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和安东的搜查比起来,箱岛的调查很快就能完成。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钥匙,站到“玩具箱”前。对于“玩具箱”,结城也很关心。就在安东与大迫开始捜查床、书桌、卫生间,釜濑也唯唯诺诺地跟着调查时,结城观察起箱岛的行动。
首先,他去触碰“玩具箱”的盖子,虽然相当用力,但是似乎打不开。“玩具箱”的灯还是红色的。
接着,他拿出自己的卡片钥匙去刷读卡器。
于是,结城意识到箱岛想要去确认什么了。姑且先不去想岩井被“警卫”带走时的态度,“岩井杀了真木”的观点其实是来自于“弩枪是岩井所持有”,而其前提在于,大家对“十二号房间的‘玩具箱’里装着弩枪,且只有岩井一人能够打开箱盒”一事的认知……在“解决”时,结城感到不对劲的就是这一点。
先前,结城无法清楚地用言语来描述自己到底觉得哪里奇怪。但是现在看到箱岛的行动,他就明白了。自己在意的就是其他人是否也同样开启得了“玩具箱”。
大家对于卡片钥匙的认识在于“十二号房间的‘玩具箱’只有用十二号房间主人的卡片钥匙才能开启”,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此事的真实性。
疑问有两点。其一,“玩具箱”呈红灯状态时,是否无法以蛮力打得开。其二,“玩具箱”是否只能通过对应的卡片钥匙来开启。
实验的结果显示,这两个疑问的答案都是否定的。箱岛的卡片钥匙无法开启十二号房间的“玩具箱”。
在确认结果之后,箱岛转头看向结城,笑着说道:“打不开呢。”
箱岛的笑容让结城产生一种“自己的心被别人看透”般的难以言喻的心情。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和箱岛一样,心里都有一种在发生杀人事件后,冷静验证事情正确与否的应变机制。
结城想要逃离箱岛的笑容,没有回应,追在朝盥洗室走过去的安东身后。
安东来到盥洗室前的脱衣处,蹲在地上,发现结城过来后,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是找到什么了吗?”
“不是找到与否的问题,而是一目了然。”
安东正在观察一直散落到按摩浴缸旁的磨砂玻璃碎片,那是“警卫”为了闯入时所打破的,玻璃碎成了小小的块状。
“这是强化玻璃。”
“看上去应该是吧。”
“强化玻璃应该很硬。”
“嗯。”
“所以能够打破它,也是很厉害。”
“或许吧。”
“不过,它也有一个特性,就是只要用尖锐的物品撞击它,玻璃就会破掉。”
“我听说过。”
此时,安东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么,‘警卫’是用尖锐的东西打破玻璃的吗?它的身上难道连这种装备都有吗?”
这是结城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此推论下去确实会变成这样。但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
安东似乎也无法完全掌握自己这番话所代表的意义,歪了一下脖子,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变成,这块玻璃虽然是用强化玻璃做的,但是被设计成了比较容易打破的类型。如果做得薄一点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打不破吧。”
随后,他把块状玻璃碎片放在手上,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又继续补充道:“我越来越搞不懂了……刚才我一直在想凶器的事,但是我真的不明白‘暗鬼馆’的用意。这样的话,简直就像……”
接下去的话,安东如果想继续讲下去,似乎能够把它讲完。但是他目前似乎无意多说。
大迫出现在脱衣处,说道:“没有找到其他的箭呢。”
安东保持沉默,点了点头。
8
他们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必须把岩井拿到手的、用来杀害真木的那把弩枪,还有它的箭收拾掉不可。它们不但让人感到不安,而且还因为其持有者不在了,反而变得更加有害。假设这些东西都由大迫保管的话,今后每次一旦有人死亡,就会变成只有大迫独自一人享有这丰富的“资源手段”了吧。也就是说,这样会成为麻烦的根源。
“要不要把它们损毁?”这是安东说的。
但是箱岛歪了歪脑袋,对此表示质疑:“损毁?你要怎么损毁?弦或许可以抽掉,但是前部尖尖的铁箭呢?我想要折断它是很困难的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迫低声问道。箱岛刚才并非是不假思索就去否定,他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可以放到‘金库’里。只要收集满十二张卡片钥匙,应该就能把它打开。或者换句话说,‘金库’恐怕就是为此而设置的。”
结城心想:原来如此。可以的话,这么做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箱岛话才讲到一半,安东就举起手制止他,道:“等一下。”
“你不同意吗?”
安东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但是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赞成把它放到‘金库’里,但是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就不应该只有岩井的弩枪吧。”
他该不会是想要我交出拨火棒吧?结城一时之间有些退缩。但是,箱岛很快就明白了安东的用意。“嗯。你是指还有真木的吧。”
“还有,西野先生的也是。”
和弩枪失去了持有者一样,分配给真木与西野的凶器也同样没了主人。留在外面只会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无心再做其他事情。
于是,大迫做出了决断:“好的,我们五个人去真木与西野的房间收回凶器。然后,将这三样东西一齐放进去。”
但是,这个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首先,要去收回真木的卡片钥匙就很花工夫。大家在他的房间里没有找到卡片钥匙,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真木把卡片带在了自己身上……那就不得不去搜尸体身上的衣服口袋了。
棺材也是性能良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腐烂,棺材里面有冷藏装置。一打开装有真木尸首的棺材,一股冷气就扑面而来。他穿着带有黑色光泽的皮衣,面如蜡色。不知为何,这个模样比他刚死亡时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大迫接下了这个非得在根本不想去看的尸体口袋里搜找的“光荣”任务。就连大迫这么刚毅的人也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拼命在忍耐着什么似的表情。
大家带着拿到手的卡片钥匙回到十一号房间,打开了“玩具箱”,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手斧以及“备忘录”。在真木房间里找到的是手斧,这就表示他拿到的不是手枪。结城正确地诠释了此事的意义:杀害西野的不是真木。如果岩井真的是因为把真木当成是凶手,才拿出弩枪射击他的话,那么他就是杀错人了。而真正杀害西野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不过,结城没有把这件事给讲出来。因为即使不说出来,这五个人也应该在一瞬间都理解了。任何事情只要大家都心照不宣,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如果是坏事的话,那就更是如此了。
大迫手拿手斧,箱岛在翻阅“备忘录”。
“原来如此,这是《犬神家一族》呢。”
听到他喃喃自语,结城感到很意外。没想到他也会用到日本作家啊。
身材结实魁梧的大迫手中拿着凶恶的手斧。虽然不是信不过大迫,但是也没有理由去完全相信他。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结城跟着其他四个人进入了西野的房间。
然而,他们在此遭遇了挫败。安东迅速地刷了一下卡片钥匙,打开“玩具箱”后,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里面是空的。”
在空空如也的箱子里,没有任何值得花工夫的搜寻之处。一目了然,箱子是空荡荡的。
大迫、箱岛、釜濑、安东、结城五个人面面相觑。
里面没有凶器。
(也就是说,杀害西野先生的凶手把凶器带走了。)
这个结论显而易见,但却没有人说出口。
怀疑的视线激烈地交错飞舞着。
不过,几秒钟过后,那种沉默就转变为大家的心照不宣了。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率先开口说话的是大迫。
“我们要对其他人保密这件事情。”
结城能够理解。谁都应该不会希望在束手无策的状况下,又播撒下新的不信任的种子。
不一会儿,九个人就聚集在“金库”前面,在读卡器前刷了十二张卡片钥匙。
红灯变绿,窄小而黑漆漆的房间打开了。结城内心对这个不集满十二张卡片就无法开启的房间感到非常好奇。不过,里面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东西。它就像是在兴建“暗鬼绾”的间隙,趁着空档而造出来的空间,是个连空调设备也没有、只有素面水泥墙的潮湿空间。
手斧与弩枪都丢了进去。
幸运的是,没有人开口提问:“咦,不是应该还有一件凶器吗?”
关上门,灯光又变成红色。在确认过无法推开、也无法拉开之后,九个人就回到了客厅。
9
箱岛说:“太过硬撑了。”
确实,九个人一直都在硬撑。在“解决”之后,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还有余力可以装作很有精神的人也开始渐渐变得不再开口说话了。这固然是因为受到杀人这种行为的冲击,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们的疲惫程度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
尽管精神仍然非常紧张,身体还是可以活动的。然而一旦睡着后,应该就会像陷入泥潭一样,一睡不起吧。结城不知道自己会睡得多死,也不知道自己会睡多久。
当然,不只是他很害怕自己会睡着,其他人恐怕也是如此。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目前剩下的仍未解决的根本问题,一边拼命不让自己陷入不设防的状态。
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二点、一点。就在快要到两点的时候,有人高声说话了。
“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各位,我们多少得吃一点东西吧!”
