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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1978年11月16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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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克里斯蒂娜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失去了她的右手。

一切都起源于十六岁的夏天。克里斯蒂娜在红木谷高中的校车上摇摇晃晃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不幸。巴士撞断了消防栓,开到了灌木丛里。原因是司机差点撞上了一对浣熊父子,情急之下打了方向盘。

巴士上的大都说学生只是从座位上摔了下来,唯有克里斯蒂娜的脸狠狠地磕上了不锈钢栏杆,顿时失去了知觉,地面上溅满了血迹。幸运的是,她的大脑并没有受伤,但还是必须接受鼻骨修复手术,以使弯曲成l形的鼻梁重新变直。

事故发生一周后,鼻子上打着石膏去上学的克里斯蒂娜简直化身为青春电视剧的女主角,惹得走廊上的每一个人都回眸相望,来上课的老师们纷纷夸赞做完手术的克里斯蒂娜的勇气,就连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漂亮孩子们也感叹着克里斯蒂娜的不幸,并且对她说了很多鼓励之言。

但是嗑药般的效果只持续了数周,当石膏除下,得知克里斯蒂娜的鼻子不再弯曲时,就没人再关注她了。惹人注目的并非自己,只不过是弯曲的鼻骨而已。

然后克里斯蒂娜变得有些失常,一定是患上了某种疾病吧。当她无法忍受孤独和不安的时候,就开始伤害自己的脸,用打火机燎刘海,用针扎嘴唇,用剃刀抠眼角膜。起先同学们注意到伤口和肿胀,都关切地找她询问状况,但半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就没人再搭理她了。

克里斯蒂娜感到了愤怒,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不幸,为何就没人注意到呢?老师和同学都如此不上心吗?我要是死了就全都是他们的错——这样的念头在心中愈演愈烈,终于在某日发生了决堤。

十七岁的夏天,就像当年的浣熊一样,克里斯蒂娜闯进了公路。校车司机慌忙往右急打方向,但引擎盖还是撞上了克里斯蒂娜的左胸,轮毂直径二十一英寸的车胎碾碎了她横卧在柏油路面上的右臂。

十九天后,她恢复了意识。虽然能依稀地意识到性命还在,却好似沉入了热水池的底部,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又过了十天,当败血症引发的高烧消退后,克里斯蒂娜组发现自己的身体形状发生了变化,她的右臂只剩一半,原本是肘部的地方出现了捆扎般的缝合痕迹。看着病房镜子里的少女,克里斯蒂娜诅咒着自己的愚蠢,她想回到原来的样子。虽然全心全意地盼望着,却连向上帝合掌祈愿都做不到。

克里斯蒂娜从高中退学了。一旦走下舞台,就无需为想要获得关注而苦恼。虽然没有想做的事,但她也不想寻死。窘迫的日子一天天地持续着。

那天,为了勉为其难地确认家的外面还有世界,她打开了根本不想看的电视。nbc晚间新闻的男主持人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惺惺假笑,宣读着“本年度代表性的人道主义者”这般不过不失的新闻。

把电视画面切换到vtr,出现了一个飞行员般的墨镜男的特写,他的太阳穴浮起道道青筋,挥舞着拳头,嘴角边泡沫横飞。明明不是总统选举集会,听众们却送来了阵阵喝彩。

“打破人种和宗教的桎梏,向所有人倾注平等的爱。只需如此,我等就能在自己身上感知到上帝。”

形迹可疑,虚情假意。虽然有着这样的念头,这个男人却奇妙地动摇了她的心旌。

总是被朋友包围的红人也好,像自己这样湮没于世的人也好,这人都能平等地倾注爱吗?哪怕像我这样的被自我表现欲吞噬而失去半条手臂的蠢姑娘?

不知从何时起,克里斯蒂娜的视线就再也没法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了。

洗餐具和准备晚餐的工作做完后,瑞秋、布兰卡和克里斯蒂娜按照约定去了学校。

乔迪·兰迪已先一步到了,她正从b教室的小窗里窥探着数学课。

“我一直在等你们哦。”

她说了这样的话来取悦瑞秋。

e教室好似桑拿房般充满了热气,布兰卡把窗户打了开来,虽然只是四十厘米见方的小窗,不过就连天花板上的灯泡都被吹进来的风清凉地摇动着。

众人坐在门附近的椅子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三人围着乔迪的模样。

布兰卡从草编篮子里取出茶具,摆在长桌上,将水壶里的热水倒进装有大吉岭茶叶的茶壶里,然后把沙漏翻转过来。

“分组访谈不管怎样都会让人觉得紧张吧?本想以更坦率的形式地跟居民对话的。”

乔迪边说边露出了直爽的笑容,让人有种跟密友说话的安心感。

“其实我有事想找老师谈谈。”瑞秋带着按捺不住的表情抛出了这样的话,“在我们工作的地方,有个高贵的亡灵引发了骚灵现象。”

“别胡乱加戏,只是被某人糟蹋了吧。”

布兰卡低声训斥了一句,她右手拿着平底浅盘,左手摆着香草色的曲奇饼。而乔迪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发生什么事了。”她催促瑞秋继续往下说。

虽说瑞秋的表达过于夸张,但工作的地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件却是不争的事实。布兰卡要清洗布满尘土的盘子,克里斯蒂娜不得不用剪刀剪扁豆,都是出于同一个理由。厨房不知被谁搅得一团糟。

乔登镇的居民早饭的开饭时间是上午七点到八点半。后厨的工作人员为了凑合时间,必须从六点左右开始准备早餐。

而今天,也就是十一月十六日凌晨五点五十分,克里斯蒂娜来到了移动转播车改造的厨房,在混凝土预制板搭成的楼梯上看到了留在上面的泥脚印,进出货厢的脚印都重叠在一起,半夜里有人进出过这里吗?

