……”

“如果你连话都讲不清楚的话,我也是可以来把你收拾掉的哦。你要进这个房间吗?你想成为悬吊式天花板的第三个猎物吗?”

和刚才一样,角色分配还是比较有效的。如果想要安抚他的话,那就趁现在吧。结城从旁插嘴道:“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找到它的?你只要告诉我们这点就好了,很简单吧?”

结城发出了有如猫叫般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效果却立竿见影。釜濑对着结城像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道:“大、大迫他们变成那样之后,我就去了客厅,然后,看到客厅圆桌上放着那个东西,我心里琢磨着那是什么就拿了起来,然后,见没有人来,就想着回去看看状况才又走回去的,结果就撞到你,然后就……话说,我其实很讨厌大迫他们,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且也瞧不起别人。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杀了他们?”

结城笑着对釜濑说,听闻此言,釜濑“丝”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结城可以正确预感到釜濑接下来的台词。

那有如爆炸般的声音在回廊上响起:“不是我干的啊!”

5

现在釜濑似乎决定要去跟随安东了。他哭丧的表情恢复正常后,露出谄媚的笑容,一直跟在安东身后。

结城心想:大迫真是很了不起,居然能够容忍这个家伙一直缠着他。在我们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是何等的辛苦呢?事到如今,又不得不让人想起了大迫。

关于这点,安东倒是不会忍耐,说道:“不要跟着我,再跟,我杀了你。”

釜濑迅速地往回廊暗处逃走了。

在“停尸间”的黑门前,结城与安东面面相觑。安东把玩着手中的开关,向结城问道:“你怎么想?”

结城稍微想了一下,答道:“如果他是在说谎的话,那么他的态度等于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说的也是。那么,如果那家伙讲的都是真的呢?”

“那就意味着是犯人把凶器丢了。”

釜濑会走进放着那个开关的客厅,只是偶然而已。如果在大迫死后,大家仍然遵守他提案的一直“三人一组”模式的话,应该会有多人同时发现开关才对。

总而言之,这么做就等于是把凶器丢掉。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东喃喃地说道。

结城前后环视着弯曲的回廊。

“嗯,不管如何,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这道回廊果然对心脏不好。

两人就是要去“娱乐室”,还是去客厅这个问题上意见相左。

安东认为“客厅比较明亮”,于是结城接纳了他的意见,两人决定到客厅去。

在圆形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附有十二把椅子的圆桌,还有十二尊印第安人偶……结城原本以为,只要有人死掉,人偶就会消失或是坏掉,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这样设计,它们还是和最初看到时一样,围成了一圈。

越看越觉得肚子里有股沉淀物般的厌恶感,越积越多。他转过脸,尽可能不去看它们。

现在,客厅里只有一个人。那人放下原本在读的书,向两人露出任何状况下都毫不改变的微笑。

“两位回来啦?结城先生,安东先生。”

她放下的那本书是皮面装订的,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读那本书。结城突然在意起来,问道:“那是什么书呀?”

“这个吗?”须和名把目光瞥向封面,以流畅的发音读了出来:“书名叫做“itheproblemofthegreencapsule/i”(绿胶囊之谜)。”

“是英语书呀?”

“是用英文写的,但不是英语书。”

“哈哈……那就有点……”

结城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含糊不清。他很不擅长英文。须和名正要继续读她的书,但是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说道:“对了,结城先生,有个地方有点奇怪。”

“哦。什么地方呢?”

他希望自己有值得须和名依赖的地方,把背挺得直直的。

但是,须和名略微思考了一下后说道:“还是先等我把这本书看完再说好了。”

她中断了话题。

那一刻,结城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觉得应该当下问清楚须和名的疑问。结城非常在意她正要拿起书时想到的“奇怪的事”究竟是什么呢?不是应该当场问清楚才对吗?

但是结城不禁又退缩起来。一般来说,须和名的疑问应该是和那本书有关的吧。如果是关于英文的提问,光是询问就很丢脸了。犹豫之下,结城错失了时机。

结城突然注意到圆桌上的人偶。其中有几尊人偶双手拿着银色的卡片,是卡片钥匙。靠近一看,人偶手上拿着的是十号房间、十一号房间以及十二号房间的卡片。回想起来,应该是西野、真木与岩井的卡片。

“这卡片是……”结城喃喃地问道。这些是死者与入狱者的卡片。这些卡片放在哪里似乎都可以,可是不知不觉间,到底是谁把它们放回到最初的“卡片架”上了呢?

关于这点,安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那是昨晚箱岛放的。你没有发现吗?”

应该是因为这些人偶看了之后感觉很不好,所以才没注意到吧。

在昨晚之前,死者的卡片钥匙都是可以自由取用的。当晚,又死了两个人。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呢?结城陷入了思考。

应该没有吧。他们的凶器都在“金库”里,那扇门只有在凑齐了十二个人的卡片后才可以打开。单凭一张卡片,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安东环视客厅,问道:“这里只有须和名小姐在吗?”

“嗯,是的。关水小姐应该在餐厅里吧。”

“你说关水?”安东的声音里夹杂着危机感,结城才心想“怎么了吗”,安东就凑到他耳边对他说道:“你不觉得大事不妙吗?”

