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笑笑:“你是不是为了你妹妹才来星港打工的?”
蒋翠花一愣,随即点头承认:“不怕你笑话,当年我们那地方穷啊,一般人家里的孩子也就读到初中,更加不要说是两个女孩子了。但是我妹成绩好,年年考第一,家里没钱供,那我这个当姐姐的总得出点力。”
一旁的赵亚楠接话道:“你爸妈不管?”
“他们管啥呀,他们还老惦记着把我妹送人呢!”蒋翠花呵呵一笑。
钟宁夸赞道:“你是个好姐姐。”
“都是应该的。”蒋翠花满足一笑,“还好她争气。”
“星港大学的研究生,是挺不错的。”钟宁话锋突然一转道,“你恨当年猥亵你的那个人吗?”
蒋翠花脸上的笑容骤失,挥手道:“这都多少年了,不提这事了。”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
钟宁高声道:“当年你根本没有吸毒,对吗?”
蒋翠花猛然站住,回头看向钟宁,神色复杂。
钟宁盯着蒋翠花的双眼:“你确实是被人猥亵了,但你的老板李明阳怕得罪客人,就让你背锅了,对吧?毕竟欺负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容易得多。所以,你才要去找李明阳报仇,对吗?”
蒋翠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钟宁又说了一遍:“是他们给你下套,冤枉你吸毒的,对吗?”
蒋翠花浑身颤抖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道:“是不是被冤枉,已经不重要了。”
钟宁问:“你找你的老板报仇,也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可你怎么就轻易放过了那个猥亵你的人呢?”
“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蒋翠花沉默半晌才说道,她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眼眶微微湿润,“我只记得那天灯光很暗,那男的是个一身酒味的胖子。”
钟宁忽然扔出一张段黎明的照片来:“是他吗?”
蒋翠花浑身一怔,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钟宁牵着走了,赶紧摇头道:“不……不是。”
“他也是个胖子,还喜欢光顾洗浴城。”钟宁掌控着对话的节奏,“你不是说你没看清吗?这么确定不是他?”
蒋翠花摇头,不自觉提高了声调:“我确实没看清!”
钟宁再次扔出一份资料:“二〇一二年五月初,你在洋湖别墅附近开了一家新店,这个人在不久后就死在了洋湖别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巧合?”
“我,我都不认识他,他死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蒋翠花有些结巴起来,“我开了洋湖别墅的新店后不久就去了贵州,不在星港。”
“贵州?”
蒋翠花解释道:“对,我去了老干妈的企业参观活动,是省妇联组织的,你们可以查到。”
“我们已经查了,你确实是在贵州。”钟宁淡淡回道,“但人依旧是你杀的。”
“你血口喷人!”蒋翠花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涨得通红,“你们冤枉好人!”
钟宁暗叹,蒋翠花到底不是袁明珠,没有那么沉得住气。他说:“先别急着喊冤,我还没说完……”
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铃声打断,见是张一明打来的,钟宁也不回避蒋翠花,立刻接通了电话:“说!”
“片区刑警说邓丽娟不见了,屋内没有灯光,敲门也没有人应。”张一明焦急道,“我现在还在路上,还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到花园国际。宁哥,现在咋办?”
赵亚楠也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猛地一捶桌子,对电话那头喊道:“破门!”
她第一次把愤怒写在了脸上,像一只凶狠的老虎一般,俯过身去,盯住蒋翠花的眼睛:“告诉我,邓丽娟去了哪里?”