她心觉有异,打开门一看,见惯的工作场所完全变了个样。深底锅横倒在一旁,碗柜斜靠在对面的墙上,餐具散落一地,由于盘子是不锈钢的,所以并没有碎,但菜刀还是折断了,刀刃和刀柄分了家。

布兰卡几乎和克里斯蒂娜同时到场,瑞秋也在五分钟之后到了,但三人都猜不透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搞了这出恶作剧。

瑞秋摘取重点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还有,煤气炉的火也很难点着,那可能也是超自然现象之一哦。”

她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多余的话。布兰卡往摆成圆圈的杯子里倒着红茶,嘴里否定道“那只是你做不好而已”。

而乔迪本人则仿佛在严冬中暖手般捂着嘴,一脸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那个,别想得太认真了,反正只是恶作剧吧。”

当布兰卡正准备将倒好的红茶端上来时,乔迪慌忙站起身子,自己拿过杯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坐回椅子上。将嘴贴在热气腾腾的杯子上。另外三人也拿起杯子,无声地啜饮着红茶。

过了约摸一分钟,乔迪蓦地猛吸了口气。

“我就确认一下,厨房的门没锁是吗?”

“是的,乔登镇没有小偷,有锁的地方应该只有‘主之家’和干部宿舍。”

“推倒碗柜或者弄掉盘子应该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吧,附近宿舍的人有说什么吗?”

“没有,其实那个货厢的四壁都贴着吸音材料,这是做广播移动转播车时留下来的。所以只要关上后门,就不会有声音漏出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次的事件就不没有超自然现像的成分了。很遗憾,似乎跟我的专业领域有些出入。”说到这里,她的脸颊松弛下来,“不过也能提出一些可能性吧。”

“你的意思是?”瑞秋把眼睛和嘴都长得老大。

“大家都觉得是某人弄乱了厨房,既然想不出具体的动机,就该首先考虑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那是骚灵——”

“是自然现象哦。听说厨房是由移动转播车改造而成的,是不是不如其他建筑物那样基础牢固,地板很容易晃动呢?”

对此老兵布兰卡回答道:

“我在乔登镇住了三年了,经历过好几次把整个集落吹得一塌糊涂的强风,但厨房从没有乱成现在这副样子。虽然原本是车,但轮胎已经卸下来了,而且还在地上打了木桩固定,所以稍微吹一下理应是动不了的。”

“这样啊,看来就不是天灾了。”乔迪爽快地放弃了追究,“那么会不会是动物搞的恶作剧呢?乔登镇有不能给野生动物喂食的规定,或许是动物被食物的气味吸引至此,却没有得到投喂而饥肠辘辘,然后那个动物顺着气味钻进了厨房。”

“可货厢的门是关着的。”

“如果是灵长类的话,是会自己关门的。”

瑞秋尴尬地瞥了布兰卡一眼。

“我忘了提,其实是有脚印的。”

她解释了混凝土板砌成的楼梯上留有疑似犯人的脚印。

“这样啊,那也不是类人猿做的了。”

乔迪苦笑着,将手伸向平底盘里的饼干。

“要是真有犯人的话,就不得不做些令人不快的想象了。凶手憎恨后厨里的某个人,或者是所有人,为了给你们找麻烦,才在厨房里搞了一通破坏。”

“嗯,也有可能吧。”

在乔迪的影响下,三人也大口吃起了曲奇,享受着仅限于口中的英式下午。

“可要这么想的话,犯人的行动缺乏一致性也是事实。要是真想给后厨添乱,可以把门打开让里面泡水,或者弄坏厨具,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凶手是不是也怕没饭吃呢?”

“或者也可以这么想,无论是把锅扔在地上还是弄到碗柜,并不是想找各位的麻烦,而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

“哦哦,没错,就是这样。”瑞秋扑腾着脚说道。

“那么犯人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不是厨房里藏了什么东西呢?犯人为了找那个东西,不惜在雨夜潜入厨房,却怎么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犯人焦躁起来,想看一眼碗柜的后面,结果把柜子弄倒了,餐具像雪崩一样滚了一地。凶手并不知道东西分别收在什么位置,没法把碗柜恢复原状。于是干脆拽倒了其他柜子,弄翻了锅,做出有人破坏厨房的假象。”

瑞秋一副快要淌下口水的表情,布兰卡不出所料地插话道:

“刚才我就说过了。三年前我跟随先遣队来到乔登镇的时候就是负责做饭的。当时把煤气炉和碗柜搬进空货厢的情景我还有印象,里面并没有藏东西。”

“好吧,这样说来——”乔迪一脸严肃地喝了口红茶,嘴角蓦地一松,“没办法了,很遗憾,果然还是故意找茬吧。”

“是吧。”布兰卡耸了耸肩,瑞秋则鼓起了腮帮子,但事实上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红茶很好喝哦。品质不错,还带了一丝甜味。”

乔迪端起茶杯,对布兰卡微笑着说。

“对了,有件事我有些在意。”克里斯蒂娜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菜刀断成了两截,是在刀刃根部折断的。大概收在碗柜里,和餐具一起掉在地上了吧。不过这东西似乎没那么容易折断,这里有什么线索吗?”

话刚说完,她就吓了一跳。乔迪的脸色非常难看,跟十秒钟前判若两人,只见她瞳孔缩得很小,嘴唇抖个不停,脖颈上淌出了大量汗水。

“那,那就太奇怪了,本来觉得是恶作剧,但可能不是这样。犯人进厨房的时候——”

喝空的茶杯从乔迪手指上掉了下来,随着啪的一记脆响,碎片在地板上四散飞弹。瑞秋发出的惨叫。回过神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娜手中的杯子里的红茶也洒到了脚边。

“没,没事吧?”

布兰卡抛下还没吃完的饼干,冲到了乔迪身边。乔迪则捂着胸口,像是缺氧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猛地摔在了地上,朝坐过的椅子呕吐不止。她全身剧烈抽搐,在教室里难受得满地打滚,这不可能只是噎住了,明显是发生了急性食物中毒。

“……这么会这样?”

克里斯蒂娜情不自禁地发出声来。

乔登镇没有伤痛和疾病,自己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千里迢迢从红木谷迁徙至此。可事情根本不对。

“瑞秋,快把沙赫特医生叫来。”

布兰卡的怒吼让克里斯蒂娜清醒过来,可瑞秋仍旧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乔迪,布兰卡看在眼里,于是将脸转了过来。

“克里斯,你去叫医生,快!”

