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以邓丽娟对袁明珠的了解,她要洗脱嫌疑的第一步,应该是先去找那两个警察说明情况。
已是晚上十点半,几个女人和邓丽娟分开后,在黑夜的掩护下,各自奔向该去的地方,只剩下满天飞雪涌向人间,陪伴着邓丽娟和这辆破面包车赶路。
对了,还有李红兵。
邓丽娟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后备厢的方向,冷笑一声。她原本是不打算开这辆破面包车的,但袁明珠说自己那辆厢货车太显眼,很容易被警察盯上,所以帮她弄来了这辆破面包车。
邓丽娟点上分别时夏新梅扔给她的烟,深吸了一口,感觉到脸上一阵阵刺痛。她其实有些后悔向李红兵泼硫酸了,现在连累了这么大一群人。
“人啊,都有一条命管着。命就是一个箩筐,你出生就是落在这箩筐里,怎么蹦跶都蹦跶不出去!”她再次想起了肖爷爷的话,心中涌出阵阵哀伤。
在风雪夜中赶路,她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哼唱起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学会的戏曲《牌楼坊》中的唱段:“早年间我的亲娘,命苦无依,妯娌排挤,好生悲惨……”
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剧场路最后一个红绿灯前,不远处的星剧场三个字在雪夜中熠熠生辉。
“……她且不知,这一世,扬名立万呀……”
唱完最后一句,邓丽娟的面包车如海面上摇曳的扁舟一般,驶到了星剧场门口。
风把剧场门口挂的巨幅海报吹得噼啪作响,海报是新换上的,是女首席苏盼的单人剧照,芭蕾舞服和风火轮的搭配有一种文化碰撞的奇异美感。
邓丽娟抬腿下车,走进剧场。在这样的风雪夜里,在经历了这几天的起起落落后,她真想最后一次,光明正大地在这里看一场演出。
然而夜太深了,今天的演出早已结束,大堂里只有几个清洁工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这空空荡荡的剧院令她心里空落落的,想走又不甘心,想留又没意义。正踟蹰间,吸烟室传出几个人的争吵声。她循声望去,吸烟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站着四个人,当中就有曾星和苏盼,两人都还没有卸妆,苏盼的手里夹着半支香烟,另外两人看起来是一对老年夫妻。
邓丽娟垫起脚往那边轻声走了两步,就听曾星抱怨道:“这真的是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苏老师,易老师,我只能请你们来劝劝小盼了。”
“还是为去英国的事情吗?”邓丽娟眉头一皱,躲到墙边,细细听着。
“我说了不去。”苏盼掐掉烟,皱眉说,“爸,妈,你们不要再劝我了。”
“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呢?这机会一辈子也难有一次啊!”老头又看看桌上的啤酒,不满道,“让你戒烟戒酒,就是不听。对身体不好。”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道:“对呀,小盼,听话。”
“小盼,我答应你,等我们安顿好了,就接二老过去。”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苏盼态度坚决,“这里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来,让抛弃我的人看到!”
“你对我好,我一辈子记得,你对我不好,我也一辈子记得!曾星,你别把我的家人扯进来好吗?”她扭头看向那对老夫妻,“爸妈,你们不要劝我了,你们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不会改主意的。”
“唉……”老头无可奈何,不再说话。
老太太也只能叹气道:“小曾,要不你一个人去吧,我们也不想你被我家小盼拖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苏盼说道:“你想去就自己去呗,我又没拦着你。我告诉你,除非星剧场没了,不然我是不会跟你去英国的。”
曾星脸上顿时窘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这话说的,我……我是那种人吗……”
听到这里,邓丽娟冷笑了一声,没有兴趣接着往下听,转身走出剧场,回到了面包车上。
“曾星,不管你是不是这种人,明天过后,你都不用再为难了。你不选,我来帮你选!”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自己从来没有光明正大走进去过的大门,终于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面包车兜兜转转边开边找,最终在一家正准备关门的超市旁停了下来。
下了车,邓丽娟拦住了正准备拉铁闸门的老板,开口问道:“有煤气罐吗?”