06
那辆小小的破面包车此刻来到了黄花镇。
已是凌晨两点半,前方漆黑一片,雪花在近光灯的照射下精灵一般跳跃舞动着。十二个小型煤气罐堆放在面包车后,把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面包车再往前开,就是刘二妹老人的家了。邓丽娟把车停在路边,旁边是一栋两层小楼,门牌上挂着一个“副食烟酒鞭炮批发”的招牌。
煤气罐已经买了,她怕威力不够,还得准备点土炸药。她的老家本就是全国有名的鞭炮之乡,镇上到处都是鞭炮小作坊,她打小跟着肖爷爷跑场唱戏,很多贫苦人家葬礼上的鞭炮都是手工做的,她也因此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制作爆竹,再大一点,甚至都能帮村里那些调皮的男孩做炸鱼用的土炸药。邓丽娟想,土炸药配上煤气罐,这威力总够了吧。
虽然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的寒冬雪夜,但她这也算大生意了,相信不会被已经关门睡觉的老板拒绝。邓丽娟推门下车,此时后备厢中传来一阵声响,看来是李红兵醒了。
邓丽娟打开了后备厢。
“呜呜……”编织袋里的李红兵已经清醒过来,正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见到邓丽娟,惊恐地瞪着她。
邓丽娟拿起工具箱中的扳手,一手扯开李红兵嘴里的破毛巾,重新拢了拢,刚要往回塞,李红兵挣扎得更激烈了:“你是泼硫酸的那个疯女人!你和朱艳艳是一伙的!”
“对,我是疯子。”邓丽娟打断了李红兵的话,“记住我这个疯子的脸,别死了变鬼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你要干吗?”李红兵害怕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邓丽娟用扳手敲在了李红兵的后脑勺处,男人歪下头晕了过去。
邓丽娟重新给他的嘴里塞好毛巾,系上袋子,合上后备厢的门,然后走到小楼前,敲了两下卷闸门。
隔了好久,里面终于亮起了灯,一个穿着棉睡衣的女人打开了边上的小门,看到邓丽娟,揉着眼睛道:“是娟姐哦,我以为谁呢。”
“辛苦了,这么晚还打扰你。”
“别客气,娟姐,你是贵宾嘛。”女人把邓丽娟请进房内,“红喜事白喜事?要些啥货?”
“桶炮有吗?”邓丽娟环顾四周,“我要挺多的……另外,我还要个电子秤。”
“都有都有。”老板娘见真是来了大生意,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要多少,报个数,我去仓库拿,只要五分钟!”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钟宁抬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嘀嗒”的声音让他一阵心烦意乱—接待室里的蒋翠花没有说陈小娟去了哪里,更没有承认自己杀了段黎明。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捂着脸呜呜哭,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委屈。
钟宁转头看着窗外的大雪,陷入思考—袁明珠出现的时候,他以为是她们的同盟瓦解了。但蒋翠花的到来告诉他,她们有其他的目的。她们算计好了时间差,一前一后来到警局,点名要见钟宁和赵亚楠,明显是为了帮邓丽娟拖延时间。直到张一明传来邓丽娟失踪的消息,钟宁确信了自己的推断。
还是小瞧了这群女人。
如果邓丽娟只是单纯逃匿,找到她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可她手里还有一个李红兵,甚至,钟宁始终觉得曾星会有危险。
此时,一个小警察推开门,一脸沮丧道:“宁哥,蒋翠花还是强调自己几年没有见过陈小娟了。”
“袁明珠呢?”
小警察尴尬一笑:“不但没说,还一直威胁要投诉我们。”
钟宁道:“现在有了传唤令,把她们都带到讯问室,让她们见个面。”
“是!”小警察小跑而出,赵亚楠推门进来了。
“追踪到手机信号了吗?”钟宁赶紧问。
“没有,我怀疑邓丽娟已经处理了手机。”赵亚楠神色严峻地打开了警用pda,“肖队那边查到了陈小娟的整容信息……”
照片点开的瞬间,钟宁苦笑一声—确实和现在的邓丽娟不怎么相像,但和袁明珠提供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袁明珠确实没有说谎,这是陈小娟。”赵亚楠点开了另外一张照片。
钟宁眯起了眼睛—这是陈小娟整容之前的照片,是被泼酒精后烧毁的脸,从额头到人中的一条疤痕也十分醒目。
“二〇〇七年三月?”钟宁皱眉算了算。出狱三年,整容成功。
“如果邓丽娟真的是陈小娟,那她至少做了两次全脸整容。”赵亚楠愁眉紧锁,她再次点开另一份资料,“我刚才排查了出入境资料,没有符合陈小娟相关讯息的人的出国记录。”
“邓丽娟呢?”