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事的克里斯蒂娜就这样跑出了教室。

4

“乔,乔迪老师喝了红茶,然后就——”

冷风穿过食堂,独臂女人摇晃着身体,就在这样跪倒在了地上。彼得吓得放脱了双手,女人似乎没了意识,就这样软软地趴倒在了地上。

“乔迪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李河俊颤抖着声音问道,凛凛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要是继登特之后乔迪又被盯上的话,那么凶手的目标无疑就是调查团的成员。

“乔迪小姐在哪?”

“她说有信徒邀约,十点开始在e教室喝茶。”

“好吧,那我们去学校看看情况。”

彼得用对讲机叫来了部下,命令其帮忙照顾晕倒的克里斯蒂娜·米勒,随即离开了食堂。大埘、凛凛子、李河俊也紧随其后,那个叫q的少年也要跟过去,彼得叫他在这里等着,于是他就留在了食堂。

学校被喧闹生包围着。孩子们纷纷跑出教室,聚集在e教室的门窗前。

“快回去上课吧,你们这样会让校长很为难的。”

彼得这般劝诫着孩子们,或许是通过高层干部的现身确信了异常事态的发生,孩子们愈加兴奋地尖叫和跳跃。

门口有个长着迪士尼电影里魔法师胡子的男人——大概就是校长雷·莫尔顿吧——正张开双臂,拼着命把孩子们往回推。而窗户跟前,刚刚把q带来的w背靠玻璃,遮住了教室里的情形。“像学生会长”的判断似乎非常准确。

众人拨开人群,踏入了e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了三名女性,其中两个似乎是参加茶会的人,还有一个是先到一步的医生洛蕾塔·沙赫特。

桌子上还残留着质朴的茶会痕迹,装着茶叶的茶壶、热水壶、沙漏、草编篮,还有喝了一半的茶杯。平底盘里剩了些曲奇饼干。

就在那张桌子的桌脚边,乔迪·兰迪那肥大的身体折成“巜”字,就这样气绝而亡。

茶杯碎片,撒了的红茶,吃了一半的曲奇,挂着呕吐物的椅子——这些东西包围着乔迪的遗体。电视上漂亮的脸庞被鼻涕眼泪搅成了一团糟,她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搞怪地吐着舌头,凄惨的尸体散发着大吉岭的优雅香气,愈加显得滑稽可笑。

“最好别靠过来。”

洛蕾塔制止了正要靠近尸体的彼得。

“她的喉咙里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死因应该是氰化钾中毒,呕吐物中可能还有残留毒质。”

彼得停下脚步,用对讲机向吉姆·乔登报告了情况,并向部下传达了一些指示。他一边抹着脖子上的汗,一边环顾着众人。

“为了不让骚动扩大,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沙赫特医生先去食堂给克里斯蒂娜看病,参加茶会的那两个人就去我房间吧,凛凛子,你们几个也一起来。”

六人一齐点了点头。

众人打开门,从e教室里走了出来。大埘从w身边看了眼小窗,只见一滴呕吐出来的汁液正顺着椅子的边缘滴落下来。

“我想大概是我泡的红茶里被下了毒。”

虽然牙齿时不时地打颤,但布兰卡·霍根还是口齿清楚地回答了凛凛子的问题。从总部尚在旧金山那时开始,她就是支撑着人民神殿教胃袋的资深厨娘,现在出任内务部后厨的负责人。

彼得、大埘、凛凛子、李河俊四人在彼得平时起居的干部宿舍“北-2”房间听取出席茶会的两人的证词。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虽说余下的十五分钟里没可能查明两起凶案的凶手,但凛凛子似乎仍未放弃。

“肯定是那个在厨房里搞破坏的家伙干的,就是他在红茶里下了毒,绝对是这样——”

瑞秋·帕克声嘶力竭地说道。水从她左手拿着的杯子里溅了出来,打湿了裙裤。与布兰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瑞秋完全失去了冷静。

她于半年前皈依,随后以替代退教信徒形式加入了后厨。两天前的晚上,她与前来取餐的乔迪展开了一段青春电视剧般的偶遇,正是她发起了这次茶会。

将两人所说的话整理一遍,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凌晨六点前,后厨的三人先后来到厨房,发现货厢被人搞了破坏。她们把碗柜扶正,将弄脏的餐具清洗干净,好不容易才赶上时间准备了早饭。

上午十点,收拾完东西并做好晚饭的准备工作后,三人按约定去了学校。与乔迪会和进了e教室后,布兰卡泡了红茶,瑞秋恰逢其时地把厨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迪,乔迪提出了一些假设,但当她听说菜刀折断的时候,似乎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具体内容,身体状况就发生了突变,就这样气绝身亡。

“有件事确认一下。”凛凛子以心理咨询师的口吻问道,“不止是乔迪,其他人也喝了红茶吧?”

“当然喝过。我、瑞秋、克里斯全都喝了。”

布兰卡即刻回答道,瑞秋也点了点头。

“跑完红茶后,是布兰卡把杯子递给乔迪的吗?”

“不,我倒完茶后,是乔迪老师自己端起杯子坐回椅子上的。”

这就怪了。其他三人并未出现中毒症状,要是毒只下在乔迪自己选的杯子里,凶手又是如何让她选择这个杯子的呢?

假使凶手没有特定目标——也就是说,只要参会者有人死了就行,这个谜题便自然能够消解,因为只要在其中一只杯子上事先涂毒就可以了。但考虑到十小时前登特被杀的情况,调查团的成员被盯上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事,凶手再一次用了奇迹般的手段杀了人。

“茶壶和茶杯平时都存放在哪里吗?”

凛凛子继续发问。

“全部装在草编蓝里,平时放在厨房。”

“你们有把今天开茶会的事告诉其他信徒吗?”

“不,我有种挪用时间偷懒的内疚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布兰卡回答道,瑞秋也点了点头。克里斯蒂娜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乔迪去世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关于自身的异变呢?”

“没提过。她看起来非常痛苦,我想当时根本就顾不上吧。”

“尸体周围流淌开来的红茶是乔迪小姐弄洒的吗?”