“什么事?”

“就是关水一个人在厨房里。”

“不是厨房,是餐厅吧。”

“不管如何,反正这两间房间是互相连通的啊。倒是你,无忧无虑也该有个限度吧!那家伙手上可是有毒的啊。”

说得对。

安东小跑步状地冲进餐厅,结城也跟在后面。在比客厅还要昏暗的光线中,关水一个人坐在长桌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西式茶杯,对于跑进餐厅的结城等人看都没有看一眼。

本来想出声与关水打个招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打个招呼都让人感到犹豫。关水的表情并不寻常,或许和烛台的亮度很弱有关吧,她心灰意懒、一副憔悴枯槁的模样。关水应该和结城一样是大学生,但在那一瞬间,她看起来甚至像是个已经厌倦人生的中年妇女。

如果有人说,她在那个西式茶杯里下了毒,正准备结束自己的人生,结城说不定也会相信。

出声的人是安东。他用痛苦的声音说道:“怎么每个人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啊?”

关水看似这才注意到两人,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脸上一副失去生气的感觉。

“什么?”

安东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下定决心。也正因为这样,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没有丝毫的同情心。

“不要在这里消沉了,这样我会担心的。”

“担心?担心我吗?”

“不是担心你人,而是担心你的毒药。”

听到安东单刀直入的话语,关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微笑。她指着随意摆放在西式茶杯旁的玻璃瓶说:“毒药,你指的是这个吗?”

仔细一看,他们对这个瓶子有印象……是昨天看到过的、装着“药杀”用的尼古丁的瓶子。不过,昨天瓶子还装得满满的,现在已经全空了。关水露出无助的笑容,伸手拿起瓶子左右摇晃,仿佛在强调它已经空空如也了。

“你、你这家伙!”不知道安东是如何理解空瓶的,他尖声大叫道。他大概是觉得毒药已经“被用掉了”吧。

不过,结城有其他理解。

“关水……你是把毒药倒掉了吗?”

关水把目光投向结城,就像是看到什么珍贵稀缺物品一样。

就在结城以为自己猜错、直冒冷汗的时候,关水轻轻地放下瓶子,说道:“嗯,我早点这么做就好了。你们两个不觉得吗?”

结城与安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们都觉得出于某种原因,让他们无法率直地说出“是啊”的赞同话语,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关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地说道:“不过,我明白了。我到客厅去。”

她站了起来。在经过两人身旁时,她留下一句话道:“如果你们担心东西里面会有毒,就叫我。我都喝。”

结城突然觉得,现在的关水说不定真的连下了毒的东西都会喝。

结城、安东以及须和名,三个人围在圆桌旁。

须和名原本就只是在那里看书而已,从剩下的页数来看,故事应该渐入佳境,刚好到了精彩的高潮部分。主要都是结城与安东在交谈。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心了,感觉安东的话里好像带着困惑。

“喂,我问你啊,对于关水讲的,你怎么看?”

结城早已整理好自己的想法,马上回答道:“那是因为关水的凶器是毒药,所以她才敢做这种事吧。你想想看,明明不知道若菜什么时候会发疯、会不会拿出日本刀之类的东西,怎么能要我放心交出拨火棒呢?”

安东的细绳与须和名的毒药都是无法用来防身的。它们是作为“用不到”的东西而被丢弃,因此也不会危及到自身安全。但是结城实在无意把拨火棒交出来,对他而言,那可是珍贵的防身器具。

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安全,或许可以有“让大家把凶器都丢弃”的选择项,但是对于结城来说就不利了。他无法赞成。

安东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嗯,你这样讲是没错啦。那么,如果若菜、釜濑还有渕小姐全都交出凶器,然后向你提出,‘这样一来我们手中就没有武器了,请结城先生也丢弃武器’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如果对方先丢掉武器,我当然也会丢掉。不过,与其说丢掉,倒不如说我不介意把它收到‘金库’里。”说完后,结城稍微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是男的,也有男人一定应有的力气,如果若菜变成空手的话,让我空手也没有关系。但是,如果从若菜的角度来思考,又会怎么样呢?在明明不知道谁是凶手的情况下,身处一群男人之中,她会愿意丢掉武器吗?还是说,你有把握和她谈妥条件?”

安东苦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把握。不过,我又没有说要大家真的把武器都交出来咯。”

猜不透安东的真正用意,结城向他投以讶异的眼神。于是安东把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放到圆桌上,说道:“我想的是关于这东西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

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当然应该就是某人的凶器吧。那个“某人”就是杀害大迫与箱岛的人。如果相信釜濑所说的话,杀人者后来把作为凶器的开关放在客厅里,而且是放在最容易让人看到的圆桌上。

也就是说,杀人者丢掉了凶器。安东是在思考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什么要把它丢掉?明明还可以再用的。”虽然他说得干脆,但是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容易引起骚乱的话语。不过,现在没有心情一一去在意了。结城也给了个干脆的答案:“应该是不需要了吧。”

“也就是说?”