赵亚楠指了指屏幕道:“相同名字的倒是有三个,但年龄都不符合。如果她真的有第二次整容,应该也是在国内,我已经让肖队先去排查星港的整形医院了。”
“邓丽娟这身份到底是哪里来的?”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陈小娟可不是弄了一张假身份证那么简单,她是整个档案生平记录全部变成了邓丽娟,甚至连指纹都不同。这一点钟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嗡”的一声,手机振动,张一明发来了邓丽娟家里的现场照片。
把图片放大,钟宁狠狠握了握拳—除了早就被发现的曾星剪报以外,黑色垃圾袋里还多了一个望远镜,这也就意味着,上一次邓丽娟确实是提前知晓了警方的调查,并且做了应对措施!
卧室的桌子上有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名字位置有个黑色的破洞,上面依稀可见一个“聪”字,让赵亚楠浑身一震:“秦世聪!”
“看来邓丽娟打算鱼死网破了!”钟宁猛捶了一下桌面。
这群女人先引导警察调查关于陈小娟的过往,再来洗脱各自的嫌疑,最后还帮邓丽娟拖延时间!一箭三雕,真是厉害。
钟宁还在飞快思考着,张一明打来电话,焦急问道:“宁哥,照片看到了吗?名片上的味道很刺鼻,像是被硫酸腐蚀过!”
钟宁瞬间想到了曾星:“曾星和星剧场怎么样了?”
隔了两秒,张一明回道:“这么晚了,已经熄灯了。”
“带人全面排查星剧场,保护好曾星。”钟宁交代。
“是!”张一明应声,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派人去支援。”赵亚楠不敢怠慢,赶紧出门安排人手。
屋内只剩下钟宁沉浸在寂静中,他此刻需要的,是灵光乍现。就在脑中不断分析着各种可能时,他看到了那本张一明带过来的《男人装》,随手翻开来,内文第一页不是苏盼,而是曾星的艺术照,赤裸上身,桀骜不驯,标题甚是夸张:《浴火中走出的舞者—星剧场的生与死》。
扫了一遍内文,钟宁有些失望—内容平平无奇,无非就是讲曾星的创业史,最艰难的经历是星剧场开张不到一年的时候,因为前身花鼓剧院线路老化,引发了一场火灾,人没事,但剧场被烧了一大半,最后在某位慈善家的资助下,修葺一新,重新开张。
再翻一页,就是张一明心心念念的苏盼的那张裸背照片,海报上女舞者看起来十分孤傲,后背上有一只小鹿图案的文身。标题依旧耸动:《“东方小鹿”的崛起与倔强—要给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内容仍然平平无奇,主要介绍了“东方小鹿”这个昵称的由来,以及她是如何通过芭蕾舞剧《哪吒》被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看中的台前幕后的故事。
合上杂志,钟宁的脑袋里依旧一片混乱。看了一眼时间,已近凌晨四点,如果自己的推理没有出错,那么朱艳艳和夏新梅应该就快“登场”了。
就在此时,赵亚楠推门而入:“钟宁,吴队找到了朱艳艳,马上就带过来。还有……”
钟宁心想,果然如他所料,问道:“又来了一个?”
“对。”赵亚楠并不意外钟宁猜到了,点头道,“也是指名要见我们。”
钟宁冷冷一笑:“既然她们都喜欢伪装,那就先剥掉她们身上的兔皮,让她们露出狼的本相。”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07
来人是夏新梅。
已经凌晨四点多,整座城市都还在沉睡,唯独市局依旧灯火通明,忙碌异常。
夏新梅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脸焦急地对警察抱怨道:“警官,你们领导怎么还没来啊,我等了好久了。”
“来了。”说话间,钟宁和赵亚楠已经推门进来,座位上的警察见来人后便起身离开,空出座位让两人落座。
夏新梅仔细看着钟宁和赵亚楠,认了出来:“我是不是在店里见过你们?你们是领导吗?”
“对。”赵亚楠问道,“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给我们?”
夏新梅点头说道:“我要举报一个人,就是这个人杀了彭大毛!”
钟宁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面前沧桑的老妇人—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夏新梅想让他急,他就越要冷静。
“警官,你们怎么看上去不关心这个?”许久没有听见预想中的问话,夏新梅有些沉不住气了,加重语气道,“我说,我知道是谁杀了彭大毛!”
“陈小娟吗?”终于,钟宁开口了。
夏新梅瞪大了眼睛:“你们知道了?”