“那是克里斯蒂娜洒出来的,乔迪老师倒地之前,她刚好喝了一口红茶。”

“茶杯上有什么可以当做记号的东西吗?比如某只茶杯的花纹不一样,或者有小裂口或伤痕之类。”

“应该没有吧,要是仔细找的话可能会有细小的划伤。”

“假设布兰卡小姐在倒茶的时候,只在其中一个杯子里下了毒。你觉得只要把这个杯子放在靠近乔迪小姐的一侧,就能让她选择这个吗?”

“不可能。”布兰卡的话声有些僵硬,“倒红茶的时候,我把四核杯子摆成了一个圆圈,不可能预测到乔迪老师会拿哪个。请不要怀疑我。”

她求助似地看着瑞秋,瑞秋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敲,说了声“绝对是这样”。

“曲奇饼干呢?”大埘插嘴道,“教室的地板上掉了吃剩的曲奇,那是乔迪吃的吗?”

“不是。”布兰卡说,“那是我吃的,乔迪老师倒地不起是在吃完曲奇之后。”

“各位都吃了那盘曲奇吗?”

“是的,我把曲奇装进盘子里,大家一起抓着吃了。并不存在唯有乔迪老师吃了不一样的曲奇。”

布兰卡毅然决然地答道。瑞秋也点了点头,这里跟红茶一样,不可能只在其中一片曲奇里下毒,然后让乔迪吃进去。

“那就太奇怪了,应该还有什么盲点。”

李河俊抱着胳膊喃喃地道。看到这一幕的布兰卡吊起了左边的脸颊,摆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那个,请稍微等等,看来各位都误会了。”

李河俊歪过了头,布兰卡在变形的脸颊前挥了挥手。

“不存在什么特别的盲点。昨夜潜入厨房的杀人凶手把毒混在了红茶茶叶里,我们喝的红茶全都有毒,喝完之后乔迪老师死去了,而我们三个都没事,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大埘不禁苦笑起来。虽然已经彻底忘了,但她们也是这个疯狂邪教的信徒。

“我们服毒不死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因为我们是人民神殿教的信徒啊。”

彼得叫来部下把布兰卡和瑞秋送回宿舍,一行人再度前往案发现场。

“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懂。”凛凛子一边回避着水坑一边对彼得说,“吉姆·乔登先生为什么要把氰化钾引进乔登镇呢?”

彼得瞬间紧绷着脸,随即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想?”

凛凛子并未追问内务长官,而是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道:

“氰化钾和可从动植物身上提取的生物碱类毒质不同,想要得到,就只能从化学工厂之类的地方购买。要是地处密林的开拓地上有这种东西,就只能认为是吉姆·乔登先生出于某种目的购买并引入的。如何?”

凛凛子歪过了头。

“正如你说的那样,教主一年前从俄亥俄州的化学公司购买了氰化钾,现在仍旧保管在仓库里。”

“买这个到底是为什么?”

“当我们干部和信徒的信仰动摇之际,教主大人会把这些人叫过来,给他们喝下有毒的果汁。”

彼得以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确认信仰,因为人民神殿教的信徒吃下毒药也不会死,教主大人是把氰化钾当做试纸用啊。”

凛凛子张大了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自不必说,要是喝了致死剂量的氰化钾,人就会死亡,和信仰的宗教无关。没有毒发的症状,这只是他们的妄想。

吉姆伪造了有毒的果汁,其实只是给他们喝普通的果汁吧。信徒通过能不能喝下果汁来确认他们的信仰,这种做法与其说是试纸,还不如说是信仰检查。

“这里的居民知道仓库里有氰化钾吗?”

“我想大多数人是知道的吧,这边没有特地发过缄口令。”

“仓库的警备状况如何呢?”

“没有警备。这个集落里的人都是人民神殿教的信徒。”

也就是说只要有意,谁都能弄到氰化钾吗?

抵达学校后,三十分钟前的骚动有如谎言一般,孩子们的身影消失无踪。据说是彼得的部下们让孩子们“集体放学”回到了宿舍。

正要打开教室的门,结果只开了几厘米门就不动了。本以为是有人在里面推门,但从窗户往里一看才知道并非如此。

乔迪的呕吐物从椅子上滴落下来,有如小池子一样一直延伸到门的跟前。由于门板的底部和地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干燥变硬的呕吐物便阻碍了门的移动。只要撑起胳膊肘稍一用力,门就伴随着一阵恶心的触感吱呀吱呀地打了开来。

众人尽量分开双脚,跳过呕吐物进了教室。

大埘想起了洛蕾塔的忠告,一面小心着不触碰呕吐物,一面观察着乔迪的尸体。

乔迪的脸被眼泪和鼻涕抹得一塌糊涂,但衣服几乎没乱。短裤的口袋里放着手帕和药盒,那件吊坠依旧不见踪影。

大埘直起腰,将目光投向茶杯的碎片。杯子是黑色的底纹上绘着白色的圆点图案的廉价品,一看就是旧货市场上淘来的。正如布兰卡说的那样,跟桌子上其他三个人的茶杯并无分别。

“……咦?”

站在两米开外眺望房间的李河俊发出了魂不守舍的声音。彼得和凛凛子一起回头看向了他。

“那里是不是应该掉了片曲奇呢?”

他边说边指着凛凛子的屁股下面。经他这么一提,才发现掉在地上没吃完的曲奇已然不翼而飞。

“真奇怪。凶手是趁我们找布兰卡小姐和瑞秋小姐问话的时候,闯进来拿走曲奇的吗?”

凛凛子大惑不解地环顾着地板。

“凶手在曲奇上下毒了吧。他知道我们在查案,为了不让事情暴露,便把曲奇藏了起来。”

“可掉在地上的曲奇并不是乔迪吃的,而是布兰卡吃的啊。既然她没有中毒,那块曲奇就理应没毒。”‘’

凛凛子看向桌面上的摆在平底盘里的曲奇,这边并没有减少的迹象。凶手似乎只拿走了地板上吃了一半的曲奇。

“凶手误以为掉在地上的曲奇是乔迪吃的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有必要潜入现场拿走它。”

凛凛子少见地抬高了声音。

四人呆然地看着地板,这时传来了拧把手的咔嚓声。

回头看向入口,开门的人是安保长官约瑟夫·威尔逊,吉姆·乔登握着手杖站在他的身后。

“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吉姆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那看起来很高级的皮鞋踩在了呕吐物的位置。

“还不知道。”

凛凛子如实地回答。

“约瑟夫,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零二分。”

约瑟夫看着手表说道。时间已经到了。

“那就到此为止,马上收拾行李,现在就去凯图马港机场。”

“再给一点时间,拜托了。”

凛凛子仍不肯罢休。

“别太瞧不起人了。”

约瑟夫·威尔逊一声怒吼,将右肩扛着的m1903重新架好,将枪口指向中这边。大埘的鼓膜里似乎又回响起开枪的声音,掌心里渗出了汗水。

“连乔迪都被杀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

“闭嘴——”

“你说你非要留在这里是吧?”