“凶手想杀那两人,但是不打算再杀更多的人。”

“这样不能算是答案吧。”

安东用指尖“咚咚”地敲了敲桌面。“我不懂的是,为什么要这么招摇地丢掉它?关水丢掉毒药,可以理解,因为她无意杀人。她是为了向别人彰显自己的心意才丢掉的。你无法交出拨火棒,也可以理解,因为你要拿来自卫。但是操纵悬吊式天花板的人是有杀人意图的,而且也真的杀了人。杀了两个人之后,或许已经达到凶器的使用目的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把凶器丢到大家面前。”

结城交叉双手,听安东这么说,觉得确实如此。

“所以说,那个人把它放在客厅里,其背后有哪些可能性呢?”

说着,安东握起拳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种可能:那个人决定不再使用它,是自己主动丢弃的。”

“似乎有这个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釜濑在说谎。”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结城不由自主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更有可能了。”

原本安东的表情极其认真,这时候稍微放松了一下。但是他又马上绷起脸,伸出第三根手指。接着,他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想法,然后才慎重开口说道:“第三种可能:犯人原本无意杀害大迫等人,但是因为某种失误,才杀掉了这两个人。出于害怕,所以丢掉了凶器。”

结城歪了歪脑袋,说道:“那样太奇怪了吧。”

“是吗?”

“如果害怕的话,会放在不知道会被谁捡走的地方吗?”

“我说的害怕,不是那个意思。”安东以两根手指挟起圆桌上的开关,然后以演戏般的声音说:“啊,大迫他们怎么会变那样!是这个东西害的吗?我本来没有打算要这样啊!”

然后他把开关丢到圆桌上,发出的响声比想象中要大,原本在看书的须和名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安东真是难得看上去有点尴尬,只见他微微点头致歉。然后他继续正色说道:“这可不是我的错啊。”

结城心想,原来如此。确实,这样的话就有可能了。谁要是不小心启动了那么可怕的陷阱,说一句“不关我的事”就撇清,或许还比较自然。

可是……

“但那样毕竟还是很奇怪。”

仿佛受到安东的影响,结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会因为失误而杀害两个人吗?一个人的话可以理解,但是两个人的话肯定是故意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那个人又不是一次杀一个人,而是一次杀掉两个人,因为一次的失误害死了两个人,所以感到害怕。这并不奇怪吧?”

“不。”结城的回答很肯定,因为当时他看得很清楚。

结城说道:“大迫是叠在箱岛上面的。是箱岛先死,然后大迫才死的。或许那人是不小心意外杀了箱岛,但是大迫肯定是被故意杀害的。”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安东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话吞了回去,只是说了一句:“你确定吗?”

结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有十足的自信。

然后他补充道:“而且,我认为那个悬吊式天花板的设计是不可能一次杀掉好几个人的。”

安东浮现出讶异的表情,问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结城接下来说的话其实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他觉得“会不会就是这样”而已。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有价值需要提出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悬吊式天花板的威力太强了。”

“……”

“只要在十二个人全部进入‘停尸间’时按下开关,一瞬间所有人就都死了。只要做法得当,很有可能在第一天就可以杀掉其他十一个人、只剩下一人存活。你想想看,在‘暗鬼馆’里面,可能会有那样的设计吗?无论是建筑物还是整个系统,虽然有点无聊,但还是处处花费了心思设计的,这点大家应该都认同吧。我不认为会有那种‘轰隆’一声、‘好了,全部干掉了’的事情发生。正因为如此,那人是先杀害箱岛,再杀害大迫的。所以我认为,那个悬吊式天花板应该无法同时杀害两个以上的人吧。”

自从在“停尸间”看到两个人的尸体重叠在一起之后,结城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想杀那两个人,其实很简单,只要杀人者与大迫、箱岛一起进入停尸间,再按下开关就好了。悬吊式天花板不会完全降到地上,应该会停在数十厘米高的地方,也就是停在人的膝盖高度。若非如此,就会把并排在“停尸间”里的棺材都压烂。只要让两人进入陷阱,杀人者自己趴下就行了。

然而两人却是先后遭遇杀害的,这是为什么呢?

结城认为,这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无法启动陷阱。他觉得这一点也符合“暗鬼馆”的理念。

但是,安东发出一阵呻吟般的声音后,断断续续地说道:“言之有理……不,我根本没想到是这样的……你的确不是那么迟钝的家伙。可是……我没办法认同。我有反证。”

安东猛然抬起头,说道:“总之,你的论点就是‘如果有一种凶器可以杀掉所有参加者的话,就会很奇怪’,以及‘大家被分配到的凶器的破坏力是控制在适度范围内的’,对吧。”

“是那样没错。”

“确实,我的细绳或者你的拨火棒都属于这样的东西。可是,那个又怎么说呢?”