说这话的是渕。虽然她的眼睛周围出现了黑眼圈,但她还是在劝大家用餐。
“无论什么时候,唯有吃东西不能忘记。绝对不行。”
“说得好啊。嗯,不吃东西的话,或许会死掉呢。”
关水喃喃地说道。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走入餐厅。受到她的带动,其他人也逐一开始往餐厅移动。
“从很多方面来看,我觉得‘暗鬼馆’待起来很不舒服,”在昏暗的餐厅里,须和名一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说道,“不过餐点似乎每次都很棒。”
只要是须和名的意见,结城都想表现出自己打从心底里的赞同。他虽然在心里告诫自己应该说声“没错,每次都很棒”,现在却连那样的力气也没有了。此外,他心里很清楚,无论送来的餐点再怎么好吃,今天的午餐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吧。
配膳工作是由渕、关水、结城三人负责的,今天的菜单是荞麦面,再配上星鳗与秋季蔬菜所炸的天妇罗。这是新荞麦的好季节。它是带有白色的更科荞麦,调味料只有芥末而已。这顿午餐虽然是由渕突然提议才开始的,但天妇罗却是刚刚炸好的。
单凭味道来讲的话,或许正如须和名所言,确实是很棒的餐点。不过,果不其然,整个餐厅都笼罩在沉重的、沉默的气氛之中。
这顿轻食帮了大忙。同样是天妇罗,如果吃的是天丼的话,应该连一半都吃不完吧。“滋溜”、“滋溜”,有人发出了吸面的声音。结城埋头苦吃。
光从“好好把午餐吃下去”这点来看,结城还算是好的。釜濑一把食物送进胃里,就作呕想吐,冲进了客厅;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得出,若菜脸色惨白,勉强在将荞麦面一根一根地往下咽;催促大家用餐的渕在掰开筷子后,也只是凝视着蒸笼荞麦面,并没有动筷子;大迫也露出吞咽诸如苦涩东西般的表情;安东看起来虽然是在若无其事地吃东西,但其实完全没有去碰天妇罗。
等到第七天,大家会不会连这样的事情都习惯了?
用餐相对比较冷静的是箱岛、须和名与结城三个人。结城察觉到,在吸食荞麦面的声音中,混杂着某种奇怪的声音,他于是猛然抬头。
关水在桌子的那一边呻吟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昏暗之中,结城一开始以为关水觉得很痛苦,瞬间觉得“不会吧”而感到背脊发凉,但是他很快就改变了想法,认为她应该不会有事。这次的餐点都是她自己端的。之前关水曾经说过“我就是要监视你有没有下毒”的话,事到如今,这句话变得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对于送进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她神经的警惕程度超出了必要的范围。
她并不是感到痛苦,偷看她的表情后,结城总算明白关水在干吗了。
她垂着头、压低声音……关水是在哭。
大家一个个地都注意到她在啜泣,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结城看到若菜眼中也含着晶莹的泪珠。箱岛那层“硬撑”的外壳也正在被一层一层地逐渐褪去。结城也好想哭。真的已经受够了。有人死了也就算了,他好想看到太阳。听得出来,关水实在是按捺控制不住情感了,她哭花了脸,还在低声告诉自己道:“我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要……”
这段话反复嘀咕了两三次后,她硬是把荞麦面给吞了下去。
杀害真木的岩井已经被带走了,虽然如此,但是为什么吃个饭还如此苦不堪言呢。恐怕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因为大家对于岩井是否真的已经被关起来而感到不安,对于接下来谁还会下手杀人而感到疑惑。
但是,另外还有一个最为根本的原因。
有几个人没把荞麦面吃完,至于天妇罗,也有人完全没有动。餐点收掉后,在所有人都感到虚脱之前,安东高声说道:“大家听我说。我们无法永远这样回避下去吧。”
不知是否是因为受到了睡魔侵袭的缘故,箱岛以迷茫的眼神问道:“你又打算做什么?”
“嗯。”
“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做多余的事为好。”
原本以为安东会因此而动怒,没想到他这次却格外冷静,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不过再这样下去,大家的身体就会撑不住的。既然总归最后要做个了断,我想尽快去完成。你应该也这么认为吧!”
“我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箱岛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说道,“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啊。”
须和名从旁插嘴说道:“你说的回避下去,是指回避什么呢?”
安东话到嘴边又猛然咽下去。既然须和名如此直截了当地发问了,那么回答可就必须直指核心。但是结城心里也明白,那件事一旦说出口,就没有退路了。
虽然停顿了片刻,安东还是将萦绕在各位参加者心头的根本性问题给说了出来。
“就是,到底是谁杀了西野?”
餐厅里隐约涌现出一股骚动。
结城还记得今天早上安东说过的话。杀害西野的与杀害真木的不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除了岩井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杀害了西野。而那人并不是真木,因为真木的凶器是手斧。
截止至目前为止,之所以没人提出这件事,是因为大家都处于一种恐怖平衡的状态。其实说到底,就是不希望九个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因此而崩解。安东说出“谁杀了西野”这句话后,就像是故意捅破马蜂窝一样。结城凝视着眼睛下方出现黑眼圈的安东,内心也只能祈求他有胜算。
“为什么呢?”须和名保持着微笑,稍稍歪了歪脖子,问道,“与其认为十二人之中有两位杀人者,倒不如就认为两个人都是岩井杀的,不就好了吗?”
虽然须和名很快说完了这几句话,但是结城并没有漏听她直呼“岩井”名字,而没有加上“先生”。这是因为对于须和名而言,岩井已经是不配加上尊称的男子了吗?
另一方面,结城不知道须和名说这话究竟有多少成分是认真这么想的。难道她是真的认为西野也是被岩井杀害的吗,还是在做某种牵制性的动作呢?这种拐弯抹角的牵制方式实在不太像她的风格。不过,结城也没有理由相信,这只是因为须和名既天真又单纯。
既然开启了话题,安东似乎已经做好了回应的准备,说道:
“这很简单……因为凶器不同。”安东吐了吐舌头,湿润一下嘴唇,继续说道:“每个人房间里的床头边都有个‘玩具箱’吧。这里所有的参加者应该都已经拿到了凶器,而且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每人一件。然而,杀害西野的凶器是手枪,杀害真木的则是弩枪,因此我认为还有其他杀人犯。”说罢,他以锐利的目光环视所有人。
“事到如今,应该没有人会说,自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了吧。都已经第四天了,却完全没有人聊天提到过那张卡片钥匙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可以理解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拿到杀人器具时,那种想要隐瞒下来的心情,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也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
正如安东所说,凶器从未成为过大家聊天的话题,结城也没有提及过自己拿到了拨火棒一事。更何况身处于这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暗鬼馆”中,实在是很难对其他人说出“我手中有凶器”之类的话。先前如果有人提出“大家还是开诚布公吧”之类建议的话,自己也许并不会刻意隐瞒。心里庆幸着没有人来提这件事,就这样一直熬到了第四天。
现在想想,须和名先前的做法或许是正确的。须和名在最快时间里就把凶器拿给结城看了,这么做等于是在向结城一人证明,她与后来发生的凶杀案无关。她的凶器是“毒药”,那颗绿色的胶囊。
意识到这点后,结城就明白安东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他深深地觉得,自己怎么笨到没有早点这么做。似乎不止结城一个人这么想。
“啊,原来是这样!”箱岛用颇为痛恨的口气丢下这句话。
“没错,当然应该这样,早就该这么做了。只要对所有人的凶器进行调查,不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拿到手枪了吗?”
“调、调查,你们说要如何调查呢?!”
釜濑惶恐地问道,但是箱岛很快就打发了他的问题,回答道:“这还用问吗?我们共同前往剩下所有人的一个个房间,在大家面前打开‘玩具箱’。只要谁的箱子里装的是手枪,那么那个人就是杀人犯!啊,为什么我会以为只有通过推理才能解决问题呢?!”
箱岛抱住自己的头。
结城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箱岛的心情。
箱岛原本应该是想在西野被杀的现场找出证据吧。但是那里只留下尸体、弹壳以及子弹而已,箱岛无法进行科学搜查,于是只能靠思考推理来判断。不,应该是他擅自认为,只能够通过思考和推理解决吧。
这一定是“暗鬼馆”捣的鬼。
刻在卡片钥匙上的“十诫”,以及“规则手册”中有关“侦探”的说明都在暗示大家不要通过行动,而是要通过思考来推理出谁才是杀人者。大家身处于“务必要求推理”的大环境下,箱岛应该也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了诱导。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在“解决”时,结城也对于“没有必要思考”一事而感到气馁,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认为“要用思考来进行推理”。
大迫也后悔地发出嘀咕声:“原来是这样啊。可恶,之前我只是一直在想,希望不要再有下一个死者了……”
“所以咯。”
是结城多心了吗?他怎么觉得安东是用非常轻描淡写的口吻在说话:“到每个人房间绕一圈,怎么样?”