吉姆·乔登打断了部下的话。

凛凛子立刻回答说“要”,李河俊瞥了凛凛子一眼,柔声说“我也留下”,两人一齐回过头,催促大埘做出答复。

自不必说,大埘完全不想留在这里。原本自己的友人就遭到枪杀,虽然一度得到人身安全的保证,但现在又有身份不明的杀人犯想要取己方的性命。他还不至于不惜性命想要留在这种地方。

但既然是为了帮助助手而千里迢迢来到此处,那就没法丢下凛凛子一个人回到日本。

“我也想留下,好吧,算是吧。”

他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声音。

“那就没办法了。”吉姆背对着教室,拍了拍约瑟夫·威尔逊的肩膀说,“把他们带到牢房里去吧。”

5

刚出学校就落起了蒙蒙细雨,将近牢房时转为了大雨。

集落南端与密林相接的位置有个宽约十米的斜坡。话虽如此,这里并非如公园那样平整的坡道,而是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砾石和土块。倘如在此失足,就绝不是只多出一两道擦伤就能完事的了。牢房就建在这道斜坡的边缘。一旦发生山体滑坡,是首当其冲滑落下来的位置。

在约瑟夫·威尔逊的命令下,众人留意着脚下前往入口。牢房分为两栋建筑——第一牢房和第二牢房,之间由一条细如管道的走廊相连。据说原本只有一栋牢房两个监室,或许是相比移居之初使用牢房的频率增加之故,后来才扩建成这样。

两栋楼都只设了一个通风口,屋顶和墙壁全都被锈迹斑斑的白铁皮覆盖。

“你们被释放了。”

监室里分散关押着三个黑人青年,他们代替大埘等人被放了出去,带着惊诧的表情回到了居住地。

在约瑟夫的安排下,大埘和凛凛子被关进第一牢房,李河俊被关进了隔了一条走廊的第二牢房。

“祝你俩平安无事。”

李河俊铁青着脸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向了第二牢房。他说自己是幽闭恐惧症,关进牢房一定很焦虑吧。大埘也向他挥了挥手,说了声“请节哀”,然后进了第一牢房的监室。

“有事就喊我。”

边说边给铁栅门上挂锁的正是昨天在学校里谈过话的其中一人,从越南回国的士兵富兰克林·帕尔泰。他在采访中自称负责特殊事务,但实际的工作似乎的牢房的看守,因为没有轮椅就无法移动,很难从事农活和集落的安保,才被分配了这项工作吧。当然了,他本人和周围的人都坚信他长出了腿,所以这也算是无意识进行的合乎情理的行动吧。

富兰克林从挂锁上拔出棒状的钥匙,将其收进口袋,转动轮椅的手轮圈,回到了入口旁边的看守室。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塞进猪圈。”

大埘靠在墙上,用日语嘟囔着。监室有两张榻榻米的大小,逼仄程度跟宿舍的床铺差不多。

而墙那头的凛凛子一言不发,她大概在关心走廊尽头的看守室里的富兰克林吧。大埘试着找了找墙上有没有被虫子咬破的洞,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晚上八点半,通风口的背面逐渐变暗,雨点敲打着屋顶,声势越来越大。这时吉姆·乔登的声音从架设在房檐上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现在召开紧急集会,请所有子民十五分钟后到礼堂集合,重复一遍。”

看守室的门即刻打了开来,传来了坐轮椅的富兰克林出门的声音。左边的墙壁后传来一记呼气声。

“你是不是太有教养了?要更像个囚犯啊。”

“比方说?”

“骂几句看守,再用叉子抠一抠墙。”

凛凛子大声笑了起来。

这是她的风格。大概是早就做好了被关进牢房的觉悟,才坚持留在乔登镇的吧。

虽说已有一半的人遇害,但查尔斯·克拉克派遣的调查团依旧是吉姆·乔登的指望。之所以心急火燎地甩掉包袱,是因为一旦被利奥·莱兰议员发现会惹来麻烦。但只要把人关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就算就在集落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凛凛子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吧。

在被杀人犯盯上性命的情况下,要说对剥夺了移动的自由毫不害怕,那就纯属说谎。但一想到有看守替我们把守入口,又觉得相比住在没有锁的宿舍里要安心得多。

“我等常年暴露于恶魔般的袭击者的威胁之下,他们试图用残酷的方式夺走我等的性命。你们也会感到不安吧?但是乔登镇是在上帝的保护之下,时至今日终于得到了证明。”

扬声器里又开始播放吉姆·乔登的声音。这一回,人群的嘈杂声也随之传了出来,大概礼堂里的集会已经开始了吧。

“假装好人潜入集落的两名袭击者,阿尔弗雷德·登特和乔迪·兰迪已经在神罚之下伏罪,剩下的三名袭击者也已经被关进牢房里了,我们的生活得到了守护。”

“真是服了,原来我也成了袭击者啊。”

大埘发起了牢骚。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凶手呢。真是张口就来的演讲啊。”

凛凛子也用干涩的声音应道。

“但并非所有威胁都离去了。这里不存在病痛,也不存在意外,是唯一为上帝保护的共同体。想要破坏这个地方的人数不胜数。

明日,将有一位名叫利奥·莱兰的政治家抵达这个集落,他妄图用恐怖统治世界,只要你们稍有破绽,他就会带领特种部队彻底荡平乔登镇。”

“疯了吧?这话说得跟被害妄想症的老阿婆没什么两样。”

“每次集会都是这种调子。”

凛凛子那边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概是把躺倒的身体支起来了吧。

“莫要听信恶魔的耳语。我跟你们都表面上表示欢迎,但万勿真正敞开心扉。叛徒将会遭到神罚。”

“这副样子居然能够聚集到九百多名信徒。”

“在转移到乔登镇之前,他似乎还算正常。当时的机会不是朗读圣经就是向上帝祈祷。但这一年来,似乎完全变成了演讲。吉姆看起来在精神上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信徒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也有人这么觉得吧。”

“那他们干吗不离开?”