“有啊。”老板揉着眼点了点头,“这大雪天的,在家煮个火锅,多带劲。”
“行。”邓丽娟没有废话,“我要十二个……”
02
袁明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律师。赵亚楠把她安排在了总队的接待室里。
两人推门进去,这个白天还十分强势的女人立刻露出一脸笑意,主动伸手道:“不好意思,钟警官,赵警官,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
赵亚楠抬手请袁明珠坐下:“袁总这么晚来找我们,是为了……”
“哦,主要是想反映一个情况。”袁明珠坐了下来,“实在不好意思,早上太忙,有件事我给忘了。”
“什么事情?”钟宁眯了眯眼。
袁明珠歉意一笑:“是关于陈小娟的。早上我记错了,我以为我是从二〇〇八年起就没见过陈小娟了,开完会以后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们二〇〇九年还见过面。”
赵亚楠看了钟宁一眼。
钟宁的感受和赵亚楠一样。袁明珠早上盛气凌人的态度,下午又向许厅施压,此时却自己找上门来,精明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钟宁问道:“那二〇〇九年,陈小娟也在你店里打工吗?”
“不是,不是。”袁明珠连连摆手,从随身的包包中取出一个小本子,放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是我儿子的事情。”
“你儿子的事情?”钟宁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小本子,心头咯噔一声—居然是盛展鹏的病历本。
袁明珠点了点头,叹气道:“我儿子那年急性肝衰竭,刚好小娟配型给配上了,她就帮了我一个忙……”
“哦?”赵亚楠翻开病历本,跟张一明从医院复印过来的一模一样,袁明珠并没有作假。
赵亚楠刚想说话,钟宁已经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袁总居然忘了,看来记性很不好啊。”
“哎呀,老了,老了。”袁明珠摊手,“当初我还给了她五十万感谢费呢!你说说,连这我都给忘了。”
“五十万?”钟宁嘴里回了一句,心中已经肯定了袁明珠此行的目的—故意向警方透露新的线索。
袁明珠点头:“这五十万是感谢也是补偿吧,毕竟她伤了身体。当年的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也算公平合理,互不相欠。”
钟宁问道:“邓丽娟拿了这五十万干吗去了,袁总知道吗?”
“不知道。”袁明珠摇了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来,赶紧道,“我听她提过一句,好像是和朋友合伙做什么生意吧。”
赵亚楠听出端倪,继续追问道:“开足疗店?”
“具体我真不知道了。”袁明珠又在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我下午翻箱倒柜地找,居然还真找出来一张照片。”她把那张有些破旧的照片放在了桌上。
钟宁看着照片,神色一冷—照片里是两个穿着工服的女人站在半人多高的写真喷绘机前工作,边上的机器还在运转,左边的女人是袁明珠,那右边……
袁明珠指了指右边的女人道:“这个就是小娟整容以后的样子。”
照片右边的女人,和邓丽娟并不相像。
袁明珠接着讲述起来:“当时她刚整好不久,心情还挺不错的,专门和我拍了照片。你们看,这边脸还有一点点肿胀。”
两人定睛看了看—女人的右脸确实有点肿,笑得也不太自然。
沉默了两秒,钟宁继续追问:“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做的整容手术吗?”
“我想想啊。”袁明珠回想片刻后说道,“华雅吧?好像是星港的华雅整形,你们可以去查查。”
“行,我们马上去查。”钟宁给了赵亚楠一个眼色。
袁明珠话已说尽,起身道:“该补充的我也补充了,也尽到了守法公民的义务,你们没什么其他的问题,我就告辞了。这张照片就留给你们查案用吧,我不需要了。”
“袁总别着急。”赵亚楠指了指钟宁,“钟警官还有一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什么?”袁明珠一愣。
钟宁抬手示意袁明珠重新坐下,问道:“袁总听说过‘渣男杀手’吗?”