但是安东这项提案已经太迟了,如果这个建议是昨天提出来的,结城应该会立马赞成吧。应该说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才对。
但是今天就不行了。已经太迟了。
“我才不要呢!”若菜歇斯底里地吼叫道。结城被她又尖又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像她那样大吼发泄。
若菜站起身来,指着安东,说道:“你说这种话,还不只是因为你想知道大家有什么凶器吗?我才不要呢,谁要给你这种人看!”
“恋花,你听我说。”
“绝对不要!就算是雄,我也决不让步!现在都不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就要看我的……”
若菜连珠炮似地讲到这里,又把话吞了回去。
结城知道,她原本接着想说什么。自己也无意把唯一的防身器具拿出来给大家看。
如果是昨天的话,倒还行得通……但是今天这九个人已经经历过“夜晚”的恐怖了。只是没有人敢说出口,大家都闭口不提罢了。不过,他们垂着眼帘,偷偷窥探的视线中还是透露出内心的想法——不知道谁会把自己当作目标。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自己——这样的想法先前之所以没有冒出来,是因为大家面前有岩井这个共同的敌人而已。
如果是须和名的话,给她看看自己的武器倒是无妨。或者应该说,在须和名把绿色胶囊拿给自己看的那天早上,结城就应该先拿出来给她看。不过,结城并不想拿给所有人看,尤其是那个不知道在不爽什么、到现在都还瞪着自己的釜濑,还有那个在死者面前可以冷静露出笑容、但是在想法被人抢先一步说出时就感到痛苦的箱岛。结城不想给这两个人看。可以的话,他还不想给不知道是否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的若菜,以及看起来很泼辣、却时时显露出脆弱一面的关水看。
关水断然地说:“我也是,我不要。”
“那个……我个人其实并不在意。”
这是须和名的声音,但却被釜濑的叫声给淹没了。釜濑指着安东与结城,大叫道:“我也不要!这两个家伙,我绝对不给他们看!”
结城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受够了。
“那你就别给我看啊。”结城本来只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这句话却意外地让餐厅从吵闹回归到了安静。
“咦?”结城正想问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安静。他慌张地左右张望。大迫、箱岛与安东也都看着他。
安东问他道:“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呢?”
“唔……”
结城随便支吾了一下,打算争取点时间来开动他那颗变得迟钝的脑袋。他不想给自己不信任的人看,但如果是须和名的话,倒是什么都愿意给她看……
此时,结城心想“什么嘛,事情很简单啊”,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说道:“如果是大迫的话,釜濑先生与若菜小姐应该会愿意给他看吧?”
被点到名字的若菜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大迫。大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简短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如果只是给雄看的话。”
真是天真。
釜濑如果也冒出什么“如果只是给雄看”的台词,结城真的会当场抓狂。幸好,釜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结城继续说道:“总之,只要请别人确认‘自己拿到的不是手枪’就行了吧。如果不想让所有人看,只要给自己或多或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看就行了。你嘛,”他用下巴指着釜濑,说道,“如果你不想给我看的话,只要给大迫看过,之后再由大迫告知‘犯人不是釜濑’就可以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呢。”
安东马上表示赞成。当然不仅仅是这样,结城还是相当谨慎地说道:“不过,你们不可以只给一个人看,因为很可能会出现两人共同犯罪。至少得让两个人看过后,证明凶器不是手枪的话,就可以证明不是他干的。”
虽然没有其他人出声表示赞同,但是结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现场的氛围变了,大家心里都开始认为“其实这样的话也无妨,而且务必这么做”。如果这样都还有人提出不公平等的反对意见的话,结果应该会变成“不想给人看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太可疑了”吧。
只有一人从头至尾都一脸不满,那就是若菜。大迫对她说了“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之后,她红着脸,也不再说什么了。
10
九个人除以三以上的分母。如果就三个人一组的话,事情就很简单了。但是相互猜忌的纠结情绪导致这么简单的除法并不适用。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公开也没关系”以及“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就不想让他知道”的想法混杂在一起。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确表现在言辞或态度上,但是渕似乎对安东抱有些警戒感。箱岛希望给大迫看。若菜与釜濑自然也会选择大迫为对象吧。这么一来,大迫那组就变成有四个人了,这样除法就会变得相当困难,似乎会花费很多时间,因此结城早早就放弃了。
“我们两个人自己先来决定对象吧。”
在决议要把凶器拿给别人看时,结城什么都还没说,须和名就自己过来找他了。她已经拿给结城看过,所以当然就来选择他吧。安东也选定结城作为确认对象。
“拜托你了。”
安东虽然这么说,但是不知不觉间,结城心中埋伏了些许疑惑。虽然是微不足道、有如突发念头般的疑惑,但是却挥之不去。自己了解这个男的什么呢?最多只是知道他是光线枪社的幽灵社员而已,不是吗?
但是如果和釜濑那种人相比,他倒并不觉得自己无法信任安东。虽然光靠“感觉”就把底牌揭给别人看其实很可怕,但是总是犹豫不决的话,事情就无法有后续进展。结城默默地点了点头。
安东、结城、须和名,应该是妥当的组合吧。
“距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我的房间吧。”须和名说着,先站了起来。
七号房间一下子就到了。须和名去握门把,看到两人便露出微笑,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邀请男生到房间来。”
对呀,这下可是要进入须和名的房间哦!虽然是在这种非寻常的状况下,但是结城还是感到有点紧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正这么想着,须和名毫不扭捏地打开了房门。
不用说,房间的内部装潢自然与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床单。结城并没有想要先去看别人床单的意图,但是铺得很拙劣的床单以及上面的折痕还是非常让人在意。铺床需要相当的经验与技巧以及细腻的神经,但是这些须和名恐怕都没有吧。
“那么,我就拿给大家看看。”
她毫不矫揉造作地走近位于枕边的“玩具箱”。为什么在九个人之中,她是唯一完全不介意把凶器拿给别人看的人呢?须和名的动作极其自然。
就在她拿出卡片钥匙,在读卡器刷过时,突然有人在结城背后叫了声:“可以让我也加入你们这一组吗?”
结城与安东吓了一跳,转头过去。
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的是不像男生也不像女生的关水。
“我吓到你们了吧?真抱歉。这房门真的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真是恶趣味呢。”
她靠在打开的门上,努力表现出随和的样子。但是显而易见,她只是装出来的。安东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边?”
“嗯?什么为什么?”
“那边有六个人吧。你找箱岛她们看啊。”
“这不就是不想去那里,才来这边的啊。”她踩在地毯上,走进房间两三步,反手关上门,说道,“大迫确实有可以信赖的感觉,但是那个畏畏缩缩的男的以及若菜,都会缠着大迫吧。这样的话,我就变成要拿给箱岛与渕小姐看了。”
结城试着思考刚才关水所说的话。大迫、若菜、釜濑。安东、结城、须和名。然后剩下三个人,箱岛、关水、渕。原来如此,这样分组听上去确实最自然。不过……
“箱岛是吗?”虽然是安东在喃喃自语,但是关水却轻轻点头附和。
听到这样的对话,结城认为没有必要再多做说明了。因为他自己也这么想,把凶器拿给釜濑看,总觉得很不情愿;然而,不想给箱岛看却并非因为如此,而是箱岛虽然处于现在这种状况下,但却给人一种甚至乐在其中的感觉。如果把底牌亮给这种男人看,总觉得很危险。
结城能够理解,因此什么都没说,但是关水似乎对结城的沉默有点误解。她的强势态度即刻瓦解,低头把目光落在脚上,说道:“虽然我也知道不能总是怀疑别人,但是……既然有别的选择,那也就……”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们那边会变成五个人。”安东这么说着,皱起了眉头。须和名感到疑惑,问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的决议是把自己的凶器拿给‘两人以上’看,这样的话,无论是分成四人还是五人,都可以的吧。”确实如她所说。
虽然结城并不欢迎关水,但倒也不至于到“无论如何都很讨厌”的地步。安东说:“说的也是。那好,就这样吧。”
对于关水的加入,他没有什么异议。
“那么,我重新来过。”
须和名刷了卡片钥匙。
11
“毒杀”
一旦知道这个世上的毒多到何种地步,大家都一定都会如此感叹吧——我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人类被无数种的毒药所包围,自然也就会用毒药来杀害同类。即使不在杀人现场,也还是可以悄无声息地任由死亡靠近对方。由于这种特性,毒杀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魅力。与毒杀相关的想象很多,比如会上毒瘾,比如比较像是女性使用的手法。那么,拿到这种凶器的您,是女性吗?
