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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2)(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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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正待关门之际,突然发觉脚边的砖头上放着一个瓶子,虽然瓶盖歪在一边,但里边的东西并没有减少,应该是某个没能打开瓶盖的人丢在这里的吧。

这一定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吧。我用自贩机上的开瓶器取下瓶盖,将原先放在地上的瓶子向嘴贴了过去。

“这位小哥。”

胸腔猛地悸动起来。

往出声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从写有“猪百戒”的门帘中探出头来,他披着一条泛黄的布手巾,一脸不悦地瞪着我。

“你没有看过电视吗?”

他边说边将我从头到脚鄙夷地打量了一遍。

“这年头流行这般给人灌毒药的手法,或许只是个恶作剧,但还是太危险了,千万别喝。”

言毕,他一把夺过瓶子,将“准备中”的牌子翻了个面,消失在门帘的对面。

数秒之后,全身的汗液喷薄而出。

千辛万苦才从七年前的惨案中保住了性命,要是在这种地方被人灌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将手按在电线杆上调匀呼吸,瞥见了“猪百戒”暖帘下“营业中”的牌子。这也算是某种缘分吧。我好似被吸引一般走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

厨房里传出了胡子男的大声招呼,我在桌边落了座,女店员拿来了一个杯子。

“那个,对不起。”我突然心血来潮,从笔记本里拿出了报道的复印件,“这个人以前来过你们店吗?”

女人撩开刘海看向了照片,那是大埘先生背对着布景用的书架抱着胳膊的照片,摘自刊登在昭和五十年(一九七五年)五月十七日的《东京日日新闻》对他的采访报道。

“哦哦,记得呢。”女人露出了獠牙般的虎牙,“这人经常半夜跑来喝酒,一觉睡到大天亮,原来是侦探啊。”

“他是我的恩人,你还记得有关他的其他事吗?”

言毕,我立刻后悔起来,要是突然被人问这样的问题,想必会很为难吧。果不其然,女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翻着账簿、然后她突然转向墙壁,“啊”地一声停下了手。

“偶尔会有一个小哥跟他一起过来,我见他和那人看过这篇报道后聊得热火朝天,还以为他是横薮友介的粉丝,结果反应不太理想。没想到他本人竟是侦探啊。”

她边说边指了指墙上张贴的杂志的复印件。内文右侧是“辣到屁股喷血的拉面排行榜”,“猪百戒”超辣担担面排在第二十九位,左边则是《名侦探的荣耀-横薮友介案件全盘记录》报道的开头部分。引导语中写的是“谨将一九七八年十月三十日,倒在108号子弹之下的横薮友介的光辉事迹全般记录于此。”

“这个人很出名吗?”

“当然了。他作为正式成员出演了‘交给名侦探吧!’的电视节目,解开了很多悬案呢。”

这是什么样的节目呢?

“我在他上电视前就是粉丝了,说起能跟横薮相提并论的侦探,就只有战前的古城伦道了吧。”

“大埘先生不在里面吗?”

“你喝醉了吗?这哪是一个层次的啊,他上过电视吗?”

女人诧异地挥了挥账单,我又读了遍报道。

“这个‘108号’是什么呢?”

“是杀死横薮的凶手的绰号吧。”

“为什么给他起了个公寓门牌号一样的绰号呢?”

“差不多十五年前,那家伙从美军基地偷出了一把手枪,接连枪杀了十一个人。我也记不大清了,好像那桩案子的编号是108。”

这桩案子我从未听说过。

“一九七八年才杀了那位侦探,也就是说108号已经逃亡很久了吧。”

“是这样,那家伙明明是成年人,看着却像个小孩,警察怎么都抓不到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我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在这次谈话的前方,有着七年以来一直在追寻的问题的答案——我感到了这样的迹象。

“.…..那个108号如何了呢?”

“同归于尽了,腹部中弹的横薮友介用尽最后的力气,打死了108号。”

不知为何,女人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在最后的最后打死了这样一个绝代的杀人魔,横薮友介果然是真正的名侦探啊。”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果真是这样,自己寻找的最后一片拼图就在于此。

大埘先生看起来总是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但按原警官小牛田的说法,其实他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谈到同行的话题时,他会特地对比破案的数量,夸耀自己更胜一筹。

对大埘先生而言,有森凛凛子是非常优秀的助手。大埘先生嫉妒她的才能,同时也为她自豪。

可这样的助手却在南美的集落被邪教信徒勒死了。

发现她的尸体时,大埘先生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当然了,失去助手的悲伤的巨大的,对凶手的愤恨理应也会涌上心头。但在这些交织糅杂的感情中,还有一样——对半个月前死亡的自称侦探的电视节目演员扭曲的嫉妒。

横薮友介是被曾经击杀了十一人,震动全日本的绝代杀人魔杀死的。

但理应比他优秀得多的有森凛凛子,却死在只杀了三人的小个子男人手下。

大埘先生大概是无法忍受她居然被这种程度的杀人犯杀死吧。

在机场前的小餐馆里被fbi探员逮捕的时候,大埘先生是这样说的。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那个看起来像小鬼头一样的男人。

要是这里所指的并非雷·莫尔顿,而是108号的话……

——我不相信,我的助手居然会输给那种人。

如果那个人指的是横薮友介的话…….

有森凛凛子败给了横薮友介,这不正是大埘先生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现实吗?

人一旦直面信仰和现实之间的抵触,就会想方设法解消这样的抵触。

有森凛凛子是最强的侦探。那样的她绝不会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杀人犯手上,那种东西配不上她的“最后一案”。要是她身亡命陨的话,那就一定是卷入了更加重大,足以震动世界的大惨案。

为此所必要的,就是牺牲者的数量。

——为了凛凛子,仅此而已。我再没别的话可说了。

最后说出口的那句言语就是一切。

九百一十八名信徒,即是令有森凛凛子成为名侦探的牺牲。

“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约,先回去了。”

我想女店员鞠了一躬,跌跌撞撞地奔出了“猪百戒”、

飞快地穿过那条与十五分钟前的色彩全然不同的小巷,踏上了商住楼的台阶。刚刚的女老板正在往包里收拾东西,当她注意到我粗重的喘息声时,诧异地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这,这间房我租下了。”

“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但我休学了。”

“你有钱交房租吗?”

“我会想办法的。”

我决定了。

我要在这个地方开一间侦探事务所。

并且不能被任何人夺去性命,要以侦探的身份终其一生。

重要的并非死法,而是活着的方式。我会在这个地方证明给他看。

“要是付得起都好说。”女人把手伸进尼龙包,从细长的皮包里取出名片,“明天来事务所吧。”

名片上印的是“太阳福尔摩斯”的地址和电话。

“我去准备文件了,只需告诉我姓名和联系方式就好。”

我不由地结巴起来。

“唔,我现在正要迁居日本,所以还没有联系方式。”我边说边低下了头,“名字是浦野炙。”

女人“咦”了一声,一边嘟囔着,一边用片假名写下名字,然后说了句“明天见”,就关上房间的锁,走下了楼梯。

从楼梯间的窗户里,可以俯瞰随着日落而热闹起来的街道。

没办法了解大埘先生真正的内心想法。从寄托于暧昧之物这点来看,自己想做的事或许跟人民神殿教的信徒们别无二致。但现如今,我决定对此闭上眼睛。

——等你到了日本,我一定会把我们解决的案子都说给你听,直到你听腻为止。

大埘先生离开州立监狱是三十四年之后,要是被假释或是赦免的话,还会更早出来吗?要是他获准出国,想必一定会回到这里的吧。

在这之前孤身一人也不要紧。

我将翘首以盼这一天的到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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