对于安东所说的“那个”,结城倒也不是没有想到。安东迟疑了一下,说了出来:“杀害西野的手枪。”

“……”

“西野被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打中了八枪,掉下来的弹壳却有九个,所以有人手里拿的是至少九连发的手枪。而且还不是单纯的九毫米手枪,光从弹壳看起来,是9×19毫米的口径,使用的是九毫米的帕拉贝伦子弹。使用九毫米帕拉贝伦子弹的手枪一般来说装弹数都比较多。如果使用‘九毫米帕拉贝伦子弹,但是装弹数比较少’的手枪,差不多也应该有九连发。干掉西野的家伙应该并没有射完手枪里的子弹,应该只是射到西野倒地为止吧。而且在各种子弹当中,九毫米的帕拉贝伦子弹是属于杀伤力很强的那一类。同样是九毫米,有9×17毫米与9×182毫米口径的两种手枪。主办单位却是故意配发了杀伤力较强的那种手枪。这代表什么意思呢?我们之中,有人拿到了正常来看不止九连发的强力手枪。我不认为主办单位有意把‘破坏力控制在适度范围内’。”

结城目不转睛地盯着安东的脸,然后衷心地赞叹道:“原来你这么迷枪支啊?”

安东马上板起脸来,说道:“请你认真点听!”

“如果你不是枪支迷,我再怎么认真听,可信度也很低吧。”

安东顿时有些语塞。

“我这种水平的知识,就算不是枪支迷也都知道啊。”

“是这样吗?”

“嗯。而且我是光线枪社的啊。”

难道光线枪社的社员也要熟知这样的知识吗?结城实在无法判断。不过,安东所讲的话中有一些地方让他觉得原来如此。如果有人拿到火力强大的手枪的话,那么还有其他人拿到杀伤力强的陷阱,也就不足为奇了。从两人尸体的状态来看,毫无疑问是箱岛先遭杀害,然后才是大迫。但是如果安东所言为实,那么就必须要重新诠释其意义了。

“这样呀……”

结城念念有词。安东也抿着嘴角,陷入了沉默。

此时,原本应该一直在看书的须和名,突然抬起头来,说道:“那个……”

“啊,哎呀,我们太吵了,不好意思。”

面对突然点头哈腰的结城,须和名露出了微笑,让他不要说话。然后,她以沉稳的口气问道:“你们讲的我都听到了……或许事情经过存在着各种因素。虽然我不知道结城先生的意见、安东先生的意见哪个对哪个错,不过,这样讨论到最后,你们认为是谁杀了大迫等人?”

结城看向安东。

安东也把目光转向结城。

对于此事,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不,应该可以说是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他们就一直在不断地思考着这件事。

只是,要特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又好像太过沉重了点。因此,如果可以的话,能避开则避开,希望可以一直只讨论其周边的事。

结城叹了口气……虽说如此,这些兜圈子的话题,也差不多快讲不下去了。

确实,差不多到了是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到底是谁杀害了那两个人?

结城与安东都无法直接回答须和名的问题,他们只能回答说“目前还不清楚”。

“可是真的很奇怪啊,”安东说道,“昨天,我们彼此之间确认过凶器。我看了结城、关水以及须和名小姐的凶器,里面并没有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

结城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应该是釜濑、若菜与渕小姐其中之一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很显然不是。

从昨天的状况来看,大迫他们五个人似乎没有全数互相之间确认过彼此的凶器。至少,渕没有把凶器拿给箱岛看。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应该都把凶器拿给两个人以上确认过才对。既然这样,为什么渕、若菜与釜濑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大喊“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是那家伙的!所以那家伙是杀人犯”?

结城不停地思考着。

如果是那个知道是谁持有开关的人已经死了的话,那么就没有人会出来指认了。这样的话,就会变成杀人者选择大迫与箱岛当成公开自己凶器的对象,事后再把他们杀掉排除。

但是怎么可能发生这么愚蠢的事情呢?假如杀人者没有向大迫与箱岛说明开关的功能,他们或许会因此中了陷阱,这样一来,另外两个没有看到杀人者凶器的人,也应该早就大声嚷嚷了才对。

不对。昨天,彼此察看凶器的时候,并没有人持有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

“开关到底是谁的?”结城喃喃地说道。

安东擅自为结城的自言自语做了解说,道:“不是大迫,就是箱岛。”

“不,不对。”结城马上否定。然后,他补上了理由道:“即使杀人者是通过某种方式从大迫或箱岛那里偷走开关,被偷的人也应该知道悬吊式天花板的机关所在。在这种既知道陷阱机关所在,又发现控制的开关被偷盗的状态下,他是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进入‘停尸间’的。”

“所以呢?”

“不是岩井就是真木的,或者就是西野的。”

“怎么会!”

安东露出愠怒的神色。

“不可能是真木,他的凶器是手斧、属于‘斩杀’。”

“如果犯人用自己的凶器去调包了呢?原本真木的凶器是悬吊式天花板,而犯人在真木死后,拿自己的手斧去调了包。”

但是,这些话并不是结城在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安东马上看出了漏洞。

“你傻呀你!如果这样,昨天在检查凶器的时候,犯人的手边不就只有开关了吗?”

“啊,对噢。”

那如果是岩井呢?