推理史上最有名的“毒”,恐怕就是涂在针尖上的尼古丁了吧。但我这次要推荐的是《绿色胶囊之谜》,里面装着的是硝基苯,只要使用一颗,对方就没命了,使用两颗的话对方必死无疑。
但是请注意:这种胶囊不溶于胃。
小小的瓶子“咕噜”一声被放到书桌上,里面装着的是结城先前看过的绿色胶囊。
“是毒药吗?”安东一边叹气一边说道。他用陶醉的目光注视着翠绿色的胶囊。
另一头,关水的反应略有不同,说道:“果然也有人是拿到毒药的。”
她流露出像是能够理解,又像是感到生气的复杂表情。结城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关水从第一天开始,就对毒药有所警戒。但是,如果持毒者是须和名的话,又会给人一种“真是白担心了”的感觉吧。
“拧开胶囊之后,里面的东西会流出来,气味还蛮浓的,是一种甜甜的感觉,虽然不是什么好气味,但也不是那么难闻的气味。”
“有气味是吗……”不知道安东是否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然后突然转过头看着结城,道,“喂,你知道硝基苯吗?”
结城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名字我倒是听说过。”
“这样呀。”
“它好像带有桃子般的气味。”须和名歪了歪脖子,说道。
“对,我觉得也很像,不过它还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而桃子并没有。”
另一头,关水以狐疑的表情问道:“你为什么知道那种事?”
结城闭口不言。幸好,关水似乎也无意继续深究。
安东缓缓把手伸向药瓶。他抓起药瓶,轻轻地摇了摇,说道:“没有装多少呢。”
瓶子里的胶囊轻轻地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确实,在这手心大小的小瓶子中,胶囊只装了三分之一,大概也就十颗、二十颗左右。从瓶子外表看,很难估摸出其真正的数量。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样的数量不太够。”须和名干脆利落地说道。安东停手不再去摇动瓶子,关水扭头看着她,结城也不由自主地凝视着须和名的脸。
在他们关注的视线下,须和名露出微笑,说道:“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两颗。”
安东把瓶子放回书桌上,说道:“不需要。”
“殴杀”
人类开始使用暴力时,最初的武器应该是四肢吧。
接着使用的,毫无疑问是棒子。
棒子是极其原始的、一点也不优雅的原始
武器。正因为如此,由于情绪激动而犯下的杀人行为,所用的工具往往都是棒子。
其中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无论如何都非“拨火棒”莫属。西洋住宅的大多数房间,或者说是所有房间都设有壁炉架。以西洋住宅为背景的案件里,往往都有拨火棒。杀人者拿着它,夺走了不少性命。
推理史上最有名的“拨火棒”恐怕是出现在福尔摩斯《斑纹的绳子》这个案件里吧。
对了,拿到这根棒子,你能不能把它折弯,然后再将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呢?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因为,无论它是弯的还是直的,只要持拨火棒用力一击,绝对足以殴杀别人。
六号房间。
结城把拨火棒丢到地毯上。读过关于殴杀的“备忘录”后,关水的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刚才在须和名小姐的房间里看到时我就在想,这些文字纯粹让人感到莫名的生气。”
“确实如此。”结城点点头。昨天的“夜晚”期间,他也几度对这张“备忘录”感到愤恨。他又补充了一句:“真想把它撕掉啊。”
安东从关水手里接过那张纸,歪着脑袋把它读完后,说道:“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写这个东西的家伙原本应该是想要写一些幽默的内容吧。但是对于阅读者我们而言,根本不觉得是幽默啊。说起来,这上面的文字根本就是标新立异嘛。会生气也是有道理的。”
标新立异的不仅仅是“备忘录”而已,卡片背面的“十诫”、“规则手册”、客厅的十二尊人偶等恐怕都是因为太过于强调命运的原因,反而只会起到惹恼结城的作用。会因为看到这些东西而感到开心的……大概也只有岩井了吧。
“问题在于……”须和名略微歪了歪脖子,说道,“在‘暗鬼馆’里,好像没有壁炉架。”
“不,餐厅里有。”
结城确信地点了点头。因为没有点火,所以印象不深,但有壁炉架这件事确凿无疑。
“不过,问题在于……”安东插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火种,没有火柴也没有打火机,壁炉架也只是纯粹的装饰而已。”
“你找过吗?”
“你回想一下,我们不是聊过我们这群人里面没有人抽烟的问题嘛,后来,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
关水也加入了讨论。
“那个壁炉架是作装饰用的。大迫他们曾经调查过它是不是秘道,结果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烟囱。”
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我认为,这种事情根本不是问题。”
说得有道理。
安东捡起地毯上的拨火棒,举到眼睛的高度。在有人拿着凶器对着自己比画的情形下,关水略微往后退了一步,结城也无意识地开始使力。安东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举动后,耸了耸肩,把手中的拨火棒放下。
“还蛮沉的呢。”
“没错吧。”
“相当可靠呢。”
结城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补上一句道:“拿起它摆个架势的话,至少可以用来威吓一下吧。”
“对呀,果然很可怕。因为是男人拿着铁棒。”
虽然关水这么说,但是安东还是正确解读了结城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把拨火棒再度丢回地毯上。
“确实可以用来威吓……不过,用来袭击别人就不适合了。”
拨火棒太大了,没办法带在身上藏着。从后面袭击也就罢了,但没办法用来袭击别人。
结城又进一步补充道:“而且,柄端部分虽重,前端部分却很细,靠不住啊。”
四人低头看着白色地毯上的黑色棒子。
“而且……”
结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安东打断他,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啦。你想说,拨火棒并没有那么危险,所以你也是个安全的男人,对吧?”
“……”
“但是很不凑巧,你再怎么自我宣传,铁棒一样还是铁棒,依然是危险物品。好好收到箱子里去吧。”
“不过,你确实长着一副不会害人的样子呢。”
关水插嘴说道。
“绞杀”
人类经由气管吸入空气,进行肺部呼吸而得以生存。
呼吸可以持续几十年,但是倘若是呼吸中止几分钟,人就会马上死亡……也就是说“断了气”。人的生命真的是在每一刹那的连续作用下,才得以确保。
由于必须明快地进行,绞杀通常是徒手进行。只要把手放在对方的喉咙上,就算是手劲不够的人,也可以轻易解决动武用力的人。喉咙对于人类而言,不,对于通过肺部呼吸的生物而言,就是这么一个要命的地方。
不过,倘若是有计划尝试绞杀的话,毕竟还是会准备“细绳”吧。
要说到在推理史上占有特殊地位的“细绳”应该还是《角落里的老人》里的那一条吧,此外,“细绳”除了用来杀人,用途还相当广泛。拿到这个东西的你,能够善用这个万能的道具吗?
如果只是把它看成凶器而已,那你就要小心了。在你能够把“细绳”套在对方喉咙上的距离之内,对方的手也够得到你的喉咙。
五号房间。
“备忘录”里虽然写着“细绳”,但是实际看到后,结城觉得应该称为“绳索”才对。这根绳索长度约为五十厘米。安东用手指夹住绳子的正中央,两端下垂地在大家面前摇晃着。
“虽然上面写着要‘善用’它,但是对于这种不长不短的长度,我能拿它来做什么呢?一开始还打了个很紧的很奇怪的绳结呢。”
原本以为须和名在静静地思考,但这时,她突然容光焕发起来。
“下次再抓到杀人犯时,可以把他的手绑起来。”
“嗯,这是个很好的提议。”
安东眉头微皱,随便给了一个敷衍的回答。他提着绳索末端,开始拿着它打圈。
“可是,这下大家就知道啦,我倒霉啊,我拿到的是烂东西。结城拿到的是拨火棒,我拿细绳正面与他对峙的话,根本没办法比拼嘛。”
“你不要预设这种根本不可能的状况,让自己沮丧嘛。”
结城笑着对安东说道。可是安东还是摆着一样臭脸。
“不,须和名小姐的毒药以及你的拨火棒,都没办法用别的东西代替吧?可我拿到的是细绳,如果真的想把人勒死的话,还可以用衣服的袖子,还可以用手,什么都可以。这种东西……”
“我说呀,”关水皱着眉插话道,“你为什么要假设‘真的要把人勒死’这种状况呢。你想这么做吗?如果你无意这么做,拿到一段细绳与拿到刀子有什么分别,不都一样吗?”
安东原本还想反驳,但把话到嘴边,他又把话给咽了下去,手上也不再拿绳子转圈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说的也是,我太轻率了。”
关水露出还想得寸进尺、紧追猛打的表情。结城正想打圆场时,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过,这样也就稍微安心一点了。”
安东与结城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无从响应,此时,须和名却表示同意道:“对噢。”
须和名凝视着安东手中的细绳。
“这话什么意思?”