“和米勒派是一样的。”

凛凛子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啥?”

“十九世纪初,有个名叫威廉·米勒(williammiller)的新英格兰农夫做出预言,说是基督会在在一八四三年一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之间现世,相信这则消息的人不惜散尽家财努力布教,为了那个时刻做足了准备。”

“太努力了。”

“但结果正如你知道的那样,除夕过后,基督依旧没有现身。你觉得那些人之后该怎么办呢?”

“只能喝点小酒,恢复原先的生活了吧。”大埘哼了一声,“因为全都是骗人的。”

“他们首先改变了对预言的解释。按照犹太历解读,基督将于一八四三年三月二十一日至次年三月二十一日再度降临。他们将预言的日期往后推了三个月,比以往更加卖力地传教。”

“还真是不死心呐。”

“三月二十一日过去了,果不其然,基督还是没有出现,于是他们又把十月二十二日定为新的日期,进行了更加热情的传教。而这天也什么都没发生,于是在这之后又不断增添了新的解释,时至今日仍有超过一千万的信徒继续相信米勒的话。”

“太执着了。”

“他们的信仰理应得到尊重。不过我也可以这么说,人一旦接受了信仰,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是一百三十年前的预言吧。”大埘对着墙壁大声说道,“现在已经是人类在月球上行走的时代了,还是稍微理智点的好吧。”

“大约二十年前——一九五四年的夏天,芝加哥的塞德拉修女从宇宙的守护神那里收到了一条可怕的信息,说是当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将发生大洪水,在临近那天的十二月十七日,会有飞碟出现,来拯救被选中的人们。那些人抛弃财产,默默忍受着世人的嗤笑,安静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

“果不其然,那天并没有飞碟到来,也没有发洪水。于是塞德拉修女改变了对信息的解释,同时也接收了新信息。但是事情的结果就是预言落空了。”

后面的事情即使不问也能猜到,但大埘还是老老实实地附和了一句:

“然后呢?”

“相信修女塞德拉的人提出是上帝看在自己这些人的份上将大洪水延后的新说法。从那以后,他们突然态度骤变,开始热衷于传教。时至今日他们仍在改换形式继续活动,信徒估计有千人以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当信仰和现实发生抵触之时,信徒就会创造新的解释来解消抵触,通过进一步扩大活动来证明其正确性。从结果上看,信仰反倒得到了加强。如果要解释的话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米勒派和塞德拉修女集团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无论哪一边的信徒,都走投无路无法退缩。他们放弃了日常生活,抛弃私产,在世人异样的目光下等待语言化为现实的那一刻。事到如今再也无法回头的状况,令他们的信仰超越了现实。”

“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埘靠在墙上,缓缓放倒了上半身,“这就像投资百津商社的老人,相信总有一天会获得回报。就算别人拦阻,也会把财产接二连三地投进去是吧。”

“把宗教和诈骗相提并论我并不十分赞同,但从现象上看或许有相似之处。”凛凛子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而且这在人民神殿教也同样适用。”

人民神殿教的信徒放弃了美国的生活,将自己的私产选给教团,不惜漂洋过海移徙到热带雨林里的开拓地,事到如今再也没有退路了,在这一点上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连教主都说出了会遭到特种部队攻击的话,说明信仰已经不会动摇了吗。”

“是这个道理。”

扩音器里混杂着吉姆的声音,凛凛子的晃动念珠的响声也传了过来。

大埘再度感到自己正迷失在了一个失常的世界里,而且我们还想在此找出杀人案的凶手。在这般信仰优先于正确的世界里,有可能合理地解开谜题吗?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大埘对着墙问。

“现在还不知道,大埘先生呢?”

“糟透了。我既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进出登特房间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让乔迪服下毒药的。”

大埘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了几小时千凛凛子说过的话。

“在调查登特房间时看到了衣橱上的血迹,你不是说可能性变小了吗,那是什么意思?”

“嗯,是啊。”凛凛子深深吸了口气,“打个彼方,就像让勺子弯曲一样。让勺子弯曲的现象虽然只有一种,但达成这一现象的机关却有很多。最简单的办法是用杠杆原理将其推弯。也可以事先割个口子,或者使用低熔点合金。同理,让现场变成密室的方法也有很多种,必须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确定凶手所选的方法,这和凶手让乔迪服下毒药的方法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已经有好几个选项了吗?她果然跟自己不在一个次元。

“还有一点没有搞懂。”说到这里,凛凛子压低了声音,“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弄成密室,或者用乍一看不可能的办法下毒?”

“凶手是个脑子不正常的邪教信徒,这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这是幼稚的偏见,在人民神殿教里,可没有以奇迹般的手段杀人的教义。”

“话是这么说。可你还是没想到动机吗?”

“还没呢,再稍微探讨下吧。”凛凛子又提高了声音,大概是挺直了腰板吧,“首先有个大前提,凶手并非有意做下这些奇迹般的凶案的,只是出于某种偶然才看似如此而已。尽管如此,乍一看不可能的案件仍在接二连三的发生。从这点看,凶手有意做下类似的凶案应该是不会错的。”

“嗯,是吧。”

“第一个有可能的动机——是为了将嫌疑转嫁给能够引发奇迹的人,即上帝和吉姆·乔登。如果这是正确答案的话,那么刚才吉姆·乔登将两人的死表述为神罚,这就正中凶手下怀了。”

“要是有上帝替他背锅,凶手就能高枕无忧了吧。”

“但是这一假设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无论是伪造案件的真相,或是将嫌疑转嫁到他人身上,只要凶手是人民神殿教的信徒,就几乎没有意义。”

“为什么?”

