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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2)(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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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河川分出无数支流,交络汇聚在一起,宛如毛细血管般覆盖着大地。

透过云层刚能依稀分辨出的日本都市,闪耀着耀眼放光辉,令人难以相信时值深夜。

随着机场愈来愈近,灯光开始描绘出人造的几何图案,堪比圣荷西的夜景。可能是飞机从城市上空转移到了工业区吧。

即将降落的广播响起,乘客们纷纷系好安全带。飞机下降高度足足用了五分钟,于日本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降落在了新东京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提示系安全带的标志消失了,乘客们纷纷收拾行李向出口走去。我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打开头顶的储物箱,等后背的乘客走过去后,伸手去拿提包。

“喂,快点。”

领座的男人瞪了我一眼,他在飞机降落之前就几度看了屏幕上的时间,应该是有急事吧。

“.…..对不起。”

我轻轻地低下头,将身体挤进了通道的一侧。

“是外国人吗?”

男人咂了咂嘴,快步从通道上穿了过去。

虽然日本史讲座的教授称赞我的发音已然跟日本人没什么区别,但这应该是为了犒劳勤奋好学的好学生而说的权宜之言吧。

我将提包挂在肩上,一面在嘴里练习着“对不起”,一面往出口走去。

一九八五年,换算成日本历法就是昭和六十年的七月十日。

在机场的客运终点站过了一夜,我乘上巴士去了上野站,然后换乘普通列车去了福岛。

当我一边后悔着没坐新干线一边走出会津若松站的检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我揉着变僵的腰上了巴士,在阴云密布的城下町穿行了二十分钟,从巴士站出发再走十五分钟左右的山路,就抵达了要去的墓地。

那里只有两间民宅大小,相比美国的陵园要小很多,一位头顶宽檐遮阳帽的女性在墓碑前双手合十。碑石的种类和形状都略有不同,是有什么涵义吗?

我从前方开始依次确认石头上的姓名。当走到第三排是时候,找到了刻有“有森家墓地”的石碑,左侧有“有森凛凛子”的名字。从殁于“昭和五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来看,并非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她就长眠于此。

这座坟墓相比其他墓更小,但没有沾惹苔藓和泥土。周边的杂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领回遗体的亲属们想必为身在异国他乡卷入空前的惨案而丧命的她心痛不已。不过关于她想保护邪教信徒,以及她的上司正在加利福尼亚州州立监狱服刑的事,恐怕尚不得而知吧。

我模仿戴遮阳帽的女人,也闭上眼睛,在墓碑前双手合十。

翌日早上八点,我在上野的廉价酒店办理了退房,乘坐满员的jr山手线前往新宿。

穿过西检票口,前往指定的派出所,确认过时间之后便走了进去。

“呀,等你好久了。你就是那起惨案的生还者吧。”

有如老练的喜剧演员般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开朗的微笑,飒爽地伸出右手。皱纹相比邮件里收到的照片又深了些,不过无疑就是前警官小牛田圭雄。

和巡查闲聊了几句后出了派出所。小牛田把我带去了一家名叫“松本”的装潢清爽的日料店。

“多亏了您,我才有幸拜访了有森凛凛子的坟墓。”

我坐在椅子上向他道谢。

“真不愧是哈佛大学的学生,日语也蛮流利的嘛。”

小牛田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说着权宜的言语。

“您还记得大埘先生的住处吗?”

“当然了。从收到邮件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他的事情。”

小牛田仿佛追思往昔般眯起眼睛。

“他老是一本正经摆出一副冷血硬汉的架势,其实性格就像个小孩子。”

从他嘴里立刻蹦出了一句出人意表的台词,我经不住问了声“像个小孩吗?”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有时谈到他的同行,这家伙会特地对比破案的数量,标榜自己更胜一筹。还说自己从没想过做这种类型的侦探,大概是为了遮掩害羞吧。”

“你们真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啊。”

“我是在处理百津商社一案听取意见的时候认识他的,之后每当调查遇到困难,就都会去拜托他,我们还在中野的事务所喝酒喝到天亮呢。自从我调到宫城县警署后,就不大待在一起了,真是遗憾呐。”

我拿出橙色的笔记本,记下来事务所所在的地址。

“不过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打听这个男人的事呢?”