结城一问,须和名微笑着回答道:“这条绳子很容易藏在身上。也就是说,之前安东照理可以随时把它带在身边,可是安东先生却一直把它收在箱子里。所以,这就表示他并不打算使用它。”
“没错。不过,那是白天的时候啦。”
结城心想,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他认为同样的想法也适用于须和名。须和名虽然拿到可以藏在身上的凶器,却也一直把它收在“玩具箱”里……
不,不对。
结城马上察觉到自己的错误。他们只有看到须和名从“玩具箱”里拿出装有胶囊的小瓶子,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现在须和名身上没有携带其中的几颗胶囊。
即便如此,结城压根不相信须和名会真的随身带着胶囊。
反倒是安东手上握有绳子,比较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他并不觉得这种长度可以藏在身上的绳子,会像安东说的那么派不上用处。如果因为相信这个男的说的话,而在背对着他时被他紧紧勒住的话,那可就没有胜算了……
“我说安东啊。”结城不由地开口叫住安东。
“嗯,怎么了?”
安东这么一问后,结城反而含糊其词,无法继续讲下去。
“没……没什么事。”
安东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药杀”
毒与药到底区别在哪里呢?
答案恐怕是这样的——有用的是药,有害的是毒。
因此,使用化学物质杀死有害的动物时,称为药杀。
不过,如果要说不把杀死人类称为药杀的话,倒也并非如此。在杀害死刑犯时,就不是用毒杀,而是用药杀。
在药杀人类时,必须能够迅速见效、减少痛苦才行。尼古丁就能满足这种需求。
不用说,在推理小说中,“尼古丁”的地位是因为《x的悲剧》而建立的。
不能把针提供给你。但若经由口腔摄取,
应该也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吧。
关水的房间是一号房间。大家从安东的五号房间走过去,必须在昏暗的回廊上走很长一段距离。
关水取出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语调急促地说道:“我的也不是手枪噢。”
结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小瓶子中的液体。这就是有名的尼古丁呀,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眼见到。
尼古丁虽然是以与氰酸钾相匹敌的毒性而著称,但这依然不是手枪。最终结果是,这四个人之中,没有人拿到手枪。也就是说,这里没有杀害西野的犯人。虽然结城原本就不觉得关水是杀人犯,但他还是松了口气。
“这样就能知道很多事情了,”安东说道,“我们四个人之中,并没有杀害西野的家伙。还有,要小心须和名跟关水泡的茶。”
虽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玩笑,但结城还是开朗地笑了,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应该是紧张的情绪得到舒缓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
是因为结城看起来太过开心吗?关水原本想质问安东,但自己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在紧张感似乎消失了的氛围中,须和名笑着说道:“噢!所以关水小姐才会说‘果然’呀。”
“咦?我说过那样的话吗?”
“你讲过噢。在我房间的时候,你说,‘果然也有人是拿到毒药的。’。”
结城也记得关水说过那句话。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现在既然她自己被分到的武器也是毒药,语意就略有不同了。关水似乎想起来了,漠然地“噢”了一声,解释道:“嗯,‘药杀’一词如果用在人的身上,毕竟还是很奇怪。所以我那时觉得,应该会有人是‘毒杀’吧。”
“有药杀还有毒杀,是吧。”
安东“哼”了一声,嘲讽地笑了。
“我虽然不如大迫那么生气,但是我也渐渐对这出闹剧感到生气。我是绞杀,结城是殴杀。西野是被射杀的吧。真木是……”
安东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其他三人的视线集中到安东身上。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视线一般,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间,然后喃喃地说道:“真木,也是被射杀。”
确实,真木是被弩枪射杀的。前去调查岩井“玩具箱”的是须和名与箱岛。里面应该也放着“备忘录”,只要读过,应该就会看到在那些句子最开头的文字,上面写着“射杀”吧。
然后,西野是被九毫米口径的枪杀害的,这也算是射杀。
结城虽然担心会不会干扰到安东的思考,但他还是一吐为快道:“‘主人’看来很讨厌杀人方式重复。如果并非如此的话,须和名与关水两人的都叫‘毒杀’应该也没关系。”
“这么说来……你想表达怎么呢?”
一号房间陷入了沉默。
到目前为止,结城都没有好好想过谁会是杀害西野的犯人。这是因为状况混乱,因为感到害怕,也是因为忙碌。但是除去这些理由之外,没有可供思考的要素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他也希望能够尽快排除掉危险人物。以此矛盾为契机,不知道是否能够产生什么具有建设性的想法。
结城的眼角余光看到关水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须和名又怎么了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说句话吗?”她微微举手示意道。
“嗯?什么事情?”安东由于思路被打断,困惑地询问道。结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记得,今天早上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
“既然真木先生是被‘射杀’,西野先生是被‘枪杀’,你们怎么看待这两件事呢?”
“噢!”安东发出另一种音调,抿着嘴角说道,“这个嘛,‘枪杀’给人的印象比较像是‘处刑方式’。”
“但是‘药杀’也给人这种印象呢。”
安东和结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12
“毒杀、殴杀、绞杀、药杀。射杀与枪杀,还有斩杀。”
四个人在回廊上朝客厅走去。昏暗中,安东说出了这样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结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因此,他顺畅地回答了出来:“还有击杀。”
“和殴杀很相似呢。还有呢?”
“还有刺杀、缢杀。”
“还有呢?”
“还有,辗杀。”
“辗过去杀人呀,哈哈。”
虽然被当成玩笑,但是结城觉得这并非不可能。如果那看起来很重的“警卫”以时速一二十公里的速度撞上来的话,应该也会让人死亡的。
“要集满十二种杀人方式,或多或少感觉还是有点困难的。还有很多哦,例如张作霖的死法。”
“噢,你说炸杀呀。”
“暗杀、诛杀、天中杀,还有笑杀与默杀,等等。”
安东目不转睛地盯着结城的脸,赞叹道:“你这家伙,日语水平很高嘛。”
“多谢夸奖。”对于自己的词汇量,结城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得意地继续说道:“我还可以继续讲哦,还有秒杀、瞬杀、超必杀。”
“喂,拜托!”两人背后传来了关水严肃的声音,“你们不要再讲了……算我求你们了。听你们说这些让人感觉心情很差。”
确实如此。结城和安东都闭上了嘴。
幸好,沉默并不让人觉得痛苦。在四个人互相之间展示了自己的凶器之后,让人感觉事情好像有了进展。无论如何,整个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不过,那也只是表面看起来有进展而已。
“没有?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
圆型的客厅里,没有人坐到圆桌旁,大家都站在那里。安东用狂暴的声音大声质问着,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他的视线那头是摆着臭脸的大迫。
“没有就是没有。我们五个人之中,没有杀害西野的凶手。”
但是,他讲得非常含糊不清,模棱两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大迫甚至让人觉得他的目光正瞥向别的地方。至少,他没有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说出来。这就难怪安东会怀疑他了,紧追不舍地追问道:“我可是能够很明确地讲出来哦。我们这四个人之中,没有人持有手枪。”
“我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嘛!我们这边也没有杀害西野的人!”
安东闭口不言,盯着大迫看。然后,他把视线移到若菜、釜濑与渕身上。他们也都垂着眼帘,或是看向别处,不敢与安东视线相交。他们似乎都对安东胁迫的态度感到害怕……但是结城也对他们有没有隐瞒什么亏心事而表示怀疑,疑虑之心无法消除。亏心事?在这么小的空间内,到底有什么事情非隐瞒不可呢?
安东眯起眼睛,说道:“总觉得你说的话很诡异呢。大迫,你能不能再讲一遍给我听。你听好,请你说,‘在我们这五个人之中,没有人持有手枪’。”
“你好烦人啊。”
“你别管,照我说的说就对了。”
“在我们五个人之中,没有杀害西野的人。”
客厅里一片寂静。
结城很同情大迫,他这种不愿意说谎的个性真的会吃亏。安东用缓慢的语速给大迫来了致命的一击:“也就是说,你们这组人里有人持有手枪咯。”
“……”
“我不会说是哪个人杀了西野。只是,既然我们这里四个人的凶器不是手枪,而你那边五个人中如果没有人拿到手枪的话,岂不是就不合逻辑了吗?我说的没错吧?”
“话都是你在讲呢。”插话的人是箱岛。对于大迫的尴尬处境,箱岛甚至让人觉得他乐在其中。箱岛那张连刮胡子的痕迹都没有的美丽脸庞上,露出了嘲笑的神情,他说道:“但很可惜,你猜错了。我们这边的五个人中,也没有人持有手枪。”
他那笃定的口气甚至让人有些厌恶。
“开什么玩笑……”
“如果让我来说的话,既然我们五个人中没有人持有手枪,那么手枪自然就在你们那边的四个人之中了。你们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让我相信‘噢,你们那边没有手枪’。”
安东使劲摆了摆手,说道:“别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了!我们不是已经以最低限度的互相信任为前提,决议要把凶器拿给两人以上看过吗?”
“三个人共同犯罪的情形也并不是没有。”
“我说箱岛,再讲下去你不觉得很蠢吗?更何况,我们这边是大家都互相确认过每个人的凶器了。你难道想说我们四个人互为共犯吗?如果这样,那么我也要问你,你是真的亲眼看到大迫、若菜、釜濑与渕的凶器了吗?”