这次,结城在说出口之前,自己先想了想。

岩井是在第四天的早上用弩枪杀害真木的,这点毫无疑问。另一方面,假设岩井原本的凶器是悬吊式天花板,这么一来,岩井到第四天之前,必须从某处取得弩枪不可。

这下就必须得要思考原本弩枪的主人是谁了。不过这个问题很简单,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西野。可是,西野是被手枪杀害的,不是悬吊式天花板。也就是说,无论岩井拿的是弩枪还是悬吊式天花板,都无法杀害西野。

如果把岩井当成是开关的主人,那么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岩井虽然没有杀害西野,但是他在西野死后从其个人房间中偷走弩枪,用它杀害了真木。然后在岩井被送到“监狱”后,又有人偷走了岩井的开关,将大迫等人杀害了。

理论上说,这并不是不可能。但是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因为西野的死而惊慌失措成那样、甚至在错乱中杀害真木的岩井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偷了弩枪,又悄悄地藏着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呢?

只能说“不是不可能”,但是真的很难想象会这样。于是,结城决定不把“是岩井”的论点说出来。

这样一来……

“是西野吗?”

也只剩下西野了。

“犯人先是射杀了西野,然后从西野的‘玩具箱’里获取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并且在昨晚使用它,杀害了大迫等人。”

安东听了结城小声说出来的话后稍作了一下思考,没过多久后说道:“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结城显得更为慎重。

“或者,杀害西野的另有其人。杀害大迫等人的家伙只是从西野的尸体偷走卡片钥匙,再获取开关而已。”

“喂!干吗故意把事情想得更复杂?”

安东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然而回答安东的是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的须和名。

“不,结城的想法比较合理。因为如果杀害西野先生的与杀害大迫先生的是同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应该会在昨天凶器检查的过程中,拿出手枪或者开关,这两者之一才对。刚才已经否定了拿出开关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那人拿出了杀害西野先生的手枪,但是有人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人蒙混过关。这样一来,情况就又变得很复杂了。”

“须和名小姐。”

安东对着须和名叹了口气,让结城大为吃惊。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男人对着须和名叹气。拥有这般勇气的安东一股脑儿地说道:“反正不管是哪种状况,在大迫他们五个人之中,肯定有人持有手枪。因为既然我、结城、关水与须和名小姐没有人持有手枪,那么杀害西野的应该就是他们五个人之一了。昨天,杀害西野的犯人是大迫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

须和名没有反驳,说道:“我只是想说,两种状况都很复杂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无意继续说下去,又回去看书了。

另一方面,安东对着结城继续说道:“我说结城啊,如果大迫包庇了某人杀害西野的罪行,你觉得谁才会是让他非这么做不可的对象呢?”

应该是大迫自己,不然就是……

安东对着沉默的结成越说越起劲。

“如果那家伙是为了永远掩盖杀害西野的罪行,而使用偷偷盗取的开关呢?”

杀人者恐怕是把手枪拿给大迫以及箱岛看过,大迫他们看到手枪后知道了谁是杀害西野的犯人,但是却掩盖了此事。可是,杀人者信不过大迫他们,昨晚要了他们的命……安东的主张就是这样。

这次轮到结城说“不会吧”了。因为安东所主张的观点就意味着:“杀害大迫的人就是大迫想要包庇的那个人”,那当然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太荒唐了!”

安东露出苦笑,说道:“这很难说哦,就是有人会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而哭泣的。”

但是结城还是难以置信。

6

为了让心情沉重的话题能够继续进行下去,必须先做好心情沉重的事前准备。

在还没有听过所有人的观点之前,是无法推导出最后结论的。不过,想要把又哭又叫的若菜、失了魂的关水以及看起来只有依靠着安东才能够维持精神平衡的釜濑全部带到客厅来,确实是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就连原本以为不必费心去特别关照的渕都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的,让人不太舒服。

要完成心情沉重的事前准备,是需要时间的。等到总算把所有人都集合到客厅的时候,已经将近夜晚了。

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从早上开始就滴食未进,但是谁也没有因为肚子饿而开口说要用餐。

七个位子上坐着人的圆桌……也就是说,空了五个座位的圆桌上交错着充满了冷漠与怀疑的视线,大家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其他人对视。安东看起来神经紧张,结城则是从开始之前就显得很不耐烦。真讨厌这样的气氛。要碰触不想触及的事,真的很讨厌。

结城、安东、须和名、关水、若菜、釜濑、渕,大家都知道在这七个人里面,有杀害大迫与箱岛的人。

“我们首先来确认一下昨晚的事情吧,我想确认的也只有这件事情。”

安东率先开口说道,但口气听起来总感觉像是借口。

两人是在“夜晚”期间遭遇杀害的。

昨天晚上,为了阻止新的受害者出现,大家采取了三人一组的方式进行夜间巡逻。

“巡逻的时候是如何分组的呢?”安东向结城问道。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再次确认一遍。当然,结城从一早开始,就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夜间巡逻的分组方式了,因此他流利地对安东回答道:“第一组是大迫、若菜、渕小姐。接下来是箱岛、关水、釜濑。最后一组是我、你、须和名小姐。”

“就是那样。”

安东点了点头,像是为了确认似的又提出一个问题道:“那么发现大迫等人的是哪一组?”