钟宁一脸的云淡风轻:“你怎么知道的?”
夏新梅道:“下午她来我店里找我了,看上去很着急,我问她什么事情,她一个劲儿说出事了出事了,但又没说出了什么事情,只是问我借了点钱,说要去一趟黄花镇。”
钟宁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杀了彭大毛?”
“哎呀!彭大毛是她带到我的旅馆来住的嘛!”夏新梅一脸懊恼,“当时她说彭大毛是她的老乡,让我帮着照顾,我以前欠过她人情嘛,就答应了。警官,你们赶紧去抓人啊!她真的跟我说去黄花镇了!”
钟宁看了一眼赵亚楠,笑道:“不着急,已经安排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新梅拍了拍胸口,似乎是放心下来。
一旁的赵亚楠接话道:“陈小娟下午去你店里借钱,你怎么凌晨四点才来找我们?彭大毛是陈小娟带去的,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
夏新梅撇撇嘴:“哎呀,人老了,就是瞻前顾后的,她对我有恩情,我也不想出卖她,可是这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想还是得来一趟,配合警方工作,我这心里才踏实嘛。”
钟宁问道:“陈小娟什么时候带彭大毛去你的旅馆的?”
“三个月前吧,中间她一直没有来过,我还以为他们不是很熟呢。”夏新梅回忆了几秒,压低了声音道,“前段时间,小娟忽然来我这里东拉西扯,还说要在我这儿上会儿网,我那网速根本不行,让她去网吧,她说她没钱,后来又跑彭大毛屋里去了,两个人好像吵了几句,然后小娟急匆匆地走了,还拿走了我的一双鞋子。”
所有细节都编排到位,漏洞都补上了,很厉害嘛。钟宁面无表情地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彭大毛就死了啊!”夏新梅一脸懊恼,“我开始也没想到彭大毛是小娟杀的,直到今天我看她那个样子才感觉不对劲。”
钟宁拿出了邓丽娟的照片,放到夏新梅眼前:“是她吗?”
“是她,是她,就是她!”果然,夏新梅点头如捣蒜。
钟宁和赵亚楠对视了一眼—很好,终于有人承认,邓丽娟就是陈小娟!
不过,夏新梅很快瞄到了边上的名字,诧异道:“怎么她叫邓丽娟?她不是陈小娟吗?”
钟宁笑了笑:“她整过容,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还整过两次。”夏新梅点头,“但我不知道她连名字都换了嘛。”
“她第二次整容是什么时候?”赵亚楠问。
夏新梅稍微回忆了几秒:“三四年前吧,那一次整完,我都不认识她了,还是她主动来找我借钱,我才知道她是小娟的。”
“又借钱?”
夏新梅赶紧摆手道:“就几千块,我估计她是整容把钱都用完了,找我应个急。毕竟她说她去了北京最好的私立整形医院,肯定花了不少钱。她那个时候刚刚找到工作,也需要钱租房子。”
赵亚楠看了看钟宁,钟宁问道:“她找了什么工作,你知道吗?”
夏新梅脱口而出道:“在星剧场打扫卫生。”
钟宁心里“咯噔”了一声:“那她有跟你说过她和曾星的关系吗?”
“曾星是谁?”夏新梅先是一愣,接着问道,“是不是那个跳舞的?”
“对。”赵亚楠找出了曾星的照片。
“说过,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跳舞的,还在电视台跟他一起跳过!”夏新梅一眼认出了曾星,连连点头道,“她说是人家主动让她去上班的,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会真的让她去上班,结果就是打扫卫生。不过也对,小娟打小就跟她爷爷跑场子,喜欢跳舞,我估计她是喜欢那个氛围。”
陈小娟的一生,终于被全部串起来了。
夏新梅询问他们,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们聊聊别的。”钟宁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抬头看向了夏新梅。
“聊什么?”夏新梅一愣。
“聊聊苗苗,可以吗?”钟宁字字清晰,“你的独生女,夏苗苗。”
夏新梅一僵:“为……为什么忽然要和我聊苗苗?”
钟宁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我一直有个疑惑,当年她被人顶替了保研名额,你为什么伤害三名同学?”