大埘不由得大声起来。

“一般说来,杀人犯为何要隐瞒罪行呢?那是因为他们深知罪行一旦暴露,就会被警察逮捕并遭受刑罚吧。但在这个乔登镇呢?圭亚那的警察是不会插手这个集落的案子的,在此处拥有权力的人只有吉姆·乔登,而且他也没有惩罚射杀乃木先生的拉里·莱文斯,或许也责备过几句吧,但在那之后拉里仍在做安保的工作。在乔登镇里,即便杀了我们这些局外人,也不用担心会遭到责罚。”

确实是这个道理。就是再度付诸言语的时候难免让人脸色煞白。

“凶手原本就没必要把嫌疑转嫁给某人吗?”

“不管有没有刑罚,都有凶手会想要隐瞒杀人的事情,但为此做下如此精致的事情是有失均衡的。”

“那为什么要做下奇迹般的凶案呢?”

“若论表里一致的可能性,也可以认为凶手的动机是为了将自己伪装成神圣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凶手自然就是吉姆·乔登,他经常表演假装成奇迹的戏法,这些案件也是其中的一环。刚才他说两人是遭受神罚,也可以说是某种犯罪声明吧。”

“那就太古怪了。”大埘缩了缩肩膀,“他没有杀死登特或乔迪的理由。”

“你说的对。我不认为期待和查尔斯·卡拉克合作的吉姆·乔登会杀了对方派来的调查团成员,他有动机以奇迹般的手段杀人,却根本没有杀他们的动机。这样就本末倒置了。”

叩叩叩,传来了手指在地板上轻弹的声音。

“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呢。”

就在凛凛子呆然地附和之时,走廊深处传来嘎吱一记开门声,随后是轮胎的嘎吱声和警卫室开门的声音。大概是富兰克林从集会回来了吧。手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大约半分钟后,警卫室的门再度打了开来,富兰克林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了监室门前,巴拿马帽的凹陷处积满了雨水。

“别想逃跑。”

他往监室里看了一眼,用严厉的声音说道,态度异常冰冷,和集会前判若两人,就连眼神里也充满了敌意。大概是听了吉姆的演说,深信大埘他们是袭击者吧。

“要是能跑的话,我早跑了。”

他无视了大埘的反唇相讥,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第二牢房,大概是去查看李河俊的情况的吧。三分钟后他折了回来,一言不发地返回了警卫室。

听着关门的声音,大埘回想起刚才吉姆·乔登的演说,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

“我懂了,凶手以奇迹般的手段杀人,是为了把罪名转嫁给吉姆·乔登。但他的动机并非为了自保,而是凶手想获取造访乔登镇的成果。”

“啥?”

“明天利奥·莱兰就会抵达乔登镇。政治就是表演,从旧金山不远万里来到南美的开拓地,不可能不做下任何成果就回去。这些凶案是莱兰议员安排的。”

“哦,这样啊。”不知为何,凛凛子先用英语嘟囔了一句,接着又用日语催促说,“然后呢?”

“莱兰议员在访问之前先把自己的此刻派到了这里,然后用只能认为是吉姆所为的办法杀死了这两个人,试图将其塑造成恶棍。”

“他为什么杀了这两个人,而不是那九百多个信徒呢?”

“那是因为他俩是大人物。登特是长期支持fbi活动的探员,乔迪是举世皆知的伪科学批判权威,相比杀死一个籍籍无名的信徒,杀死这两个人的凶案更具冲击力。莱兰议员揭发这事的功劳也会大出得多。”

“原来如此,那还多亏了我们声名不彰才保全了性命。”凛凛子咯吱咯吱地挠着某处,“这条推理很有趣,但也有个很大的问题。”

“哪里?”大埘瞪着墙壁问。

“假设凶手是莱兰议员派来的刺客,那刺客是怎么知道登特先生是卧底的呢?”

“啥?”

“查尔斯·克拉克先生命令过我们调查团的成员绝不能把去乔登镇的事情告诉外人。这就是我必须谎称去参加哥伦比亚大学的学术会议的缘由。其他成员理应也对周围的人隐瞒了要来这里的事。我不认为莱兰议员能够掌握调查团成员的情况。

当然了,乔迪也是名人,要是凶手在偶然之际看见她,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奇。但登特先生是伪装成信徒的律师,不会像乔迪小姐那样被人认出来。哪怕和登特先生直接相关的吉姆和干部们会怀疑他的来历,我也不认为那个偷偷潜入乔登镇的此刻有机会识破他的身份。”

机缘巧合杀的律师刚好是卧底,这也太勉强了吧。为了不让凛凛子听见,大埘小声地咂了咂舌。

“我还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传来了架腿的声音。大埘也躺下身子伸直膝盖。

“根据目前的状况,凶手有理由伪装成吉姆所为杀死两人,并且对登特先生的来历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我能想到一个。”

“谁?”

“查尔斯·克拉克先生。”

大埘猛地抬起了上半身。

“这不就是把你们送来罪魁祸首吗?自己派调查团来,自己再杀了他们,会有这种蠢事吗?”

“但是查尔斯先生知道登特先生的真实身份,他也有理由杀死登特先生。”

“什么?”

“登特先生受雇于cia,五年前潜入查尔斯担任代表的ccpetroleum。查尔斯因为看重登特先生的技术而展缓了处分,但放过窃取机密情报的间谍对公司而言还是很危险的。虽曾一度委托了工作,但已经物尽其用了,即便要堵住登特先生的嘴也不奇怪。”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必要特地跑进邪教的集落杀人吧。”

“查尔斯先生对吉姆没完没了的合作请求,要是能制造派往乔登镇的调查团遇害的状况,也就有理由拒绝吉姆的委托了,可谓是一石二鸟。”

“那么乔迪呢?那个女人也有被ccpetroleum盯上性命的理由吗?”

“不,找她过来是为了掩饰真实的目的,把我和李先生派到这来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凶手也会对余下的两人下手吧。身陷囹圄的现在正是绝好的机会。

“不对,凶手不是查尔斯派来的刺客。”

大埘倚着墙说。

“为什么?”