“是第三组,将近六点的时候。”

话刚说出口,结城感到那股金属的臭味像是复苏般地又出现在了鼻子的深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安东没有理会他,继续讲下去。

“大迫组是十点到十二点四十分。箱岛组是十二点四十分到三点二十分。我们这组是三点二十分到六点……我们这一组从三点二十分到六点前为止,确实都是三人一组一起行动的,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是这样没错吧?”这次,他向须和名确认道。

须和名已经看完了先前一直在看的那本书。结城注意到,从看完书之后,她就一直露出正在思考的神情。刚才也是,她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兴趣在听,不过安东一问她,她就马上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没什么特别发现。”

“谢谢你……那么我想问的是,除了我们之外,各位是不是也好好巡逻了呢?”

“等一下。”

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眼睑处还出现了黑眼圈的若菜用低到如同来自地底般的声音质问道:“为什么是由你在主持整个局面?”

安东完全没有动摇,反问道:“那你要来主持吗?我是无所谓啦。”

“……”

“你想知道是谁杀了大迫吧,我也一样。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协助调查,查明真相的吗?”

若菜什么话也没回。与其说是她说不过安东,倒不如说是她又缩回到自己的壳里。

结城就坐在这样的若菜身旁,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似乎连这里都感觉得到。

由于若菜不再说什么了,渕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关于你的问题……我们那一组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大迫先生、若菜小姐和我从大家回房的十点开始到约定的十二点二十分为止,确实都在巡逻。”

“没有哪个人显得比较奇怪吗?”

安东如此问道。他的用意很明显,他想问的就是若菜,但是渕给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回答。

她像是在唤起记忆一样,仔细思考过后说道:“这我记不得了。因为昨天没怎么睡觉,所以当时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么回答并不牵强吧。但是安东并不放弃,紧追不放地问道:“这样的话……”

“你又想问什么?”

渕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以及筋疲力尽。

她原本只是个经营着便当店,想好好过日子的人,根本不应该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当情况变得越发莫名其妙后,渕的心里应该是变得更沮丧吧。结城突然觉得这就像是自己这种学生闹事而波及到附近的人时的坐立难安的感觉。

安东似乎没有那种亏欠了什么的感觉,继续确认道:“在夜间巡逻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事对吧?”

“是的,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

“不,我知道你是说了,但我想问的是,夜间巡逻结束时的事。”

渕的表情突然讶异起来。“结束的时候?”

“是的,”安东稍稍吸了一口气,说道,“请渕小姐告诉我,夜间巡逻结束后,你回到房间时的状况。”

“你问我回到房间时的状况?我只能回答你,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不,不是那样,”安东摆了摆手,露出焦躁的神情,道,“第一组的夜间巡逻结束。然后,第二组就开始了。我想问的是,呃,就是说,渕小姐回到自己房间时,是自己回去的呢,还是两人一起,或是三人一起?还有,在第二组的夜巡开始时,是谁去叫箱岛他们起床的?”

结城领悟到安东想知道的是什么了……他想知道,渕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大迫与若菜有没有两人独处的时间。虽然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但是渕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安东所询问的问题。“啊,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大迫先生确实送我到了房门前……嗯,若菜小姐也一起。我也比较在意他们有没有去叫箱岛先生他们起床。然后,然后,我就问,不用去叫他们起床吗?”

记忆似乎渐渐清晰了,渕最后讲得很清楚果决。

“大迫先生说他自己去叫就行了。”

安东看了一下结城,露齿而笑,露出一副想说“你看吧”的表情。

确实,若菜与大迫有一段独处的时间。但是先去世的人是箱岛,这一点毫无疑问。安东不去管两人的死亡顺序吗?还是他根本不相信结城所说的呢?

结城偷偷地瞥了一眼若菜的侧脸……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问答是在确认对于她自己的怀疑。她只是露出要把某种东西咬死般的表情,静静地低着头。

“那么第二组呢?”

安东将视线依次投向釜濑与关水。

接着,出现了明显的反应。釜濑与关水两人脸上露出了怯懦的神色。“关于那件事,我们不想讲”,两人的态度相当露骨,甚至到了可以明确读出这种意思的地步。

结城对此感到相当的意外,安东也皱起眉头催促二人道:“怎么了?”

关水显得颇为难以启齿,说话结结巴巴的,但还是最后开口道:“我昨天,没去夜间巡逻。”

“什么?”

安东顿时语塞。原本只负责听人说话的结城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啊,嗯……”

她看了一眼釜濑,釜濑慌张地把脸从关水身上移开。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似的,关水一股脑儿地说出来道:“昨晚到了巡逻时间的时候,是箱岛来接我的,但是釜濑却没有来。我问他釜濑怎么了,箱岛说,釜濑告诉他不想出来。我也不想啊。我很不希望讲死人的坏话,但是那家伙,箱岛他给人一种看不起任何人的感觉,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所以如果让我和他一起夜间巡逻的话,说真的,我会觉得‘不会吧,开什么玩笑’。我也觉得,如果是三个人一起的话,那就勉为其难算了吧。但如果就只有我和箱岛两个人的话,我做不到。我说如果釜濑不去的话,我也绝对不想去,那家伙就说‘那我再去说服他,然后再过来’。”

“然后呢?”