“什么杀手?”袁明珠摇头道,“我没听说过。”
“渣男杀手。”钟宁笑了笑,“最近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在报道。”
袁明珠仍旧摇头道:“我不怎么看报纸。”
钟宁掏出手机,随手找出上午看的袁明珠的视频点开,她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今天看到报纸上的一篇社论,题目是《今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当下,这种悲观的论调很多,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乐观……”
“袁总真的不看报纸吗?”钟宁反问。
袁明珠沉着笑道:“我通常只看财经类新闻,不怎么关注其他内容。”
“这篇名为《今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的社论,袁总是在晨报上看的吧?”钟宁把办公报架上的《星港晨报》放到桌上—头版头条正是标题为《今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的社论。
袁明珠一顿,不过很快点头道:“是……是晨报。”
“看来袁总不光记忆力不行,视力也不太好啊!”钟宁摊开折住报纸的另一半—就在社论的侧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题:《“渣男杀手”重现江湖》,边上还配了一张打着马赛克的男人脸庞,十分醒目。
钟宁站起身来,狠狠盯住袁明珠:“这么显眼,袁总没看见?”
“我……”袁明珠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好吧,我承认,演讲稿是我的秘书写的。”
圆得合情合理,但钟宁注意到,袁明珠一直平静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03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袁明珠能成就这么大的商业帝国,心理素质强大是毋庸置疑的,钟宁一直想找到突破她心理防线的方式。如他所料,袁明珠不承认自己知道“渣男杀手”。
钟宁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问道:“那么,袁总还记得盛宏图吗?”
这话一出,赵亚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果然,袁明珠的嘴唇轻轻一抖:“钟警官何必明知故问?”
钟宁继续进攻:“我想问问袁总是如何夺回儿子抚养权的?毕竟,你有案底不是吗?”
儿子是袁明珠的死穴,钟宁就是故意戳她这个死穴。袁明珠有了明显的不悦,她压抑着情绪,低声道:“他破产了,法院就把孩子判给了我。”
“盛宏图是哪一年破产的,袁总知道吗?”
袁明珠神色冷淡:“不清楚。”
钟宁笑道:“我来告诉你,他是六年前破产的。”
袁明珠看了钟宁一眼:“钟警官,这跟我没有关系,和陈小娟的案子也没有关系吧。”
“可这和你儿子的抚养权有关系。”钟宁盯着袁明珠,“你四年前才拿回抚养权。这中间为什么有两年时间,你没有去争取抚养权?”
袁明珠的脸色苍白,但依旧冷静:“法院是二〇一二年才判的。”
“你恨他吗?”钟宁试图挑动对方的情绪,“你本来在学校有大好前途,却为了盛宏图辞职创业,吃尽苦头,发财后他却要跟你离婚,还抢你儿子,更是让你进了监狱……你恨他吗?”
“我……”
“你恨他吗?”
袁明珠怒极反笑:“钟警官,我不是圣人。”
钟宁步步紧逼:“袁总,我十分好奇,当年你只是和他打离婚官司争夺财产和抚养权,为什么会铤而走险伤人入狱?”
袁明珠的眼底浮上一层痛意,她淡淡一笑:“相信钟警官看过我的资料,就不用我再复述一遍了吧。”果然是个情绪自控力极强的人。
“袁总不介意的话,可否亲口复述一遍呢?”但钟宁还不肯放过她,他又强调,“这可能对陈小娟的案子有帮助。”
袁明珠没有中计,微微耸肩:“不过是一个可以共苦不能同甘的故事,相信钟警官每天都能看到不少相似的案例吧。也怪我那时年轻不经事,丈夫出轨就算了,还转移财产抢夺孩子,我没沉住气做出了蠢事。”
“真是遗憾。”钟宁笑笑。
“是很遗憾,但已经过去了。”很难想象袁明珠有过这样不堪的过往,强大如她,也难怪能够重建辉煌的事业。
钟宁又问道:“袁总出狱以后,有没有想过再去报复他?比如,杀了他?”