“果然厉害,你问的问题很尖锐,”箱岛无畏地笑了笑,说道,“没有,我确实没有全部都看。因为我总觉得渕小姐有点不想让我看她的东西。”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突然供了出来,渕狼狈地出声道:“哪有,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嗯?不对吗?真抱歉啊,那看来是我之前想多了。但是,就事实而言,我确实没有看到渕小姐的凶器。”面对箱岛带着笑容、像开机关枪似的发言,渕沉默了下来,只能瞪着他看。另一边,安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箱岛说他没有看到渕的凶器,也就是在强烈暗示着他看了其他三个人的东西。
尽管如此,是否就可以信任他所说的话呢。如果没有信任的话,再多说也是徒然。事实上,不管箱岛说什么,结城已经开始相信,那五个人之中应该有人持有手枪,不然大迫的态度不会如此暧昧不清。除此以外,结城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箱岛为什么还要包庇隐瞒呢?难道比起找出杀人犯,隐藏有关手枪的信息更重要吗?还是说,另外还基于什么其他理由?
安东吐了口气,卸去全身的劲道,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使得现场的紧张感明显缓和。于是,他说道:“我们如果再这样彼此怀疑下去的话,讨论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箱岛耸了耸肩,说道:“从结论来看,‘别做多余的事’才是正解呢。”
既然两个人经过讨论达成了共识,大迫也闭口不谈,那么凶器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结果,一个小小的调查在只是撒下更多不信任种子的情况下告终了。结城心里充满了徒劳无功的感觉。
突然,视线变得扭曲起来。一回过神来,结城双膝一软,身体差点往下倒。明明只是站着而已,他却整个人大大地踉跄了一下。
“喂,你怎么了。”
听到安东慌张的询问声,结城摆了摆手回答道:“啊,抱歉,我没事。只是有点眩晕。”
“你说眩晕?拜托你振作点吧,今后时间还很长呢。”
结城把手放在膝盖上。确实,接下来时间还很长。既然刚才的调查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嫌疑犯,那么今天的“夜晚”岂不是又要变得神经紧张了。结城在意识到这点后,决定要把自己偷偷下定的决心付诸于行动。
他抬起头,毅然决然地说道:“安东。”
“什么事?”
“我要睡觉了。”
八个人的视线集中在结城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说道:“由于一直都处在紧张的状态,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与其在‘夜晚’睡觉,我倒宁愿现在睡。”
他看向时钟,现在已经将近四点了。
“到‘夜晚’来临的十点之前,还有六个小时,我先睡一会儿。”结城坚持自己的主张道。昨晚他完全没有睡着,今天一早又发生这样的骚动,他无论如何也得要休息一下。
安东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没毅力啊。”
“就是为了在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展现毅力,所以我才睡的。”
“你真是个轻松自在的家伙。这种状况下你还睡得着吗?”
“我会拿出毅力睡着的。”
“原来如此,那我收回刚才说你没毅力的话。”
不过,安东在苦笑后喃喃地说道:“可是,嗯……与其之后头昏目眩,倒不如像你这样比较好。你果然没有那么笨。”
“谢谢夸奖。”
“我知道了,那你就睡三小时左右吧。然后换我来睡。”
“等一下,”出声的是大迫,他说道,“不要单独行动……”
“我没有打算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才一决定要去睡觉,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觉得甚至连讲话都很累人,结城指着地上,说道:“我就在这里睡。”
接着,结城直接拉开椅子,趴到圆桌上。
“原来如此啊,大家如果能够相互监视的话,就未必一定要醒着了。只要至少有三个人醒着,之后再轮流接着睡就行了。”那个听上去瞧不起人的声音来自于箱岛。不过他也接着说道:“那么我就来学学你吧。”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陷了进去。
借此机会,关水也接着说道:“那我也要趁现在先休息一下。”
“雄……”
结城虽然已经闭上眼睛,但也听得出那撒娇般的声音是来自若菜的。大迫的回答相当温柔,他说道:“那你也休息吧,我会醒着的。”
于是,结城、箱岛、关水、若菜就先睡了。说不定接下来又会有几人跟着睡着,然后又有几个人会提前醒来吧。
结城心想,虽然这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是大家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竟然都决定要在可能有杀人犯的房间里坐着睡觉。像若菜这种这么相信大迫的人应该可以真的睡个好觉吧。可是究竟有几个人能够好好入睡呢?结城一边心里打着坏主意,一边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就“随处都可以入睡”这点来说,他还是挺有自信的。
当然啦,他心想,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个房间,自然是预防“下一个”事件的最好方法了。在这些人里应该就有杀人者吧。所以,就应该在这里睡。
在暂时失去意识之前,结城不由得暗自祈祷,希望不要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13
安东吉也这个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结城睡得像是失去了意识,安东用力拍打着结城的脑袋,想要把他打醒。他甚至还拎起了结城的衣领。虽然结城原本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但还是忍不住以为自己要被杀了。
“你给我起来,已经三个小时了。”这个低沉的声音一点都不亲切。
环视圆形房间,就像受到印第安人偶的守护一般,有几个人趴在圆桌上睡觉。由于结城是摆着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着的,脖子和手肘有点疼痛。这时他想起来了,对了,这里是“暗鬼馆”。
“你好粗暴喔。”结城甩开安东抓着他衣领的手,说道:“你用正常的方式叫醒我就好啊,我自己会起来的呀。”
“就是因为先前用正常的方式叫你叫不醒啊。你现在可醒了吧,那我可要睡觉咯。”
安东一直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疲态,甚至让人觉得在这三小时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也已经到达极限。
安东很快就拉开椅子。结城问他道:“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噢,我们决定了一件事,你去问大迫吧。我要睡了。”
接着,安东精疲力竭地趴在圆桌上,不出一会儿就传来了他平稳的呼吸声。
结城这才回神发现大迫就在他旁边,微笑着说道:“那家伙在刚才最后的三十分钟里,一直都在说‘这家伙起来的话,老子就可以睡觉了’呢。”
“我如果早点起来就好了。”
“晚饭来了,你要吃吗?”
结城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食欲和睡眠欲望了。虽然或许会吃不下去,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呀。餐厅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结城一看,在圆桌旁睡觉的有箱岛、釜濑、关水、若菜、渕以及安东。呼噜呼噜发出鼾声的是釜濑吗?结城看了一眼箱岛睡着时候的侧脸,脸上透着完全看不出像是男性的姿色。结城不由得转移了视线。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快要七点了。
不在客厅里的只有须和名,她独自一人在餐厅里喝着茶。一看到结城,她就露出了微笑,说道:“早安。你睡得好吗?”
结城挠了挠鼻尖,回答说:“我睡得熟到连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
“我睡得很好。”
“那再好不过了。”
结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心地问道:“须和名小姐,你睡过了吗?”
“你问我吗?”她把西式茶杯放在盘子上,说道,“我呀,昨晚就睡得很好。而且……”
须和名露出了苦笑,继续说道:“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睡相。”
确实,作为淑女,对于在别人面前展露睡相会感到很抗拒吧。结城对自己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而感到羞耻,自己真是太迟钝了。不过,若菜与关水、渕就大大方方地睡了。在这种状况下,行事还能够如此严谨的人或许算是异类吧。
这时,大迫拉开椅子。这样的话,也来问问他好了。
结城向大迫询问道:“你睡了吗?”
大迫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扭着脖子,一边回答道:“熬个一两天夜,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你还真是靠谱啊。”
“熬夜是学生的必修科目,对吧?”
结城耸了耸肩。如果在平常,熬夜熬个一晚确实算不了什么。现在会累到全身乏力,完全是因为待在“暗鬼馆”这个环境里,精神遭受严重损耗。大迫虽然和结城一样,度过了同样的“夜晚”,却还能够关心别人、对若菜温柔以待、向“俱乐部”表达愤怒,而且此刻仍然神态自若。对于他这副坚忍不拔的模样,结城已经不只是尊敬了,而且还感到惊讶。
“便当箱”里放着今天的晚餐,漆器餐盒里满满地装着怀石料理,还附了个茶碗蒸,烫得让结城差点没拿住。一向谨慎的大迫这次倒是没有连拿个便当都要求“三个人一起”。不过,须和名与大迫都跟在结城后面进入厨房,因此结果还是一样。结城回头看着两人,说道:“不会吧,你们也还没有吃吗?”