结城催促关水说下去,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到起来……”

虽然和她有点距离,但还是觉察得到她紧咬着牙关。

结城觉得,关水的讲法有其道理。如果有人要自己和箱岛两个人去夜间巡逻的话,自己肯定也会感到畏惧。箱岛确实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完全信任的气息。更何况关水还是女性,可以理解她会拒绝。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釜濑身上。

釜濑并没有展现出像结城他们先前看到的那种窝囊态度。发现轮到该他讲话了,他傲然地以嚣张的态度撂下一句:“干吗呀!是在说我做了什么事吗?”

看着他的样子,结城心想,釜濑会是在集体中虚张声势的那种人吗?应该不至于吧。他该不会是认为安东会当他自己的后盾吧?那样的话,他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安东是在质问釜濑。

“我们等一下再来判断你做了什么事情。现在请你先告诉我们,昨晚你有没有去夜间巡逻。”

这种压迫性的问法不知是因为内心焦躁,还是因为和釜濑讲话时用这种方法比较有效。釜濑谄媚地笑着回答道:“啊,噢噢,昨晚。嗯,我没有去。”

“你没有参加夜间巡逻?”

“嗯,是的,因为……”

“也就是说,关水讲的是正确的咯?”

“那种事情,”釜濑挺起胸,自信满满地回答,“我怎么会知道啊。我哪知道箱岛在关水的房间里说了些什么啊。”

“废话少说。箱岛来到你的房间里,你拒绝去巡逻。我是在问你,事情到底是不是这个样子?”

安东眯起眼睛,声音给人一种压迫感。就连釜濑也开始无法再虚张声势下去了。

“啊,嗯,那样讲是没有错啦。”

“后来,箱岛到关水的房间去。根据关水的说法,也被她拒绝了的箱岛,说要再去说服你一次。到这个部分如何?”

在釜濑回答前,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客厅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为什么结城会有这种感觉呢?

原因来自身旁。若菜以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眼神瞪着釜濑。

釜濑答道:“没有,他只来过我这里一次而已。”

听起来有种“这样就没事了吧”的感觉。

安东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若菜就率先开口了。

她用低沉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问道:“喂,这件事很重要,请你回答……为什么你不去夜间巡逻?”

“啊,噢噢,那个啊。”

虽然对于从旁边突然插进来的话感到困惑,釜濑还是维持着他那副傲慢的态度。结城在椅子上略微起身。就在釜濑说道“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己想睡觉而已”的那一瞬间,若菜勃然大怒,站了起来,吼叫道:“骗子!你果然是骗子!哪里会有人相信你说的这种理由!我听说了,之前是你拿着开关的吧。为什么大家还要让这家伙活着?这家伙杀了雄他们,后来又想要杀我们,所以拿着开关四处晃荡。一定就是这样的!”

“我……”

“闭嘴,去死!”

若菜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了衣服内侧口袋。等到她再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只见其右手握着一把闪着黑光的手枪。

枪声比想象中要轻,“啪咻”一声的破裂音回响在客厅里,紧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釜濑的眼睛睁得很大,结城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釜濑举起双手,当场转了一圈,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转完圈之后,釜濑连手也没有放下,直接面朝下倒到地上。

若菜没能再开第二枪。结城抓住了她的手臂。

原本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安东与结城对于“不知道若菜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点是有共识的,但是两个人的理由却不尽相同。安东是以怀疑的眼光来看待若菜的,结城则是觉得失去爱人的若菜目前陷入了错乱。

两人把所有人集合到客厅时,就已经决定好由安东主持大局,而结城则是负责监视若菜。这样的决定称不上是充分发挥了效用。但是话说回来,谁会想到是若菜拿到了枪支,而且还突然开枪呢?就连原本就保持警戒心的结城都来不及阻止,最多也只能再次抓住若菜而已。

“别碰我!”若菜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

力气大到让人觉得可怕。结城虽然不算强壮,却也没有那么柔弱。但是这样的结城也完全压制不住若菜。现在,若菜的手指并没有扣在扳机上。结城用双手包覆住她紧握着枪把的右手。这样一来,至少若菜无法扣动扳机。

关水跑到倒在地上的釜濑身旁。就连须和名也以带着些许紧张的声音说道:“‘警卫’应该会帮忙急救受了伤的人。我们要叫吗?”

但是,关水却无法回答。

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可怕,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切都结束了。釜濑俯卧在地上,关水把他脑袋翻过来一看,额头的正中央,有个红点。

感觉像是开了某种玩笑一样,区区一发子弹就精准射穿了釜濑的眉间。

釜濑那看起来因惊吓而睁得很大的眼睛无论过了多久都已经一眨也不眨了。

“不会吧?”

安东茫然地喃喃自语道。他手中握着细绳,这是为了在若菜抓狂时可以用来绑她而预先准备的。

至于若菜,此刻已经全身虚脱,结城也忘记要好好压制住她。

关水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说道:“可以不用叫‘警卫’了。他死了。这么简单就……”

像是刚才忘记出场似的,渕此刻才惨叫起来。

结城自然是不喜欢釜濑的。可是,真没想到……自己明明接下了从若菜那里保护釜濑的重任。

他觉得糟糕透了。为什么若菜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如此安静、如此顺从听话?她就是为了要一枪杀死犯人、杀死釜濑。自己竟然事先没有看出来!