袁明珠一挑眉:“钟警官,请你注意分寸,你这话里有话,是在指控我杀人吗?希望你清楚,我有权投诉,也可以要求有律师在场。”
钟宁却对袁明珠身上的强大压迫感丝毫不怵:“那他怎么死了?”
袁明珠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钟宁改口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钟警官!”袁明珠一脸的不可置信,愤怒道,“你这是诬告!”
“钟宁,你……”一旁的赵亚楠刚想出言阻止钟宁,张一明便推门而入,顾不得一脑袋的雪,把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了钟宁,喘着粗气道:“宁哥,东西带来了。”
钟宁把卷宗扔到桌上:“袁总,麻烦你解释解释,你的前夫盛宏图是怎么死的?”
04
张一明带来的资料,正是前段时间钟宁在派出所看过的那个案子:死者盛宏图,几年前因为公司破产,在家中用烈酒就头孢,自杀身亡。
钟宁最初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是奇怪这人早就破产了,为什么过了两年才自杀,但一直没怎么注意过死者的名字,直到张一明提起陈小娟捐肝的事,他才想起,这人就是袁明珠的前夫。
此时,钟宁几人到了隔壁的会议室,把袁明珠一个人晾在接待室里。张一明把资料一张一张在办公桌上摊开,问道:“宁哥,你觉得是袁明珠杀了盛宏图吗?可案发时她在德国参加订货会,没有作案时间啊。”
“她去哪里了不重要。”钟宁看了一眼门口,赵亚楠正在门外打电话。
张一明没搞明白,但他了解钟宁,便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又问道:“那她主动来说陈小娟捐肝的事,是什么企图?知道事情有漏洞,先甩锅?”
“对。”钟宁点头。
张一明唏嘘道:“也是,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别说这种姐妹关系了。那我们直接问邓丽娟是不是陈小娟,再把人一抓,不就完事了?”
钟宁摇头:“袁明珠主动拿出了陈小娟的照片,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罢,他把照片递给张一明。
张一明接过一看,说道:“还真和邓丽娟长得不一样啊。”
钟宁刚要答话,忽然看到张一明手里的一本杂志,问道:“这是什么?”
张一明咧嘴一笑:“这是苏盼裸背上封面的那期《男人装》,我刚去派出所给你找资料,就一起带过来了。”
杂志封面正是星剧场的女首席苏盼的裸背艺术照,主题是宣扬女性独立、反对家暴。
说话间,一个年轻的警察小跑进门,为难道:“这袁明珠咋处理啊?她说不让她走就投诉我们。”
钟宁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被赵亚楠的声音打断了:“别放人!”
赵亚楠已经打完了电话,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说道:“钟宁,许厅同意我们对袁明珠、蒋翠花、夏新梅、邓丽娟等人下达传唤令了。另外,我已经让肖队赶去华雅整形医院了,也给院方打过电话,让他们配合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陈小娟的整容记录。”
钟宁点点头。有了传唤令,就能拘留他们二十四个小时,他们要在此期间找出证据。
“那我负责传唤蒋翠花和夏新梅。”赵亚楠安排道,“你们去花园国际找邓丽娟。”
“是!”钟宁和张一明领命,刚推开门,就和吴斌撞了个满怀。钟宁纳闷道:“吴队,你不是去找朱艳艳了吗?”