“嗯。只有箱岛、釜濑与安东先吃了而已。”
结城心想:咦,安东和釜濑也就算了,箱岛和结城应该是同时入睡的。也就是说,他如果不是中途醒过来,那就是当时并没有睡吧。
三个人一同用餐。
结城拿起漆器筷子,想到先前有人曾经喃喃自语道:“餐厅明明是西式风格,为什么给我们吃鳗鱼?”现在结城觉得,自己隐约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茶碗蒸也配了上漆的木匙。茶碗蒸的底部埋着银杏,结城把它剩下了。
在大家平静地动着筷子用餐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结城发现,今天的晚餐吃得比午餐来得轻松,都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或许是因为已经明确知道获取毒药的是须和名与关水的缘故吧。知道了应该警戒的对象之后,会比连应该警戒谁都不知道的状况,让人觉得轻松许多。
此刻,“毒杀”的须和名坐在结城旁边的旁边,正在夹起高野豆腐;“药杀”的关水正在睡觉。因此就概率论而言,是没问题的。
收拾完漆器餐盒后的闲静时光里,放松下来的结城一边喝着自己泡的淡咖啡,一边抛砖引玉道:“大迫,刚才听安东说,是不是有事情已经决定了?”
大迫在整个和式茶杯里倒满了玄米茶。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它变凉,他并没有喝,而是转向结城说道:“嗯,但还没有决定,等大家都醒来后,我会再好好说明的。”好冷淡的回答。
通往客厅的门敞开着,结城背对着门坐,所以他看不到什么,但是大迫应该看得到有六个人在睡觉的客厅。须和名在稍远的座位上读着一本皮封面装订、看起来很重的书。应该是放在“娱乐室”里的书吧。
这么说来,自第二天以后,结城就没有再到“娱乐室”去过。虽然也是因为无心前往……
大迫大声咳了一下,对着结城说道:“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请你不要见怪。”
“什么事啊。没头没脑的。”
大迫又干咳了一声,把视线微妙地从结城身上移开,这话似乎非常难以启齿。“唔,就是……”他向须和名的方向看了一下,说道,“我是在想,你和须和名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结城心想,总算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了。当然,他同时也感到非常意外。虽然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迟早会有人问起他和须和名之间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询问这事的人会是大迫。结城原本以为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不是箱岛就是渕,要不然就是关水。
当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早点有人来问的话,反而让他觉得比较轻松。于是,结城如实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在便利店看打工情报杂志时认识的。本来以为她不太可能来应征,因此看到她也来了的时候,我感到很惊讶。”
“仅此而已吗?”
结城点了点头。
结城不知道他到底相不相信自己说的。大迫又看了一眼须和名,但是她正在看书,似乎连刚才他们在讲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大迫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道:“那么你和西野先生呢?”
“西野?”
结城又跟着重复一遍。
西野就是那个中了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去世的男人,他跟自己的关系是?
结城终于明白了大迫所说的那句“请你不要见怪”的真正用意。大迫真正想要知道的其实是这个问题。
结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没有见过他。”
大迫的目光似乎射穿了结城……那是不可动摇的视线,与刚才问自己与须和名关系的时候完全不同。
“真的吗?”
“嗯,真的。”
“这样啊。”
大迫缓缓地伸手去拿和式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说话语气非常笃定,完全没有结巴或者慌张,而是一字一句地慎重说道:“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和若菜正在交往。除此之外,我不认识其他任何人。但是若菜好像不同,她还认识渕小姐。渕小姐听说是在大学附近开便当店的人。渕小姐被告诉之后,自己也想起来了。箱岛认识安东。据说安东是在光线枪的个人战中,晋级到很前面的选手。但是安东并不认识箱岛。箱岛虽然也玩光线枪,但没有安东那么厉害。不过安东认识釜濑,他们两人好像上了同一所高中。但是釜濑就不认识安东了。一开始,我以为来这里的十二个人都是被任意挑选出来的。然而,我错了。虽然很薄弱,我们之间似乎是有某种关联的。”
听到这一一冒出来的关系,结城瞠目结舌。
在这十二个人之中,确实有自己认识的人。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其他人中也存在着这样的关联。或许早就应该怀疑了。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也在隐藏着彼此的关系。结城挠了挠脑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大迫想说的应该就是……
“你是指,有人其实有杀害西野先生的理由?”
大迫重重地点头回应道:“也只能这么想了。你记得我第一天讲过的话吗?只要默默地度过七天,就能赚到大钱。倘若是有人出手杀人,那么那个人自身也会身陷危险。事实上,岩井之所以会射杀真木,也是因为西野先生才变成那样的。可即便我都这么说了,西野先生还是惨遭迫害。所以,这不得不让我认为,我们这群人里会不会有人是本来就认识西野先生的,而不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很早之前,那个人其实就锁定了西野先生。喂,结城,说说你的看法。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你会因为奖金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诱惑,就拿枪射杀别人吗?”
结城并不清楚。
到此刻为止,他甚至连奖金这事都忘记了。结城本来的目的是要买辆车,只要不奢望买太豪华的车,二十万日元就够了。
结城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为了奖金去下手杀害初次见面的西野。
但是也不能总这样沉默下去。光线昏暗的另一头,大迫的双眼正紧盯着结城。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买辆车而已。赚得多的话,就可以买辆好一点的车。但是如果只是度过七天就可以拿到两千万日元的话,我会觉得睡七天觉比较好。话说,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你是问我吗?”大迫交叉双手,放在胸前,真诚地回答了结城的问题,“大学毕业后,我就要和若菜结婚,所以需要钱。不过,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倒也不是急迫到现在就马上需要一大笔钱。你不也是这样吗?你刚才说是看到打工杂志才来的。我和若菜也是一样。不过,真正想要钱的人会相信那种像在开玩笑一样的征人广告吗?”
确实如此。真正需要钱的人,会相信“时薪一一二〇百日元”这种条件吗?就算相信,应该也是一边觉得应征者开这种玩笑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一边也以随便玩玩的心态应征看看……就像自己这样。如果是以随便玩玩的心态前来应征的话,不可能下得了手杀害西野。
他的言外之意恐怕就是这样……或者应该说,是出于某种理由而怀有杀意的人被聚集到了这里。
可能是这样吧。在被带到“暗鬼馆”的时候,可以明确确定“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杀意”的人只有自己。然而就连这样的结城也对大迫隐瞒了些事情。他原本就认识的人不只是须和名而已。
“你们在聊什么呢?”后方突然传来声音,是个虽然平静但是却带有倦意的声音。结城一回头,看到渕正从客厅进来。关水跟在她身后。
大迫降低音量,说道:“啊,不好意思。我把你们吵醒了吗?”
“请不要在意,是我自己不太睡得着。”渕露出亲切的笑容。
“晚餐好像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样,要吃吗?”
“我啊……等会儿再吃吧。”
“这样啊,不勉强你,但是还是稍微吃点东西填点肚子比较好。”
关水斜眼看了一下大迫与渕,然后走进了厨房。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盒与茶碗蒸拿了过来。拉开椅子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就开始用餐了。看她的模样,就像在履行义务一样。
渕在靠近大迫的位置坐下。
“你们是在聊为什么会来这里,对吗?”
“嗯,我是为了来赚结婚要用的钱,结城说是自己想买辆车。不过,我并没有把这工作当真。”
“是若菜小姐报名应征的吗?”
“嗯,这个嘛……是的。她很兴奋地说如果时薪真的是这样,那就太棒了。”大迫苦笑着说道。
渕轻轻地点了两三下头,说道:“是啊,确实如此。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让人信以为真。”
渕笑着说完后,把视线落到自己手上,继续说道:“不过,就时薪很高这点来看,我或许还蛮当一回事的。”
原本只是默默地动着筷子的关水这时也把手停了下来。渕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继续说下去道:“若菜小姐原本就认识我了,我在经营便当店。虽然店面不大,但是经常受到学生客们的惠顾,勉强还经营得下去。不过,最近我老公出了车祸,除了造成别人受伤外,自己也住院了……因此我就没办法再继续开店了,住院费又是很大一笔开销,月底还有其他钱要支付。我当时就想必须找一些按日计薪的工作赚钱才行,随便什么活都可以……虽然我不认为真的时薪会这么高,但是没想到还是被牵扯进来。人啊,只要一焦急,就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原来如此。结城并不是不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不知为何,更有一种失望感。
原本看到征人广告时就觉得不同寻常,然后又被带来“暗鬼馆”这种看上去并不靠谱的地方,结果竟然是因为生活所困而参加,这也太动机不纯了。如果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在童话世界的迪士尼乐园,每看到一件东西就去问它原价多少一样。与其说是因为焦急,不如说是想法太奇怪了。的确,渕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大迫担忧地说道:“那很辛苦呢。到月底之前,你需要多少钱呢?”
“目前是二十万日元左右。”
以“暗鬼馆”的时薪来算,这笔钱只用两个小时不就可以赚到了吗?