“喂,他真的死了吗?”结城情不自禁地问道。关水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只见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结城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在说“你自己过来确认看看”的意思吗?失了神的结城耳边响起某种“喀啦、喀啦”的声音。

“或许还来得及。‘警卫’!”安东举起手大声叫道。渕整个人都瘫在地毯上。结城完全动弹不得,耳边又响起了某种金属声。

“对……对啊。要不要进行心脏按摩之类的?”

结城心想至少得先讲点什么,但对于自己讲出来的话自己都嫌烦。须和名摇了摇头说道:“不,如果要进行抢救的话,还是交给‘警卫’来做吧!”

关水似乎受不了了,大叫道:“没用的!完全没用的!”

“若菜,你这家伙!”

安东猛然回过神来,瞪着结城身旁的若菜。那一吼就好像破除了咒语的束缚似的,结城也看向若菜。

若菜拿起手中的枪,以及扣动枪上的金属杆。喀啦、喀啦。

“你在做什……”

结城连问都来不及问,若菜就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事。糟糕透了。”

这句话成了若菜的遗言,十二位参加者变成了五位。

7

釜濑、若菜。

“警卫”帮忙把两具尸体都收拾掉了。“警卫”利用内建的机铲型机械手以及可以载运人体的平坦顶部妥善地处理了尸体,再把黏腻的血迹打扫干净。不同于“停尸间”,客厅的地板是地毯,血迹几乎清理不掉了。

不过,无法把所有的“事后处理”都交给“警卫”去做。昨天,大迫曾用“证明大家彼此信任”的仪式,也就是把已无主人的凶器封埋起来的仪式,今天也要继续进行。唯独这件事必须由大家亲手去做。

这像是带有一种嘲讽意味的埋葬。不是埋藏在土里、而是埋藏在“金库”里,总共有五种凶器。

其一是“悬吊式天花板的开关”。

其二是“手枪”。看着从若菜手里拿到的这把枪,结城才知道它是“22口径的空气枪”。这件事非得找个人告诉不可。他看看左右两边,无论是渕还是关水,甚至连安东都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但是结城也不想把自己的发现大声叫喊出来。

还有,从大迫、箱岛以及釜濑的尸体上取出卡片钥匙后,开启了三人的“玩具箱”,分别找到了他们的凶器与“备忘录”。

大迫的凶器是“曼陀铃”,属于“敲杀”。

箱岛的凶器是“弹弓”,属于“击杀”。

釜濑的凶器是“装在水壶里的冰刀”,属于“刺杀”。

结城感到不太舒服,有种快要吐了的感觉。面对如此赤裸裸的丑陋,他有种浑身发抖的切身之痛。

仪式就在沉默中肃穆地进行着。结城以为会有人,关水或是安东会提议“要不要把所有的凶器都丢掉”。刚才与安东交谈时,自己实在无法赞成,但是现在……结城觉得已经受够了。如果现在有人提议“大家都丢掉凶器吧”,自己应该就会回答“说得很对”吧。

可是,没有任何人提出这样的建议。

十二张卡片钥匙划过卡片阅读机上,每刷一次,机器就会发出“哔”的一声电子音,信号灯由红变绿。把五件凶器丢在“金库”冰冷的地板上时,发出了“当啷”的一阵噪声。

然后,关上门,信号灯又由绿变红。

从开始到结束,谁都没有开口。

8

然后,“夜晚”到了。

结城溜出房间,悄悄来到十号房间,也就是原本属于西野的那个房间。他的手上拿着武器——拨火棒。由于房间里开着灯,因此要找东西并不困难。

事实上,结城并不觉得能够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他只是抱着一种“姑且先找找看”的心态。重要的证据之一已经在进入“夜晚”之前就瞒着大家拿到了。此时要在这里调查的是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他才找了没多久,就得到意想不到的成果。

枕头下面。

这个地方用来藏东西显得有些太随便了,不过结城发现了一粒药丸。那是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他拿在手上观察,但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写。

“这是……”结城喃喃自语道。

这是重要的证据。原来如此,应该会为西野准备这样的东西。但是现在结城似乎已经领会到这颗药丸最后没有被拿去使用的原因。

结城悄悄地把那颗药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就在那之后不久。

“结城理久彦。夜间外出。第一次警告。”

在打开着的房门前,横着一个白影,发出很清楚的女生声音。虽然声音一点也没有威迫感,但结城却毫不夸张地跳了起来。他并没有发出惨叫声,已经算是奇迹了。

是“警卫”……被发现了!

不行,不能慌张。结城一边感受到自己悸动的心跳,一边深呼吸。

“哎呀,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回去。”

他对着机器人点头哈腰。“警卫”的头灯直直地照着结城。

不久,那个女生的声音再次宣告道:“结城理久彦。夜间外出。第二次警告。”

接着,发出了轻微的马达声。备有机械手与发射型电击器的“警卫”又准备要发挥功能了。跟它抵抗不会有什么好处。结城迅速地逃离了房间。

他敲了敲装着药丸的口袋,有了这个,就能够清楚地说明杀害西野的那个案子了吧。

于是,结城安心地睡着了,进入了连梦都没有做的深度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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