吴斌一脸哭笑不得:“又有人点名要见你和赵队。”
“谁?”几人同时一愣。
“蒋翠花。”
“蒋翠花?”钟宁眉头一皱。
吴斌苦笑:“朱艳艳的具体位置已经确定了,我现在就出发。你们且忙着吧。”说完掉头就走了。
“这敢情好,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个都来投案自首了。”张一明一乐。
正要去会会蒋翠花,钟宁突然摇头,心中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们的战线已经被瓦解了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战略?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不应该这么快来……”
这一提醒,赵亚楠瞬间惊觉,冲张一明道:“你赶紧去花园国际!”
与此同时,花园国际一栋三单元301号房间内。
邓丽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夜太深了,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分明。
“可惜了,这么好的剧场,再过几个小时就不存在了。”邓丽娟难过地摇了摇头,“唉,希望她们都能顺利洗脱嫌疑吧。”
邓丽娟看了看那瓶硫酸,把夏新梅还给她的余下的东西全都收进了黑色垃圾袋中,然后走到客厅,冲着神龛里的“崔府君”神像恭敬地拜了六拜,接着伸出双手,“咔嚓”一声,扣合在墙壁卡扣上的神龛被整个端了起来。
“保佑了我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现在给你换个地方安顿。”
邓丽娟小心翼翼地把神像肚子里的盒子和硫酸也放进垃圾袋中,再抱上神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终于关上了门。
05
凌晨一点五十分。
“砰”的一声推门声,把接待室中正看着挂钟发呆的蒋翠花吓了一跳。
“哎呀,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看见钟宁和赵亚楠快步走进来,蒋翠花迫不及待地拍着自己的脑袋道,“真的不好意思,有个事情,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果然又是这一套。钟宁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冷冷道:“是关于陈小娟的吗?”
蒋翠花一愣,瞪眼看着钟宁:“警察同志,你咋知道的?”
“直接说吧。”赵亚楠看了看时间。
蒋翠花道:“当年我坐牢的时候,娟姐给我妹妹出过学费。原本我觉得这个事情不重要,就没跟你们说了,但是吧,你们也知道,做我这种生意的,就怕惹上麻烦,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说一下。”
“就这?”这可不够洗脱掉蒋翠花的嫌疑,钟宁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最好一次说完。”
蒋翠花想了想,又说:“我跟娟姐借过五十万开店。”
“五十万?”钟宁沉声问道,“那你知道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蒋翠花摇头:“这个我就没问了,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也不好意思问。”
钟宁和赵亚楠对视一眼—几个人互相认识的事情,看来她们是打算一瞒到底了。钟宁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那你知道陈小娟整过容吗?”
“说到这个……”蒋翠花忽然神秘兮兮道,“我还有个事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
钟宁不动声色:“你说。”
蒋翠花压低了声音:“几年前有一天,娟姐忽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要钱,而且一下连本带利全部要了回去,我还奇怪呢,在电话里问她怎么忽然要这么多钱。”
“电话里?”
“对啊,电话里,我们没有见面嘛。”蒋翠花声音更小了,像是怕有人偷听一般,“她让我把钱汇过去,说她那脸要弄一下。”
所以陈小娟的脸动了不止一次,才成变成如今的邓丽娟。钟宁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蒋翠花想了想,道:“三年前。”
赵亚楠沉凝道:“也就是说,她再次整容以后,你就没见过她了?”
“没有,没有。”蒋翠花赶紧摆手道,“我估计呀,娟姐是去外国整容了!”
“外国?”赵亚楠看向钟宁—如果真是这样,那根本查无可查。
蒋翠花点头:“对啊。她以前不是整过吗?这次应该是修复吧,要那么多钱,肯定是去国外了,不是日本就是韩国。”
钟宁点头笑笑:“有可能。”
话说完了,蒋翠花如释重负道:“该补充的我都说完了,这么晚了,我就先走了。”
“不着急。”钟宁指了指门外,随口道,“你妹妹呢,没跟你一起来?”
“这大半夜的,不耽误她休息。”蒋翠花摊手道,“再说了,这事情跟她没啥关系,她没有必要跟我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