“因为厨房里的碗柜被拽倒了。”

“啥?”对面传来了砰的一记头撞墙壁的声音。

“查尔斯是黑幕的说法倘若无误的话,凶手在袭击登特之时就抱有了明确的杀意,当然理应也准备了凶器,但登特先生是被自己带的刀杀死的。凶手应该是在和登特先生扭打的过程中无法使用自己的凶器,于是立刻抢过了登特先生的刀朝他刺了过去。这样的推测是成立的。”

“是这个道理。”

“那么凶手原本要用的凶器是什么呢?根据那三个后厨工作人员的说法,当晚似乎发生了破坏厨房的事件。碗柜倒在了地上,在地下找到的菜刀的刀柄和刀刃分了家,但是难以想象菜刀从碗柜上掉下来就会一折两段,所以在这把菜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哦哦,原来如此。”凛凛子难得发出了佩服的声音,“凶手为了杀死登特先生而准备的凶器是菜刀啊。”

大埘冲着墙壁点了点头。

“凶手在袭击登特之前先潜入了货厢里的厨房,将菜刀拿了出来。打算事实犯罪后把血清洗干净,重新放回碗柜里。但是杀人的时候遭到了比想象中更大的抵抗,一下子齐根而断。虽然马上夺刀解决了登特,但折断的菜刀仍旧无法恢复原状,因此他弄乱了厨房,拽倒了架子,造成了刀柄折断的假象。虽说厨房就在宿舍边上,但因为货厢的四壁贴着吸音材料,即便在里面大肆破坏,也不必担心漏出声音。

但要是凶手是从外边过来袭杀登特的,那他自然会准备好凶器,没有必要特地把菜刀从厨房拿出来。”

“也可能是故意在当地准备凶器,以制造吉姆和信徒作案的假象吧。”

“那就不必把菜刀放回厨房,更没有拽倒碗柜以掩饰菜刀折断的理由。为了伪装成内部人员犯罪而用了厨房里的菜刀,犯罪后再设法隐瞒,这样的做法太过支离破碎了。凶手应该是乔登镇的居民,或者起码是在乔登镇逗留过的人,而非查尔斯·克拉克派来的刺客。”

“你说的没错。”

凛凛子淡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意见。

“那么,包括刚才利奥·莱兰是黑幕的说法在内,从外部派来的刺客是凶手的说法就不成立了。凶手为何要用那种方法连杀两人呢?嗯,应该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看守室的方向再度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富兰克林先瞥了眼收押两人的监室,然后去往了第二牢房。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到了看守室。

大埘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一点整。前一次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看来是每隔两个小时巡视一次。

之后大埘和凛凛子继续探讨动机,记得富兰克林又来巡视过两次。哪怕意识已经昏昏沉沉,还是一直醒到了五点多。

可两人依旧没有找到令人信服的推理,就在通风口外的天空开式泛起鱼肚白时,大埘陷入了沉眠。

……哗哗——沙沙沙…………

听到了老式空调一般的刺耳声响。

微微睁开双眼,明媚的阳光自通风口射了进来。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大埘的睡意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鼻尖处飞着一只蜜蜂,翅膀有麻雀般大,手脚极长,鼓胀的肚子下的细针闪着黑光。

“呜,呜啊!”

大埘爬着逃离了蜜蜂,脊背和屁股紧贴在墙上,耳边能听到抓挠金属的声音。

战战兢兢的扭过脖子,那里还有一只停下了翅膀的蜜蜂正歪着头看向大埘。

“不,不是吧。”

手足吓得酸软无力。大埘打心底里反省了两天前嘲笑被马蜂窝吓得一跃而起的登特的行为。

“喂,喂,凛凛子,你醒了吗?”

身子动弹不得,大埘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怎么了?”

墙的对面传来了半睡半醒的声音。

“有蜜蜂,大得要命,而且是两只。快,快帮我叫富兰克林来。”

凛凛子没有回应,而是敲打着铁栅门,呼唤富兰克林的名字。大埘满耳朵都是蜜蜂的振翅声。

然而并没有看守出来的迹象。

“真奇怪,是不是出去了呢?”

“你给想想办法吧。”

“我也没辙啊。不过曾经听小学老师说过,只要不靠近到三米之内,是不会被蛰的哦。”

监室宽度不足两米,三米开外又从何谈起呢?就在大埘忍不住要拍墙的时候,牢房的门啪的一声打了开来。

“太,太好了。”

大埘本以为是看守富兰克林回来了,但立刻意识到并非如此,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

还没等对方现身,就听到了鼻炎般的声音。那是之前的亚裔少年——q。

少年来到铁栅门前,来回打量着监室,一面啃指甲一面拉拽着衬衫。

“难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凛凛子用英语老师的口吻问了一句。

“听说侦探们被关起来了,我很担心。”

q腼腆地说了句勇气可嘉的话。因为负鼠的事,他已经完全被侦探折服了。

“太好了,能帮忙把这边的铁栅门打开吗?”

q从看守室里取来了备用钥匙,将其插入钥匙孔中。棒状的钥匙向右一扭,u形锁梁咔地一声弹了出来。大埘推开铁栅门,飞身跑出了牢房。

“差点就弄成‘最后一案’了。”

就在大埘小声嘟囔时,q又打开了旁边铁栅门的挂锁,凛凛子也来到了走廊上。

两人一边祈求着蜜蜂别追上来,一边逃出了牢房。

“总觉得太对不住李先生了。”

凛凛子一边用脚支撑着身子让自己不至从斜坡上滚下去,一边轻声念叨着。李河俊还关在第二牢房里,差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可不去救他。”

大埘在被唆使前就如此宣告道。要求第二牢房,必须经过那些凶猛的蜜蜂们盘踞的第一牢房。

“他有幽闭恐惧症,就这样关着太可怜了。”

“你知道吗?恐惧症是不会死人的哦。”

“那个,你们说的那个人——”

q从看守室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他好像是去还监室钥匙的。他的嘴角歪斜着,看起来就像咬到了舌头一样。

“今天早上,那个人被发现倒在了礼堂的讲坛上。”

愣了几秒,大埘没明白少年说了什么。

“难不成他死了吗?”

q看着大埘,就这样点了点头。

“那个人的身体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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