虽然这么想,但是二十万日元就相当于结城大约半年的伙食费,只要有这么多钱,他就可以买辆车了。金钱的感觉似乎渐渐变得疯狂起来。结城不禁觉得自己真是变笨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渕无视于此,继续说道:“确实就是如此奇怪的情况。比如说须和名小姐吧,她举止优雅、气质出众,穿着也不便宜吧。她明明看起来就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她嘴上虽然说着须和名举止优雅,但是这话里恐怕带有讽刺的意味吧。不过,相较于仿佛处在遥远另一端的须和名的优雅气质而言,像结城这样的人还是比较习惯于渕那种讽刺的语言。须和名原本沉浸在书本里,好像没有在听大家说些什么,但是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名字时,她抬起了头,问道:“嗯?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像须和名小姐这样的人会到这种地方来。”
须和名被这么一问,眨了下眼睛,然后莞尔一笑道:“谈论这种和家庭经济有关的话题,我觉得非常丢脸。”
她这么一说,渕显得很不开心,毕竟她刚刚才说了和家庭经济有关的事。两人看起来像是在彼此间调侃,但是须和名似乎没有注意到渕的神情,转而看向结城,说道:“不过……我之前都已经和结城先生讲过了,现在再让我说的话,着实让我感到难为情……”
她把那本皮封面的书本从右手中拿开,伸出白皙的食指,朝上指着。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得出她脸红了。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就欠了这么多钱。”
“什么?”渕冒出一个像是大感意外的反应,还带有叹息的感觉。大迫看向结城,但是不知详情的结城最多也只能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而已。那一根手指究竟代表着多少钱呢?他也不知道。
能够理解须和名说法的人是关水,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做得软软的煎蛋卷放入口中,一口气咽了下去,然后用拿着筷子的手伸出一根食指,说道:“真巧啊,我也是就欠这么多。”
“这样啊?我们都很辛苦呢。”
“确实是呢。”
如此回答后,关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伸出来的那根手指,问道:“一条,是吗?”
她喃喃地说着,然后伸出筷子插进茶碗蒸,把银杏挑了出来。这是结城第一次跟她有共鸣。
14
安东让结城睡了三个小时,自己却没能睡足三个小时,少了十五分钟左右。在接近“夜晚”的九点四十五分时,挂钟响了起来,还在睡觉的所有人都被叫醒了。
箱岛伸着懒腰说道:“虽然断断续续的,但还算休息了不少。大迫,只有我休息到,真不好意思啊。”
釜濑摸着自午餐的荞麦面之后什么也没吃过的肚子,一脸不满。现在再开始吃的话,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在聚集了九个人的客厅里,大迫像是为了去确认大家都醒着那般,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他缓缓地开口说道:“接下来就是‘夜晚’了,我有一个提议……大家要不要轮班巡逻?”
这个提议固然算是极其自然的想法,客厅里却弥漫着一股疑惑的气氛。大家都表示疑惑,如果这件事能做到的话,早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怎么现在才提这个呢。
先让大迫来抛砖引玉,再接着具体说下去的人果然还是箱岛。他礼貌地起身说道:“要说到一开始为什么我们非得在‘夜晚’期间待在房间里不可,其实并不是因为‘规则手册’里写着不能外出。不对,虽然是有写着不能外出,但是问题在于,一旦让‘警卫’发现你在‘夜晚’期间外出,将会遭到警告。也就是说,如果反过来想的话,只要不被‘警卫’发现,还是可以在夜晚外出的。‘规则手册’是这样写的:在‘夜晚’期间,‘警卫’会根据固定的路径巡逻除了个人房间之外的各个房间。昨晚我空闲的时候,就打开门测算了‘警卫’的巡逻间隔。从‘警卫’经过我房门到下次再经过之间,间隔了十分钟。而且不愧是机器人,前后误差不到三十秒。”
结城对于箱岛敢于打开自己的房门不关而感到震惊。前一个“夜晚”,西野惨死的状况不可能没有残留在脑海里,虽然房间门本来就不能上锁,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敢把门敞开不关。对于结城而言,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就很介意了,甚至会心惊肉跳地觉得门把手好像在动。箱岛却胆敢那样做。
真是够大胆的,结城感到敬佩不已。
“这也就是说,”箱岛继续顺畅地说下去道,“只要我们移动时多加小心,就可以在不被‘警卫’发现的情况下完成夜巡。只要配合‘警卫’的巡逻间隔,就可以维持‘警卫’经过某处的五分钟后,我们巡逻经过,然后再过五分钟,‘警卫’又会经过的模式。每隔五分钟就有人巡逻的话,我想应该可以让大家安心很多。而且,我们和‘警卫’不同,可以自由地调整巡逻间隔。回廊实际上就会变成随时都有人在监视的状态。”
接着,箱岛自信满满地环视了大家一圈。结城明白了,箱岛最后那句话,不是为了这个提案而讲的。他想说的应该是,只要大家可以接受这个巡逻的提案的话,即使其中有人想杀人,也会变得相当困难。也就是说,可以牵制也许存在着的杀意。
结城举双手赞成。“夜晚”期间,通过这种方式巡逻,白天大家就聚在客厅,然后一直等到为期七天的期限结束,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唯有这样做,才最能够让恶趣味的“俱乐部”与“主人”感到不爽吧。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这样一来,只剩下实际执行的问题了。箱岛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夜晚’一共八个小时。我觉得我们可以分成三人一组,每隔两小时四十分钟换班。”
这似乎是目前最妥当的方案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今天下午,在大家同意互看凶器时,大家也觉得可以三人一组、分成三组的。但事实上,由于受到互相之间不信任感的干扰,最后分成了四人一组与五人一组。在场的九个人,能够以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分成三组吗?”
接下来说话的是大迫。他用浑厚的声音说道:“第一组是我、若菜、渕小姐。第二组是箱岛、釜濑、关水。第三组是安东、结城、须和名。这样分配如何?”
九个人的视线互相交错。
如果要分成三组的话,那么组长就是大迫、箱岛、安东三人。如果考虑到目前在“暗鬼馆”里握有主导权的人,就会觉得这样安排是很自然的结果。若菜应该是不想离开大迫的,如果渕真的对箱岛敬而远之的话,那么这两人还是不同组比较好。安东与结城经常一起行动也是事实,须和名与结城又彼此认识。
这样的话,大家应该会渐渐地觉得:原来如此,以这种方式分配确实是最好的。大迫之所以会如此顺畅地讲出来,应该是因为他在大家轮流睡觉的期间,根据各种考量所拟定出来的吧。
但是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釜濑应该也不想离开大迫。结城看了看釜濑,发现他露出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他流露出想要说些什么的眼神,让结城联想到路边的弃犬。和弃犬不同的是,釜濑会发出抗议:“我是……第二组?”
但是在大迫的一个点头下,他那微弱的质疑就马上沉默了下来。结城自然不喜欢一直找自己麻烦的釜濑,即便如此,他也觉得釜濑会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也无意因为他胆小而看不起他。釜濑无法和自己所依赖的人分在同一组,应该感到很不安吧。对此,他深表同情。
不过,自己也没有义务去为他做点什么。釜濑低下头,没有再多说话。
第二个问题是,和渕一样,关水也对箱岛敬而远之。她拒绝让箱岛看凶器,甚至为此特地跑来结城这一组。她似乎原本就有着很强的警戒心,也许把关水编入第一组比较好。
想到这里,结城偷偷看了看关水的神情,她几乎面无表情,完全读不到其内心的任何想法。看上去,她虽然没有特别高兴,但是也没有特别讨厌……还是说,她只是因为疲倦,不想动脑筋了呢?
“那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凌晨三点二十分起来,对吗?”提问的人是须和名,语气听上去像是为了确认事实,而不是因为不满。
须和名所属的第三组,负责的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到六点为止的这段时间。换句话说,结城也一样。
自己应该睡不着吧。睡着了的话,别人会把我叫起来的吧。结城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到时候,应该会有人硬把自己拍打起来的吧。
“如果有任何疑问,请现在就提出来。”大迫出声确认道。大家沉默以对。结城以为安东会说些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只见安东眼睛半睁半闭,身体纹丝不动。刚才结城在睡觉时,他应该把自己想讲的全都讲了吧。
“好。那么若菜与渕小姐请直接留下来。”大迫讲完这句话之后,箱岛开了个玩笑道:“不好意思,大家可能觉得怎么又到夜晚期间了。如果我睡着了的话,记得要把我叫醒哦。”
“嗯,我知道啦。”
“请多加小心。”
“我知道。”
大迫与箱岛握拳互击。
15
“夜晚”。
如果把门打开的话,就可以知道“警卫”与大迫等人应该彼此间隔了一段时间在巡逻回廊吧。
结城独自一人在寂静的六号房间中,回想着这漫长的一天里发生了哪些事情。
一早就发现真木死了。这么说来,不知道岩井在那之后,情况如何。
巡逻的工作在平安地进行中吗?
杀害西野的人又会是谁呢?
于是,结城发现,自己说不定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