夏新梅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凳子在地上发出“吱”的一声尖叫,打断了钟宁的话:“不要提我女儿。”
“他们羞辱取笑你女儿,对吗?”钟宁不依不饶。
夏新梅苍老的脸皮颤抖起来:“不准提我女儿!”
钟宁加大了音量:“是那三名同学对她进行言语羞辱,她才会出现精神问题的,对吗?”
“对!”夏新梅一声哀号,心理防线终于被钟宁攻破。她狠狠盯着钟宁,撕心裂肺地吼道,“苗苗得到保研机会,他们眼红,污蔑苗苗不检点,勾引男导师。结果保研名额被取消了,他们又污蔑苗苗被导师抛弃了。三人成虎,在校园里,这样的谣言让苗苗怎么受得了?”
钟宁没想到夏新梅比前面两个女人更容易攻破,面对这个陷入痛苦的老人,他怔了怔,叹了口气:“但你不应该杀人。”
“我倒是想杀了他们。”夏新梅冷笑一声,“眼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每天过得疯狂,宛如惊弓之鸟,最后还放弃了生命,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怪自己没能力杀了那几个刽子手。”
钟宁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出狱以后再去杀人。”
“什么?”夏新梅没听懂。
钟宁把一张秦世聪的照片拍到桌上:“你不应该杀了他。”
夏新梅看着照片,愣住了。
“眼熟吗?”钟宁指了指照片,“秦世聪当年同样就读于星港财经大学,是你女儿的同校同学。”
夏新梅浑身一哆嗦,不发一言。
“我们调查过他的人际关系,口碑很差,听说除了喜欢拈花惹草,还爱造谣生事。我在想……”钟宁盯着夏新梅,“我在想,他和你女儿的死是不是有某种联系?当年就是他教唆的那三名同学散播关于夏苗苗的谣言,是不是?你一开始不知道,所以当时伤人时并没有找上秦世聪!”
“没有,没有!”夏新梅终于回过神来,“我根本不认识他!”
钟宁冲着摄像头的方向瞄了一眼:“你不认识他,总认识这两个人吧?”
话音一落,赵亚楠带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看到夏新梅,两个女人均是脸色一僵。
钟宁再次看向夏新梅:“你认识她们吗?”
“我……”夏新梅下意识低下了头,“我不认识。”
“袁明珠,蒋翠花……”钟宁扭头看向了门口的女人们,“你们认识她吗?”
“不认识。”两个女人异口同声道。
钟宁笑笑:“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三个是陌生人?”
“对,陌生人,我们是陌生人。”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钟宁嗤笑一声,起身环顾三人:“你们全在说谎……还有,陈小娟也早就不在黄花镇了,对吗?”
邓丽娟早就不在黄花镇了,从刘二妹家门口那条小路的岔道拐进去,再往前开不到二十分钟,就是青山公墓。
已经凌晨四点五十分了,原本一直黑透了的天空,透出了一抹朦胧的月光,映照到雪地上。邓丽娟的车就停在公墓的入口处,此刻,破面包车的周围已经散落了一堆拆下来的桶炮纸屑。
终于配好了足够的土炮,邓丽娟关闭了电子秤,伸了一个懒腰。多年未干这个了,手艺还是生疏了。
“还有两个小时……希望夏姐她们顺利吧。”
邓丽娟取下手套,猫腰下车,又从副驾驶上端起神龛,往公墓深处走去。
可能是因为有山的阻挡,与墓地外肆虐的狂风不同,此处的风吹得并不烈,像是调皮的孩子在轻轻摇曳着松柏,将积雪摇下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亡魂们的呢喃。
邓丽娟上了很多级台阶,再往前去,就是一片装饰华丽的墓区,入口处还放着两只石狮,看着气派非凡。
邓丽娟一路找寻,很快来到了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墓碑旁—这是她多年前就买下的墓地,今天终于要用上了。
她轻轻掀开合拢的大理石碑门,把手中的神龛放到地上。她没有点香,而是掏出手机,最后一次打开了里面的视频。
画面中,一男一女两名身穿芭蕾舞服的舞者,在舞台上跳跃着……
与此同时,墓园外另外一条岔道上,刑警二支队的两辆警车飞奔着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