小牛田将斑白的眉毛往上一挑,看起来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我有件不明白的事。”

面对对方的询问,我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在人民神殿教信徒集体自杀的当日,大埘先生往厨房里的果汁中投了毒,巧言诱导了吉姆·乔登,唆使所有信徒喝下毒药。fbi和圭亚那警方共同的意见是,他出于乃木野蒜先生和有森凛凛子小姐死于非命的愤怒,想把教徒们全都杀死。

可大埘先生明明知道杀死这两人的凶手是谁,若真想为朋友和助手报仇雪恨,就该分别袭击两边的凶手才是,为什么大埘先生要夺走这么多无辜信徒的生命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紧紧攥住了茶碗。

为了解开这个谜题,我推掉了fbi的实习,不惜千里迢迢远赴日本。

小牛田抱着胳膊沉吟不语。当身穿和服的女人端来粉色的腌菜时,才突然开口说道:

“侦探这种存在,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加害者。大概他深知这点,才会以最恶劣的形式行使了这种力量。”

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话音却无比沉重。

“犯了罪的人总想将自身的行为正当化,他在被定罪的时候没有说出动机吗?”

“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被捕的时候,大埘先生说了这样的话。”

——为了凛凛子,仅此而已。我再没别的话可说了。

“原来如此。”

小牛田拿起筷子,却没有去夹腌菜,而是即刻放回了原处。

“在我看来,你并非找不到答案,而是无法接受答案罢了。”

“那是……也就是说——”

“七年前,年纪尚幼的你在乔登镇遇见了两名侦探,并对他们抱持着憧憬,但他们一人被杀,另一人则杀死了你所有的同伴。

即便如此,你还是没法放弃对两人的憧憬。你觉得他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杀害无辜的人,应该是有什么情非得已的理由。这种想法是在保护自己的内心吧,就跟邪教的信徒一个样哦。”

可能是感觉自己说得太过头了吧,小牛田呼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像是在告诫自己一般。

“我能说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正直无邪。要是他因为助手遇害而愤怒地失去理智,用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手段杀人,我也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他突兀地望了眼内庭的金桂,用原本轻松的语调继续说道:

“为了凛凛子,这句话就是答案吧。”

我仍不愿接受。但也很清楚小牛田的话并非是一时权宜。

2

“希望你的旅途一路顺利。”

小牛田露出了微笑,在车站前的圆形转盘上了出租车。

待到出租车已经望不见的时候,我朝着车站里面走去。确认了路线图,坐上了jr中央本线。要是不做些什么,我的心就会不堪重负。

在中野站下了车,在派出所前面的地图上寻找记录下来的地址。沿着商业街走了一半的路程,拐进一条岔道,很快就找到了要去的大楼。

那是一栋朴素的钢筋混凝土六层小楼。一楼是一家名为“whiteapple”的时尚咖啡店,但二楼以上却没挂任何招牌,爬上三楼,大门的小窗对面果然空无一物。

七年前失踪的男人的事务所不可能还留在这里,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小牛田的话直指要害,花了大把的金钱,推掉了实习的机会,去的地方却是一无所有的商住楼,的确很像邪教信徒的做派。

“你是来做什么的?”

突然被人打了招呼,吓得我差点从楼梯上跌落下来。只见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正从上面的楼梯平台看向这边,她右手拎着尼龙包,左手拎着大水桶。

“你是想租我们的楼吗?”

她边说边走下楼梯,似乎不是清洁公司的服务人员。

“你是老板?”

“是啊。”

“还记得七年前租这层楼的人吗?”

女人的眉梢往上一抬。

“不知道哦。我是两年前从我爸手上继承来的。”

我差点叹了一口气,赶忙用干咳掩饰过去。

“那你呢?想租吗?”

我摇了摇头。

“那就赶紧回去吧。”

女人打开三楼的门锁,拎着包和水桶走了进去。

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还是回美国吧,跟过去诀别,找回自己的人生吧。

走下楼梯,快步穿行在箱子里,正要拐弯了时候,一个勾起乡愁的物事映入了眼帘。那是设置在中华料理点屋檐前的红色长方体,跟宿舍休息室里的一样,是可乐的自贩机。

和老友再会的怀念之情涌上头,我从钱包里取出百円银币,塞入了投币口。听到了“咣当”一记东西掉下的声音。我打开门拿走了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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